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夫君惹的祸》 第一章 丑! 真的好丑! 他打娘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人!但奇怪的是,他都快饿死了,居然还有闲情想这些! 不论什么朝代、不论多么繁华的城镇,总会出现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用好听一点的形容是,称其为在街上落魄的人,用难听的话来说,就是乞丐。 现下虽是太平盛世,但即使在皇朝里几乎可说人人富裕,却还是会有一些这种人的出现。 就如同现在,在繁华美丽的长安城里,来来往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可在角落的小巷中,也有几名乞儿躺卧在地。 在这些乞儿当中,多半都是有着肮脏的身躯,一身怪异的味道会令人掩鼻,而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的靠墙而坐,就只有其中一个显得特别瘦弱的男孩,却是更无力的靠躺在墙上。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再不吃饭,只怕今天就要提早去跟他那无缘的爹娘再续前缘了;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那双乌黑的眼珠子还是一直打量着正朝街尾走过来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绫罗绸缎,头上则随便的插了一枝簪子,但再怎么随便,恐怕也比现下他的命都还来得值钱;他认真看着,意外的发现到那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好看极了,她头上的簪花也美极了,但是……她真的好丑啊! 从他懂得什么叫作饿肚子的事之后,他就再没看过一个长得那么丑的小女孩,虽然穿得一身锦衣玉服,但她的双颊凹陷,乍看显得瘦骨嶙峋,简直有点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 而她身上所穿的华服也只是显示她的人更加单薄、脆弱。 在长安街上也混了一、两年,他从没看过哪家达官贵人的小孩会长成这副德行,仿佛比就快饿死的他还要像没饭吃的人。 也因此,他不自觉的一直盯着那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小女孩的身旁跟着一名婢女,婢女走到肉包子摊前,低头向小女孩说了几句话,小女孩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婢女笑开了,连忙掏出怀里的钱包付帐,买了好几个热呼呼的肉包子。 好想吃……男孩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他双目赤红的看着那鲜女敕、白皙,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他好想吃……他好饿、好饿喔! 小女孩一手接过婢女递来的包子,两人缓慢的往男孩的方向走来,这也让他将小女孩的容貌看得更加清楚。 丙然……好丑! 压根没办法说这是张女孩的脸,那蜡黄的脸色、深陷的黑眼窝、干涸泛黑的小嘴,要是半夜再披上白衣,只怕活人也会让她给吓死了! “二小姐,你快吃啊!这包子要是冷了就不好吃了。”先前跟在她身边的婢女催促着。 骷髅──呃……不是,是小女孩拧起眉,鼻下闻到的是香喷喷的包子味,但她就是没半点想把它放入嘴里。 不忍心看婢女一脸失望的模样,她才将肉包子放到嘴里,才一入口而已,当浓郁的肉味飘散而出,小女孩倏地丢开包子,冲到角落的沟渠边蹲下吐了起来。 包子! 男孩眼尖的在她一抛开包子的同时,就已经冲上前,将掉落在地上的包子抢着捡起,一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好香……肉包子,好吃、好吃!他三两口就把嘴里的包子给吞下肚。 “二小姐!”婢女忧心上前,轻抚小女孩的后背,并随手将怀里揣着的包子放到一旁。 男孩趁这个机会抢过手,也不怕这顿吃了会不会被人给打死,他只知道再不吃,他马上就会死了! “啊!”男孩的狠劲让婢女吓得退开两步,愣在那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孩子难不成是饿死鬼投胎啊?吃得这么狠! 瞧他的模样像是吃到世上最好的美食,那样的心满意足,好吃到他嘴里都塞不进了,却还将包子紧紧抓在怀里,深怕她们抢回去似的。 原本蹲在沟渠旁干呕的小女孩听见婢女的叫声,这才抬起头,张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瞧着、瞧着,她忍不住吞吞口水,“好吃吗?” 看他吃东西的模样居然会让她产生那食物好美味、好好吃的感觉,让她……也想试试他手上的包子。 出乎男孩意料之外,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好听极了。 男孩吞下嘴里的肉包,一边退后几步,下意识想离这半人半鬼的小女孩远一点,“当然好吃!哪像你!一吃就吐,你有病!” 在他眼里,像她这种完全不知肚子饿滋味的富贵人家,放着好好的美食不吃,还这般的糟蹋,真是不惜福。 剩下最后一个包子,他大口塞到嘴里,就算为了这几个包子而被打死,他也要先吃下去。 小女孩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着他,而后扬起一抹让男孩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的笑容,“是啊!我有病。” 欣羡的看着他将食物一口口吞下肚,她却是连半口也咽不了。 搓搓手臂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男孩像是看到鬼似的瞪大眼,“哇~~你不要笑,你不笑就很恐怖了,一笑更像晚上冒出来的鬼。” 男孩有口无心的直言伤了小女孩脆弱的心,晶莹的泪水成串落下,她难堪的咬紧下唇,不让哭声溢出。 “你这小乞儿!说的是什么混话啊!”一旁发呆的婢女一听到这句话,马上抡起衣袖,气呼呼的上前吼着,不客气的伸手推开离小女孩几步远的男孩。 男孩一怔,被眼前这类似小骷髅女孩哭泣的模样给吓到,心想这小骷髅哭起来的样子还真是令人产生想怜惜的念头,“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看着她止不住的泪水,男孩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一样。 小女孩擦掉眼里的泪,“没关系,我习惯了。”眼底闪过些什么似的,但她低头不让男孩看到她的脸。 男孩搔搔头,“喂,你为什么都不吃东西啊?” 看她的模样,就知道是长期没吃东西才会变成这样,这是以他在街上混过几年的经验,因他见过几个饿死的乞丐,模样跟她有着八成像。 随侍的婢女大吼,“关你什么事!”她将瘦弱的二小姐拉到身后,打算要是这不像话的乞儿再讲些难听话,她就揍他一顿。 撇撇嘴角,“是不关我的事。”男孩没好气回了一句,然后悻悻然的走回自己方才窝着的墙角。 “二小姐,咱们回府吧!这街上太乱了。”婢女蹲子对着小女孩说。 小女孩的目光又飘移到男孩身上好一会儿,男孩没好气的撇过头,她这才失望的点头,“嗯。” 像她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出来吓人好了,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慢慢的又往大街上走远了。 男孩也没多去费心思,拍拍饱足的肚子,打个呵欠就想睡了,但他才正要睡下,就听到大街上传来方才那讨人厌的婢女的尖叫声── “啊──你干什么?!” “啊!” “妖孽缠身!你让开!我要救她!” “放开!” 而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也夹杂着那个小女孩哭泣的低喊。 眼睛睁开,心底一个抽动,等到男孩回过神后,他已经站在大街上了。 街上乱成一团,一个穿着道袍的女人正拿着拂尘缠住小女孩的手臂,一旁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也被同样穿着道士服却显得年轻许多的女孩拉住。 这是什么情形?! “小姐!你被妖孽缠身了,贫道要救你,你不要乱动!”女道士说罢,一掌用力拍向小女孩的额头。 她一路从小女孩的家前跟踪,终于让她抓到机会了! 小女孩被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浑身无力,“和草!和草!”她只能哭喊着婢女的名字。 