《义兄别花心》 第1章(1) 段钰临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个幸运儿。 身为河阳城第一酒商的独子,他这个大少爷可说是一出生就注定要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在这种拥有人人称羡的家产的背景下,如果他生得其貌不扬,或许还不会太招摇、太招忌,但偏偏他天生俊俏,一双星眸更是随便对着人一笑,就能勾倒路上一票姑娘家。 在这种不论外貌或家产都令人嫉羡的情况下,他自然成了众多未出阁的小姐心目中最佳的乘龙快婿。 只是段钰临本人对于安定下来、找个好姑娘成家这件事,几乎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尽避段家爹娘很努力地为他找寻合适的好对象,但段钰临却从来没看上眼的女子。 所以……一直到二十来岁的现在,他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段钰临并不以为意,反倒觉得这样乐得清闲。 因为在没妻没妾的情况下,他爱上哪去都没关系,甚至可以在闲暇之余,泡在花楼里三、五日…… “别傻了!” 大喝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段钰临,他睁着惺忪睡眼四下一望,只见身边的姑娘都还在沉睡着,也就是说…… 黑眸转向大敞的窗口,段钰临翻身下床,踱近了窗边,低头往外探看。 几个熟面孔,包括他熟识的满香楼老鸨,都围在了后门边,而老鸨手里还拉着一个小泵娘。 她真的很小,说不准没满十二的年纪,表情可怜兮兮的挂着两行泪水,死命地拖着脚步不肯进门。 这种场面,花街里天天发生,看得人人摇头,心里的感觉却也早就麻痹了。 反正这个看来衣衫破旧、穷人家的女孩,九成九是被爹娘卖了又不肯进花楼工作而已。 瞧她连连摇头、死命挣扎的样子,很是顽固,怪不得老鸨会生气。 “你还给我使性子啊!快点站起来!别以为耍赖我就拿你没辙了!说什么要打杂还钱?你以为你这辈子还得起呀?什么天真想法……” 老鸨气呼呼地数落着这个刚入行的小泵娘,但她似乎没把老鸨的话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哭求。 “我什么都做,就是不想卖身!拜托你……”小泵娘哭红了眼,清瘦的脸庞拖着两条麻花辫,过于纤瘦的身躯看起来楚楚可怜,除了声音大了点,其余的倒是挺能勾人保护欲的。 “我这里不缺打扫的佣人跟丫鬟!”老鸨使劲地拖着小泵娘,“跟我走!不然我叫人扛你进去也一样!” 她身边的三名壮丁每个都比小泵娘高出一倍,要是这小丫头真不服从,她就要叫人动手了。 “不……”小泵娘依旧猛摇头,她抹着泪水,脸上露出了坚决的表情,“如果要我卖身,那我不如死在这里!” “你敢要挟我!”老鸨发起火来。 “我只是请求你!”小泵娘咬着下唇,身躯不停地发颤,让她看起来更可怜,但是她的语气却丝毫听不出妥协的意味。 段钰临听得想笑,因为像这样的小泵娘他还真没见过。 边了有女人在身边撒娇的他,几时见过这种硬脾气的姑娘了? 这还真是有趣啊! “你这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鸨气得脸都涨红了。 段钰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迸出了笑声。 “谁?”老鸨正在气头上,一听见嘲弄似的笑音,立刻气呼呼地往声源转去。 “是我。”段钰临懒洋洋地朝老鸨招了招手。 “啊!段少爷!您、您怎么会……”老鸨吓了一跳,她万万没想到会惊动自己的贵客。 “你嗓门那么大,我很难不被吵醒。”段钰临趴在窗台上,唇角勾起了笑容,“是新来的姑娘吧?你这么大声教训,可要教她记恨着你了。” “呃……让段少爷见笑了,可这丫头脾气很硬啊!不教训一下她不会听话的!”老鸨连忙辩解起来。 “就因为她脾气硬,所以用骂的才行不通吧?”段钰临眸光一转,往愣愣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小泵娘瞧去,“我瞧她长相清秀可人……要不,叫她笑一个给我瞧瞧?如果让我满意了,我就把她买下来。” “呃?”老鸨错愕极了,“段少爷,她才十三岁呀!” 之前段钰临找的,都是她楼里富有经验的美艳大姑娘,怎么今儿个突然转性啦?居然想改玩小泵娘吗? “你想到哪去了!”段钰临哭笑不得地摇头,“我娘近年来行动不便,所以我想给她找个陪伴随侍的丫鬟!” 没想到她的年纪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再大些,八成是平时也没吃什么营养的东西,所以个头才这么小吧。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里,养出她这般倔强的脾气啊? 像她这样个性的姑娘被卖进花楼,可是要多受苦的。 但如果要问他嘛,他会说,这么有个性的姑娘太少见了,真的很有趣。 就冲着她这倔性子,他可以给她个机会。 “哎呀,段少爷真是有心啊!也不早点说,吓死我啦!”老鸨松了口气,她回头瞧着还在发愣的小泵娘,先是瞪了她一眼,才开口命令道:“听见没有?叫你笑一个呢!” “笑?”小泵娘看着虽然披上了外衣,胸膛却明显地暴露在外的段钰临,见他从花楼的窗户里探出来,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太正经的男人吧。 可是……他说要买下她。 而且似乎不是为了玩弄或享乐,而是要当他娘亲的丫鬟? “是真的吗?”小泵娘强忍激动心情,拉开嗓门高声问道:“只要我笑得让你满意,就可以到你家当丫鬟,不用卖身吗?” “你还怀疑啊!人家段少爷可是咱们河阳城第一酒商的当家呢!他作啥骗你这小泵娘?”老鸨在旁大声打岔道。 她想过了,与其跟这倔性子的丫头穷耗,倒不如转手先卖了她,即使少了将来可能赚进的大笔银子,也好过现在就给她气到短命。 段钰临瞄了眼老鸨,没多吭声,他当然猜得出来老鸨在盘算什么,不过无所谓,今天他大少爷见了新鲜事、心情好,不跟她多计较。更何况…… “只要你笑得让我满意,我就带你走。” 他可是开了这条件在先,若是这小泵娘依旧委屈着一张苦瓜脸,他也没辙。 “真的啊!谢谢你……段少爷!” 小泵娘的反应倒是出乎段钰临的意料,一听见他允诺要为自己赎身,她立刻一扫刚才心中的阴霾,还挂着泪痕的清秀脸庞上也跟着迸开了灿灿笑颜。 这一笑,让段钰临倍感意外,他原以为小泵娘顶多勉强挤出个笑脸罢了,毕竟他可是花楼的客人,一般人见了应该只会把他当成跟鸨母同一边的恶徒,想沾姑娘美色罢了,但是…… 瞧小泵娘笑得真挚而开心的反应,他反倒是看得有点失神了。 她还真笑了。 甚至……笑得这般开朗,彷佛刚才的哀求、痛苦,以及绝望的挣扎,都已离她远去。 转变得还真快啊! 这是代表她很信任他,还是表示她渴望离开这里? 不管是哪一个,总之,她既然笑得如此开心,看起来又有几分可爱,那么,他可不能让她失望了! “好,看在你笑得开心的份上,本少爷就买下你吧!” 沉稳的嗓音里透出了满心的笑意,段钰临毫不意外地从小泵娘的眼里看见了又惊、又喜,像是要欢呼一般的灿亮眸光—— “谢谢你,段少爷!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老夫人的!” 段家占地辽阔,一座座的园子盖得优美无比,在河阳城可说是无人不知。 段老爷靠着卖酒的生意起家,数十年下来累积的家产极为惊人,而今段老爷已逝,家中产业由段钰临全数接手,比起他爹更是高明许多的经营手腕,让河阳城的百姓们对段家能长久延续的风光啧啧称奇。 毕竟有不少富家出身的少爷,常是打小就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而且也欠缺磨练,但段钰临不但是能文能武,甚至还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所以每年上门提亲的媒婆多得不得了。 段母虽然也很希望能早些看见儿子娶媳妇,至少在她有生之年给她个白胖孙子抱抱,但偏偏儿子对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他还会跑跑花楼找女人作伴,否则段母真要以为儿子有断袖之癖了。 “娘,你想太多了。” 段钰临哭笑不得地摇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娘亲会作出这种联想。 “最好是我想太多。”段母没好气地睨了儿子一眼,“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在家里伺候着你不好吗?偏要花钱去外头找姑娘。” “多个人在家里,我心里还得悬念着,怎么专心作生意?”段钰临不以为然地驳道。 “多个人在家里是替你打点家里的琐事,而且也可以陪陪我啊!”段母再三劝道:“况且你爹还不是早早娶了我之后,一样在外头作生意?怎么你就不成?” “爹是爹、我是我啊。”段钰临悠哉地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又道:“不过娘近来行动不方便,是需要个人陪你,所以我才带了那姑娘回来。” “你说那小丫头啊。听说是花楼里买回来的?”段母啜了口茶,蹙眉道:“真是的,你要买就买个年纪大点的啊!好好打扮、教教礼貌后,说不准还能当你的妻子。” “老天,娘——你不必这么急吧?居然要我买个妻子回来?”段钰临真觉得哭笑不得了。 “我们又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出身的,你爹跟我原本就是普通百姓,对这种身分之差没什么偏见,总之只要是身家清白、个性不错的好姑娘能嫁入门当媳妇,我就满意了。” 说起来,她这个当娘的脾气够好了吧? 别人家是仗着身家好所以拚了命地想结交更有钱有势的人家当对象,她则只求儿子娶个普通姑娘,什么家世家产的都用不着了。 只是她条件开得再简单,儿子不娶也没用…… “娘,我很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找对象这种事看的是缘分……” “缘分你个头啦!”段母听着儿子一再推托,忍不住发起火来,“每年上门提亲的对象,没有一百也有个八十了,你跟那些姑娘都没缘分吗?” 不过娶个妻子罢了,真不懂儿子怎么会这么难搞啊? “娘,你冷静点,喝口参茶,别动气嘛。”段钰临依旧是一脸笑得人畜无害,“为了这点小事气坏身子多划不来!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改天我请人把你抬进月老庙,你去替我求个姻缘回来好了。” “去!是你要娶妻,又不是你娘我要改嫁!”段母嘘了一声,没好气地迸声:“真没诚意,连月老庙都叫我去替你跑,我看你是真不想娶妻,想一辈子打光棍是吧?” “怎么会呢?我段钰临这辈子又没作什么缺德事,月老不会薄待我的啦!”段钰临笑嘻嘻地安抚着娘亲。 “我看月老是太厚爱你了,成天给你在外头乱牵红线,才会让你老往花楼跑,却不想娶妻待家里。”段母白了儿子一眼,瞧他笑得像个没事人,倒显得自己白费力气,顿时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娘,常往外跑也不错啊,说不准哪天就给我遇上个好姑娘,到时候我一定娶回家孝顺娘亲。”段钰临讨好地笑道。 “不用了,你娘我健朗得很,你真娶了妻子的话,就给我好好生几个孩子吧!”段母挥挥手,无奈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吧,那小丫头安心交给我就是了。” “是,那孩儿去巡铺子了,多谢娘亲,改天我再给娘带些滋补养身的药材回来。” 段钰临一脸轻松地起身,对着段母告别后,便一派潇洒地出了娘亲自爹亲逝世后,便移居至城郊的幽静宅院,径自搭上马车回本家去了。 至于那个刚被他买回家,连名字都没多问,就交到娘亲手中的小泵娘—— 饼没几天之后,段钰临便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第1章(2) “钰临!好久不见了!” 洪亮的嗓门挟带着有精神又热络的问候声传来,一个身形壮硕的青年公子带着两名小厮,远远地在对街就朝段钰临挥手打起招呼来。 “这不是和兄吗?你几时从关外回来的?我听说你上塞外挑马去了,还要半个多月才会回来不是?” 和睦岚是他的多年知交了,他们双方家中都是商行,他卖酒、和家卖马,但都是河阳县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彼此亦常有往来。 “因为刚到关外就挑到一批好马,不用再多等,所以我就提早回来了。”和睦岚笑道:“不过最主要的是,家里人要我成亲了。” “成亲?”段钰临不禁失笑出声:“要成亲也得有对象啊!你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红粉知己了?” 和睦岚与他一样,对于成亲一事都不太热衷,反倒乐于打理家中产业,再加上两人时常见面,要是和睦岚有了亲密的女人,或是中意的小姐,他这个挚友没理由不知道的。 “不是我自己找的,而是家里人在年前给我订的亲事,我娘合过八字,说下月初八最适合成亲,再错过要等大半年,空耗姑娘家的时间,所以便叫我回来成亲了。”和睦岚如实应道。 “噢,原来是被逼亲啊……”段钰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拍了拍友人的肩膀苦笑道:“那只能祝福你了。”这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了,不晓得他有没有空闲可以为老朋友挑些象样的贺礼? “你不是在替我担心吧?”和睦岚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难受表情,不由得迸出笑音:“怎么回事?是我要成亲,可不是你啊!” “我只是对你被逼亲的事感到难过。”段钰临摇摇头,心情微闷。 “我说钰临,我没有你那么不想成亲,只是长年跑关外作生意,才把婚事一再拖延。倒是你……” “我?”听出友人尾音里潜藏的疑惑,让段钰临忍不住对和睦岚投以疑惑眼光。 “我想问你很久了,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娶妻?”和睦岚知道,自己是因为忙于打理家业无暇分神,才将终身大事交给父母打点,但段钰临可不同。 据他对段钰临的了解,这友人天性聪颖,又懂识人,加上对经营一事颇有天分,所以要打理段家酒庄的产业,根本不用太费心。 也因此,一样是继承家业,段钰临却比他悠哉许多。 “也没什么太特别的理由……”段钰临眼神一闪,想将终身大事的问题略过。 “我们是好友,有什么心事就说吧,还是……”和睦岚对着段钰临左右打量了下,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你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疾?”如果是这样的问题,那就真是难以对外人启齿了。 尤其床事可关系到夫妻感情,更是能否传宗接代的大问题,因此他虽然很不希望事实如此,为求心安还是开口探问了。 只不过,一听见他的问题,段钰临却忍不住回瞪了他一眼。 “呿!和睦岚,你胡扯什么啊!像我这种三不五时就跑花街的人,哪有可能患了不可告人的隐疾!” “那可难说。”和睦岚不以为然地摇头,“你年少时虽曾找姑娘度春宵,但这几年来却不再这么做了,不是吗?” 虽说不知情的外人,都当段家少爷性好渔色,才会老爱泡在花楼里,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近几年来,上花楼常是听听小曲,找姑娘聊天谈笑,却不再与姑娘共享鱼水之欢,之所以会留宿花楼,则是因为你爱热闹,喝得太醉后便睡在花楼里,可事实上一沾床就睡了,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姑娘,你根本是连碰都没碰。” 毕竟是好友,偶尔和睦岚还是会陪段钰临上花楼听曲子,对于他私下与姑娘们相处的情况自然也了解得比外人多。 “在这种情况下……钰临,老实说你看起来真的很像突染隐疾,因此才改了性子,不沾,以至于连成亲一事都……” 和睦岚话还没说完,段钰临已经往他手臂上一拍,迸出抗议声:“呿!听你胡扯!走,咱们今天一块儿去花楼,庆贺你成亲,然后我再包上两、三个姑娘跟咱们同房,我就让你亲眼瞧瞧,看我到底有没有隐疾!” “不必了,我对你的床事能力没兴趣。”和睦岚有些头大地伸手挡住好友爆发出来的火气,“再说,我问话的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想娶妻,而不是你在床上到底行不行。” 段钰临微蹙眉心,半晌之后,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看多了,所以对女人、对成家立业,都失去了兴致。” “什么?”和睦岚还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对女人失去兴致? 这好生矛盾啊! 因为真的没兴趣的话,段钰临应该就不会跑花楼了啊! “去茶馆吧。”段钰临看穿了友人的疑惑,于是指向前边的茶馆,苦笑着拍了拍友人的背。“既然你有兴趣知道,我请你喝杯茶,再慢慢说给你听。” 两人连同跟在后头的小厮进了茶馆,找个清静位置坐下后,和睦岚打发小厮去旁边喝茶休息,自己则是替段钰临倒了杯茶递上。 “说吧,你说你看得多了,是指哪方面?总不是因为花楼女子的贪婪嘴脸吓着你吧?”见段钰临坐下后,还是闷声不开口,和睦岚只得试探地提问。 “都是做买卖的人了,花楼女子的嘴脸吓得着我吗?”段钰临哭笑不得地摇头,“这么想知道,我就直说吧,其实我只是觉得,女人呢……说来说去就只是那个样,越来越让我觉得了无新意,甚至觉得她们毫无特色,即使现在的皮相再美,年华老去后就什么也不剩。”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年华老去后确实就少了皮相之美,这不是很正常吗?”和睦岚纳闷道。 “不,我指的是心啊。和兄,你我即使少了皮相,要论生意的经营之道,依然有自己的一套,除此之外,你马术极好,我则是精通琴艺,算是各有才华,但目前所止我所见过的女人……唉!”段钰临摇摇头,啜了口茶后,没再出声。 “听起来怎么像是你太贪心了呢?”和睦岚这下可懂了,原来段钰临不是不娶妻,只是见过的女子越多,眼光也变得越挑了。 “嗯,可以说是贪心吧。我见过的花楼姑娘,大多是图着我能为她们赎身,然后享受一辈子;当然也有极为贴心的姑娘,但个性却太温驯,与她们不管谈什么话题,她们都是一知半解听不太懂……”段钰临说着又叹了一声。 “那么上门提亲的小姐们如何?那些你也嫌?”和睦岚问道。 “她们的情况,其实同花楼女子相差不多。”段钰临耸耸肩,低声道:“你知道我人脉极广的,大多来提亲的姑娘,我对她们家里的情况都略有耳闻,偶尔也曾在街上遇过,有的骄纵、有的性急,再不然便是自视甚高,偶有温柔者,脾性也偏怯懦,即使被评为才女,也不过就是能读诗文,能写出一手好字,但要与我性情契合的,就几乎没有了。” “噢……听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没对象可娶了?我瞧你对每种女人都挑剔。”和睦岚反过来用同情的眼光打量着友人。 他突然庆幸自己没段钰临这种挑剔的心态了,否则一辈子打光棍。 “要我娶妻的话,就要找个能与我心里契合、谈得来,而且言之有物,不要只知温驯听从,但又不能骄傲任性的姑娘。”段钰临说着,语音微顿,然后又加上一句:“而且在外时要表现端庄,上了床得像花楼女子般浪荡。” 他这段补充,说得差点让对座的和睦岚把一口茶喷到他脸上。 “等等……你、钰临……咳咳……”和睦岚替被呛着的自己顺了顺气,这才抬眼瞪向了段钰临,“你这什么要求啊!” “很实际不是?”段钰临不以为意地挑眉反问。 “什么实际?你要个契合交心的姑娘就已是难事,现在又要这种性情矛盾的条件,你真是一辈子找不到妻子娶了。”说了半天,和睦岚才发现,段钰临根本就不是不想娶,而是找不到对象娶! 天底下哪有这种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 “所以我没有很坚持娶妻啊!”段钰临勾起了唇角,“这样你懂了吧?” “呃……”和睦岚真是傻眼了。 确实,要他娶妻的、在旁干着急的,都是段母及他这个友人,或是想趁年轻貌美时嫁个好丈夫的姑娘们,从来就不是段钰临本人。 好半晌之后,和睦岚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声:“好,我服了你了,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些考虑才没成亲,真不晓得该说你太有自知之明,还是太欠揍?” “随便你怎么想吧。”段钰临单手托颊,好笑地瞧着友人一脸的错愕,迸声道:“总之,要我娶个不对味的妻子是折磨,对当我妻子的姑娘家来说也不会幸福,所以……” “我知道,除非月老亲自为你牵线,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亲了。”