和草心急得不得了,“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子!”她使尽全力推开眼前的女子,冲上前跟那名女道士拉扯。 女道士一转身,“啪”的一掌狠狠拍在和草额前,“我是在救她啊!你没看她眼眶深陷、骨瘦如柴、印堂发黑,眉心还有股黑气吗?这是妖孽缠身啊!再不让贫道救她,她就没救了!” 女道士说得头头是道,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也赞同的猛点头。 “你别乱说话!我家小姐只是没吃东西而已,你在鬼扯些什么?放开我家小姐!”和草怒极了,看到二小姐被紧勒住的小手臂已经开始泛黑。 “啊──蛮不讲理!你这愚民,看我怎么救人吧你!”女道士有着一身的蛮力,将和草用力推开,另一手一举,手里持个尖锐的物事就要往小女孩的眉心间扎去。 摔倒在一旁的和草吓得大叫,“小姐!”却是来不及阻止! 小女孩看着正对着她额头而来的尖锐物事也只能放声尖叫,但就在这危急的一刻,一个肤色的东西突然挡在她的脸前,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泼上了她的脸颊。 痛死了! 男孩痛得连五官都皱成一团,他的手掌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穿了过去,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洒而出。 街上的民众一看到见血了,纷纷退开,开始低声交谈,对这女道士的粗暴行径感到厌恶。 女道士勃然大怒,“你这小乞丐!是来捣什么乱啊?”她毫不愧疚的硬将插进男孩手掌上的东西给拔起来,还摆出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懊死!居然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挡这一记,女道士眼底有道阴狠的光芒闪过,不行!她要趁这个机会帮贵妃除掉小女孩才行。 “你这个疯子!”男孩不打算跟她废话,一把抓过小女孩的手臂,离开女道士有三步远。 小女孩吓傻了,眼泪啪答啪答的掉,苍白的脸上溅着滴滴血迹,衬得她的小脸蛋更加恐怖了些。 女道士冲上前,“我要帮她除妖!你这个小乞丐走开!”她的神情变得狰狞,心底直想着要是能帮贵妃除去这个小女孩,她的荣华富贵生活就会跟着来了。 她可是从这小女孩一走出那间华贵府邸时就跟上了,方才一瞬间让她们不见了踪影,吓了她一大跳;这会儿若是再不乘机除掉小女孩,等她回府就再没机会了。 “疯子!”男孩的反应迅速,拾起一旁摊贩的青菜随便一扔,以阻挡女道士的纠缠,然后紧拽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就跑。 “别跑!”女道士气吼,想赶紧追上去。 一旁忍耐很久的民众也看不下去,故意挡在女道士身前不让她追上。 “你们这些愚民!退开、退开!”女道士大吼。 狼狈的爬起身,和草看着跑远的两抹小身影,牙一咬,转身也快跑,她要赶快回府去通知大小姐! 拖着小女孩,男孩使尽全力的跑着,一路跑啊跑的,居然跑出城门,直到男孩摔倒才停下脚步。 他趴在地上喘气,手里还紧紧抓着小女孩的手,“你还好吧?”转头一看,小女孩早晕过去了,她这一路上根本就是被他用拖着的。 “有够倒楣的……”男孩喃喃低语,一边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一边感受到手掌疼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一样。 他记得附近好像有个破庙,叹口气,站起来,男孩抱起地上的小女孩,蹒跚的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一抱在怀里,一种很淡、很淡的心疼飘过心里,这……这重量简直还不如他的一条腿嘛! 这小女孩的家人是怎么养她的?真是的…… ***bbs.***bbs.***bbs.*** 当小女孩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天黑了,而她会醒来的原因也是因为耳旁一直传来咒骂声。 茫然的睁开眼,她不解的看着眼前,肮脏破败的……庙宇,有好多的蜘蛛网,这里是哪里? “你醒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她转头看向屋内唯一绽放着光线的地方,是那个早上在大街上的男孩,倏地,恐怖的记忆回流,她想起来了! 看着她脸上的变化,男孩大概猜到她想到什么,“没事了,她找不到我们的。”低头看着自己怎么也缠不好的破布,气极的将破布扔到火堆里。 他的回答安抚了她,也让她注意到他手上为她挡下的伤口,一见到他生气的将破布丢到火堆里,她连忙走上前。“对不起……痛不痛?”难过的捧起他的手。 都是为了她,连一个陌生人都会受到伤害。 从没让女孩子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男孩尴尬的红了脸,将手抽回来,这粗鲁的举动让他又痛得脸色发白。“没关系啦~~过几天就会好的!” 娘咧!这伤怎么这么疼啊! 小女孩擦掉脸上滑下的泪,“这伤口得要包起来,不然会发炎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又动手撕着自己的裙摆。 无奈那女道士将拂尘缠在她的手臂上,让她的手臂现在也疼得使不上劲,“你帮我撕,这伤口一定要包起来。” “不用啦!”摆摆手,男孩不是很在意;但下一刻,他的衣袖一重,他发现衣摆上多了一双手,还有一双清澈且漾着坚持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不知怎地,他只好低下头帮她把裙摆撕开,小女孩顺着布料的裂痕将裙摆撕成一条条的带状。 打开小瓶上的木塞,她轻轻捧起他的手,将药粉倒在那伤口上。 男孩倒吸一口气,原以为会很痛,没想到没有预料中的剧痛,反而从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缓和了他伤口上火灼似的痛楚,这让他不禁讶异的看着她。 小女孩腼觍的一笑,轻手轻脚的将他的伤口缠好,“好了,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完成了一个大工程,她软软的坐回地上。 男孩无聊的拨弄着火堆里的木头,除了火堆传来噼哩啪啦的声音外,两人之间像是没什么话可说。 这种沉默让男孩浑身觉得不对劲,“你……为什么这么瘦啊?”小心翼翼的问。 先前问这问题时,她身边婢女的脸色大变,好像他讲错话似的。 在火光的映照下,小女孩的脸色似乎好些了,没有那么苍白,她长长的睫羽落下,遮住了唯一漂亮的眼睛,“我……我不是不想吃,是没办法吃……” 这个问题让她又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情,这让她瘦弱的身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男孩不解的拧起眉,这世上他只听过没得吃,可还没听过没办法吃呢!“为什么?” 小女孩将头埋入双膝间,啜泣声隐约传出,“我可以说吗……” 在家里,为了不让大姐再为她忧心,她紧咬着牙,什么都不敢说;在这里,她可以说吗? 伸出一掌拍拍她的背,“哦~~你说啊!”反正无聊,与其两个人互相看着发呆,还不如听听她好听的声音。 一种很微弱的声音缓慢的从她的膝间飘出来,“以前……我跟姐姐有养一只很可爱的小狈,爹、娘、姐姐跟我,还有弟弟都很爱那只小狈,可是一年多前,爹、娘去世了,爹、娘的好友收养了我们三姐弟,可是那个好友他有好多妻妾…… “有一天,弟弟不小心得罪了其中一名妾室,那名妾室就惩罚我大姐,大姐被她抓去哪里我不知道,可那妾室却跑来找我,说要她放过我大姐可以,但她要我吃一样东西,我想也不想就点头,只是吃一个东西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而才刚说完话,那妾室就带着好多人闯进我们的房间,她叫人抓住我们养的那只小狈……” 男孩听到这里,一股战栗感传遍全身,他有预感他不会喜欢接下来可能听到的事情! “她在我面前……命人将小狈活生生打死……然后……呕!”说到这,小女孩再也说不出口,她蹲到一旁又吐了起来。 “好了!不要说了!”男孩也听不下去,他不想听了! 拭去嘴角的脏污,小女孩哀戚的看着他,“她逼我吃下去……她把狗狗煮了,她逼我吞下去……从那天起,我就什么也吃不下……我吃不下……我吃不下!”疯狂的厉叫着,她不停痛哭失声,失控的紧紧抓住长发。 这恐怖的梦魇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着她,让她连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只要一吃,她就会想到那只狗是如何在她面前死去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阴寒的感觉在瞬间穿透全身,男孩紧紧抱住那跪倒在一旁的小身体。 天啊!这是怎么残忍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女孩做这样的事?天啊!天啊!那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难怪她脸上的神情总是这么悲伤,难怪她眼底一直有着不属于她这年龄的成熟,难怪她什么都吞不下去,天! “呜!呜呜呜……”压抑了许久的泪奔流而出,多少的委屈心酸,她不敢在家人面前表达,而今天终于得以释放了。 眼眶一热,男孩替她擦去泪,“那不是你的错……”这么小的一个人,她怎么可以将所有的心酸、痛苦都藏在心底呢? 小女孩以哭得红肿的双眼看着他,“是我的错……是我吃掉它的……为了姐姐,我吃掉它……它一定很恨我……”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在她面前被活生生打死的小狈,它的眼睛看着她就像是在怨怪她为什么要那么自私一样! “够了!”男孩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让两人眼对眼,“不是你的错,你是它的主人,为了你牺牲,我想它是愿意的,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像是要把这话刻在她的心版上,破除那个名叫自责的魔咒。 小女孩一边掉泪、一边点头,“嗯……”等了好久,她就是在等人告诉她这一句话──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 “谢谢你。”她对他绽放出一抹笑。 虽然一样是瘦弱、丑陋的五官,但她的这抹笑容却让男孩的心紧紧一抽,“我叫于慎,你呢?” “书瑆,我叫季?书?瑆。”小女孩看着他的眼,小嘴轻吐着她的名字。 季书瑆…… 就在这一天,男孩将这个名字狠狠刻在自己的心上,时间长达七年…… 第二章 在金玉皇朝南边,有一个一样富庶丰饶的国家——南皇国,南皇国在与金玉皇朝的交接点上有一座山,被称为南山,南山由于位处两国交接点,自是繁荣多过贫乏,一整座山间都有官道大路,绵延直至南皇国境内。 当然,繁华之处自然是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正巧位于三不管地带,所以此处山间也多了许多绿林山寨,简直变成这儿的新兴行业。 七年前,南山山顶是被一群凶残的绿林大盗所占据,他们目无法纪、强取豪夺,是许多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之处;但在七年后的某一天,那些绿林大盗全在一夕之间被杀光殆尽! 谁杀的?不知道! 但之后的南山山顶就只剩下一座竹屋,里头住着一名老人、一名俊逸的男子,还有一位高大粗壮的男人。 而那名粗壮的男人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离开了南山山顶;如今就只剩下老人与俊鲍子还住在那儿。 南山山顶一直是附近山寨觊觎的好地点,只是经过几年的争夺,各大山寨死伤惨重,渐渐的再也没人敢去打那块地盘的主意了。 此时,南山山顶那栋竹屋内,一名年约五十来岁的老人正舒服的躺在竹编的贵妃椅上,慵懒的将手里的酒一口口灌进肚里,还满意的拍拍肚子。 老人长得算是斯文好看,但与一般年长者一比,似乎瘦弱了一点。 整间由竹子制作而成的竹屋,四处飘散着竹香味,阳光轻洒入屋,让人不自觉变得懒散。 老人正在醉生梦死之际,鼻间突然袭来一股怪味,他的神情一惊,连忙将手上的酒壶塞回椅下,掀起凉被将自己盖得密实,再闭眼假装睡觉。 敝味愈飘愈近,竹制的门被人打开,怪味由外往屋里飘,才一下子时间,整间竹香味就让那怪味给盖过了。 一个俊逸的男子手上捧着偌大的木盘,将盘上几碟菜肴一一放到竹屋内唯一一张桌上,清冷的眼神斜视着躺在椅上的老人。 等到将手上的东西都摆放好,男子才走到老人身边,一掌伸出,毫不客气的抓住凉被一角,使劲的将被子扯下。“吃饭!” 被子突然被抽走,老人当然冷得瑟缩一下,但还是很坚持的不睁开眼,继续装作呼呼大睡的模样,还发出鼾声呢! 冷眼看着他,男子一掌轻扬,闪电般出手! “砰”的一声,贵妃躺椅被打出个大洞,躺在上头的老人险险的闪过。 老人摔在地上,顿时气红了脸,“你这死小子,真想打死我啊?”这混蛋,他要不闪,那一掌挨在身上可就惨了。 轻哼了一声,男子直视着他,“吃、饭!”冷冰冰的说。 老人一听,脸上五官全皱成一团,“唉……我的好徒弟啊!我不饿,我真的不饿。”他不要……他不要吃他徒弟煮的啦! 不理会老人的话,男子走回桌旁,迳自将两人的饭添好,接着坐下来看着老人。 老人欲哭无泪,一步步走到桌旁坐下,垂头丧气的拿起桌上的碗筷,面对桌上那些可观的菜色……他实在没勇气伸手夹菜。 吓!看看那一盘黑得不能再黑的东西,那是什么啊?! 老人一双眼飘啊飘的,两盘黑漆漆的菜中,一盘是清蒸鱼……可那是活的,还是死的?怎么鱼头、鱼尾是生的,中间的肉却……那么红? 吞了吞口水,老人鼓起勇气去试桌上四样菜中唯一一样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红烧肉。 肉才一入口,天啊!让他死了算了,老人嘴一张,就想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年轻男子眼一瞪,老人只好皱着脸,硬是将嘴里那块酸到不行的肉给吞下去。 猛然扒了几口饭,嘴里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因为米是半熟的…… 呜呜呜…… 老人哀怨的看着对面的男子,瞧他面不改色,将桌上的菜一口口吃下肚,终于忍无可忍,丢下碗筷,将脸转向一旁。“我不吃!” 想当年,这冷面徒弟来到这里之前,老人的身材可是圆滚滚的,福气得很,人人都很羡慕他的福态:可现在……掐掐自己肚子边压根模不到的肉,他居然瘦得跟枝竹竿一样! 都是他徒弟害的啦! 男子冷冷的瞪着老人,“快吃!” 老人这次狠下心,他已经被冷面徒弟虐待这么多年,他再也不要忍了。“我、不、要!”孩子气的大叫。 夹起还滴着黑色汤汁的不知名菜色放到老人碗里,男子瞪着他瞧。 老人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虐待你师父?好歹这些年我教你功夫、教你念书、甚至算是发拔你长大啊!”委曲到都快哭出来了。 天可怜见!他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收到这么一个怪徒弟! 想当年在长安街上他喝得醉醺醺时,真是不该乱收徒弟况且是徒弟自己听错,又不是他的问题! 说到这,男子清冷的眼瞳中也闪烁着怒气,“当年拜师明明说好,我要当一个神厨!神厨!” 当年在街上拜师时,老人明明说好要把他教成当代神厨,结果这个醉到只差没把男人当女人亲的家伙根本半点厨艺都不会,还敢说要收他为徒! 老人哇啦哇啦大叫,“我没有、我没有啦~~当年明明说好你要当神武的,是你自己听错,你还怪我!”打死不认有一半是因为喝醉,错把神厨听成神武,以致今日变成受害者。 “砰”的一声,男子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哪有人会说神武的?一般都是说武神!而我明明告诉你,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神厨,而你当时一口答应,说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变成天下第一,结果咧?” “可是……南皇国都叫神武者啊!呜呜呜……那又不是我的错。”他当年只是去金玉皇朝玩玩而已,哪知道两国在称谓上会相差那么多。 他还想说怎么会有人夸口要当天下第一神武,一开始还兴奋得以为自己收了什么有志气的好徒弟,结果……骗人啦! 这徒弟明明有着一身奇骨,却放着高强的武艺不学;明明厨艺差到不行,一个大男人却硬要窝在厨房里切切洗洗的学煮菜! 一身奇骨不拿来学武功,这就算了,偏偏他那个冷脸徒弟实在没有煮菜的天分啊!呜……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而且……这个冷脸徒弟真的不是人,当年收了冷脸徒弟后不久,他又收了一个徒弟来保护他自己不会死在冷脸徒弟的毒舌下,却没想到新来的徒弟死缠着冷脸徒弟不说,还对他这个师父爱理不理的,最后居然还因为冷脸徒弟的吩咐而抛弃他这个师父离开,留他一个人面对这、这、这些“珍馐佳肴”! 话说当年,于慎在救了季书瑆后,隔天便让季府的人一起带回府里,原以为季书瑆的话说出来了,东西应该就可以吃得下了,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整个府里仍然笼罩着愁云惨雾。 