和睦岚决定放弃劝服友人,这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又浪费唇舌的事情。 “哈哈哈……如果我娘也像你这么开明就好了。”段钰临放声笑道:“只可惜她老人家直到现在还是不死心。” “她八成一直指望着你传宗接代。”摇摇头,和睦岚突然开始想为段母默哀了。 “迟早我娘会死心的。”段钰临耸耸肩,无所谓地笑应:“在那之前,我会继续当她眼中的不孝子,就这样。” “不怕我去跟你娘说明原委?”还真信得过他。 “不怕。”段钰临尝了口茶,迸出肯定的答复,“你个性老实,不会背叛朋友,偏偏你又跟我这不孝子认识很久了。” “我突然觉得我误上贼船……”和睦岚咕哝了声。 “别这样,其实个性像你一样老实才好,因为这样不管哪个姑娘家嫁给你,你都会好好照顾对方。”段钰临安慰似地拍拍友人,“所以了,你记得给我送喜帖来啊,我会奉上令你满意的贺礼的!” “帖子是一定会送的。”和睦岚苦笑道:“至于你……既然你的择妻条件这么严苛,我也只能祝你与有缘分的姑娘相遇了。” “不,那种姑娘太难寻了,所以我早已放弃,你还是祝我孤家寡人一辈子吧,对我来说,那样轻松自在多了。”段钰临迸开了一点都不介意打光棍一生的笑音,让和睦岚看得失笑不已。 唉!段钰临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劝什么呢? 真的只能祝他得偿所愿了! ※※※ 为了替好友挑选适合的贺礼,这天段钰临挑了个空闲时候,出门往街上去,打算亲自挑些贺礼,好送给和睦岚。 瞧着清朗的天空,好得过分的天气让他感到舒服又惬意,让他忍不住一边想着该上哪家铺子选贺礼,一边盘算着等会儿得找家茶馆坐下,享受这清闲时光。 不过他还没找着中意的铺子进门,眼角余光已被一个清灵身影勾了去。 那是个身形纤瘦、个头娇小的美姑娘,一身素雅的净白衫裙再配上色调轻柔的短衫,肩上还添了条薄薄浅绿披巾,几缕同色调的叶纹镶绣其上,随着她走动的步伐飘动起来,彷如树影摇曳。 她灵动的眸光跟着两旁摊子上的新鲜玩意儿转呀转,偶尔还像孩子般,往经过身边的糖葫芦多瞧几眼,可见其玩心。 相较之下,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就像个姊姊了,不时地盯着这个小姐,活像是怕她被拐跑或丢失。 真不晓得这是哪家小姐出门游玩? 段钰临自认交游广阔,这河阳城里多数富商他都认得,但就没见过这位美姑娘。 可瞧她一身打扮,穿的都是上等质地的衣料,就连腰间的佩饰都价格不菲,又不像普通人家的小泵娘。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姐? 她的行为举止带着大家闺秀的优雅,但那双眼瞳却灵活不已,笑容开朗,神情活泼,又有平民那股小家碧玉的风情。 这些看似矛盾的特点在她身上融合得极好,令段钰临不由得一再贪看她的模样。 饼往,他从没这么注意过一个女子。 因为人看多了之后,他很容易就能从一个人平时的习惯动作、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看出一个人的性情,或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脾气的人,又该如何与其应对。 但是这个美姑娘却让他推测不出她的性情。 要说她是个活泼性子,她却又不时散发出千金小姐的规矩气息;要说她是个贤淑文静的小姐嘛,她那对什么事物都好奇的开朗神情,却让她着实不像个凡事照规矩来、只知听话顺从的大家闺秀。 一时之间,段钰临竟对她兴起好奇之意了。 或许男人就是有这种劣根性,容易到手的偏不要,反倒专门注意难以挑战的高岭之花。 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历…… 第2章(1) 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历,为何能够让他辨不出她的性情究竟为何? 段钰临不自觉地转了方向,跟在这姑娘的身后走,只见她走走停停,不时同丫鬟低声笑语,或挑选着街上两旁摊子的小玩意儿来看,神采奕奕的模样看得他头一次有那么点动摇了。 毕竟他不是真的完全不想找个对象成亲、有个妻子陪伴在身旁,他只是从来没遇过合适的人选,再加上身边遇见的女人,个个都不对他的胃口,所以才渐渐有了他对和睦岚说的那套理论。 但是这个令他模不透个性的美姑娘,却着实令他有丝着迷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蒙胧美? 正因为猜不透、看不清,所以才有了心里的妄想……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 正当段钰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一旁突然爆出了高声粗音。 霎时间,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往声源望去。 那美姑娘与段钰临也不例外,他们瞧向路边发生争执的包子摊,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模样清瘦的孩子,正在跟看顾包子摊的老板哀求着。 “老板,我不是乞丐,我只是希望跟你借两个肉包子。”少年双手合掌,再三地恳求着。 “我也跟你说过了,一个五文钱,如果你要买,可以破例一个收你四文钱就好,我已经很好心了,没办法施舍多余的给乞丐。”包子摊老板见路旁的行人对自己这儿投以好奇眼光,忍不 住压低了声音。 “我真的不是来乞讨的,老板,只是我爹病了好些日子了,所以都没能上工,才没赚到钱,我希望能准备点东西给爹吃,等他病好、开始工作后,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还你的,请 你先借我两个包子吧!”少年连连哀求起来。 “这我帮不上忙,没钱还来讨吃的就是乞丐了。去去去,你与其赖我这儿,不如先去乞讨几个铜板再来买包子。”老板挥挥手,想把缠着自己不放的少年赶到别处去。 “老板……”少年几乎都要下跪了。 “哎呀,这包子好香啊!” 突然,段钰临所注意的美姑娘居然脚步一转,直往包子摊走去,还露出兴趣满满的表情打探着。 “姑娘想买吗?我这鲜肉包子很新鲜,早上现做现蒸,保证料好实在!”老板见客人上门,连忙陪笑应声。 “我想很尝尝呢,可惜我刚用过饭,等会儿就得回去了,包子带在身上,凉了又不好吃……这一回家,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尝尝这包子……”美姑娘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旁边一转,“我说小弟,这样吧,你能不能替我跑个腿呢?” “咦?我?”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瞧这大姊姊语气亲切,但身上衣服看起来好像很贵,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沾了她,连忙在两人间隔开距离。 “对啊,明天中午,你替我送一笼包子到我家好吗?”美姑娘笑咪咪地问o “送包子到你家?”少年讶异地看着美姑娘,再瞧瞧她身边的丫鬟,声调有些错愕。 他以为像这样的有钱人家小姐,身边都有人伺候的,哪需要他这个小孩跑腿呀? “是呀,我想拿来孝敬娘亲呢。”美姑娘点点头,又道:“姑娘家出门不方便,你替我跑一趟,就可以赚钱帮你爹请大夫看病,还能买包子给你爹跟你自己吃,怎么样?” “真的吗?好!我替你跑一趟!”少年傻愣愣地听着美姑娘的话,半晌才会意过来,连忙点头。 “那好,老板,给我四个包子。”美姑娘回头对老板说道。 她身边的丫鬟机伶地付了钱,把纸包递给了小姐。 “来,这里有四个,你爹两个、你两个,一共是二十文钱,这就当是订金了。”美姑娘笑咪咪地把热纸包塞进少年手里。 少年讶异得瞪大了眼,他抱着纸包,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银两你收好哦,明天替我买一笼包子送到我家后,剩下的就是给你的工钱。”美姑娘掏出一两银子,往少年手掌心里放。 “这这这……太多了!”少年吓了一大跳,差点把银子掉地上。一两银可以让他买上百个包子啊! “小弟,姑娘家脚程慢,又容易累,你替我送包子,来回两趟路,省了我不少工夫呢,所以你收下吧,多的给你爹看病、买点好东西补一补,知道吗?”美姑娘硬是按着少年的手掌,说 什么也不肯放任他把银子退回。 少年怔忡半晌,这才眼泛泪光地点头,“好!我会给爹补身子的,谢谢小姐!” “来,春芽,你给他指点到咱们家的路吧。”美姑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推着丫鬟跟少年到路边去,免得占了包子摊的位子。 那包子摊老板傻愣愣地瞧着美姑娘,忍不住摇摇头,压低着声音提醒:“姑娘,做好事也要有个限度啊,万一他拿了你一两银就走,也没给你送包子去的话……” “那下回再见着他的话,我就送他去衙门咯。”美姑娘黑眸一转,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老板愣了下,说不出话来。 真不懂这姑娘是大方还是会记恨? “你想想嘛,每个人都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有能力的话互相帮个忙无可厚非,但如果他存心骗人,那么给点教训也是应该啊。”美姑娘说着迸开了灿烂笑容:“这就叫赏罚分明!” 她带点得意的神情,教在一旁观察情况的段钰临差点就要迸出笑声来。这姑娘真是可爱啊! 而且她的想法也颇奇特,帮人的方法既不会让人沦落到最后只知伸手要钱,真成了乞丐,但又不会伤人自尊,还有试探人心的功用,算得上是一举多得了。 但是最让他感到有趣的,还是她那句赏罚分明吧! 若是真被骗走银两,她不是选择生气,仅是觉得该让对方受教训,像这种乐意给人机会,但在必要时也不会一昧同情、宠溺的作法,着实不像一般只知施舍的千金小姐会做的事。 而且她给那少年的银两,若只是普通小病小痛,抓个两帖药加休养,绝对没问题,等于不只帮他一时,还为少年考虑得更远,这样的眼光,着实令他兴起敬佩之意。 此时此刻,他真是由一时的好奇,变成想要窥探这美姑娘的来历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爹娘,会养出这样思想奇特又灵活的姑娘? 第2章(2) 看着少年开心地抱着包子、与美姑娘挥手告别离去,段钰临本想悄悄追上去,向他打听姑娘的家在何方,不然他这个堂堂酒商、段家少爷,偷偷模模跟在个大姑娘身后,给人发现了可不太妥当。 只是就在他正想追过去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对街有个男人带着两名家丁,以贪婪的眼光盯着那美姑娘。 那男人他认得,是河阳城里出了名的败家子,记得是叫何其天。 这家伙该盯着她做什么? 前些时候才被捕快带人阻止他强抢民女,现下还不知收敛,妄想再来一次吗? 瞬间,段饪临打消了追上少年问出姑娘身家的冲动,而是留在原地盯住何其天。 在见到何其天尾随美姑娘及其丫鬟离开的同时,他也往前追了上去。 他不想断言何其天一定会对她下手,但他不愿见到这个特别的姑娘有半点损伤。 尤其她刚才待那少年的亲切态度,着实令他欣赏,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她。 尽避……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兴起这股保护欲,不过冲着她身上那股极为吸引自己的特质,他知道,自己没有不看顾着她的理由。 况且她这么好心地帮了那少年,若他不护着她,那可是连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了。 段钰临小心翼翼地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一路跟着美姑娘与何其天等人,在见着她出了河阳城城门,往城郊走去后,他不由得挑了下眉梢。 原来不是城里的居民,看来只是偶尔进城罢了,怪不得他从没见过她。但是看何其天还不死心地跟上去,而且表情越显得意,段钰临却不由得皱眉。 耙情何其天是觉得城郊往来的人比较少,有机会趁着那姑娘落单时下手吗? 只要有他段钰临在就休想! 三批人马各怀不同心思,继续往城郊步去,中途路经一间小茶铺时,美姑娘拉着丫鬟转了进去,并点了壶茶,大概是想歇息一下再走。 这时,何其天有了行动,他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铺,挥手示意家丁站到一旁,然后连问也不问,便往美姑娘所坐的方桌对面坐了下来。 “姑娘,在下何其天,河阳城里最大的当铺就是我爹开的。”何其天起了话头,企图引得姑娘家注意。 她默不吭声地喝着自己的茶,虽然一旁丫鬟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一副很想开口赶人的态度,但却被她挡了下来。 何其天见美姑娘没开口赶自己,心里的得意又加添几分,打量着她的眼神也更加放肆,活像是要用双眼把她身上剥光似的。 “姑娘,若是走路走累了,我可以替你叫顶轿子,载你到我家去歇息。”何其天不怀好意地迸出邀请。 丫鬟正要开口拒绝,美姑娘却先一步止住她,然后拿手巾抹了抹嘴。“不劳何公子费心,我家离此不远。”美姑娘开口,干脆地拒绝了。“那由我保护你,送你一程?”何其天不死心地追问。 “公子出门在外还需两名家丁保护,我想公子应该比我还虚弱,不如回家早点歇息养身吧。这条路我常走,很熟了,除非哪天突然有不识相的畜牲跑出来,不然我都不会有危险的。”美 泵娘笑吟吟地丢出了意有所指的嘲讽,听得丫鬟差点忍不住迸笑。 自然,跟着入了茶铺,坐在角落一隅的段钰临也听见了她的隐喻,当下只觉得这姑娘还真是拥有一张利嘴。 闭这么大个弯骂人,不晓得何其天的驽钝脑袋听不听得懂? 段钰临正思忖着,没想到何其天又搭话了。 “姑娘真是温柔体贴,不过我身子强健得很,不相信的话姑娘可以亲自试试,让我保护你回家,保证有畜牲出来咬人也不怕。”何其天见了她的笑容,乐得晕陶陶的,哪有心思去注意她的畜牲是暗指自己? “公子真好心,那就劳烦公子替我打畜牲了。”美姑娘的黑眸滴溜溜地一转,落在茶铺旁的一片竹林里。 她伸手往竹林一指,故作忧愁地说道:“其实刚才我路经竹林时就发现了,真有畜牲跟踪我呢,不晓得公子能不能替我打跑?”“行!我马上叫家丁……” “公子,你不是身强体健吗?不亲自打跑那畜牲,怎么算得上英勇神武?”美姑娘很快地打断何其天的话,笑咪咪地灌起迷汤来。 “好好好,你告诉我那畜牲长什么样,我马上去打跑他!”何其天听得简直是乐到要飞天了,于是他立刻点头允诺下来。 “嗯——那是个讨人厌的公子,身穿靛蓝长衫外罩白叶纹背心,都说他是畜牲,暗示他别来烦我了,他还是一直缠人。”美姑娘猫了何其天一眼,把他的模样照样形容给他听。 “好!我马上去打退他,姑娘你等我啊!”何其天说罢,立刻摆出得意姿态,带了家丁往竹林去。 他自以为很快就能赢得美人心,哪晓得美人指的畜牲根本就是他自己!而被留在茶铺里的美姑娘一见他跟家丁钻进竹林,立刻放下茶钱,拉了丫鬟,头也不回地开溜了! 兀自坐在角落观察动静的段钰临看着她聪敏的反应,一边死命地忍住想要狂笑的冲动,一边暗自佩服起她来。 好个聪慧灵活的姑娘啊! 她跟平时偶尔会整整这类富恶少的他有一样的心思哪! 虽然友人跟娘亲都告诫过他,几岁的人了,都是当家了,别再使小花招,但像对付何其天这种人,他就是忍不住会兴起想恶整一下的恶作剧心情来。 即使这种小动作是有些孩子气没错,但人生在世,轻松点看事情会让自己比较快乐,所以他从不介意被人说他玩心过重。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也有类似的玩心。 很好,这下子,他真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第3章(1) 何其天虽被骗入竹林,但他毕竟不是真心想为美姑娘赶走纠缠的男人,所以他迳自指示着家丁,要他们去帮他赶人,但当家丁们听完何其天的形容后,却差点没笑倒在地上,因为这根本就是形容公子自己呀! 得知真相的何其天恼怒不已,立刻带人出了竹林想找美姑娘算帐,不料对方已经开溜。 他哪肯罢休,马上就教家丁前去追赶。 而姑娘家脚程终究不比男人,所以没多久便给何其天等人拦了下来。 “你竟敢耍我!还拐着弯骂我!”何其天羞愤不已,他指着美姑娘怒斥道:“本少爷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你这个纨袴子弟,成天没事就是追着女人后面跑,不怕这回被送进衙门关进大牢?”反正都被拆穿了,所以美姑娘也没再藏,而是朝何其天扮了个鬼脸。 “现在这里哪来的捕快?要想抓我?门儿都没有!”何其天爆出怒吼:“你们俩给我把她抓起来!” “啊!小姐!”丫鬟见家丁往小姐扑来,连忙挡在她面前。 “住手!”段钰临自始至终一直跟着他们,见何其天真的动手了,他连忙出面阻止。 没料到居然会有别人来阻挠的何其天错愕地看着段钰临,总觉得他有那么点面善,却又想不起来。 “你是……”美姑娘毫不畏惧地从丫鬟身后冒出来,她拍拍丫鬟示意她退开,自己则是好奇地往段钰临打量。 “管你是谁,给我滚开!本少爷要教训这女人,没空跟你瞎搅和!”何其天真是气爆了。先是被美人摆了一道,然后又有程咬金跳出来! “恶人还先告状,你真是死性不改。”段钰临睨了他一眼,左臂一横,档下了妄想上前动手的家丁。 家丁看看段钰临一身华贵,心里不免有几分忌惮,但何其天已经气到快要脑充血,所以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不断爆出气愤的吼叫声。 “他想拦阻就打死他!然后把这两个女人抓起来!” 少爷有吩咐,家丁哪敢不从,两人-前-后往段钰临挥拳打去,本想可以就此撂倒这名富少,却没想到……“痛死人了!” “啊——我的手……痛啊!” 段钰临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闪过两人的硬拳,对准第一个人的胸口就是一记重击。 苞着,他把另一名家丁的手扭转到身后,趁着他无法抵抗,自他身后狠踹了一脚。 一来一往之间,两个家丁就这么半跪在地上,痛得直叫。 “怎、怎么会……”何其天诧异地瞪着段钰临,手掌心开始冒汗。 “你也想试试?”段钰临对着自己的拳头呵了口气,作势恫吓,“我虽不是武林高手,但好歹在武馆练过三年扎实的基本功夫,拳头应该比你这个成天混吃等死的败家子硬多了。” “你、你给我记住!”何其天打了个哆嗦,自知不是对手的他慌张地往后退去,连滚带爬地逃了十来步后,又回头爆出不甘心的怒吼声。 家丁跌跌撞撞地追上自家少爷-一边挨骂一边扶着被吓到走路都不稳的何其天,一行三人狼狈地奔逃,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真是败类。”段钰临无奈地摇摇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衫,回头见那美姑娘正认真地候在一旁,还眨着幽瞳打量自己,心里竟无端兴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莫非他看上这个眼神灵动、又极具特别风韵的姑娘了吗?否则怎么会因为她而产生如此多的悸动? “姑娘没受惊吧?”段钰临盯着她看来丝毫不害怕的眼神,迸出礼貌性的问候。 “没有,不过我没想到大哥会功夫呢。”美姑娘摇了摇头,女敕唇划开了一道别弧,看起来煞是甜美,说出来的话却教人错愕。“什么?”大哥? 段钰临觉得有丝纳闷,那姑娘又开口了。 “大哥这是第二回救我出狼口了。”她往段钰临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仰起她仅及段钰临胸口的精致脸蛋,往他迸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等一等……姑娘,我们认识吗?”又是对着他喊大哥,又说第二次救她……但他对这名姑娘毫无印象呀! “大哥认不出我也是应该的事,毕竟我跟大哥相遇时,模样不怎么好看,但大哥这些年来倒是没变多少呢。”她盈盈一笑,语气里带着不明所以的熟稔,彷佛她跟段钰临真是兄妹。 “你……你到底是谁?”段钰临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在脑海里再三捜索过去的记忆,只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不记得自己曾接触过这个魅力十足的小泵娘。 “我叫段雅真。”她迸开了令段钰临错愕的笑音,缓缓续道:“大哥,好久不见了!” “什么!你就是当年我从花楼救回来的丫头?” 