直到他听其他下人说,长安最近来了一个来自南皇国的大厨师,有着一身好厨艺,这让于慎心头一动,身体力行的马上冲到长安街头去找那位大师所住的客栈拜师,可好死不死的那位大师刚好不在! 反而是跟着大师来的朋友,也就是眼前这个死老头,他正好在房里吃着大师为他烹煮的好料,还一边喝着酒,于慎一见面就称这死老头为大师,还吵着要当他的徒弟。 于慎心里的想法是想要变成一个神厨,这样他就能为季书瑆煮出天下间最美味的料理,也能让她忘去过往;结果这死老头要收徒弟还想先整他一顿——要他跪在大街上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又要他在大街上高喊三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的话语,这才肯收他为徒。 为了向这个死老头学习厨艺,于慎咬牙跪在长安大街上真做了这些蠢事,老头这才高高兴兴的收他为徒。 饼了一天,老头酒醒后就说他要回南皇国,于慎赶紧跑去向季书瑆告别,说他要好好去学习,等他变成天下第一神厨后,再回来为她煮东西吃,而在这之前,她也要为了他好好保重自己,他会变得很有出息的回来。 季书瑆一开始当然不肯,但最后还是含泪答应了。 这下可好,当于慎跟着老头一起回到南皇国,这才发现阴错阳差,老头根本只会武不会厨! 于慎气急败坏,原本想回去长安,却又拉不下脸,不想一事无成的回到长安,这一磨,也拖磨了七年! 这死老头让他的人生计画全乱了套,他又怎么会让老头好过?只好天天逼老头吃他煮的菜,让老头自食苦果! 现在想想,真觉得自己当年不知道是笨还是呆,一古脑的做这种蠢事!要好吃的,凭季家的人脉,还怕找不到好厨子吗? 季书瑆当年得的是心病,需要的是时间上的抚平,他却傻到做这种事,搞得自己也不好回长安,还陪这死老头长居山中。 没事还要陪这死老头去附近的山寨杀几个不肖匪徒,以免这里真的成了三不管的地带,老头也是身受皇法被绑在这座山头,害得他这个徒弟也被绑在这里。 还好这老头倒是真有点本事,光凭这些年下来,他勉强学了七、八成的武艺。 追根究柢,还不是因为这老头当年喝酒误事,才会闹出这天大的笑话! 这些年下来,他除了跟老头练武之外,自己也利用闲暇时间努力精进厨艺,只是,于慎看着桌上自己方才煮出来的东西,成果似乎不怎么好。 这样他有什么脸回到长安去面对季书瑆?当年他要离开,她还哭得很惨,还一直不让他离开。 是他立下重誓,一定会学成回去,季书瑆才含着泪水让他离开;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回去长安,只是……他有什么脸回去? 暗叹了一口气,于慎不自觉的回想起当年要离开时的情景—— 在富丽堂皇的府邸前站着一高一矮的身影,一旁还有一辆马车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一个小女孩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眼眶肿得跟核挑一样,可见她有多么伤心,“慎哥,你要好好保重喔!”虽然心底难受,但她还是扬起一抹笑容。 站在她身前的男孩叹口气,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瑆儿,不要哭了。”他也不好受,但是为了瑆儿,他愿意。 小女孩点点头,“慎哥……我会想你的,你要快点回来。”虽然她不懂慎哥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但是大姐说慎哥是为了她,所以她得忍耐。 “我会的,等我学成之后就会回来。”这趟离开,一半是为了瑆儿,另一半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如果他想要跟瑆儿有未来,那他一定得成功。 “该走了。”马车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他催促的声音让男孩不得不松开紧握着小女孩的手,一步步往马车走去。 “慎哥、慎哥。”哭哭啼啼的,她还是舍不得他,有了慎哥陪着她,她才会觉得东西好吃,慎哥能不能煮给她吃,她一点也不在意啊! 踏上马车之前,男孩又折回女孩身边,靠在她耳旁说:“我一定会回来喔!你要乖乖吃东西,变得很漂亮;我也会变得很厉害的回来喔!” 女孩点点头,“我会的,慎哥,你要保重喔!” 男孩向女孩挥挥手,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里,再不走,他就会不想走了。 马车缓慢的开始驶动,小女孩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慎哥、慎哥……我会等你,你要回来喔!” 男孩在马车里红了眼睛,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回过神来,于慎又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言犹在耳,但一切却都已经变了调! 愈想愈生气,又狠狠的瞪了老头一眼,“吃饭!”于慎拿起筷子,冷冷的盯着老头。 老头含泪拿起碗筷,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徒弟所毒死,他要自救! 对!自救! ***独家制作***bbs.*** 想当年,于慎人在长安想习艺,才会拜在他的门下,如今老头自然也是从长安下手。他知道于慎这几年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回去长安看某人,他这个师父也非常乐意帮徒弟打听那个某人的下落。 几天后—— 一样的竹屋,端着饭菜的于慎照旧将自己手上的菜肴放到桌上,可桌上已先放了两张纸条,纸上密密麻麻交代着许多事。 眼一眯,他拿起其中一张纸条,上头潦草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那老头的字—— 亲亲吾徒: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出发到金玉皇朝去了。 唉……当年真是为师的错啊!千不该、万不该误了你的一生,也毁了你的前途;为此,为师决定到长安去找那位当年促使你学艺的姑娘,好好向她解释一番,希望她能原谅你的一事无成。 最后,不要太想念为师,为师也不会想念你的。 还有一件事,为了怕那姑娘不相信,为师会带着当年你所签下的卖身契当作证据,以表你的清白。 师乐允笔 这死老头! 于慎恨恨的咬牙,知道师父是真的抛下他,躲到长安去了! 明知道他一事无成,还有心结,才会迟迟不敢离开山里;那死老头现在这样做,是要赶到长安去告状吗? 看着另一张纸条上则是写满了老头请人去调查的事项,上面还有季家现在所住的地方,更有一些季府的大小事情,这死老头分明就是要逼他回长安。 那死老头最好保佑不要在半路被他追上,不然他就会让老头后悔教了他一身的武艺! 将纸条揣在怀里,于慎还是不放心的四处找寻着老头的踪影,就怕这是老头所设的陷阱。 在竹屋四处翻找时,于慎同时也发现老头的一些衣物亦不见了,藏在柜子里的银票也少了十来张,足以证明老头是真的丢下他跑了! 心里一边咒骂着,于慎快手快脚的开始收拾起衣物,脑海里也回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的在季书瑆面前发誓,会学得一身好厨艺回来。 可恶!他现在除了一身老头所说高强的武艺外,能将饭煮熟都要偷笑了! 于慎沉着一张脸,拿起包袱,桌上的饭菜连收也没收的就离开了。 死老头!就别让我追上你! ***独家制作***bbs.*** 而当山顶上的人正气恼的在收拾包袱的同时,山脚下也有一个笑得贼兮兮,长得瘦巴巴的老头,他正满意的坐在山脚下的小茶店里,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新鲜菜色,虽不到色香味俱全的地步,但比起这几年吃过的东西,这些已经算得上是珍馐美味了。 老头满意的一口酒、一口肉,完全不知山顶上已经有人发现他的离开,也开始迈出缉拿他的脚步,在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想着要好好祭祭他受苦受难多年的五脏庙。 就这样,这对师徒,一个好整以暇的坐在山脚下大吃大喝,另一个则是怒气冲冲的从山顶冲下来,开始追杀逃师! 原先出发的人还坐在那儿享受着美食,而慢一步出发的人却快了一步,比老头更快的往长安出发。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 于慎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踏入长安城里。 长安的街道上依旧是繁华热闹的景象,和当年他离去时并没有差多少,只是一旁的小贩似乎有些变动而已。 于慎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到底算如何,但是他发现自他一踏入街道,路上的人都会抬头看他一眼。 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的风沙,连原本素净的下颔也冒出点点胡碴,由于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一身落魄得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差别。 有些疲倦的揉揉后颈,于慎迈开脚步,走向记忆中客栈的方向。 丙然,七年前他向老头拜师的那家客栈还在,随便要了个房间,洗了澡、休息过后,于慎才又踏出房门,走到客栈二楼用餐。 洗净后,原本的落魄样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在山上的俊逸外貌,冷然的神情加上斯文的容貌,引起同样在二楼用餐的几个姑娘家一直打量。 看着端上来的菜色,他很用心的品尝着,吃着、吃着,他忍不住拧起眉,食材明明差不多,为什么煮出来的味道却差这么多?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明明他煮这些食材的方式也没差多少啊! 愈吃眉头皱得愈紧,耳朵忽地动了动,他的目光移向大街上;而一群看着他吃东西的人也跟着把目光全移到大街上。 街上一样人声鼎沸,于慎居高临下一看,底下的人潮密密麻麻,他的目光飘向更后方,仔细的搜寻着方才听到的声音。 远远的,一抹桃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底,眸光一炽,于慎看得更加专注! 他眼尖的看到桃红色的人影站在街尾某一个地方,正对着一名妇人说话,那妇人开心得直点头,伸手接过桃红色身影所递去的东西,而后又弯腰躬身的笑着送她离去。 心思飞快转动,于慎转身想要下楼到街尾去找寻那道桃红色身影,才一转身,竟发现身后已围了好几个人,迳自对着他大眼瞪小眼。 这群人尴尬的收回目光,对着于慎笑着,然后红着脸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没空去理会这些无聊人等,于慎随手抛下一锭银子,快速的下楼。 脚步迅速的冲到方才桃红色身影曾停留的地方,看这间房子前面有个像是衙门贴公告的栏架,看样子,这儿是专门介绍工作及人口买卖的牙行。 方才在二楼所看到的妇人正巧走出来,她手上拿起一张红纸,正仔细的将红纸粘贴在公告栏上。 看清楚上头的内容,于慎手一伸就将红纸撕下! 那负责的牙婆马上骂人了。“哎呀!哪来的混小子?敢在老娘的眼皮底下惹事?”她怒火高涨的大骂,原以为会看到来找麻烦的地痞,却没料到入目的竟是位俊俏的公子哥。 “这、这位爷,您这会儿撕下婆子的红单是怎么着?”瞧见俊鲍子,牙婆的口气也缓和下来,变得又甜又柔。 “这工作有说要多少人吗?”于慎问,一双眼还打量着红单上的征人启事。 “季府是说要一位而已,但这可是他们家小姐的贴身护卫,他们的要求是要功夫好的,这位爷,您恐怕不适合。”虽是美男色当道,但牙婆人看多了,多少有点自制力,知道眼前这位公子八成是打着想要这份差事的主意。 于慎以清冷的眼神直视牙婆,几乎瞧到牙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他抓着红单的右手用力握拳,倏地一股烟雾从他的掌心飘出,而后他再度张开右手。 牙婆简直看傻了眼——方才还让这位俊鲍子握在手里的红单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红色的粉末。 “我得到这份工作了吗?”于慎冷冷的问。 牙婆吓得连忙点头,“得……得到了!这、这……这位爷,那、那咱们进来说说这工作的事情吧!”开玩笑,再不点头,只怕下一个变成粉末的会是她的头咧! 不敢得罪他,牙婆连忙露出笑脸迎于慎入门。 第三章 拎着随身包袱,于慎跟着牙婆的脚步,让下人们领着他们走向季府的书房。 脚下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廊,廊道四周种植着奇异的花卉,四周围绕着小桥流水,这让他心底的感触颇深。 七年后的旧地重游,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放眼望去,这里是他年少时唯一一个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一个让他情根深种的地方。 有些出神的看着廊道旁一座小花圃,里面种植着一朵朵娇艳美丽的牡丹花,于慎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想起自己曾经为季书瑆摘下牡丹花当作她的头饰。 好笑的是,牡丹花太大朵,而季书瑆又太过瘦弱,一艳一黯,显得诡异极了,他当时深怕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会伤害到她脆弱的心灵,但那小小人儿不但没放在心上,还对他笑得又甜又美,将那朵牡丹花当成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往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自觉的轻声叹息,景物依旧,但就不知人事是不是已非了? 当年那个口口声声亲匿喊着他慎哥的小人儿,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记着他? 他叹息的声音引得牙婆转头看向他,“于公子?”别跟她说他现在后悔了。 于慎微微摇头,脚步未曾停歇,同时收敛心神,专心面对眼前这一关。 下人领着他们一路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房前早已站着先前去牙行张贴告示的姑娘,她笑着将手上的绸布交给牙婆,牙婆笑呵呵的接过手。 “于公子,这位是和草姑娘,你待会儿就同她一起进书房去让主子瞧瞧便成,婆子我先走啦!”揣揣怀里沉重的银两,牙婆笑得阖不拢嘴。 于慎对她点点头,眼光移向那位站在书房前等他的女子。 和记忆中的一样,和草——是季书瑆的贴身婢女;她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和七年前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脸上似乎有些岁月的痕迹。 和草讶异的打量他一下,很少看到这么英俊的男子,要不是牙婆拍着胸脯保证,她怎么也不信眼前这斯文的男人有办法胜任总护卫的工作。 “跟我来吧!”和草举手敲房门。“叩!叩!” “进来。” 房里传来柔美的声音,于慎的心底一紧,忍不住一手握拳,眼神炽热得像是要穿破门窗,看透房里的人。 两人一入到屋内,看到一个穿着月牙色衣衫的女子正低首坐在桌后。 于慎目不转睛,专注的看着那女子的模样,等待着她抬起头,他紧张得连手心都微微在冒汗。 “小姐,人带来了。”和草走到女子身旁。 低垂的头终于抬起,于慎看着那映入眼底的秀美五官,眉是眉、嘴是嘴,是一张秀气姣好的脸蛋,眼神晶莹,气质斐然。 仅是一眼,于慎就可以肯定眼前这女子不是季书瑆,而是多年前他仅见过几次面的季书玥! 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他放开从一进门就紧握的拳头,嘲讽的对自己的举动一笑,笑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还是这么容易让情感牵动他的心绪。 两人相遇之际,都是彼此最不堪的时候,当年的她才十岁,而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乞儿而已;年少无知,懵懵懂懂,他心怜她的遭遇,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用了心,而她也对他全然信任,冷情的他便将心遗落在那瘦弱的小人儿身上了。 原来……他最害怕的是当两人面对面时,她却已经将他从记忆中遗忘,这个念头像一颗大石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季书玥仔细打量着站在她身前的人,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有这么一点眼熟,他那张俊俏的脸蛋好像在哪儿看过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于慎没忽略她脸上奇怪的神色,眸光一闪,“于正。”他相信依季书玥的精明,只要报上名,她就可以想起他是谁。 但是目前的他,并没打算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况且……当年离去的原因,跟他现在一身的武艺,实在让人太难以启齿,他要怎么面对这种天大的蠢事? 