段钰临愣愣地坐在娘亲的宅院大厅里,黑瞳瞪着一旁笑着替娘亲槌肩捏背的段雅真,脑袋里几乎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这个原本他以为是陌生姑娘的美人儿,竟是他之前救回来的小丫头?而且娘不但把她教养得极好,甚至收了她当义女? 虽然这么一来,他就能明白段雅真认得他的原因,不过他万万没料到,这个令他不成亲、不娶妻的心思有所动摇的美姑娘,竟然会是他一时兴起救下的丫头…… 懊说这是月老刻意替他安排的缘分吗? 她确实有着他想要的特质,不是完全温驯的千金小姐,又因吃过苦而使得个性不骄纵,良好的教养使她举手投足之间显得优雅有气质,但却又有开朗活泼的脾性…… 倘若她又能与他谈得来,稍微有点主见,那他这颗已经动摇的心,真的就要沦陷在她身上了。 至于他那个“在外要贤淑、床上要销魂”的原则…… 老实说,他真的很愿意为她破例,把这个择妻原则丢掉。因为段雅真流露出来的风情,已经十足十地吸引住他了。 “你瞧瞧你,真是够没良心的了,把她抛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多过问半声。”段母不以为然地藉机教训起儿子来。 “我这……我原本只是想带她回来伺候娘,这宅院里的大小事娘作主便是,我怎么会知道娘最后居然是收了她当义女?”段钰临感觉有些尴尬,因为若段雅真是他的义妹,那么可想而知,她平时一定从娘亲那边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真不晓得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跟她相处。 要想装出潇洒公子的态度嘛,她都知道他是会上花楼的男人了。 要想用义兄身分亲近嘛,他对这丫头又完全陌生。 “就是因为你鲜少回来看我,这宅子里的事又是我说了算,所以我也懒得知会你了,反正我有真儿嘘寒问暖就行,至于你这个不成亲又爱跑花楼的不孝子,我已经放弃了。”段母喝着段 雅真端上来的参茶,没好气地迸声。“娘——”段钰临感觉真尴尬。 娘亲还真是数落得毫不留情面啊,也替他着想一下吧?在段雅真面前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我每个月至少都会过来探望你,少则两、三趟,多时四、五趟不是?要不是你见了面就催我成亲、生孙子的话,我也不会每次都椅子还没坐热就想走……”段钰临试着想替自己反驳。 “你这是怪我了?”段母白了儿子一眼。 她知道儿子其实不是不孝,只是她年纪渐大,唯一的心愿是死前能抱抱孙子,偏生儿子老不愿娶妻,所以她才收了段雅真这个嘴甜乖巧又活泼的丫头当义女。 这么一来,如果儿子真的不娶妻生子,她好歹可以有个女儿,嫁人后还能有个外孙抱。 “孩儿不敢。”段钰临很识趣地转了话题,“只是……娘什么时候收她当义女的?怎么我每个月都来这儿问候你,却从没见到她?” “你都是白天来不是吗?那些时候真儿都在跟师傅学琴、习画,或是练剌绣,你哪瞧得见她?”段母啜了口参茶,又道:“我想等到要替真儿安排婚事时,再让你们认识就行了,所以也懒得告诉你了。” “婚事?娘,你已经给她找婆家了?”霎时间,段钰临只觉得胸口突然绷了起来,语气也带点紧张。 “只是有几个中意的对象……”段母狐疑地瞄了儿子一眼,“你怎么回事啊?本来对真儿不闻不问的,现在倒突然热心起来了。”这中间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点吧? “我只是……总说是义妹,既然娘这么疼宠她,我当然要多照顾些,再说……”段钰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为了避免她被嫁给何其天那种败家子,将来不幸福,我可以先利用人脉替娘过滤一下那些人选。”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头却很心虚。 毕竟他很清楚,这是他在耍弄私心,想缓一缓给义妹寻丈夫的事情,好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 倘若他确实被她出众又矛盾的特质吸引了去,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娘既然如此疼爱她,又担心他不娶,那他想娶段雅真的话,应该不会有人反对才是。 况且他可是救了段雅真两回啊!她对他应该多少有着一定的好感度才是。 “是这样吗?”段母想想,儿子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自从丈夫去世后,因为有儿子打理家业,她也乐得清幽过日子,鲜少外出,对于心目中适合段雅真的丈夫人选,也都是托媒婆打听得知,说不定不够真切,但儿子若真关心此事,由儿子来挑人倒挺不错的。 她想了想,抬头对一直没吭声的段雅真问道:“真儿,你觉得如何啊?毕竟关系到你的将来,你说说意见吧。” “我吗?”段雅真眨眨眼,黑眸往段钰临脸上转去,“我觉得让大哥帮忙没什么不好,这样娘就可以轻松点了。” 见她一双幽瞳往自个儿瞧来,段钰临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真没想到被花楼女子传为花心少爷、从不对任何女人动情,甚至才与友人说过找不到中意的女人绝不成亲的他,居然会对自己的义妹动了心! 不晓得老天爷是可怜他还是在开他玩笑? 因为如果他没在街上遇见段雅真,恐怕等他发现这块瑰宝,已是她要嫁为人妇的时候了…… “既然真儿都这么说了,娘,你就说说自己中意的人选吧,真儿也说说想嫁的类型,大哥来替你挑个好对象。”段钰临此刻真是庆幸自己是她义兄,这么一来,要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你这回真是用心。”段母忍不住摇头,“早知道你会这么疼真儿,我就早些跟你说我认了她当义女,说不定你会三天就来跟我问安一回,也不会还没坐热就想溜。” “娘——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段钰临苦笑着应道:“今天就好好商量真儿的婚事,如何?” “好,不说你了,免得你又拿借口说我赶你。”段母点点头,起身吩咐道:“难得你都留到黄昏了,一块儿吃顿饭吧?” “好,免得娘说我这儿子都不用心。”段饪临的眸光还定在小心翼翼扶着母亲起身的段雅真身上,所以连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应声。 “呋,拿我的话来堵我。”段母摆摆手,嘴上虽是斥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与儿子一块儿吃顿饭,她是开心的。 段雅真的唇角不禁勾起了笑容,她扶着腿不太方便行走的段母,一边提醒她留心注意脚下,一边往段钰临瞧了眼,眸光里净是感谢的笑意。 这几年多亏义母疼她,所以她也听闻不少段钰临的事情,对于这个义兄,她知道义母是抱持着“男人就是要在外发展,不可以太约束他”的心态在看待的。 可儿子就这么一个,她听得出来义母偶尔抱怨段钰临,是希望家人能多见面,因此她不是很介意段钰临为何对她的婚事这么关心,她只知道义母今天应该是相当高兴的。 不过,她万万想不到,光是她这么一笑,那兼具秀雅与灵活的眸光,却已深深地攫住了段钰临的心,将他早就动摇的不愿娶妻的想法,几乎要粉碎个彻底…… 其实,段母为段雅真挑的人选,都算是名声还不坏的青年才俊,除了其中一、两个私下曾传出些不怎么好的流言外,大多是可以让姑娘家托付终身的对象。 不过如果真要相比的话,老实说,段钰临有绝对的自信,他绝对比这些男人都好。 要论身家、要比外貌,他都不输给这些公子哥儿,他甚至是能文能武,但那些少爷多半是能文不能武,必要时可没办法像那天段雅真遇歹人时那样,从狼口底下救出她。 不过,尽避他自认是个万中选一的好男人,但是当他听到段雅真的择夫条件后,却是差点没把白眼一翻,整个人僵死在当场。 因为段雅真那天用晚饭聊天时,一提起这事,居然是劈头抛出一句“不要会上花楼的男人”,当场就让他难堪了。 娘亲更没良心,完全是往段雅真那边倒戈,连连点头帮腔,说像他这种成天跑花楼的男人真的嫁不得。 啧,也不想想这年头哪个男人没上过花楼啊? 而且他现在上花楼也顶多是听听曲、喝杯酒,很少与花娘们过夜了。 虽说男人常上花楼,确实会让妻子不安,甚至感到寂寞或难受,但他都还没成亲哪,如果今天是娶了个像段雅真这样合他脾性的妻子,他哪有空上花楼?在家疼爱妻子都来不及了。 所以,在考虑几天后,段钰临决定了。 既然确定自己的心思已被段雅真占据,那么与其在这一关就退缩,倒不如敞开心胸把话说清楚,若段雅真与他真没缘分,他日后也不会因为什么都没问就放弃而感到后悔。 第3章(2) “大哥,你找我?” 脚步伴随着招呼声传来,段雅真带着丫鬟出现在花园里。 “坐吧,我有些事想找你谈。”段钰临看了眼丫鬟,挥挥手示意她下去休息。 丫鬟会意地离去,段雅真则是跟着在石椅上落坐,她习惯性地眨了下眼,黑白分明的灵活眼眸直勾勾地瞧着段钰临。 “大哥有什么事?” 说实在话,段雅真对于段钰临的来访是有些讶异的,因为依照以往的惯例,段钰临应该会相隔好阵子才上门问安。 没想到他会如此关心她的亲事,看来娘说他没良心,似乎也不全是事实。“这个……送你的。”段钰临把先前在铺子里挑的礼物推到她面前。 “咦?”段雅真有点错愕,她低头瞧了瞧眼前的小锦盒,再看看段钰临,心里满是纳闷,“送我?” “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打动女人的芳心,从示好开始应该没错吧? “这是……”段雅真小心地打开锦盒,只见里头是根发簪,繁细的花纹看得出手工的精致,上头所装饰的珠宝更是璀璨耀眼,一见即知价值惊人。 “我想应该很适合你。”段钰临留心地打量着段雅真的表情,想从她的脸上瞧出她的反应。 “大哥这是送我当成亲时的贺礼吗?”段雅真眨眨眼,不懂段钰临怎么会突然送她这么昂贵的东西。 “不是。”段钰临干脆地应道:“只是想想,多年来对你这义妹不闻不问的过意不去,所以想补偿你。” 当然了,最好能抹消娘亲给她的坏印象,别让她惦着他一转头就忘了她的事,那些没心少肺、没良心的不孝子之类的形容词,就不必挂在心上了。 “大哥想太多了,我能有今天这么幸福的日子,都是托了大哥的福呢,所以大哥不必这么费心的,只要你能常来看娘,让娘开心点就好。”段雅真摇摇头,把发簪放回了锦盒里,推到一旁。 虽说礼多人不怪,但是老实说,她对段钰临是既陌生,又带点熟悉,因为除了花楼初会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跟他相处过,所有对他的印象都是听来的。 所以喽,在这种两人跟陌生男女没两样的情况下,段钰临突然送上这么贵的东西,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都让她觉得有些古怪。 “说到让娘开心点……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娘很疼你。”段钰临找了个好时机,直接把话题拉进重点。 “嗯,我知道。”段雅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原本还打算一辈子留在娘身边照顾她呢,只可惜娘一直想把我嫁出去。” 听见她的回答,段钰临心里真是高兴不已。 原来她有过留在段家一辈子的念头?那就好办了!“如果你真想留下来,我有办法说服娘。”段钰临迸出了带点热切的允诺声。 “咦?真的吗?”段雅真讶道:“大哥真能说服娘啊?” “其实根本不用说服。”段钰临笑得很是神秘。 “那大哥要怎么教娘不把我嫁出去?”段雅真狐疑地反问道。 “方法很简单。”段钰临露出了自信十足的笑容,朗声迸出了心里刚冒出的绝妙主意—— “只要你嫁给我,就能一辈子留在段家、留在娘身边了,不是吗?” 老实说,段雅真实在是惊讶得不得了。 段钰临提这是什么主意呀! 嫁给他? “大哥……你怎么会想到这方法?我与大哥几乎可说是素不相识吧?大哥不怕娶了我之后,没多久就懊悔了?”无论段雅真怎么想,都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她明明就听说段钰临一直逃避成亲的事,怎么今儿个跌坏脑袋了吗? “素不相识才好,若我们真的太熟才要当夫妻,反倒会尴尬吧?但坊间多少夫妻是说媒成亲?所以素不相识绝不会影响的。”段钰临耸耸肩,对于她明显的讶异表情不以为意。 “我以为大哥这辈子都不想成亲了,而且……”段雅真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实话,“大哥应该有听到我开出来的条件吧?我说了不想嫁给会上花楼的男人。”段饪临跑花楼跑得可 勤快了,河阳城内人人皆知啊! “关于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日后绝不再上花楼。”段钰临举手作发誓状。“其实我近些年跑花楼都只是听听小曲喝杯酒,鲜少跟姑娘们过夜的,不信的话,我可以找一块儿上花楼的和兄为我佐证。” “大哥这话倒有趣了,既是跟大哥一块儿上花楼的友人,那怎么可能扯大哥后腿呢?”段雅真忍不住迸出笑音。 这话可真是自相矛盾啊! “和兄是老实人,他不说谎的。”段钰临应答得极有自信。 “就算是这样,但大哥为什么会想娶我呢?”段雅真不否认,眼前这个救她离开花楼的段饪临,确实是她的大恩人,照理来说,她应该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这件婚事才对。 毕竟大恩不言谢嘛,以身相许听起来好像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不懂,什么原因让段钰临动了念头想娶她? 理由不可能是为了孝顺母亲啊,因为如果他会为了想孝顺娘亲而娶妻的话,应该早就成亲了。 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突然转性,居然不跑花楼、想成亲。 “我想……应该算是一见倾心吧。”段钰临忆起他在大街上见到段雅真的情景,不由得迸出如此结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 他说得认真,还带点投入,倒让段雅真不自觉地脸颊泛红。 毕竟段钰临是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一肩扛起家业多年,磨练出他身上不灭的气势,衬着他此刻谨慎又认真的表情,看起来着实颇令人心动。 如果她不是他的义妹,也从没听过他的风流事迹,大概会被他这段话打动芳心吧! 但正因为她听到太多他跑遍各家花楼、与诸多花娘交好的流言,所以实在是无法相信他。 “特别在哪儿?这不会是大哥用来讨好姑娘家的说法吧?”在段雅真看来,他八成常跟女人说这种好听话。 只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姑娘家爱听人赞美的原因,毕竟被他这么一夸,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些飘飘然的,就像要飞上天似的。 只不过他们只有在那天他英雄救美时见了一次面,根本就不了解彼此,他哪有可能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个理由掰得有点差劲喽! “这当然不是客套话,我不否认你的美貌确实很吸引我,但是……”段钰临将自己初见段雅真时,为她相异却又相融的气质特色所惑的感觉细细述说了一遍,末了又迸出笑音:“我说老 实话,过去我见过许多美艳的女人,但我从来没盯着一个女人这么久过。” 段雅真啜茶的动作一僵。 “大哥……你该不是……”她踌躇许久,实在不晓得能不能坦白说出自己的心情。 “我什么?”见她与自己顺利交谈下去,段钰临很有自信可以说服她嫁给他。 毕竟他都表露爱意了,真的对他上花楼一事极为反感的话,也不必问他为何想娶她了吧? “大哥,你虽然表现得像个浪荡子,但事实上却很纯情……是这样吗?”段雅真忍着满肚子即将出口的笑意,故作正经地发问。 有哪个公子会对女人一见倾心啊!这真是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可听着段钰临的话中之意,他又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段钰临忍不住微挑眉梢,“你是在嘲笑我?” 他难得对女人示爱,这是河阳城多少姑娘家求不到的事,结果却换来这个义妹的取笑? “我只是很想笑,但不是在嘲笑你。”段雅真半掩着嘴,眼角已闷笑得微弯,“我一直以为,像大哥这样的花花大少,应该对女人很有一套,可以在瞬间倒出满缸子的甜言蜜语淹死人,哪晓得大哥对女人的示好却是如此坦白!” “不管娘对你说了多少我的坏话,都麻烦你忘掉。”段钰临有些忍耐不住地迸出抱怨声。 “娘其实很疼你的,唯一有怨言的也就你不娶妻、常上花楼这两件事。”摇摇头,段雅真把段钰临的怨言反驳了回去。 “所以你才不想嫁给会跑花楼的男人?”段钰临只能推测出这个结论。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样。”一抹黯淡飞快地掠过了段雅真的幽瞳,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续道:“原因其实是出在我爹。” “你爹?”段钰临微愕,“这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原因被卖到花楼去的。” 对于这个令自己心动、倾心的女人,他一心只想着希望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倒是完全忘了她过去还有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大哥还真老实,在这种时候,我以为你会随便说个理由含混过去,表露出你很舍不得我、很关心我的样子。”可段钰临却是老实地当面问她。 “如果今天是面对我没兴趣的姑娘,我大概会这么做吧。”既是有心娶她,段钰临也不隐瞒自己真实的一面,反正不管他怎么伪装,成亲后都还是会露馅的,倒不如坦言相对。 “大哥这话若让其他倾心于你的姑娘听见,可要摔碎一地芳心了。”段雅真面颊泛红地应道。 “不过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我也用不着多藏什么。”说起来这情况虽是有些诡异,但却让他感到异常的轻松。 反正他什么糗事、风流事她大概都从娘亲那边听过了,所以他反倒能以真性情面对她,不用假客套。 第4章(1) “嚼——大哥其实跟娘形容的、还有跟外人形容的个性,差很多呢。”段雅真若有所思地盯着段钰临,缓缓迸声。 “开始欣赏我了?”段钰临有些得意地挑眉。 “欣赏不代表我就可以因此略过大哥上花楼的举动。”段雅真暗地里吐吐舌,迸出小小的抗驳。 “你不是说原因出在你爹身上?”段钰临半点也不气馁,反倒是趁胜追击地追问起来,“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吧?” “嗯。”段雅真不置可否地点头,“我爹他呀,因为迷恋某个花娘,后来就冷落我娘,使得娘后半辈子都抑郁寡欢,而爹在娘因病去世后,立刻就把那花娘迎过门了。” “听起来还真像一般男人会做的事。”段钰临挑了下眉,这样的事他听得不少,许多富商甚至是正妻还在世时便纳花娘为小妾了。 “我好歹是爹唯一的女儿,所以爹还是挺照顾我的,不过爹去世后……”段雅真眉心一拧,脸色变得有些愤慨,“那个花娘便擅自将我眨为奴仆,对我呼来喝去,指使我做事不说,还不 傍我饭吃,后来更嫌我麻烦,直接将我卖到花楼去!” 因为名义上,那个花娘确实算是爹明媒正娶迎过门的二娘,所以她根本无法反抗,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被卖掉,所以才会跟老鸨在门前抗争。 “居然有这种事……”段钰临忍不住想起刚见到段雅真时,她那副瘦小的模样,想必应该被欺负好一阵子了。 微酸的心疼感涌上心头,段钰临知道自己没那么滥好人,见谁受苦都想帮想救,但这个被欺负的是他中意的姑娘,这事他可就没办法坐视不管了。 “你想讨回公道吗?我可以替你出头。”段钰临略微思索了下之后,干脆地出声,语音微顿之后,他又补上一句说明:“当然,我不是为了讨好你,只是无法容忍有人欺负我喜欢的姑娘。” 段雅真诧异地瞪着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种麻烦事你都肯做?我真的这么吸引你啊?大哥。”段雅真讷讷地迸声,眼阵里渗出几分期待。 “这不是麻烦事,是跟你有关的事,还有……你觉得自己不吸引人吗?”段钰临把她的讶异与期待一一看进眼底,只觉得她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可爱无比。 少了那么点古灵精怪,却多了点傻愣愣的、好欺负的感觉,让他真想伸手掐她看来粉女敕的脸颊。 “我知道自己打扮起来应该还算漂亮,不然的话大哥也不会注意到我吧。”