不行!等再过一阵子,只要他再多磨练自己的厨艺一阵子,一定就可以煮出美味的美食,到时候他也能够在众人面前交差。 “于正?”季书玥摇摇头,这名字跟眼前这人一点都不搭! 怀疑的目光直对着他的眼睛,她想要看他是不是在骗人,但他眼底是一片冷然的清光,实在让人猜不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 和草瞧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叹了一口气,“大小姐,该向于总护卫解释他的工作内容了。” 二小姐派她来盯着瞧是对的,她递出方才牙婆交给她的簿子,上头清楚写着于总护卫来自何方等资料。 季书玥伸手接过,翻开仔细看,“嗯,我先同你说,你入府来主要是负责当我的贴身护卫,任期一年一聘,明年的话就要看你的表现;这工作是有一定的危险性,你要是怕死的话,可以现在就走人!” “还有你要负责督导府里的护卫武功,安排他们的大小事项,你的吃住都由府里提供,薪资方面一个月五十两银,这样你有问题吗?”嗯,这家伙并非单纯的武夫,也识字,武功是承袭南皇国叫乐允的人,可她没听过。 “你的贴身护卫?”他的目光移向和草,怎么不是季书瑆的? 季书玥点点头,“对啊!” 她跟着也看了一眼和草,“和草是我二妹的婢女,怎么?你以为是二小姐要征护卫吗?”心底轻嗤了一声,想着又是一名想来招惹她妹子的色胚。 季府二小姐的花容月貌可是名声远播,季书瑆不但擅长精绣中馈,连四书五经、琴、棋、诗、画也都颇有才气,是长安城一些富贵子弟和皇亲贵族趋之若骛的求亲对象。 垂下眼,于慎遮住眼底的光芒。“这份工作我接了。”没有回复她的问题。 季书玥撇撇嘴角,感觉这家伙有点怪,“和草,带他到我的阁楼去挑间房住,并让府里的绣师为他做几件衣裳。” 和草点点头,“是,大小姐请放心,和草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的。” 摆摆手,“下去吧!”季书玥懒得再去猜测于正的心思,拿起放在一旁的毛笔又窝回桌前,很用心的在画些什么。 和草正要带着于慎离开,他却突然出手扯了她一下。 顿下脚步,和草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于总护卫!”话才问出口而已,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大姐。”清脆甜美的声音传入房中每个人的耳里。 于慎看着推门而入的娇美女子,水蓝色的身影经过他的身边,带来一股馨香。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蓝色身影,看着那名女子转身面对他,他的心湖波涛起伏,呼吸隐约变得急促。 穿着水蓝色绫罗宫装的女子有着一张美丽的小脸,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绛唇黛眉、星眸似水,菱形的红唇一旁还有一个深陷的酒窝,是位少见的美人儿。 是她!是她!于慎认出那嘴角的酒窝,就跟当年在破庙中的笑容一样,让他深深撼动的美丽笑靥。 纵使他的心里再怎么震撼,但他表现得还是如同方才一样,不语的静站在一旁,唯有冒汗的手心才能窥见他内心的感受。 “你怎么来了?”季书玥不解的看着她。 “我来看看新护卫来了没?”清澈的美眸转向房里唯一一个男子,看样子他就是大姐新上任的贴身护卫了。 季书玥用笔指指于慎,“在那儿。” 清甜的香气靠近他,于慎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人儿,克制住那股想将她紧紧抱入怀里的冲动。 季书瑆好奇的看着他,瞧着、瞧着,她的神情变了,“慎……慎哥?!”她慌乱的伸手抓住于慎的手臂轻喊。 她还记得,她还记得他? “什么慎哥?他叫于正,你认识他?”季书玥微微蹙眉。 于正?“可是他好像、好像喔!”季书瑆仔细的打量着他的五官,他跟慎哥好像,可是…… 她松开手,心想如果是慎哥回来,怎么可能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认错人了,抱歉。”退开两步,季书瑆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漂亮的眸子里有着一丝的惆怅。 “和草。”季书玥使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和草。 和草点点头,“大小姐、二小姐,奴婢先带于总护卫下去了。” 季书玥及季书瑆一起点头,季书玥走上前抱住季书瑆的手臂,安抚的拍拍她。 于慎与和草一起离开,离开前,他听见她们姐妹俩的对话—— “你又在想那个去南皇国学厨的混小子啦?” “大姐,不要这样叫他啦!”季书瑆气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里。 微微一笑,他放下压在心上的大石,跟上和草的脚步离去。 书房里—— 饼了好一会儿后,才又有声音。 “大姐,他真的叫于正?可他明明就是慎哥啊!”季书瑆透过窗户,看着随和草脚步离开的于慎。 季书玥懒洋洋的拿起自己方才画好的莲花图,“我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我跟他也见不到几次面,他就随人去南皇国了。” 当年带他回来时,才不到几日,他就又走了,且要走也没跟她说一声,她哪会记得那么多,能记得某人名字叫于慎已经算不错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当年你不是告诉我说他是去学厨艺的?”她那时听到还感动了好久,想说怎么会有人肯为了书瑆去做这样的事! 季书瑆也不是很确定,可那容貌依稀和她记忆中的慎哥很像,若没个十成十,却也有七分像。 “是啊!慎哥是说要到南皇国去向有名的神厨学习厨艺,还说等学成后会回来为我煮天下最美味的珍馐。”想起往事,季书瑆笑得甜美。 “那应该就不是了,牙婆的帖子上写得一清二楚,这公子武艺过人,师承一个叫作乐允的;这些年下来,咱们也派人查过南皇国里一些有名的厨师名号,就是没有叫作乐允的。” “是吗?那慎哥到底在哪里?都已经七年了……”想到这,季书瑆就难掩忧心,多年来没有半丝消息,让她一直往坏的方面去想,她很害怕于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想太多,一个厨、一个武,也差太多了,我想是你认错人了。”季书玥心想,要是没认错人,那岂不代表当年于慎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明明要去变成当代第一神厨,最后却成了武艺高强的人回来,这种蠢事说出来都没有人会信。 “嗯。”是啊!也许真的只是长得相似吧! ***独家制作***bbs.*** 漆黑的深夜,乌云遮月,满天繁星都让乌云遮住,这样的夜显得特别寒冷。 季府的护卫三三两两在固定地点巡逻,黑夜中,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深黑色的衣裳让他融入夜色中,没有半名护卫发现。 黑色的身影往某一个地点快速奔去,脚步轻点几下,没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 他抬头看着眼前独栋矗立的阁楼,无声无息的上前,从靴里掏出一把匕首,缓慢的放入紧闭的门缝里,轻轻一挑,听见门内木栓跳起的声音,慢慢的推开门。 脚步放缓,他走过厅堂,经过花厅后来到最后方的寝室,寝室门让他用一样的手法给打开来。 黑暗似乎一点也没有阻碍他,他一点迟疑也没有的往床铺的位置走去。 一靠近,床上躺着的粉女敕人儿让他瞧得分明。 季书瑆甜甜的睡着,还像是作着不知名的美梦,唇畔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黑影缓慢靠到床旁,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他眸中温柔的流光闪动,在这间寂静的房中,就只有季书瑆的呼吸声清楚的响起。 许是乌云玩倦了吧!它终于放开对月娘的束缚,让柔和的银光洒落大地,也让银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里。 黑影的面貌清晰可见,是于慎,他正用极为深情的眼神凝视着睡梦中的美人,瞧见她因睡觉而乱翘的发丝,忍不住伸手帮她抚平。 季书瑆呢喃一声,翻个身子又沉沉睡去。 她可爱的动作让于慎心底又是一软,“瑆儿,我回来了。”俯身靠近她的耳旁,他轻柔的说着。 坐在床畔看了她许久,于慎这才离开;而季书瑆依然熟睡着,在睡梦中的她仿彿听到他所说的,笑得特别开心。 ***独家制作***bbs.*** 一大早,“喝!炳!”震天的呐喊声传来。 原本躺在床上睡得正舒服的季书瑆被这种声音吵醒了,她揉揉眼,茫然坐起身子,耳边持续传来一些声音。 “和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才渐亮而已,怎么一早就这么吵? 帮她打好梳洗水的和草一见她起床,连忙走过去,“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平日小姐重眠,总要睡到辰时才会起身。 掀开暖和的锦被,“外头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吵?”蹒跚的穿好鞋,她脚步虚浮,看得出来仍在半梦半醒间。 和草伸手扶住她,让她站稳身子,“是于总护卫在训练府里的护卫。”拧好湿热的手巾递给季书瑆。 季书瑆甩甩头,用温热的手巾擦拭一下脸,还泼了点水在脸上,这才觉得清醒了许多,“训练护卫?” “是啊!于总护卫一早起床,就说府里的护卫、武师们各个懒散,没有半点纪律,天都还没亮,就让所有人都到后院练武场集合,说是要好好训练他们。” 坐到铜镜前,季书瑆拿起梳子梳着一头的长发,“各个懒散?于总护卫是不是说错了,虽然这些人已经派到府里好些年了,但先前都是从禁卫军退下的呢!” “不晓得,于总护卫说,是先前的总护卫太不尽责了。”和草没去在意那些,专心为二小姐盘好发,替她簪上美丽的流苏钗。 “咱们瞧瞧去。”她贝齿轻咬下唇,心里有些着急,于正或许不知道这些护卫的来历,这些正规出身的禁卫军可不是好惹的,对于于正突如其来的训练恐怕会产生反弹,到时候只怕出了乱子。 季书瑆很着急,等和草替她着装完毕,便急急往后院而去。 第四章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往广场而去,还未到后院练武场,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季书瑆与和草两人对看一眼,加速脚步往前走。 来到后院练武场,在宽敞的空地上排列着一组又一组的人马,练武场教台上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于正,远远的季书瑆就瞧见有些人已经开始不耐的动手动脚。 蓦地,教台上的人突然打了起来! “小姐!”和草抓住下意识就想奔到台上的季书瑆,怕她遭到池鱼之殃。 “和草?”不解的看着她。 和草连忙摇手,“小姐,危险啊!” 两人还在拉扯的同时,教台上已分出胜负——于正双手画圆,一股强大的劲道从他的双掌排出,将围住他的几个人全震飞出去。 那些原本围住他的护卫被这股掌风弹飞,狼狈的摔倒在教台下;于正依旧站在台上,神情漠然的看着倒地的人。 “你这家伙!”原本在台下的护卫们拾起武器就想冲上去。 “放肆!”季书瑆大喝一声。 骚动这才停止,原本隶属禁卫军一员的护卫们全部单膝跪地,恭敬得不敢再造次。 “谁准你们对于总护卫动手动脚的?”季书瑆冷着一张脸,缓慢走上前。 “属下知罪!请郡主息怒。”禁卫军异口同声的大喊。 “于总护卫,你没事吧?”季书瑆看向台上的于慎。 于慎摇摇头,“我没事。”这些人,他还不放在眼底;倒是她,方才带着尊贵气势的一喊让他觉得很有趣,他从未见过她身为郡主的一面,没想到是这么的威风凛凛。 “于总护卫,咱们到屋里谈谈好吗?”还是要将一些事情告诉他才好,要不然禁卫军这么不服气,万一私下找于正的麻烦就糟了。 于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临走之际,于慎又对着台下的禁卫军下令,“扎两个时辰的马步。” 禁卫军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郡主在场,也只能吞下到口的怨言。 ***bbs.***bbs.***bbs.*** “于总护卫,我想你初来季府,许多事你并不清楚。”季书瑆领着于慎走到侧厅说话。 “例如什么?”她所谓的不清楚指的是什么? “其实你约莫也察觉到府里的护卫与一般富贵人家私聘的武师不大相同。”方才在练武场的一瞥,她就看清楚他已经将武师跟禁卫军分成了两边。 其实先前大姐也少对于总护卫说明过,前一位总护卫就是让在府里当差的禁卫军给联手逼走的,一般来说,府里的总护卫应该从禁卫军里直接挑选才是,但大姐不愿意一切都依靠皇家,是以总护卫这个职位一直都是大姐到牙行去征选出来的,皇室大都统虽然不赞成,却也拿大姐没辙。 只是这禁卫军出身的护卫怎么可能会臣服于江湖上的侠客?每每新上任没多久的总护卫,就会让那些禁卫军联手整得叫苦连天,通常熬不过几个月就离开,算一算,今年连于正在内,已经换第五个了。 而于正,要不是牙婆拍胸脯保证说他能将纸运气揉成粉末,足见其内力之高,在询问过皇室大都统后,大都统也赞成让于正接手这份工作。 “你是指那些身手迟钝的禁卫军?”他把话讲得十分难听。 昨晚他夜闯她的寝楼,一方面是想去看看她,另一方面也是顺便测试一下府里的警戒度,却没想到他简直是通行无阻,根本没人察觉到,那些巡夜的禁卫军根本就将军队里的训练都丢到脑后了。 太平的日子过久了,人总是会出现惰性的。 季书瑆眨眨眼,“嗯……是禁卫军没错,可你为什么会知道?”前一个离职的总护卫可没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出那些护卫的本职。 她警戒的态度让于慎感到好笑,他朝她走近几步,“因为……”低首靠近她的脸蛋,“那些笨蛋大刺刺的在我眼前说的。” 他压根不必去打探消息,那些禁卫军自恃身分不同,就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真是可笑得紧。 随着他的唇一张一阖,他呼出的气也吹拂在她的脸上,一股燥热从她的双颊蔓延,她踉跄的退开,“是、是这样吗?” “季府的三个主子全是皇室子弟,除了身为公主的季书玥,你也是个御赐的郡主。”这些事早在他师父要出发到金玉皇朝之前,就已经调查好了。 “你为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谁?”对于他将季府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季书瑆的心变得很慌乱,她开始害怕他是不是某人派来伤害她大姐的。 “一个来保护你的人。”到底要不要承认他是谁?但他怕说了,只会变成笑话;可不说,又不能和她相认。 “你该保护的是我姐姐。”摇摇头,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要伤害大姐,昨儿个在书房内凭着他的武艺,就能轻易取走大姐的性命,可见他不是那人的手下。 哼!于慎轻扯起不屑的笑,除了季书瑆,谁的命在他眼里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况且那女人那么精明,是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你不懂,整个府邸若是说有危险,也就只有一个人会有,那就是我大姐!好好保护她是你份内的事。”他不屑的态度这么明显,万一疏忽了对她大姐的保护,该怎么办呢? “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做,你毋须顾虑太多。”不高兴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季书玥这个人,于慎的语气显得特别冰冷。 “你!”季书瑆让他惹得有点动怒,一双美眸充满怒气的瞪着他。 “没事的话,属下告退。”他特意朝她双手高举,一个揖身往后退下。 他的双手在她眼前一揖,当下让季书瑆看清楚他手掌的模样——那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右手掌上会有一个那么狰狞的疤痕? 季书瑆先是愕然,而后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怀疑的泡泡一直冒出来,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一个长得和慎哥神似的人,她尚能接受,但是一个连伤痕都跟慎哥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才可以! ***bbs.***bbs.***bbs.*** 就在于慎顺利进入季府当差十天后,又有一个人踏入长安的街道。 此人一脸红光满面,拍拍大了许多的肚子,感觉到饿了,嘴角一咧,直接往城里最大的酒楼走去,一进到酒楼,他豪气的大手一挥,“小二哥!这店里的好酒、好菜全都给爷端上来!”顺手丢了锭小元宝给等候在一旁的店小二。 店小二惊喜的接过手,“马上来!这位大爷,您稍等!”哇~~金元宝!他喜孜孜的拿着元宝塞到怀里,连忙冲往后方的厨房。 丙然,不到一会儿工夫,那位豪气的大爷桌上就摆满热腾腾的美食,还有一盘他最爱的下酒菜——醉烧鸡,伸手掰下一只鸡腿,他一口酒、一口肉的大吃大喝起来。 