段雅真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很好,我欣赏知道自己有什么样优点的女人。”段钰临朝她眨了下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苞着,他自座椅上站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要离去,让段雅真微愕。 “大哥,你要上哪去?”她还以为他会继续留下来对她示好,怎么他突然就要走了? “去查查你二娘的事。”段钰临绕到她身旁,伸手往她的脑袋上一拍,笑道:“安心陪着娘,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现在,他们还是义兄妹,宠溺地模模她的头应该不为过。 “咦?查二娘的事?”这么快?她什么也没告诉他,光凭她几句话他就信了她,要去替她讨公道吗? “当然还得去巡铺子。”段钰临笑道:“我可不希望除了老爱往花楼跑的坏印象之外,又让你对我多个败家子的看法。” 他很清楚,要扭转旁人对自己的偏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身体力行,用行动与表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反正他上花楼已是不争的事实,与其再三声明自己日后不会花心,像她的爹那样抛妻弃子,倒不如做些令她开心的事情,好抹去她对他的不良印象还比较实际。 “唤——大哥急欲表现好的一面呢。”段雅真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忍不住微愣,跟着便迸出了笑音。 饼去从没人这么急欲讨好她,感觉还真新鲜。 “我会让你发现我是个多么好的男人。”段钰临朝她投以自负的笑容,“你要的有文采、有功夫、还得不上花楼,甚至是年少有成这些择夫条件,我都办得到的。” “就算是这样,我还没同意要让大哥追求我吧?”段雅真被他逗笑了。 这男人很自负,但真的也很有才华,教她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地方。 “真儿,你弄错顺序了。”段钰临微挑屑梢,倾身往她挨近,俊逸的脸庞几乎要贴上她的。“我告诉你,河阳城里比得过我的年少公子,绝对不到五个人,而其中三个已有未婚妻,一个入京赶考去了,至于剩下的那一个……” “怎么样?” “很可惜,病了。” “那——我也可以等入京赴考的那个回河阳城啊,说不准就顺理成章地当上状元夫人?”段雅真不服输地反问。 “你想得美,在他回河阳城前我就会打动你,让你点头嫁给我。”段钰临勾起她一绺长发,凑近唇瓣轻吻了下。“迟早,这个吻会亲在你的唇上,而不只是头发上。” 亲昵的举动与热情又大胆的宣告,让热气迅速地窜上了段雅真的脸庞,甚至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男人真的有魅惑女人心的本钱! 敝不得外头关于他的流言从来没断过,原来他这么懂得如何教女人为他心动。 就连讨厌男人上花楼的她,刚才那一瞬间都有些晕陶陶的了。“既然大哥这么有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段雅真不服输地直视着他透出深情的黑眸,她匆匆扯回自己的长发,想在 两人间隔出点安全距离,只是语气仍有些心虚。 “你会看到的。” 段钰临勾起一抹慑人心魂的柔笑,随后便迳自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被热气烫遍全身,就连脸颊都开始泛起红晕的段雅真…… “大哥,我们到底要上哪去呀?” 段雅真跟段钰临一块儿坐在马车里,完全不知道目的地的她频频往段钰临探问。 今天一早,段钰临便坐着马车到娘亲的别苑来,打了招呼后,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带她去挑首饰,就押着她坐上了马车。 “就快到了。”段钰临掀开窗上的帘子,往外头瞟去。“神神秘秘的,真不知道你在卖什么关子。”段雅真狐疑地往他脸上打量起来。 前些天他说要去查二娘的事,然后就好几天不见人影,现在突然冒出来,就这样把她拐带出门,也不晓得有什么打算…… 黑瞳盯着段饪临的脸庞,从他认真的眸子一路往下瞧,在视线扫过他的唇瓣时,一股热气突地窜了上来。 段雅真连忙别过视线,她极力平抚着胸口传来的过度悸动,连作了几次深呼吸,总算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真是的,都怪段钰临,没事说那什么大胆的话嘛! 拉着她长发又模又亲的,那样的暧昧行为早就超过他这个义兄身分应有的规范了…… 第4章(2) “你脸红什么?” 突然地,沉音在近距离迸散开来,教段雅真吓了一大跳。 原来段钰临不知何时挨近她面前,正以富饶兴味的眼光盯着她。 “我、我哪有脸红?是车里太闷了。”段雅真慌张地别过脸去。 “是吗?我以为你终于对我心动了。”段钰临“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仅是勾起笑容,把车帘拉开。 他率先跳下马车,然后才把段雅真扶下了车。“这里是……”段雅真有些错愕地看着四周。 这儿是条热闹的街道,两旁开满店家,而段饪临他们的马车,则停在其中一家门窗紧闭的铺子前。 这家店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出入了,早已蒙尘的招牌上,隐约还能见到盐行的字样。 “你认得这里吧?”段钰临挥挥手,示意马车先离开,让他们等会儿再来接人,然后便迳自往前跨步,打开了铺子的大门。 灰尘扬起,让段雅真忍不住掩面挥开,迎面而来的一股气息,是店铺闷着太久而堆积出来的味道。 可是这儿,她知道的—— “这、这是爹白手起家时所开的第一间店铺啊!”段雅真讶异地瞧着四周,虽然里头没了货、没了往来客人,但柜台跟货架的位置还是一样,让她不禁怀念起来。 她走进店里,一边走动、一边喃喃自语地回顾着脑海里的印象,眼眶都要湿透了。 “小时候娘带我在这儿帮忙,总要我乖乖坐这张板凳,然后娘会在一旁算帐……”段雅真看着早已蒙上一层厚重灰尘的矮板凳,语气有些激动。 “这里三年前就不再经营了,听说是你二娘根本不会打理,所以便关了店。”段钰临跟着段雅真在店里四处张望,一边说着自己这些天来打听到的消息。 “二娘只知道享乐而已。”段雅真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保持得挺完整的店面,带点不甘心地迸声:“爹娘年轻时的心血就这样毁了……” “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继续经营下去吧?”段钰临含笑问道。 “那当然!”段雅真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爹拿手,但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呢!” “那好,这间店就交给你了。”段钰临伸手拍了拍,鼓掌过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地契,递给段雅真。 “什么?”段雅真纳闷地打开来,一看见上面载明这家店从此归段雅真所有,她立刻就傻住了。 爹的店变成她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 “送你的。”段钰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头一次碰到的触感软得让他有些眷恋,但他仍只是礼貌性、带点宠溺妹妹那般的情谊在呼唤着她。 在她认同她是个值得她依靠终生的好男人前,他什么都可以忍。“你……你买下来了?”厚实的手掌透着点微温,让段雅真回过神来。 “嗯。”段钰临也不废话,他直接牵了她的手,往店铺后头走去。“等等……你要去哪呀?”过度的震惊让段雅真根本来不及消化,而他的温热手掌,则已经温柔地包覆着她,拉着她进了后头应该是用来堆放存货的空房间。 只是,这里不像前边店面那样空荡荡的,而是让人大略清扫过,并摆着许多家俱。 “这些我还来不及整理,不过应该都是你爹娘的没错。”段钰临指着面前的杂物说道。 他听得出来,段雅真虽然因为去世的爹,所以不喜欢男人上花楼寻欢,但是对于爹娘还是颇怀念的。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主意,把对她而言有纪念性意义的东西都差人暗中收购回来,好给她一个惊喜。 只是……就不晓得段雅真喜不喜欢、接不接受他这份好意了。 “大哥!”段雅真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颤。 她半掩着脸,喜悦与感动的心情交杂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东西她都认得,确实是爹娘生前喜欢、惯用的家倶,只是……没想到她还有机会见到、模到它们! “我想你应该会想念它们,所以就全都买回来送给你了。”至于中间他的奔波历程跟交涉的过程,那些就留待有机会再来向她邀功劳吧。 “谢谢你!大哥……”即使明白对于段钰临这个河阳第一酒商来说,要买下这些送她绝非难事,而且段钰临大概也是想讨好她才会这么做,但是……那又何妨? 重要的是,他送给她的,不是像先前那种昂贵发簪,是她没兴趣的身外之物,而是她心里头最怀念的昔日记忆啊! 段雅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一滴泪珠自她的面颊上滚落,而段钰临又伸手替她抹去,她才有了反声—— “大哥!”她扑进了段钰临的怀里,泪水突然就这么倾泄而出,哭得唏哩哗啦的停不下来。 她其实很想念爹娘的,无时无刻不想啊! 可她除了偶尔去给爹娘扫墓之外,身边根本连个留念的东西都没有,有时候难免难过,但现在…… “看来你很喜欢。”段钰临轻拍着她的背,大掌缓缓地环住了她,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衫。 “我……嗯……喜欢……谢谢……”段雅真把脸埋在段钰临胸前,泪水流个不停。 这男人怎能如此贴心呢?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要一辈子留在这个太过温柔体贴的男人身边了啊! “这么高兴的话,就当给我个嘉奖,别再叫我大哥,叫我名字吧。”段钰临说着早就想好的报酬。 “好……”正沉溺在温柔里的段雅真想也没想地点了头,被幸福包围的感觉让她对段钰临再也没有了排斥——“钰临,谢谢你!” 第5章(1) 必于段铉临的新流言,在河阳城里散布开来。 听说,第一酒商段钰临不知为何突然敛了花心习性,不再时常到花楼去找姑娘。 听说,段家向来只卖酒,最近却买下了一家小盐行的店铺,有可能要插手其他行业。 听说,段钰临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清灵秀雅的美姑娘,不时地与他出双入对,大方进出段家大宅,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的身分。 段钰临面对这些流言仅是一笑置之,他懒得现在去澄清,反正这些都不是挺碍事,甚至能够替他挡掉一些有心上门提亲的人。 况且,他有绝对的把握日后段雅真会变成他的妻子,而不是妹子-所以现在跟外头的人说明她是自家义妹,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对他来说,早日把段雅真的心完全拐到手,那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在他送给段雅真那份大礼后,她对他似乎是好感倍增,跟他聊天谈话时也不再排斥,总是有说有笑的,偶尔还会看着他脸红,所以只要再加把劲,他相信这个妹子的心,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嗯,他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实还是有那么点差距—— “什么?你要上花楼?” 讶异的声调在凉亭里迸发,段雅真瞪着眼看向对座的段钰临,突然很想拿手边的果子扔他。 “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享乐。”段钰临一脸无奈地瞧着段雅真,“对方过六十大寿,是我爹那一辈的老前辈了,他儿子替他包下整间醉仙楼,请有交情的商行老板去为他祝贺,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去祝寿才行。” 他知道若是自己悄悄前往,最后给段雅真知道了,她心里一定会不舒服,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点进展,他可不希望毁在这一步上。 所以一收到请柬,他马上就来找段雅真了。 “——是吗?包下花楼啊?那么那天一定会很热闹吧?你一定很喜欢那样的气氛吧!”段雅真微噘起唇,轻哼了声。 段钰临微挑眉梢,勾唇反问道:“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当然啊,不知道是谁,先是跟我再三保证,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意,日后绝不再去花楼找姑娘,现在突然又要反悔。”段雅真有丝赌气地把视线往鱼池转去。 她知道男人绝不会太老实,一般来说,多半都会在说媒前、成亲前尽量给人良好的印象,直到成亲之后,中意的姑娘成了自己的妻子,再也无法从身边逃走,才敢故态复萌。 但是段钰临真够嚣张的了,先是放话要追求她,接下来又说大话,什么可以为了她绝不再上花楼之类的,结果现在呢? 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就无法忍耐,想着去找姑娘玩乐了。 难得这阵子她心情越来越好,偶尔还会期待段钰临为了得到她的心,又会怎么样好好表现,没想到…… 他居然给她一句“我要去花楼”! 当然了,如果他像一般男人那样,成亲前忍耐着不上花楼,成亲后就跑花楼跑得没节制,那她一样会生气,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直接告诉她,连藏话都省了! 虽说可以让她早点认清楚他的真面目,教自己不再牵挂他的事,确实是挺不错的,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安心接受娘亲的安排嫁人去,但是…… 她心里不舒服! 如果她现在还像之前那样,对段钰临根本没什么感情,不管娘怎么样在她面前抱怨他,她都能听若未闻倒也还好,但偏偏…… 这阵子段钰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都勾动她的心,开始考虑着是不是要对他过去上花楼的经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结果他居然又想去找女人享乐! 这教她怎么能不火呀! “我不是要反悔,只是想知会你一声。”段钰临好笑地打量着她的反应:“不过我没想到,我上花楼的事会让你这么吃味啊丨.” “谁、谁为你吃味了!我只是觉得男人真不老实!说一套、做一套,一点都不值得信任。”段雅真微鼓脸颊,气呼呼地抗议着。 “那是因为你坚决不肯相信我的清白。”段钰临耸耸肩,一脸无奈地应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上花楼早就不再是为了找姑娘,但你坚持不相信,这我有什么办法呢?” “说得好像委屈的人是你一样。”段雅真投过去一记白眼。 “我是觉得很委屈。”段钰临理直气壮地应道:“如果你这么无法信任我,那就跟我一块儿去吧。” “什么?”段雅真诧异地问道:“跟你一起去花楼?我?” “让你亲眼看看真相啊!”段钰临自信地应道:“保证你对我改观。” “少臭美了,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故意扮正经?”段雅真吐吐粉舌,对于他的自信感到不以为然。 “我们都认识好一阵子了,我是不是假正经,你分不出来吗?”段钰临轻松地反问着。 “当然分得出来……”段雅真蹙了下眉,“可是,我是个姑娘啊,跟着你去没问题吗?” 在场的应该都是男人跟花娘吧?硬生生蹦出她这个小泵娘在场,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吗? 而且万一有人喝醉酒,连她都当成花娘,妄想对她动手动脚,那还得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还不简单,你扮成小厮跟着来吧。”段钰临笑应道:“这身分不会引人注意,方便你观察各家商行的老板、富商\''少爷们,正好可以瞧遍大家私底下的样子,你觉得如何?” 当然,他会这么提议是有原因的。 在那种场合,大家通常都会比平时放肆,彻底展现男性本“色”。 这样正好可以让段雅真看看,她这个好大哥,跟那些男人,到底差别有多大! “嗯——听起来好像不错。”段雅真沉思了下,毅然地点了头,“好,我就跟你去开开眼界!不过如果回来后我变得讨厌你了,你可不能发火唷。” “我有信心不会有这种事。”段钰临摇摇头,对于她天真的想法只想发笑,“我想,等你去开过眼界后,应该会很想马上嫁给我。” “为什么?”段雅真疑惑地瞄着他。 “免得让别的女人把我抢走啊!” 段钰临边说,一边迸出了狂肆的笑音,笑声回荡在别苑的庭园里,久久不散 醉仙楼里,纤柔身影来回穿梭,有的倒酒、有的端菜,人人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 泵娘们对于赵家少爷包下醉仙楼的举动可是倾心不已,一来这等于是间接展现了赵家的实力,二来赵家少爷年轻英俊,虽是花心了点,家中已纳了两房小妾,但是待女人既温柔又体贴, 即使不够专情,还是令人向往。 而且这一晚上门的,可都是惊人的贵客,差不多河阳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都上门了。 若是表现得好,说不准自己能钓上个贵客,为自己赎身,所以姑娘们个个神采飞扬的,竞相表现。 当段钰临带着乔装过后的段雅真踏进醉仙楼的时候,里头就是这么个热闹景象。 “段兄,你终于来啦!”赵家少爷一见到段钰临,立刻往他招呼。 “赵爷呢?”段钰临笑着推开他递上的酒,出声直挑来意。 “我爹在那边,左搂右抱的正快活着。”赵少爷伸手往大厅里指去。 “我先去打个招呼,咱们再好好聊。”段钰临说罢,便带了段雅真往赵家老爷走去。 “钰临……你跟那个看起来很浪荡的赵家少爷,好像交情还不错啊?”段雅真扮作小厮,紧跟在段钰临身后,对于身边姑娘们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的情景,着实是不敢恭维。 虽然她也很清楚,许多人被卖到这里来也是身不由己,但是…… 一想到去世的娘,还有自己差点被卖入花楼的事,她就没办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这样的情景。 在她看来,若是男人都不上花楼,也就不会有许多姑娘被堆入火坑、万劫不复了。 “我们是老交情了,他其实人很好的。”段钰临低笑着应道:“我知道你对这种事无法接受,但是学着不用偏见看人,可是很重要的。” 一句话堵住了段雅真的嘴,她抿抿唇,没再吭声,只是跟着段钰临走近赵家老爷。 第5章(2) “赵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段钰临客气地奉上礼物,又往赵家老爷打了招呼。 “钰临啊!你这小表,好阵子没见你了,我听说你最近有新欢了是不是啊?怎么没带来给我瞧瞧?”赵老爷见到段钰临,挥挥手示意黏在身上的两名花娘到一旁去,热络地同他谈起天来。 “流言扰人,赵爷神智清明,别误信了那些。”段钰临皮笑肉不笑地迸声回应。 “只是流言吗?你这小表机灵得很,谁晓得你又在算计什么了。”摇摇头,赵老爷拍拍段钰临,也不再多问。“罢了,若真有喜,给我送个帖子来,包准你成亲那天起,足足风光一个月。” “好,先谢过赵爷了,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 “免了,我不想活那么大岁数,能享福、享乐到最后一刻才重要。”赵老爷挥挥手,打断了段钰临的客套,眼光还不时地往他身后的段雅真瞄去。 段雅真一直好奇地在听着两人谈话,在视线跟赵老爷对上时,她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怎么觉得他好像在打量自己呀? 她今天是扮小厮,又不作姑娘家打扮,应该不会引人注意才是……“赵爷?”段钰临纳闷地迸声。 “我说小表,原来你真藏了个俏娃儿在身边啊?”赵老爷倾身往前,就着段雅真仔细端详起来。 “呃?”段雅真微愣,没想到这个老头年纪虽大,眼力却这么好。 “赵爷,她是……”段钰临正想解释,却被赵老爷出声打断。 “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真相来?我又不是那群被姑娘迷昏头的年轻小伙子。”赵老爷笑呵呵地往段钰临手臂上拍去,“没想到你也有被姑娘家吃定的一天,居然还监督你监督到花楼来了,真有趣。” “赵爷好眼力。”段钰临苦笑道:“我是带她来证明我的清白的。” “你的清白?” “她不相信男人上花楼不碰女人。”段钰临直言道。 “噢——依你的经历,确实很难说服人。”赵老爷扯后腿地笑应。 “看吧!钰临,连你熟识的赵爷都这么说,你果然没跟我说老实话。”既然身分都被拆穿了,段雅真也不假装了,她低着声音迸出了抱怨,还不忘往他瞪了眼。 “呵,好个凶娃儿啊。”赵老爷欣赏地笑道:“你想不想知道这小表平时来花楼都干些什么好事啊?” “赵爷愿意告诉我的话。”段雅真认真地点头。 “真儿、赵爷!你们……”段钰临当下真是哭笑不得。 “嘿,你到一旁去,别碍着我跟娃儿聊天。”赵老爷挥挥手,示意旁人搬来张椅子让段雅真坐下,然后又驱赶着段钰临说道:“去去去,像平时那样,跟我家小表合奏几首给我听听。” “这……”段钰临苦笑着叹了声,没奈何地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真儿就劳赵爷照顾了。” 唉!原本是希望段雅真别太引人注意才教她扮小厮的,没想到赵老爷却一眼就识破了,真是白费心机。 看着段钰临听话地离去,找赵少爷谈起话来,段雅真转向赵老爷问道: “赵爷跟钰临很熟吗?” “我看着这小表长大的。”赵老爷点点头,笑眯着眼应道:“娃儿,你就是最近街头巷尾流言里说的那个漂亮姑娘吧?什么时候跟小表成亲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段雅真摇摇头,把自己不愿意接受段钰临的考虑说了遍。 “嗯,你考虑得很周到,不过人难免有小缺点的,只要愿意改过,就给他个机会吧?”赵老爷打探地问道。 “赵爷,您这是在替钰临说好话吗?”段雅真微噘粉唇,不满地问道:“不是说要讲他在花楼的作为给我听?” “呵呵……当然,你要听多少都行,只是这种事我说了不准,还是让当事人来说说,比较能知道真相吧?” “当事人?”段雅真正纳闷着,就见赵老爷挥手往旁边招了招。 两位艳美的姑娘走近,围在一旁为赵老爷倒酒夹菜,其中一名女子,动作比起刚才缠着赵老爷的更为优雅些,举手投足之间甚至流露出一股不输给大家闺秀的气质。 段雅真突然觉得有些同情起来。 如果这位姑娘不是身处花楼,早就能得到好男人的疼爱了吧…… 她正思索着,赵老爷却是边啜饮着美酒,一边跟她们聊起天来。“魅乐,我们今天包下醉仙楼,还请了这么多富家公子来,就连你的老相好段小表,我都给你叫来了,你怎么不过去跟他多亲近些?说不定他心情好就给你赎了身,那你就能当段家少女乃女乃了。” 听见赵老爷的话,段雅真忍不住把视线往魅乐身上转去。 原来这个姑娘是段钰临上这儿时找的对象? 那家伙还真是会挑啊…… 倏地,段雅真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赵爷,您说笑了,没听说段少爷快娶妻了吗?据说他总带着那姑娘同进同出的,想来是动真心了,身边哪还有我的位置呢?”魅乐摇摇头,仅是迸出轻笑声。 “说不定只是谣言。”赵老爷说着,还往段雅真瞄了眼,似笑非笑。 “别再逗我了,赵爷,你明知道我跟段少爷不过是朋友。”魅乐笑道:“他每回上醉仙楼都会找我没错,但除了弹琴吟诗、喝杯酒闲聊,或是看几个姑娘表演才艺之外,什么都没有啊! 我知道他只是喜欢热闹、又欣赏我的才情,所以才来的,但其实……” “其实,说不定段少爷不能人道!”另一名姑娘显得比较活泼,个性没那么稳重,说起话来也就有些口没遮拦。 没等魅乐说完,她已经迸出低笑声:“姊妹们都在猜呢!男人哪有可能美人在怀不心动啊?明明找上头牌的魅乐姊姊,却什么也没做,这太引人猜疑了嘛!” “哈哈哈……”赵老爷听得大笑,段雅真却是有些羞窘。 “好了,别这样嚷嚷别人的是非,太失礼了。”魅乐阻止着姊妹,又道:“人人都在意自己的形象的,这样在背后谈论其他客人,若只有姊妹在倒还好,但说给旁人听可不妥的。” 说着,她又往赵老爷致了歉:“真对不起,赵爷,我会多留心姊妹们,要她们别拿客人说长道短的,刚才的话还请赵爷别放在心上。” 说罢,她借口添酒,拉着姊妹便窝到一旁去教训起来。 赵老爷也没拦她们,仅是回头对着段雅真笑了笑:“听够了吗?” “嗯……”段雅真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她懂赵老爷的用心,想必是要让姑娘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关于段钰临上花楼的真相吧! 只不过…… “就算在醉仙楼里是这样,但说不定他上其他花楼时没这么规矩啊。”段雅真有些不服输地嘟囔了两声。 “我说娃儿,你还真是鸡蛋里挑骨头。”赵老爷摇摇头,笑道:“你要知道,段小表挑剔得很,寻常的花楼、酒坊,姑娘专门卖身却无才情的,他可是看不入眼,从来不去的。” 段雅真有些错愕地张大眼,看向了赵老爷。 这么说来,段钰临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娃儿呀,我活到这把年纪,阅人无数,所以多少看得出来你在想些什么。”赵老爷瞄着她的一脸矛盾,笑道:“你应该不是因为段小子在花楼玩过女人才讨厌他,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所以才怎么样都无法接受男人踏进花楼吧?” 霎时,段雅真无语。 被看穿了。 这该说姜是老的辣吗? 但就像赵老爷说的,她知道段钰临是真的对她很好,也不是只图着她的美色在垂涎,他是用心在照顾她,这点她很清楚。 只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疙瘩那一关。 确实,与其说她讨厌上花楼的男人,倒不如说-她不希望自己像娘亲那样,一死就被丈夫遗忘,最后还让大摇大摆进门的二娘把自己的骨肉卖掉。所以,她真正讨厌的,其实是被自己爱的男人遗弃—— 第6章(1) 琴音悠然,听得酒楼里的贵客、姑娘们,心情都不约而同地松懈下来。带点抚慰感觉的乐音,不知从何时起回荡在热闹的大厅里,渐渐地渗入了人们的耳中。 当然,正陷入烦闷愁思的段雅真也听见了。 听着那轻柔琴音,她只觉得原本烦恼的感觉逐渐消退,就连紧绷的眉心都不自觉地放软下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找出弹琴的高人是谁,却没想到竟是赵家少爷与段钰临。 原来就在她正在沉思时,老鸨已经遵照赵家少爷的指示,搬来两个琴架,以及上好的古琴,一左一右各据空位一方,再焚上了檀香。 赵家少爷跟段钰临则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开始弹起了古琴。 这就是段雅真听见的琴音,时而沉稳、时而如水流般轻快,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而且不断地自两人的指尖流泄而出。 在场的姑娘们还有宾客们都听得如痴如醉,段雅真则是讶异万分。 饼去她从没听过段钰临弹琴,只听义母说过,他习得一手好琴艺,但现在一听…… 这音色确实好吸引人哪! 她在义母的安排下跟着师傅学过几年,但由于生性好动,因此学得不精,可因为师傅时常弹给她听,久而久之她也懂得区分,所以她很清楚,段钰临跟赵家少爷,都有着一手好琴艺。 而且她不得不说,段钰临弹得比赵家少爷更好! 因为刚才她一直在烦心时,外头的热闹声音一点都入不了她的耳里,但是…… 她听见了段钰临的琴音。 还记得教她习琴的师傅曾说,琴人人会弹,但要让人能够感动,就得看弹琴人有没有心。 心怀虚荣的人,弹出来的音色极为空洞、入耳亦难以察觉,而且听过即忘;而忧心的人弹出来的音色,偏于沉滞,令人心情也会跟着沉闷起来。 简单来说,琴音就代表着一个人此刻的想法,也能显现出个性。 而段钰临的音色听来悠然自得,又清澈、又有力道,这表示他其实是个真诚的人,而且志向远大…… 一边听着这阵阵旋律,段雅真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她一边回想着赵老爷跟刚才那位魅乐姑娘的谈话,以及自己与段钰临的相处,突然发现,她似乎一直在遮掩自己的双眼,没能看见段钰临的诸多优点,只是一直严苛地挑剔他、吹毛求疵。 可事实上,就像他的琴音感动着她一样,其实,她早就被他打动了,只是过不了自己的心魔那一关吧! 段雅真重新张开双眸,打量着专心一意弹奏古琴的段钰临,发现此刻的他,神情既专注又认真,看来别有几分惑人的气息。 那随着乐音流转而不时地在琴弦上滑动的视线,带着几分谨慎,却又显得相当投入,彷佛已陶醉在乐曲当中,让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眼神与琴音所吸引。 原来换了心情后,看人的眼光也会变啊! 像现在,她不觉得段钰临坐在花楼里弹琴有什么不妥的,只是发现,他果然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怪不得他常自夸有才。 因为光这一手琴艺,他就练得如此精通了。 “难怪他这么有自信……又懂经商,又有文采、琴艺亦佳,还有利落的几手功夫……”段雅真喃喃自语地说道。 一个男人若是同时拥有两样优点,就算不错了,段钰临却可说是文武双全,教女人不想喜欢他都难吧! 而且他虽然偶尔会表现得很嚣张,看起来很自满,但其实他的个性却是相当体贴人的。 “心动了?”赵老爷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不由得笑问。“您这是欺负我嘛,赵爷。”段雅真这才想起,她人可是在花楼里,正在跟赵老爷说话啊。 看来,刚才她真是给段钰临吸去所有的注意力,连自己身在何方都忘光了。 也就是说,她其实早已不介意段钰临过去究竟做了些什么了。 什么男人不准上花楼的条件,她压根底儿已经不介意了,她只知道……其实,她是喜欢这个男人、也喜欢他疼爱自己的感觉的! 热闹的寿宴直到午夜方休,醉倒的宾客——自座位上被扶进事先安排好的房间里。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是趁着半醉,便揽了姑娘进房享乐的。 至于在寿宴里大展琴艺的段钰临,在赵老爷的要求下弹了曲子、又对吟几首诗之后,他几乎是给大伙儿灌得醉昏头,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心点,扶好段少爷的手……” 两个小厮帮着把段钰临扶到二楼一间清静的厢房里,段雅真有些吃力地帮忙扶着他的手臂,好不容易终于让他躺上了床。 “这样就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跟着进房的魅乐挥手示意小厮们离开,又转向段雅真说道:“这里是你家少爷平日休息的地方,也是醉仙楼里最幽静的房间,晚上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你好好照顾他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到外边找人问。” “好……呃,那你……”段雅真还以为魅乐跟进房是为了伺候段钰临,哪晓得她却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态度。 丙然魅乐所言不假,段钰临来醉仙楼的目的,真与一般寻芳客完全不同啊。 “我的房间在三楼,真找不到人帮忙就来找我吧。”魅乐瞧她一脸不知所措,忍不住笑道:“你是段家新来的侍从?第一次陪段少爷来醉仙楼吗?” “嗯,对。”段雅真也不知道该应些什么,只好跟着点头。 “那我先告诉你吧,段少爷若想喝点什么醒酒,桌上的壶里有备好的浓茶,可以给他醒酒用。若需要为他擦手脚、拭脸,这边有水跟巾子。”魅乐笑道:“不过,通常他都是一觉到天明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段雅真向她道了谢,又送了魅乐出房门,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桌边。她看着倒床便睡的段钰临,忍不住离开椅子,往他走近。 “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段雅真微倾身子,挨近了段钰临,瞧着他醉昏的睡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吐出了抱怨。 “嗯”段钰临忽地皱了下眉头,甚至伸手去拨脸,段雅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长发垂了下来,发梢正好滑过了他的脸颊。 段雅真一时兴起,勾起自己一绺长发,便往他的脸上搔去。 “魅乐……别玩我……”段钰临带着酒气的醉语迸发:“让我睡觉……你回去……休息……” 倏地,恶作剧的动作突然一僵,段雅真稍稍退开他身边,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 敝不得魅乐走得那么干脆,她果然是个很识趣的女人。 因为段钰临连在睡梦中都在拒绝,遇上这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不会想自讨没趣地继续纠缠吧! 只是听着他的醉言,她这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现在的身分是他的侍从,于情于理都该留在房里照顾段钰临,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替她准备房间休息,也就是说…… “不会吧?我今天得跟你一起睡吗?”段雅真突然羞窘起来。 饼去,她与段钰临虽然也曾单独相处,但都是在外头,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 尤其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喜欢上这个男人之后,面对这种情况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虽说,其实段铉临现在根本就睡死了,她只要找个地方窝一晚就行,可是 扁是看着他的睡脸,她却是胸口评咚评咚地跳个不停,几乎无法冷静地思考。 没想到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心情的变化就会差别这么大。 段雅真努力地作了个深呼吸,她甩甩头,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着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些之后,她才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确实就像魅乐说的,这里很安静,而且房间相当宽广,家俱一应俱全,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没有两张床。 不过无所谓,她没有那么娇生惯养,暂时趴在桌上睡的话也没问题。 段雅真找个了舒适的姿势,伏在桌上,这个角度正好能让她看见段钰临,若他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一定能马上听到或看到。 想到先前在厅里听见他弹的优美琴音,段雅真忍不住贝起唇角。 回头她一定要叫段钰临多弹一些曲子给她听。 或许,请他亲自教她也不错。 而且,她还要跟他说,她已经不再在意他上花楼的事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接受他对她的疼爱! 段钰临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当真是喝得太多了,那些损友还真是为了灌醉他不遗余力啊! 也不想想这可是赵爷的寿宴,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喝太醉而作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而且…… 拧了拧眉心,段钰临倏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糟了!真儿呢? 他是带段雅真一块儿来参加寿宴的啊!虽然有赵爷在看着她应该不会有事,但是段钰临翻身下床,就想去找段雅真,却没料到她居然趴睡在桌边。 “我还真是……”看见她就在自己身边,段钰临一方面是安心,二来则是为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恼。 他应该要好好看顾着她的,怎想得到最后居然还要由她来照顾自己。 不过,看她安稳地趴睡在这儿,想必宴席上没出什么乱子才是。 段钰临走近桌旁,藉着摇曳的灯火,他细细地盯着她软女敕的小脸,总觉得那模样多了几分柔媚,这种有别于她平时精神奕奕的模样,着实令他看得着迷了。 贪恋地欣赏好半晌之后,他拿巾子沾湿,替自己抹了抹脸,这才回到桌边,想倒杯茶喝,好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些。 只是他才刚翻过杯子,声响就吵醒了段雅真。 “咦……钰临,你醒了啊?”段雅真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然后又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跟背都很酸疼。 看来趴在桌上睡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第6章(2) “有劳你照顾我了。”段钰临伸手往她睡出痕迹来的脸颊上揉了揉。如果是在之前,段雅真大概会直接回他一句“我哪有照顾到你”,但是此刻,她却觉得脸颊烧烫起来。 “真儿?”段钰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是哪边怪。 “我——”段雅真的视线心虚地在房内来回游荡,拖磨半天之后才迸出回应:“我从赵爷跟魅乐姑娘那边听说不少你的事。” “是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段钰临在她身边坐下,迸笑问道。“说了你很多好话。”段雅真脸颊微红地迸声。 “真令我意外,还以为赵爷会故意整我。”段钰临失笑道。“没有,他让我……发现到很多事。”段雅真眨了下眼,往段钰临瞧去,“比如说……你上花楼的真相。” 段钰临挑了下眉梢,“你相信我了?” “我从魅乐那边听来的。”段雅真有些困窘地迸声:“我发现,我其实不是不能接受男人上花楼,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别的事情。” “别的……你是说,你爹的作为?”知道她放下了对自己的成见,段钰临的心情真是复杂到极点。 一来,他很高兴这样她就不会再排斥他,他大概再不久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二来则是想苦笑,因为他没料到居然是靠赵爷与魅乐才说动她。 “嗯,因为……我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娘居然这么快就被爹遗忘。”段雅真鼓起勇气,伸手往段钰临靠在桌面上的衣袖一扯,“因为发现这件事,所以我才明白,我其实是不希望自己被 抛弃、被遗忘,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爱的男人。” 今天她已经爱上了段钰临,如果他日后无情的把她轻易遗忘,她会很难过的。 “原来如此啊……”段钰临伸手抚上她的脸庞,轻轻地触模着她的小巧耳垂,沿着她的细颈,以手指缓缓抚过,他迸出沉声,允诺似地说道:“可是,我不是那种男人。真儿,我不会这样待你。” “我知道……你对我的时候,从来就没说谎过,只是我自己太介意,但其实……”段雅真把手攀上了他抚模着自己脸颊的臂膀,她闭上眼,沉浸在他的抚触里,轻声应道“我想,我其 实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觉到而已,直到今天……” “直到你发现我没有说谎?”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我想……我说不定是被你的琴音打动了呢!”段雅真睁开眼,有些顽皮地迸开了轻笑声。 段钰临微睁瞳眸,在见到她对着自己迸笑的同时,他几乎要掩不住内心的冲动。 他本来就不是会去压抑自己性情的人,加上今天可能真的喝了太多酒吧!所以心里的情感也就变得更难压抑了。 在知道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情意之后,他忍不住往她倾身靠近,直接把她拥入了怀中。 “钰、钰临!”段雅真被他这么一抱,差点儿就要从椅子上跌下来。 只是,虽然她心里有点吃惊,但是这种被抱紧的感觉,却让她感到好幸福啊! “真儿,我会一辈子好好疼你的,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段钰临搂紧了段雅真,毅然地迸出了允诺,“所以,你嫁给我,让我好好疼你吧!” “钰临!”段雅真揪紧了段钰临的衣衫。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是有些踰矩7,但是她与段钰临彼此喜欢着,而她也知道,他绝不会亏待她,所以她将犹豫丢到了脑后去,仰起脸,她轻轻地吻上了段钰临的唇。 这就是她给段钰临的回答。他为她做得够多,表现得够好了,她也应该回报他了吧! 短暂的亲吻像羽毛般轻柔,仅是拂过段钰临的嘴唇边缘,但是对于情意正在心里翻涌的他来说,无疑是一股过度的刺激。 “真儿!”段钰临捧住她的脸庞,凑上了唇,往她的柔软唇瓣吻去。“唔……”段雅真没有逃、没有躲,只是顺从地接纳着。 因为,吻她的可是段钰临呢! 他是会爱她、疼她,而且不会对她说谎、不会背离她的男人啊! 那她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呢? 热舌轻柔地在唇上滑过,缓缓地撬开她的贝齿,段雅真有些羞怯地张口,随后,段钰临的舌尖立刻窜入,有些得寸进尺地捜寻着她略带羞涩生女敕的小舌,与其纠缠起来。 “唔嗯……”段雅真觉得段钰临像是在吸取她的力气似的,没多久就将她吻得失去力气,连揪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尝起来真甜,又香……真儿……”直到彻底品尝过她的香甜滋味后,段钰临才松开她的唇。 瞧着她被自己吻得有些微红,还带点水泽的女敕唇,他感觉身体里像是有股欲火被点燃了。 “你……有酒味……”段雅真红着脸迸出了像是抗议,但语调却更像撒娇的声调。 “那我多喝点茶吧。”段钰临伸手拿了茶杯,却不是送近自己唇边,而是凑到她面前,“不过……我希望由真儿来喂。” “你……”段雅真的脸颊霎时烧红。 “照顾少爷是小厮的工作没错吧?”段钰临用鼻尖磨蹭着她的脸庞,在她的耳边吐露着带些勾引的热气。 “你这个坏心少爷!还真会得寸进尺呢!”段雅真娇嗔了声,虽然语带抱怨,但她却是浅浅地吞了口茶水,然后凑上了唇。 四瓣再度交叠,茶香在唇舌间流窜,段钰临贪婪地品味着她的香甜软唇,几乎不想放手。 段雅真感觉自己的腰身似乎被越搂越紧,甚至…… 段钰临居然还把手指往她的腰结上勾去了! “钰、钰临!你、你这是……”段雅真推开他,脸红耳赤地轻嚷道:“你该不会……” 虽然魅乐确实说过,不会有人来打扰段钰临,但是在成亲前就有夫妻之实,这样真的好吗? “我想要你,真儿……我急着想疼你、宠你……我等不及了。”段钰临说罢,便一把将她抱起。 “啊!”段雅真惊叫起来,“你、你这个人,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只是酒后乱性啊?” “什么酒后乱性?我这叫自然反应。你也不想想我都喜欢你多久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得到你的心,所以才会兴奋到情不自禁啊!这代表你有魅力好吗?”段饪临边笑,边反驳道:“我可不是那么没定性的男人。” “才怪,如果你定性真的这么好,那就放我下来啊。”段雅真压根底儿不想相信他的鬼话连篇了。 “没问题。”段钰临往床边走近几步,跟着便直接弯腰、放手,让她躺上了床。 霎时,段雅真忍不住皱了下眉。 她虽然对床笫之事不熟,但也不是三岁小娃儿了,当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不是排斥跟段钰临在一起,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如果娘知道了,会不会又骂他呀? 她是希望能够开心地相守,可不是希望害他被娘数落。 段钰临自是不清楚她在考虑什么,但看见她一脸微绷,再好的心情都有些泄气了。 “我说真儿,你应该没有这么不能接受我吧?都说喜欢我了,现在我想多亲近你一些,你却是这种脸?”边说,他还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心。 其实,如果她真的无法接受的话,他还是可以等到成亲之后的,只不过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气氛跟机会……真是可惜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怕你胡来会被娘骂。”段雅真拉开他作弄的手指,迸出自己的考虑。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段钰临安下心来,跟着往床上躺去,笑道:“用不着担心,只要我把你娶过门,担起责任来,娘绝不会生气,还会高兴我愿意成亲安定下来,甚至会因为你能留在段家而开心得不得了。” “真的吗?”听起来是挺有道理的。 “真的。”段钰临勾起她的长发凑近唇边轻吻着,“所以你安心了吧?现在能否给我点甜头尝了?” “尝什么甜头呀?你不可能只尝一口就停手吧!”不然她怎么会被他抱到床上来? “娘子真了解我。”段钰临笑道。 “什么娘子啊,没媒没聘的你妄想个什么劲儿。”听见这句亲昵的叫唤,段雅真不由得涨红了颊。 “所以才要生米煮成熟饭,让你一定得是我的妻啊!”段钰临伸手牵上她的手,勾着她的指尖把玩起来:“还是说……你会怕?” “谁会怕啊!”有些倔强地甩开了段钰临的手,段雅真轻哼了声,“我知道,你跟爹是不同的,绝不会对我始乱终弃,否则我哪会爱上你?” “好令人心安的一句话啊!”段钰临扯过她的手掌,轻轻地啄了下掌心,笑道:“那么……你愿意让我疼你了吗?真儿。” “我……”段雅真白皙的脸庞浮上两朵红云,接着便往他的肩头捶了一记粉拳。 “你知道我的答案就不要一直问啦!”还老爱自夸,一副情场老手的态度,结果连姑娘家在耍娇羞都看不出来啊! “我想听你亲口答应,增进我的信心啊!”段钰临恶作剧似地笑道。看着他有些讨打的剌眼笑容,段雅真只是没好气地往他连连捶打起来。 “你已经够自大、自满了啦!” 段钰临制住她没什么攻击力的粉拳,一把将她揽进了臂别里,沉音迸发“既然如此,我的好娘子,你今晚就彻底地『教训』我一下吧!” 第7章(1) “我就觉得有鬼。” 别苑大厅之内,段母端坐高位,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对于他们俩一夜未归的事,并不是特别惊讶。 “呃?娘,你这意思是……”段钰临的唇角抽动了下,他原本是想着早些向娘亲说明自己与义妹决定互许终身的事,哪晓得娘亲听完之后,态度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你以为我都没发现啊?”段母白了儿子一眼,“过去你一个月也才来几趟而已?五根手指都数得完了,但现在呢?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不说,一来就是抱着礼物往真儿手边送,还常常 找理由带她出门,只要不是瞎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肚子里怀什么鬼胎了。” “娘——”段雅真又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撒娇地拉长尾音,挨在义母身边,替她捶了捶肩膀。 “真儿,你怎么会真给你义兄骗到手啊?”段母说着风凉话:“不是说过不要会跑花楼的男人?” “钰临不会再上花楼了啦,我向娘保证。”段雅真伸手环住义母的肩头,讨好地笑道:“他再去的话,我就休了他回娘家。” “好,娘给你当靠山,他娶了你之后再敢上花楼,我就不认这儿子。”段母跟着点头。 “我说娘、真儿,你们……”段饪临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我上花楼又不是为了找姑娘,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去谈生意……” “谈生意不能在酒楼谈吗?”段母挥挥手,打断了段钰临的话:“反正你们男人就是有数不清的借口。” “娘,钰临他呀……”段雅真闷声笑道:“他真是清白的,娘就饶了他吧,他不管上酒楼或花楼,都不是为了女人去的。” “唷,才不过多久而已,你这丫头的心已经被他拐得这么彻底啦?”段母轻掐了下段雅真的手背,哭笑不得地反问。 “娘,这样没什么不好啊。嫁给钰临的话,我就一辈子都是你的女儿了,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呢。”段雅真笑道。 “是啊,娘,肥水不落外人田,真儿这么好的姑娘怎能拱手让给别的男人?我瞧娘这么喜欢她,所以就把她娶进门,顺理成章当儿媳妇,娘开心我也能安定下来,不是一举两得吗?”段钰临在旁帮腔着。 “你们还真是夫唱妇随,都还没成亲就互相帮着说话了。”段母叹了口气,她拍拍段雅真的手,笑道:“其实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干涉太多,只要真儿你真的喜欢钰临,那就拜托 你盯着这个不成才的儿子了。” “娘——”段钰临没辙地苦笑:“你这是胳臂往外弯啊!” “你好意思跟我抱怨这些啊?也不想想你自己多没良心。”段母没好气地啐了一声。 “娘,我跟钰临商量过了,成亲以后你要不要搬回家里,跟我们一起住啊?”段雅真聪明地替段钰临转移了话题。 “我这儿住得好好的,又幽静,回家里只是打扰你们小俩口。”段母轻掐着段雅真的脸颊,笑道:“我知道你孝顺,不过你们只要常来看我就好了,家里头虽然方便见面,但往来客人多,不够清静。” “但是”段雅真面露为难神情,“这样不能天天给娘请安……” “娘,还是我在城里另外给你盖座别苑,或是另觅一处幽静点的居所?”段钰临问道。 “都不必了,有这份心就行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就是嫌城里太热闹才搬到这儿来住。”段母笑道:“不过,哪天等你们生了孙子,我说不定会搬回去住几年,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感觉。” “哦,那我会跟真儿天天努力。”段钰临会意地迸出笑声。“钰临!”段雅真禁不住红了脸。 怎么问题的矛头突然指向她了呀! “呵呵……还脸红呢。都要嫁人了,你早些习惯吧。”段母伸手往段雅真抱了抱,“不过这还真是好事啊……儿子终于娶妻了,媳妇还是我最疼的女儿……接下来只要生个孙子,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是是是,娘这意思就是催我们早点办婚事了吧?”段钰临哪会听不出来自家娘亲的话中之意?他哭笑不得地点头应道:“我这就去请人挑个黄道吉日,好把真儿迎娶过门,让娘安心、放心、开心!” “钰临,你这人做事还真是……出人意表。”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和睦岚忍不住迸出苦笑声。 他万万没想到,原本还嚷着不可能成亲的段钰临,却突然发了喜帖,说他要成亲了。 “要不是今天送贺礼上门时,真看见你一身新郎装,否则我一定会当你是在开我玩笑。” “让你吃惊了。”段钰临失笑道:“没办法,我这阵子都忙着讨好我娘、我娘子。” “说到你娘子,这算不算好心有好报?”和睦岚笑问道:“你一时好心救回来的小丫头,到最后却成了你娘子。” “大概是因为我常把月老的姻缘线弄乱,月老看不过去了,所以才把我跟真儿牵在一块儿吧!”段钰临耸耸肩,自嘲地应道。 “怎么样都好,总之希望你们俩能够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和睦岚朝他敬了杯酒,给了个诚挚的祝福。 “我会的。”段钰临点点头,打趣道:“再说,我娘子可是有我娘给她撑腰啊!我要是负了她,不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跟我娘过不去了!” 低笑声在两人之间迸发,段钰临往和睦岚的杯里倒满酒,拍拍他的肩头笑着续道:“你慢慢喝,我去招呼一下客人,等等拜完堂咱们再继续聊。” 和睦岚点头迸笑,他举起酒杯正想应声“好”,不料就有个家丁匆匆忙忙地奔进屋内。 “少爷!”家丁见到段钰临,立刻凑上前。 “怎么了?”段钰临疑惑道。 “有一群人没请帖却硬要闯进来,其中一个妇人还自称是小姐的娘。”他们段家人都晓得,段雅真是少爷带回来后,给老夫人收养的义妹,因此对于两人结亲一事并不讶异,只是过去他 们从没听闻小姐还有本家娘亲,一时真作不了主,不晓得该不该放人进门。 “那应该是她的二娘……怎么会挑这种时候上门?”段钰临眉心一蹙,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来他相当不喜欢那个差点害段雅真沦落风尘的女人,再来就是…… 为什么她二娘会知道段雅真的原来身分? 段雅真进了他们段家门之后,就再也没跟这个二娘联系过了才对。“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用让她进门。”段钰临低声吩咐道。 不能说他无情,而是他与段雅真都不欢迎这个客人。 家丁领命正想去赶人,没想到段雅真的二娘却带了一批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少爷,对不起,他们几位硬是要进门见少爷……”门僮连连道歉。 段钰临挥挥手,示意下人退开,只是当他正想跟这位11娘说清楚,叫她别妄想藉由段雅真从段家捞好处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之前被段雅真整过的纨袴子弟何其天,居然带着家丁站在二娘身边。 “这还真是意外的不速之客。”段钰临没给两人半点好脸色,他沉下声,低喝道:“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我不跟你们计较,麻烦你们快点离开。” “唷——摆什么当家派头啊你?也不想想我们没带官兵来抓你,已经算是很客气了!”何其天一看到那天破坏自己好事的段钰临,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钰临蹙眉反问道。 “简单来说,你抢了我的未婚妻!今天要跟你拜堂的女人,跟我早有婚约了!所以你如果不把她还给我,我就去告官!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就是你啦!”何其天耀武扬威地迸出惊人事实。 “何其天,你倒真有胆子,街头巷尾都知道你的恶名了,你还敢闹到我段家来?你以为进门吓唬几句,我就会把妻子交给你?”段钰临冷声喝道。 “谁吓唬你啦?我可是有证据的!”何其天不服输地哼了一声。 “什么样的证据?”段钰临捺着性子问道。 尽避他很想动手赶人,不过何其天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我有婚书!十多年前,我们何刘两家订下婚约,言明日后要结亲!”何其天露出了嚣张的笑容:“婚书是刘雅真的爹立下的,上头还有两家的长辈签的字!” “什么?!”段钰临的眼眸微眯,因为这事他从没听段雅真说过。 “怕了吧?”何其天得意洋洋地迸出高声:“段钰临,你要嘛就是把我的女人交出来,不然我就去告官,到时候你强抢民女的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了!炳哈哈!” 何其天张狂的笑音回荡在热闹的大厅里,让原本的喜气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段公子强抢民女?没必要吧……” “但是何其天说那是他的女人……” “这怎么回事……” 第7章(2) 宾客们议论纷纷的低语散播开来,教段钰临一下子乱了阵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喜事,突然被打断了。 为了解决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段钰临只得先把他们请到偏厅详谈,同时差人去安抚母亲,再顺道告诉段雅真这消息,叫她先别出面,免得事情变得更麻烦。 “这里就只有我们谈话,我就开门见山吧,我与雅真两情相悦、早是夫妻,所以万般不可能将她还给你们。” 段钰临知道何其天一定摆明了来找碴的,所以也懒得跟他客套,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至于旁边这个一直没吭声的刘家二娘,他光看就觉得心烦,也不晓得她究竟打什么主意,居然在这种时候蹦出来要人。 毕竟若是想坑他一笔,她大可以私下来闹,但她却拉了何其天作陪…… 啧,还真是恶人不知耻。 “我不管她跟你的关系是什么,总之我有婚书,你非把她还给我不可。”何其天大剌剌地把婚书往桌上一摊,往段钰临推去。 段钰临半信半疑地接过,仔细一瞧,发现那确实是何刘两家订下的婚书,并不是随便伪造的,因为上头除了双方签字、盖印,还有一些他认识的商行老板的签字作为证明。 也就是说,这婚书是真的,论关系,“刘雅真”确实是何其天的未婚妻。 “段钰临,你可别说我故意找碴,这是前些时候我爹觉得我该成亲了,所以便同我提起的事,我原本只是去刘家问问罢了,却没想到我的未婚妻居然成了你家的养女,所以才上门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当何其天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就是那一天恶整自己的女人,而且即将嫁给段钰临后,心里只有一个爽字能够形容。 哼,就算刘雅真的身子早就不清白了也无妨,总之他是来报仇的,只要能整到他们俩,他心里就爽快了。 “你倒真会挑日子。”说不找碴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段钰临哪会猜不出这败家子的心思?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我说段钰临,你要嘛就是因着强抢民女的污名被关,不然就是乖乖交出我的女人,等我玩上个把月,玩腻了就会写封休书把她送给你的!炳哈哈……”何其天嚣张地大笑。 反正这白纸黑字的婚书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送到衙门,管那官老爷对他何其天再不满,都只能依法行事,把刘雅真交到手上! 到时候……嘿嘿嘿,看他不把她玩死! “你别高兴得太早,何其天。”段钰临冷声瞪向依旧没吭声的刘家二娘, “她二娘把她卖进花楼,就是断了亲属情分,若以我朝律法来判,就是刘家一货二卖,因此犯法的不是我段家,你要告只能告刘家,抓的人则是这位刘家二娘!” 他不满刘家二娘很久了,只是没什么机会代替段雅真向她讨个公道,现在她大摇大摆踏进他段家大门,还妄想把段雅真带走?门儿都没有! “喂,段少爷,你说话要凭良心啊,当初我根本没有卖掉她,是她不喜欢我,所以才自己离家出走,又因为没饭吃,就把自己卖到满香楼去了。”刘家二娘啜了口茶,抬眼瞧向段钰临, 还残存着一丝美艳风韵的眉眼里漾出了得意的表情。 “胡扯,一般小泵娘哪会自愿卖身?更不要说她当年才十来岁出头!而且这些年来你根本就对她不闻不问的。”段钰临紧握着拳头,他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么不客气,刘家11娘算是生平 头一次让他想发火的女人。 “我这话可也是有凭有据的!而且我找她很多年了,还为了她倾家荡产耶!哪有不闻不问?”刘家二娘冷脸撒下了漫天大谎,半点也不觉得愧疚。 “没错,她是自愿卖进满香楼的,我有证据!”何其天说着,又拿出另一本颇旧的帐册。 “这是……”段钰临认得上头的字样,是他买下段雅真的花楼。“我把她卖身的满香楼的旧帐本也买下来了,上头清楚地写明她是河阳城刘家的刘雅真,自愿卖入花楼,底下是签字。” 何其天指着陈旧的水墨痕迹说道:“喏,你自个儿瞧瞧吧,后头还写着你买下了她,所以我才能够一路追查到这里来的。” 段钰临看着摊放在眼前的证据,不由得绷起脸来。 当朝律法有规定,卖身为奴必须是出于自愿的,但不可强迫买卖,因此许多黑心商人,尤其是花楼,都是逼迫这些被卖掉的人自行签字,为的就是躲避罚则。 看着上头段雅真的签字,不但歪七扭八的,还有些颤抖,很明显应该是被强迫画押的,让段钰临眉心都皱起来了。 “现在你没话说了吧?”刘家二娘白了段钰临一眼,“我没有一货二卖,是她自愿为妓的,所以不可能定我的罪。” “既然她是自愿为妓,那么刘家就有权把女儿带回家,我何家有婚书,因此有权叫她跟我成亲。”何其天得意地应声。 段钰临绷紧了眉头,他万万没料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可他知道,何其天是冲着他们夫妻来的,若不想办法解决,他就只能把妻子拱手让人。 这绝不可能!他不能把段雅真交到这男人手上! 段钰临正思索着该怎么对付何其天,对方却又摆出嚣张脸色开口了。“别说我何家欺负人,依律法来说,像你这种把她带回来当养女的情况,刘家或我们何家得付一笔钱给你段家,当是感谢你救她离开妓院,还有补偿你们这些年养育她的花费。”何其天诡笑道。 段钰临只觉得额上的青筋正在浮现。 懊死的!这个何其天,还真是有恃无恐,欺压到他段钰临头上来了?“所以你安啦,我会付一大笔钱给你们的,看你们这些年养她花了多少钱,我就赔多少,反正了不起几千两嘛,我上花楼找女人也是这价码……”何其天无所谓地挥挥手,脸上的表情可得意了。 呵呵,没想到一纸婚书居然可以让他报仇,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啊! “你给我住口!雅真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你这败家子!你根本就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一般花娘看待而已!”段钰临咬牙迸出了沉音。 “你还真嚣张啊,段钰临。”何其天早料定段钰临不会交出段雅真,所以他也没多争辩,只是收了证据,然后拍桌起身,“没差,我这就去告官,咱们衙门见!” “你休想得逞。”段钰临绷着眉心,低声喝道。 “随你怎么逞威风吧!反正再过不久,你就只能跪着求我了!炳哈哈!”何其天露出胜利的笑容,伸手往段钰临指去:“还有,你最好别趁着我们去告官的时候拜堂成亲,因为刚才我那么一闹,大家都晓得你未过门的妻子就是我的未婚妻了,你现在拜堂就是明知故犯,到时候我再加告你一条罪叫强抢民女,然后请你家贵客都来作证,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劳你费心,在这件事解决前我不会跟她成亲,不过你也别以为可以带走她!”段钰临强忍着痛殴何其天一顿的冲动,咬牙迸声。 “哈哈哈!咱们走着瞧吧!看看咱们那位自认清廉的好县令,会把新娘子判给谁!”张狂的笑音回荡在屋内,何其天得意地带着刘家-二娘走了出去。 段钰临揉着眉心,有些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 他看看家中四处张贴的喜字红纸,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月老是站在他这边的,因为他已经不能没有段雅真,更不能把她交给何其天去糟蹋啊! 第8章(1) “怎么会有这种事!” 本来应该正享受着春宵甜腻的段雅真拆了红巾,穿着新娘服,在宾客已离去的偏厅里来回踱步,脸上净是焦虑神情。 段母同样坐在一旁,面露不舍,她好不容盼着儿子娶妻,对象还是自己疼爱的义女,正觉得老天有眼,没给他们段家断后,哪晓得却天外飞来这场横祸…… “婚书是真的,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嚣张。”段钰临按着隐隐作疼的眉心,感觉很是头大。 再不想出点办法来,他的妻子就要被抢走了啊! “偏偏我们现在的县令,又是个清廉的人……”因为担心友人而留下来的和睦岚,在旁蹙着眉心,脸上同样是担忧的表情。“清廉不好吗?”段雅真纳闷道。 “娃儿,如果情况对自己有利,清廉的县令一定会帮自己,但如果像你这样,情况对自己不利,那遇上清廉的县令,他再为难也只能依律法判,到时候你势必得被迫嫁去何家。”前来参 加喜宴的赵老爷也留了下来,他看向段雅真,简单地说明了问题所在。 “是呀,像这种情况,如果是个贪财县令反倒好,因为你送个大礼他就判你赢了。”赵家少爷耸耸肩,露出了无可奈何表情。 “这……钰临哪,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听说何其天是个败家子,我们怎能把真儿交给他呢?”段母忧心地问道。 “不管他是不是败家子,真儿都已经是我妻子了,怎能交给他!再说那家伙根本心怀不轨!”段钰临恨恨地一咬牙,低声怒道。 “钰临……我们不能逃走吗?”段雅真怎么也静不下来,她实在是很怕自己会被硬带到何其天家里去,若是要她遭受那个男人的污辱,她倒不如死了算了! “对啊!钰临,如果你先带着真儿逃离河阳城呢?”段母问道。 “这么做的话,钰临就要变成强拐良家妇女的犯人了。”和睦岚对此不表赞同。 “我觉得不妥。”赵老爷跟着摇头,“段老头地下有知,肯定会气到跳出棺材。”毕竟没有人会想要自己的家族背着污名,更何况这根本是不白之冤。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难不成我真要照婚书写的那样嫁给他?”段雅真急得根本坐不住,她焦虑地说道:“如果真要这样,那我宁可先上吊自尽!” “真儿!别动傻念头,死了不能解决事情的。”段钰临一把拉过段雅真,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起来。 “是呀,我们留下来是为了让你们可以找出一条活路,不是为了让你去寻死耶。”赵家少爷摇摇头,两手一摊,叹道:“不过既然死也不怕了,那就什么方法都能试了。” “说得没错,总之我先去找县令吧,先跟他说明情况,问他是否能帮我们找到反将何其天一军的方法。”段钰临来回踱了几圈,终于作出决定。 “现在吗?”和睦岚往窗外看了眼,“天色很晚了……” “他是清廉又认真的县令。”赵家少爷扯开笑容:“莫说夜里,就是三更半夜,你去击鼓鸣冤他还是会从床上跳起来的。” “那就去吧,我陪你走一趟。”和睦岚点头应道:“也不知道何其天是不是还耍了什么诡计,所以多个人照应比较好。” “既是如此,小子,你也去吧。”赵老爷推推赖在椅子上的儿子示意道。“噢,好啊。”赵家少爷不置可否地起身。 几个大男人先后踏出偏厅,正商量着该怎么跟县令说明时_,段雅真却一脸不放心地追出门。 “钰临,你……你们路上小心点。”段雅真绷着眉心,秀眉几乎纠结成一团。 段钰临停下脚步,回头轻拍她的脸颊,沉声应道:“我知道,你别太担心,在家里替我好好安抚娘吧。”“嗯……我会的。” “还有,我出门前会叫总管把年轻力壮的家丁都调到偏厅这附近来巡逻,免得何其天暗地里又耍诡计。虽然他们不会功夫,但有意外时还是能挡一下。”段钰临提醒道。 “你这意思是待在家里也不安全是吗?”段雅真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点苍白。 “这……我不是要吓你。”见她脸色不好,段钰临连忙改口,“你陪娘跟赵爷说些开心的吧,老人家年纪大了,吓不得,别让他们太担心。” “我会的……”嘴上是这么说,但段雅真却扯住了段钰临的衣袖,手指怎么也松不开,还有些颤抖。 段钰临按上她的手背,轻声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嚼——”段雅真皱起眉头,表情有些迟疑。 “说吧,你的个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平时你总是表现得相当有精神,而我也就爱你这种有点硬脾气的个性啊。”边说,段钰临还往她颊上轻掐了下。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段雅真咬咬唇,终于迸出回应:“如果你娶的人不是我,就不会遇上这种麻烦了,我觉得我好像给段家带来了好多的困扰……偏偏你们又这么照顾我……” 不管是段钰临还是段母,甚至是段钰临认得的朋友们,像是和睦岚或赵家人,一点都没把她当外人看待,而是全心全力地为她的幸福打算,不断地为他们想好主意、好办法,让她觉得好愧疚。 “别想那么多。”段钰临苦笑了声:“我就是爱你,偏偏就不爱其他姑娘,所以就算麻烦再多,那都是我自个儿的选择。” “但是……” “真儿,你别去在意何其天的事,与其自责,不如把它看成是考验吧,等我们渡过难关,就证明我们俩的感情是情比金坚了。”段钰临抚过她软女敕的脸庞,低诉着自己的想法:“我相信,老天爷只是给我们一个考验,好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彼此,但不是想拆散我们。” “你真是乐天。”段雅真叹了口气,“也许我真该学学你。” “学不学都好,我就是喜欢你。”段钰临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迸出了轻声笑应:“而且……一旦过了这一关,你就会知道,我真的是个非常好、非常难得的好男人了。” “我早就知道了啦!不然干嘛嫁给你啊。”段雅真被他逗笑了,霎时郁闷的心情似乎也消散不少。 “还是这个表情好。”段钰临捧起她的脸庞.,笑道:“我喜欢你开心笑着、又有精神的模样,所以你维持这个好心情,等我们带好消息回家吧。” “嗯,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没错,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让我们可以结为夫妻的,若真的不行,那么……即使要我背上污名,我也会带你走,虽然会穷一点,但到时候我们就能五湖四海共遨游了!”段钰临低声允诺着。 “穷一点也没关系啊,我又不是因为你有钱才跟着你。”段雅真感觉心里的焦躁感似乎被他的甜言蜜语覆盖住了,心口涨得满满的,净是甜腻。 “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爱着你,绝不把你让出去……” 段钰临的示爱才说到一半,突然地,后头传来了几声轻咳。“喂,钰临哪,不是我喜欢棒打鸳鸯,但是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唷。”赵家少爷诡笑了几声。 “你们要说夫妻情话,回头把事情解决了再谈吧?”和睦岚跟着苦笑。 虽然夫妻感情好是好事,但也稍微考虑一下他们俩啊!“好,我知道。那么真儿,我们先走了。” 段钰临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松开段雅真,转头唤来在旁待命的总管让他去调派宅邸里的家丁后,便跟着友人往外走去。 只是他们才刚走没几步路,便有小厮匆忙前来禀报——“少爷,有客人!” “什么?都这么晚了,是谁?”段钰临疑惑地问道。 “不会又是何其天来胡闹吧?”和睦岚看向赵家少爷,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气。 但小厮只是摇头,他表情有些惊愕地迸出了令人讶异的答案—— “来的人……是县太爷!” 这下子,所有的计划都取消了。 不管是要上衙门,还是找人保护段雅真,统统用不着了。 着人备上好茶、点心,众人移往大厅,为的自然是突然在夜里来访的县令 “何其天带人到衙门告状,我收了状纸、听过他的控诉后,觉得事情有古怪,所以才私下来访,想把事情弄清楚。” 踏进段家的葛县令一身便服,身边没带任何护卫,也并非乘轿而来,完全就像是出门访友而已。 他啜了口仆人端上的茶水,一脸谨慎地提醒道:“不过,我在这种情况下来访是很不妥当的举动,所以请在场的各位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毕竟状纸已收,他此时夜访段家,很容易被渲染成收受贿赂的贪官。“多谢葛大人,原本我们正想上县衙的,倒没想到大人先上门来了。”段钰临出声谢道。 “毕竟是如此诡异的案子……”葛县令摇摇头,往段钰临迸出了苦笑:“本官向来只听闻何其天强抢民女,没想到今天却换成他告人强抢民女了。” “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是吧?”赵家少爷丢出一声嘲弄。 “是有那么点。”葛县令点头道:“我知道段公子的行为素来正派,平时虽无私交,但坊间的消息多少听过一点,再加上何其天平日里素行不良,他的状纸里所写的究竟有几分真假,实在难分,所以才连夜上门私访,想把事情弄个清楚。” 虽然他亦可直接升堂问案,但因为情况太不寻常,他总觉得不先了解一下内情就升堂审理不太妥当,因此才不依规矩行事。 第8章(2) “既是如此,我就简单说明一遍,让葛大人先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段钰临将段雅真如何进段家成了养女,并与他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后,何其天却带人上门,提出婚书、满香楼妓院的帐本为证,想要带走未婚妻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上一句大伙儿最 必心的疑问—— “不知葛大人有无良策可以应付何其天的无赖行径?” “这……”葛县令听着仅是绷起了眉心:“真是令人两难……” “葛大人,两难的意思是……没办法对付何其天吗?”和睦岚忍不住出声打岔。 “对,虽然我明白何其天只是想藉机报复,但律法就是这么死,若照律法来判,那么刘家确实有权带走段小姐,而且段小姐必须嫁给他。”葛县令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丙然事情就像他所猜测的,何其天确实不安好心眼。 “但问题是,我真是被二娘卖到满香楼的呀!”段雅真不甘心地迸声:“她一定是收了何其天的好处,才会来抢我回去的,因为她根本就讨厌我,哪来的倾家荡产找寻我!” “我知道,所以我早已派人去向满香楼的老鸨打听过此事。”葛县令应道:“但对方应该收了何其天不少好处,因此矢口否认刘家二娘带孩子去卖的事情,一直坚称是段小姐自己说要卖身,却在签了卖身契之后又反悔,才让段公子带了走。” “啧,她真是作黑心生意的,扯谎可以面不改色。”赵家少爷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就因为满香楼自她接手后便是此等种作风,所以后来我跟钰临都不挑那儿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老爹寿宴,他选上的是醉仙楼,总归一句就是格调问题。 “说不定你们常上门还好些。”段雅真忿忿不平地迸了声:“也许看在你们俩都是贵客的份上,给她点银两,她就顾及情分替我们说话,而不是净向着二娘跟何其天了。” 虽然过去她确实讨厌男人上花楼,但老实说,在这种危急的当口,她根本无心去理会那种芝麻小事了。 “现在怨她也没用了,满香楼的鸨母本来就是那性子。”段钰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转向了葛县令:“麻烦的是,依葛大人言下之意,就是无法反过来控诉刘家二娘了,对吧?” “对。”葛县令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但是这明明不是真的啊!她这是造假!”段雅真又气又急地迸出了抗议声。 当年她差点被迫卖身,还让老鸨出言恐吓,这些回忆她不是真给忘了,而是埋在心里深处,如今知道自己又要被陷害一次,她真是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葛大人,那老鸨算是作伪证吧,这样还能算数?”段钰临闷声问道。“就算是伪证,那也是证据,你们想反过来控告她造假,就得先找出她说谎的证据来。”葛县令有些头疼地按着额 头揉了揉,“比方说,如果满香楼里有其他人愿意出来证明,说老鸨是说谎,那就能提出人证。” “那也得要有人肯出面吧?”赵老爷听着只是摇头,“何其天这小子,歪脑筋动得特别快,我想他应该不会只收买穗母,九成九是连其他人也收买了,所以人证应该是找不到的。” “赵爷说得没错,我派人去问老鸨时已打听过此事,但每个人都说是段小姐自愿卖身。”葛县令叹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亲自来访,因为我实在是不相信段公子会强抢民女。” “真是劳烦葛大人了,只是……我这边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原本是盼着能请葛大人帮忙的。”段钰临蹙紧了眉心,有生以来,他头一次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饼去不管是在生意上碰到什么问题,他都挺过去了,偏偏……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事是何其天不对,但问题是律法就是如此,我无法擅动。”葛县令叹道:“我不敢自诩清官,我只是依法办事,所以……” “所以?”赵家少爷好奇道:“敢情葛大人有律法之外的办法可以帮得上忙?” “不算帮得上忙。”葛县令摇了摇头,对段钰临建议道:“我只能说,你们逃吧。” “这……”段雅真微愕,这不就跟她刚才说的方法一样了? “但葛大人,就算我们逃了,何其天一定会嚷着要你派捕快逮人吧?”段狂临实在不觉得这是太好的主意。 “嗯,我相信一定会变成这样,但何时要派人出去追捕你们,那是我的事,我可以尽量拖延时间,让你们逃远一点,等你们离开了我管辖的这个县,我就能把事情尽量推拖……”葛县令应道。 “这也太犠牲你的好名声了。”和睦岚不赞同地摇头,“就没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逞威风,这实在是让人忍不下这口气。”段雅真蹙眉道。 “大伙儿说得有理,没道理让何其天这个恶徒得逞逍遥,而我们这些好人却老是受害啊!”赵家少爷使劲点了点头,又道:“他们可以收买鸨母,伪造证据,难道我们就不行?” “你是说,我们也来阴的?”赵老爷露出了笑容,“小子真是鬼灵精。” “我只是觉得,既然葛大人说公堂上只讲证据,但不管证据是真是假,那只要我们也能弄几个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出来,是不是就能扳倒何其天?”赵家少爷看向葛县令问道。 “赵公子说得没错,只要不被逮到破绽,伪证也能当证据。”葛县令苦笑了几声。 唉!没想到他清官当了这么久,现在却得为了保住好人而拚命想造假……真是讽刺极了。 “这么说来,只要我们能弄出些人证,即使证据与对方相冲突,葛大人也能藉此拖延办案?”段钰临沉思半晌,突然迸出了略带雀跃的高音。 “是没错,这么一来,我在处理何其天的诉讼前,就得先办个分辨真伪证据的案子。”葛县令点了点头,又迸出提醒,“只是我不推荐这方法,因为如果你们准备不周,一下子就被戳破是假造证据,那我就得依法办你造假的罪……” “我明白。”段钰临打住梆县令的话,俊逸的面孔上迸开了有些得意的笑容:“所以我要举的伪证,是对方一定会认同,又不会跟他们的权益相冲突,但却对我们一定有利的证据!” “咦……我们找得到这种证据吗?”段雅真纳闷着问道。 赵家少爷与和睦岚也是面面相觑,一脸不解。 毕竟他们刚才就是苦无人证可为帮手,但现在段饪临却嚷着说,他们能够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有,我有个相当好的主意!”段钰临握了握拳头,脸上浮出了胜利的笑容,“横竖都是要吃亏,那不如让我们的吃亏变成占便宜!” “什么?”段雅真越听越是不懂了。 吃亏……就是占便宜?这什么道理啊? 今天她若是被何其天带走了,可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的。 “段公子的意思是?”葛县令虽不懂段钰临想到什么方法,但若有机会,他是很乐意帮忙的。 “这是个赌注,但我觉得应该可行,只不过得请葛大人帮个小忙。”段钰临往葛县令拱手一敬,神情严肃地迸出请求。 “我不晓得你怎么打算,不过本官既然来访,为的就是帮上各位的忙,所以有什么我能做的,就请段公子直说吧!”葛县令爽快地点头应声。 虽说假造证据并不是什么善良典范,但他当官原本就是为了保护百姓、造福乡里,若是为了固守成规而使得好人受害,那就有违他的本意了。 所以伪证也好、私下来访也罢,只要能教那真正的恶徒何其天吃瘪,他什么都愿意犠牲! “好!那我就先谢过葛大人了!” 段钰临露出了带点轻松的表情,他朝和睦岚与赵家少爷勾勾手,示意他们挨近点商量,然后才开始详述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所想到的“天外良策”…… 第9章(1) 河阳城里有史以来最引人注目的案子开始审理了。 梆县令一升堂,凑热闹的乡民便跟着挤到衙门外,前前后后挤得水泄不通,比庙会还热闹,为的自然是听听葛县令怎么判决这桩案子。 毕竟河阳城第一酒商段钰临,向来声名良好,何其天则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如今却是何其天状告段钰临,让人怎么听都觉得诡异,更引起众多百姓好奇。 鲍堂之上,葛县令一身官服,表情仍是一脸谨慎,而堂下所跪的,则是令人意外的不见何其天身影。 “由于这回的案子牵涉到许多人,因此本官决定依序审理,先办刘家千金成了段家养女的案子。”葛县令说罢,便唤来刘家二娘、满香楼鸨母,以及段家母子三人。 梆县令依序确认着众人的身分,大家也都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直到段雅真回应时,一直低着头的她先是微微抬头,往刘家二娘瞪了眼,然后便转头往段钰临身边挨近,这才出声回应。 “民女段雅真,见过葛大人。”段雅真低声应道。 “雅真哪,你姓刘,不姓段的!”刘家二娘心急地开口。 “我现在是段家人,跟你没半点关系了。”段雅真连看也不看刘家二娘一眼。 “葛大人,您瞧瞧她这态度啊!我这些年来散尽家财就为了找她回来,想好好疼她,可她根本不领情,现在还胳臂往外弯,净向着外人!您要替我作主啊!”刘家二娘哀叹出声。 “细节本官都知道了,不必再多说。”葛县令挥手制止刘家二娘的哀怨声,干脆地问道:“本官只问你,现在段钰临身旁跪着的女子,确定就是你的女儿刘雅真吗?” “葛大人,她确实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刘雅真,还望大人明察。”刘家二娘连想也没想,立刻迸声回应。 “那么,段雅真,你瞧瞧身旁这妇人,她可是你的二娘?”葛县令反复确认着。 “不是,我没有这个娘亲。”段雅真连头也没回便迸出了回应。 “雅真!你说话要凭良心啊!”刘家二娘为了表示自己的关爱,立刻转身拉住了段雅真的手臂,“我这么关心你,你为什么总是要忤逆我呢?就因为我是二娘,所以你就讨厌我吗?我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过你啊……” 她的话语中夹带哭音,表情是一脸幽怨,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大概都会为她掏一把同情之泪。 “放手,我不是你女儿。”段雅真坚决地想甩开她。 两人在堂下拉扯起来,刘家二娘怎么也不肯放手,段雅真则是紧挨在段钰临身边,段母在旁看得慌张,直嚷着“放开我女儿”,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够了,公堂之上不得喧闹,都给我安静。”葛县令将惊堂木i拍,制止了众人。 不知是否畏惧县令官威,刘家二娘立刻松了手,但下一瞬,她立刻转向葛县令喊道:“大人,请您作主啊!虽然她不愿意相认,但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她就是我的女儿。” 这话一出口,公堂外看热闹的民众立刻喧闹起来。 “什么样的证据?”葛县令问道。 “在我女儿右颈靠耳朵的地方,有颗小小的痣!只要她身上有那颗痣,一定就是我的女儿!”刘家二娘面露得意地往段家人瞄了眼。 罢才她本来是想表演一下二娘关爱继女的戏码,没想到拉扯间正好瞧见段雅真身上的小痣,当下心中大喜,立刻提出来作为证明。 幸好她机灵,要不然她对这小丫头根本就不熟,几年下来也把她的长相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女大十八变,在家里一直被她丢着不管的小丫头长大后再经过打扮,实在很难认出昔日的模样,所以说实在话,若非见她依偎在段钰临 身边,她还真难确定这丫头是自家继女。 “有痣?”葛县令提高了音调,转向段雅真问道:“你身上可有她说的痣?” 段雅真反射性地按住了自己的颈子,低垂的头勉强点了点,算是认了。 “这么说来,你确实是刘雅真了。”葛县令续道:“既然如此,本官判你必须回到刘家。” “但是她把我卖给满香楼啊!”段雅真连连摇头,“葛大人请您帮帮我,我的二娘根本就没这么好心,她只嫌我是个拖油瓶,所以还卖了我!因此我跟她早就无母女情分了!” “葛大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是从满香楼把真儿买回家的。”段钰临从旁出声。 “关于此事,有请满香楼鸨母作证。”葛县令把眼神往静默看好戏的鸨母望去。 “葛大人,我确实买下了刘雅真,但当年是她自愿卖身,后又反悔,在与我争执时,才被段公子买去的,所以并没有刘家二娘带女儿来卖这回事。”鸨母将事先想好的说词搬了出来。 “你说谎!”段雅真不服气地出声抗议着。 “刘雅真,安静。”葛县令出声制止后,又道:“你的二娘提出你的痣为佐证,而满香楼鸨母也说你自愿卖身,如今在场者并无人能证实你是被迫卖入满香楼,所以依我朝律法,你必须回到刘家,恢复刘雅真的身分,此后不可再这般胡来。” “葛大人!但我已经买走她,而且她也成了我段家的义女,情分不能说断就断的!”段钰临抱着段雅真的肩头,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出声驳斥着这个判决。 “段钰临,依律法来判,你可以向刘家索讨赔偿,不论是当年自满香楼买下她的金额,或是养育她的花费,刘家都会一一偿还。”葛县令止住段钰临的抗议,然后叫来了师爷。 “葛大人!这样的判决我无法接受……” 段钰临还想挽回,但葛县令已经让师爷送上了切结书。 “判决已成立,你们把切结书都签了,免得日后又生乱。” “切结书?”段钰临错愕地看着师爷拿过来给他们签字的书状,傻了。 “对,一张由刘家人签字,内容是刘家二娘提出耳下有小痣这一点,证实段雅真乃刘家千金刘雅真,为感谢段家这些年的照顾,需致金答谢。”葛县令迸声指示着。 “这没问题,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刘家二娘看着切结书上的内容,乐得眉开眼笑。 “然后,另一张由段家人签字,内容是段家答应归还刘雅真,而且有权索讨养育她的花费,但不许强留刘家千金。”葛县令转头对段钰临命令着。 “这……”段钰临握着笔,差点没把它折断。这种切结书,他怎么也不想签。 “还有一张,请刘家小姐签字,是你从刘雅真的身分,经过花楼买卖,并由段家收养,最后成为段雅真的过程,必须由你这个当事人签字证明此事属实。”葛县令示意师爷将书状送到段雅 真面前。“葛大人!我不想回刘家!” “葛大人,我不能接受这种事!” 判决一出,段钰临跟段雅真都纷纷出声抗议,只有刘家二娘爽快地签了字递还师爷。 “刘雅真、段钰临,本官只是协助你们判别身分,但嫁娶是家务事,若有疑虑,等你们退堂了再解决,不许在公堂上吵闹。”葛县令公事公办地制止着两人。 “但我一回家,就得嫁给根本不想嫁的男人啊!”段雅真低头掩面,状似哭泣。 “刘雅真,本官劝你一句,若真不想嫁,可以跟疼你的二娘慢慢商量。”葛县令续应道:“另外,段钰临,本官知道你舍不得这义妹,但你切莫不可强留刘雅真,不然本官就要治你诱拐之罪了。” “对对对!有话慢慢说呀,别再逃家了,娘很担心你的!”刘家二娘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所以一脸得意,忍不住出声帮腔。 “刘雅真,你先好好跟家里人商量,就算要嫁给段钰临,也别耍硬脾气,应该先跟何家退亲再嫁到段家,这才合乎规矩,否则只是害了段钰临。”葛县令说着,又补上了一句意味深远的劝告:“既然你如此爱慕段钰临,应该不会想看着他被判刑吧?” “不……”段雅真咬咬唇,勉为其难地点头,“我不希望害了他。” “那就签字吧,你们俩都回去好好商量。” 梆县令说罢,师爷便递上了预先备好的笔墨,段钰临与段雅真互看了眼,这才草草签下了名字。 看似麻烦的案子短短没多久时间就解决,让门口外的百姓忍不住私私窃语起来,毕竟葛县令这么一判,刘雅真等于是嫁定何其天了啊! “好了,现在传何其天上堂,本官来解决婚书的问题。” 没理会堂下堂外一片的低语,葛县令唤来了何其天。“草民何其天,见过县太爷。”何其天一想到等一下就能拆散段钰临与段雅真,心情大好,所以应对起来也格外有礼。 “何其天,本官已命令段家归还了刘家千金,所以凭藉婚书,你可以跟刘雅真择日成亲了。”葛县令无视跪在一旁,一脸不舍的段钰临,开口往何其天说明着情况。 “大人英明!”何其天得意洋洋地转头,正想叫刘雅真乖乖到他身边来,没想到却见着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没错,眼前这个靠在段钰临身边的女子,确实也很漂亮、美艳,姿色不输给段雅真,但问题是…… “等一下这怎么回事呀?这女人根本不是刘雅真啊!” 原本情势是一面倒地倾向何其天获胜,没想到半途却蹦出这令人意外的结论来。 在何其天爆出这令人意外的高音后,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葛县令与段家人之外,几乎都愣住了。 “何其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葛县令彷佛是早有准备,他瞧着何其天惊愕万分的表情,扬唇笑问:“今有刘家二娘当证人,言明此女确实是她的继女刘雅真,甚至还举出耳下小痣为佐证,但你却说她不是刘家千金?” “我不知道什么痣不痣的,我只知道她绝对不是刘雅真!”何其天气急败坏地往葛县令瞪去。 “何其天,你不要得寸进尺!”惊堂木|拍,震得何其天眉心一抽,葛县令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怒斥道:“本官判决已下,莫非你是在质疑本官断案的能力吗?” “不是这样啊!我只是……这女人真的不是刘雅真,你教我怎么娶呢?”何其天是标准的恶人无胆,给葛县令的气势一吓,他的嚣张气焰顿时消退了不少。 “你并非刘雅真的娘亲,如何判断她是否为刘家千金?”葛县令驳斥道:“你不是自订亲后未曾与她相见过,直到日前拿了婚书上刘家,才知道小姐已离家、辗转进了段家为养女?那你要如何判断她不是刘雅真?” “葛大人,我虽然没见过刘雅真,但我见过这女人,她根本不是什么刘家千金,她分明就是……”何其天滔滔不绝地辩驳着,只是话才刚到嘴边,他突然又打住了。 “她分明是?”葛县令提高音量,质问道:“何其天,话说清楚来。” “她……呃……”何其天瞪着眼前自称是“刘雅真”的女人,支吾了半天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不是他不晓得这女人的真实身分,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敢说出这女人到底是谁。 她曾是他们何家的下女,名叫梁欢欢,由于生得颇有姿色,因此他强占了她的身子,在玩腻她之后,还把她卖到邻镇的花楼去。 当然,为了不让人找麻烦,他当时是强逼着梁欢欢自己签字的。 他记得梁欢欢上无高堂,旁无亲戚,孤苦无依独自一人,所以他也不怕有人会去寻她,加上卖进花楼后,除非有恩客赎身,不然那些女人大多是终身困在里头,因此他相当放心,觉得自己的恶行绝不会被发现,但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如果他说出这女人的真实身分,那他不等于认了自己强占下女的罪名吗? 啧,没想到段钰临居然敢拿这招阴他! 懊死的,到口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我不认得她!你们说她是刘雅真就是吧!”何其天恼羞成怒地暴吼:“不过,老子反悔了!我绝对不娶她!老子要退亲!” 此话一出,外边凑热闹的乡民们立刻迸出了议论声。 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情势逆转.何其天竟然愿意放着美人不抢? 不过比起外头的乡民,最焦急的人是刘家二娘,她一听见何其天要悔婚,立刻出声抗议起来。 “何少爷,这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你要我把女儿带回来嫁给你,我已经给你找回来了,你一定得跟她成亲才行,还得给我聘金!否则我哪来的大把银子还给段家呀!” 刘家二娘毕竟也是在风尘中打滚过的女人,她怎么肯甘心放弃即将到手的大笔聘金呢?所以一听见何其天嚷着不娶,马上就态度一改,开始追讨自己应得的报偿。 “那是你刘家的事,干老子屁事?”何其天手一挥,怒斥道:“总之老子不娶这女人!” 双方一来一往地争辩不休,葛县令则是再度敲了下惊堂木,厉声喝止。“够了,何其天,你当公堂律法是什么?你告段家抢你未婚妻,本官判还予你了,现在你却要悔婚?这是在耍弄本官吗?” 梆县令搬出了官爷威仪,怒斥着何其天,末了又迸出不容否决的命令来。“婚书都签了字,岂是你单方面说退就能退的?本官现在命你们双方三日内成亲!不然就是你单方毁约,依我朝律法,本官可以将你送到边关,罚劳役一—” “什……”何其天瞪大眼,他看看葛县令的严肃表情,知道他一定是来真的,这个家伙没有前任县令好说话,向来自诩清廉,只要他有什么小辫子落在他手中,下场一定很惨。 他瞧瞧身边死缠着自己不放,摆明死要钱的刘家二娘,再看看偷偷对着自己露出报复性笑容的梁欢欢,以及一脸得意的段钰临,心中虽有无比的火气,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吞下这场败仗—— 妈的!没想到他竟然栽在自己过去玩弄的女人手上! 懊死的段钰临,这回算你狠!老子认栽了! 第9章(2) 斑声笑音在段钰临的房内响起。 谤本没去公堂,只是留在家中等候段母与段钰临回来的段雅真,在听到何其天曾露出一脸吃瘪表情时,忍不住笑倒在床上。“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吃亏就是占便宜呀!” 明着把“段雅真”双手奉上,但等何其天自满于胜利时,才发现亏大了,他得娶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他要的对象。 “我的人脉很广的。”段钰临揽过段雅真,把她抱进了臂弯里,低声笑道:“当然,赵爷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毕竟他后来几乎只上醉仙楼,但赵家少爷可是性好四处游玩,所以当他提出要偷天换日的主意的时候,赵家少爷马上义不容辞地帮忙找出与何其天有关的女人来。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能够给何其天一个苦头吃,我是很高兴啦,不过……那个梁欢欢姑娘,她应该也不喜欢何其天吧?好不容易月兑离花楼,却又要嫁给何其天,她不会感到委屈吗?”段雅真有些担忧地问道。 “关于这点,你用不着担心。”段钰临轻拍着她的脸颊,一边享受重获美人的温柔触感,一边解释道:“梁姑娘一开始被何其天玷污时,确实很恨他,但毕竟木已成舟,所以她当下决心要嫁为正室。” “原来如此……” “不过,何其天嫌她的坚持太烦人,因此便卖了她,而她虽身处花楼,但依旧觉得何家少女乃女乃的位置是她应得的,所以当我们找上她,问她是否愿意当你的替身,不但可以反将何其天一军,还能让她得到少女乃女乃的宝座时,她一口就答应下来。” “那么,她有办法应付何其天吗?”段雅真虽然很高兴得到梁欢欢的帮忙,但她可不希望梁欢欢因此而待在何家受苦。 “你放心,她说过了,此一时、彼一时也,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弱小丫鬟,现在的她,可是跟花楼的保镰学过点防身功夫的,因此以她的身手,要对付何其天那个从不认真习武又贪懒的败家子,可是绰绰有余。”段钰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地应道。 “真的吗?那这么说来,日后就变成是她来管教何其天了吧?”段雅真听得又惊又喜。 “没错!所以你等着听人们说何其天变成妻管严的流言吧!炳哈哈……”段钰临边说,边迸出了放肆的笑音。 这是典型的恶有恶报啊! “这样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担心了。” “你安心就好。”段钰临往她的颊上吻了一记。 “嗯,我不只安心,还觉得好开心。”段雅真把笑出来的眼泪抹去-她将双臂往段钰临肩上环去,笑问道:“那么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娶我进门?” “段雅真”这个义女,已经还给刘家了,所以她不可能再用这名字、这身分嫁给段钰临,势必要换身分了。 “噢,我想……我这个段家少爷应该要为了失去漂亮未婚妻的事,先伤心难过个一、两个月……”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事?” 佯装伤心难过的样子以骗过外人,确实是挺不错的想法,所以段雅真一点也没有异议。 “嗯——大概先泡在醉仙楼里吧?”段钰临迸出似真似假的诡异笑容。 “什么!”段雅真瞪大眼,接着一记粉拳就这么往他胸膛上捶去,“你这什么意思呀!居然想着要泡在醉仙楼!其实你对魅乐姑娘很有兴趣是吧!” “等等!你误会了,先听我说完呀!”段钰临哭笑不得地抓住她的手腕制止道:“我是想着带你一块儿泡在醉仙楼里!” “什么?”连她一起? “我打算让人以为,后来花心的段家少爷在醉仙楼里认识了一个美若天仙的神秘姑娘,然后为她赎身,娶为正室。”段钰临得意洋洋地说明着自己的计划。 “什么呀!你什么身分不好造假,居然要我扮个花楼姑娘!你分明知道我最讨厌花楼了!”段雅真听了他自认为聪明的好主意后,非但不开心,反倒气得想往他头上海扁两拳。 “但醉仙楼是我俩的定情地啊。”段钰临伸手往她的香唇上轻按,缓缓地滑过她的唇瓣,温声说道:“从定情的地方把你娶回来,我觉得挺不错的。”“这……”听见“定情地”,让段 雅真莫名地有些感动,火气似乎也消了大半。 没想到段钰临是考虑到这点才这么安排,真不晓得该说他这个男人太重情趣,还是从来没深思熟虑。 “你觉得如何?我保证会请鸨母替咱们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放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段钰临笑问。 “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也还不错。”虽然她对花楼的花娘这身分有点意见…… “既然你也同意,那么……”段钰临一把揽住她的纤腰,笑问道:“咱们来想想你的名字吧!” “什么名字?” “你当花娘时用的名字啊!既然是醉仙楼里的姑娘,有个花名不为过吧?”段钰临笑道:“而且我也得早些习惯才行,毕竟从此之后,我就不能再唤你真儿了。” “这也没错,但是……我觉得好像还是有些不妥。”段雅真蹙着眉头,感觉有些不愉快,“日后会不会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我这段家少女乃女乃不清不白什么的?” “放心,我会说我娶了个卖艺不卖身的清白姑娘,醉仙楼里多得是这样的红牌。”段钰临拍拍她的软女敕脸颊允诺道。 “我还是觉得这样太有争议了,我看……不如就说我是你府里的丫鬟吧。”段雅真摇摇头,还是决定否定这个伪装成花楼的提议。 “丫鬟?那多没意思。”段钰临摇摇头,“还是醉仙楼的花娘好些。来来来,咱们来想你的花名……” “少来!你根本只是在玩我吧!”段雅真哭笑不得地把他凑近的脸推开。“我哪里舍得玩弄你呢?我又不是何其天。”段钰临快手快脚地张开双臂,往她的纤腰模去,“而且真的要玩弄你的话,也应该是这样……” 话音方落-他已经十指并用地开始对段雅真搔起痒来。 “哇哈哈哈……不要!快住手啦……”段雅真笑得没气,想逃却又被他制住,试图反击却一点成效都没有,因为段钰临根本不怕痒。 “要我住手就答应我。”段钰临故作正经地迸声。“不要……我不要扮花娘,我受够跟任何『花楼』这字眼扯上关系的事了啦!”段雅真笑得有些没力。 “你这是心里有鬼,我来替你矫正,保证你日后只会觉得花楼是好玩有趣的地方。” “才怪!觉得好玩有趣的只有你这个花心少爷啦!” “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我花心,所以娶个花娘回来才不会让人起疑心啊!”段钰临面色不改地扯着大谎。 “胡扯。”段雅真瘫在他怀里,笑软的身子直接赖着,脸上净是笑容。“不是胡扯,我打算来个浪荡少爷痛改前非、从此只钟爱你一人的感人戏码。”段钰临搂着段雅真,双双赖在床上,他伸手勾起她的乌黑发丝把玩着,一边诉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这样啊……有多感人?你说来听听,很有趣的话我就扮花娘陪你玩。”段雅真说着,身子往他捱近了点。 她真喜欢这种窝在他臂弯里,受到他保护的温暖感觉……“我的计划很复杂,要说一整晚的。”段钰临往她颊上亲了亲。 “噢,那我只好在你这儿过夜了。”段雅真笑道。“那我们就来慢慢商量吧!”段钰临倾身覆上了她的唇,数度轻啄,品尝着她的芳香甜腻。 那温热唇瓣令他眷恋,挑动着他身躯里的,让他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想,今晚我们应该可以聊上一整夜吧!我未过门的无名娘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