此时正巧是用膳时分,人声鼎沸,豪气的大爷专心享受着美食,只是他那丰腴的脸已经全让肉给堆满了,再吃下去只怕连眼睛都会让肉给挤得看不见,他吃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多出一名黑衣俊逸男子,而酒楼里也因为多出的那位男子变得静默许多。 站在后头瞧了好一会儿后,“好吃吗?”男子问。 耳边回荡起那听了好几年的低沉声音,让那胖爷吓得是一口酒就这么呛到鼻子里,原本的红光满面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见到鬼一样,双目充斥着血丝,大嘴张到了极限,应该说是比见鬼还让他害怕。 于慎没好气的瞪着眼前胖到他差点认不出来的老头,才一个多月不见,这老头就像吹气一样,整整胖了一大圈起来。 “你!你怎么下山了?”胖爷,也就是于慎的师父——乐允问道,他吓得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碰见徒弟。 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太神奇了吧?他才刚进长安而已,怎么这小子已经追到他身后了? 慢条斯理的走到乐允对面坐下,“我是请师弟去追查你的行踪。” 早在他进到长安,还不见这死老头的踪影时,他就吩咐和他一样向老头拜师的师弟去查师父的下落。 这一查才让他知道这老头一路上都在游山玩水,拚命的吃、拚命的喝,落后他的行程一大段;昨天他才收到师弟捎来的讯息,知道这老头今天会进入长安,照老头这一路上吃遍美食的纪录,一入城肯定会往城里最大的酒楼里钻。 乐允傻了,“你、你找自己师弟跟、跟踪自己的师父?”他结结巴巴的说,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每一个徒弟都这么大逆不道! “废话少说,东西拿来!”于慎伸手朝向他。 乐允撇开头,“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开玩笑,这是多年来他唯一一个保命符,要是给了于慎,只怕于慎就要弑师了。 忍耐的吸口气,于慎的眼神显得更冷冽,“把我的卖身契交出来!”掌已握成拳,他忍得够久了。 “什么卖身契?讲这么难听,这是你当年自愿当我徒弟时,自己愿意签下的契约!”乐允贼兮兮的笑开,想当年,于慎还挺好骗的。 一想到这事,于慎就怒不可遏,当年老头让他在长安街上出尽了糗就算了,还骗当时不识字的他签下什么鬼契约,硬是将他绑在老头身边;这些年他翻遍了整座山,就是找不到老头把东西藏在哪。 瞧他脸色一下青、一下黑的,乐允也不敢再捻虎须,“唉!好徒弟,那只是好玩嘛!吧嘛这么在意?”一掌伸出,想要安抚的拍拍于慎的肩膀。 于慎狠狠一瞪,乐允又悻悻然的收回手,哼!那他自己拍自己。 那张契约不成立其实也不算什么,但却是代表当年自己有多笨的证据,“你最好别去季府一步!”算了,日后还是有机会把东西拿回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警告这老头不要去捣乱。 “你去瞧过她啦?”乐允好奇的问。 这徒弟的心里一直牵挂着一个人,这么多年下来,也没瞧他变过心思,光凭这一点,乐允就很佩服徒弟这么痴情。 想到季书瑆,于慎阴冷的脸色变得好了许多,眼底还有流光在转动着,“不关你的事。”他不会让老头有机会去搞破坏。 孩子气的嘟高嘴,“我关心你也不成!”小气鬼、小气鬼,居然跟他说这种话! “不用,你好好在长安玩一阵子,若是敢擅闯季府……”于慎特意不将话说完,仅留下一点语尾让乐允自己去想。 乐允一惊,身子震了一下,“你、你你你……你威胁我?”有没有搞错?徒弟威胁师父? 于慎摇摇头,“我不是威胁你,而是告诉你,万一让我发现你擅闯季府,那就别怪我把你当成刺客!”扯开嘴角,笑得嗜血又好看。 乐允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哇哇哇哇……这是什么世道啊?你你你这个混小子!”早知道当年就不收他当徒弟了啦! 嫌恶的瞧着乐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慎将身子往后退了些,“你干净点行不行?”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条绣帕,眉一拧,他随手正要扔掉,就听见酒楼二楼传来声音。 “是我的!鲍子麻烦稍等一下。”二楼的栅栏旁站着一位姑娘,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喊着。 “呜呜呜……”眼前的胖老头还真的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于慎没好气的抬脚踢了他一下。 “哎呀!”乐允红着眼瞪他,一手捂着发疼的脚,一脸的不敢置信。 “闭嘴!”发什么癫!都几岁的人了! 委屈的扁起嘴,乐允拿着袖子擦掉鼻涕,开始发泄的大吃大喝,把眼前的烧鸡当作徒弟的肉用力啃,他啃、他啃、他啃啃啃啃啃啃,啃死这个死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没理会他的孩子气,于慎看着方才二楼的姑娘已经走到他身边,将绣帕递出。 对于于慎斯文俊逸的模样,姑娘似是红了脸,“这位公子,真是麻烦您了。”她羞怯的小声说。 从这位公子一进入酒楼开始,她的目光就移不开,一颗心也像小鹿乱撞一样,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她从没有这种感觉过,难道会是人家所说的一见钟情吗?害羞的捂住自己热得发烫的脸颊,愈靠近他,她心跳得愈快。 “嗯。”点个头,他心中觉得很不耐烦,拿个绣帕也在脸红个什么劲? 又拖磨了一下,那位姑娘才从于慎手中拿回自个儿的东西,“这位公子,瞧您眼生得很,不知您是从哪来的?” 这么俊俏的人,连在长安城也不多见,她忍不住脸红心跳,很想知道这个人的事情,她认为凭她的外貌,这位公子一定也会像以前那些向她搭讪的公子一样,会迫不及待的想接近她。 她所不知道的是,于慎早已看尽这些美人——在南皇国时,各种丰姿绰约的女人他都看过,只是他的心里早已有人,心已完全被占走,去哪生出第二颗心来迷恋别人? 嘴里咬着鸡腿的乐允抬眼瞄了她一下,嗯,长得是挺漂亮的,但是爱错人了,笨丫头一个,没看到他那冷脸徒弟一脸烦躁的模样吗? 漂亮的姑娘瞧到于慎直视着她,她也蓄意眨了眨妩媚的凤眼,风情万种的模样没让于慎心动,反倒让于慎感到更加厌恶。 于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关你的事。”语气冰冷无情,紧皱的眉让人一瞧就知道他的嫌恶。 眼前这女人让他联想到先前南山附近山寨里的女人,当那些土匪打不过他,就会派些的女人意图勾引他,但都让他不客气的踢出竹屋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一旁几桌的客人听到,众人讪笑出声,让那位姑娘难堪得气红了脸。 一颗悸动的少女心碎了,“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方才完美公子的形象已经破灭,留下的是被羞辱的怒气和不甘愿。 懒得再同她说半句话,于慎转回去面对猛吃的乐允,“你少吃点,当心愈来愈胖!”他警告的说着,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老头就胖得不成人样,也不怕吃出毛病! 他他他他……他居然将她这个美人丢在一旁,“你……你居然宁可跟这个痴肥的死胖子讲话,却不理我!”不服气的大声起来。 乐允没好气的啃着鸡爪,“喂,小泵娘,你爱我家徒弟就最好别得罪我!”能吃才是福,胖又怎样?至少他胖得可爱不行吗? 什么?这胖子是眼前俊鲍子的师父?那姑娘漂亮的脸蛋刷地白成一片,话梗在喉咙里,这道歉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胖又如何?总比一个只会出言伤人的荡妇好。”于慎嘴里讲着毒死人的话语,他还是护短的,他的师父就只能让他家的人欺负,其他人若敢对他师父不客气,就别想好过! 一旁几桌的客人笑得更大声,那姑娘只能气急败坏的跺脚,然后羞辱的快步跑走,同时在心底把他恨到骨子里去了。 她没想到的是,满心冀望跟心动的上前去攀谈,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言语跟狠绝的对待。 乐允同情的看着跑远的人,为她掬了一把同情之泪,唉……又一颗少女心让冷脸徒弟给狠狠摔碎了。 “我先回府里去了,你就住到城北那间客栈吧!”于慎摇摇头,看不下去这么恐怖的吃法。 乐允点点头,“哦!”牢头要走了,他解禁了。 要离开前,于慎不忘又提醒他一次,“记住,最好不要来季府当刺客。”语毕,就先离开了。 乐允哼了一声,“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喔?当刺客就当刺客。”哼!先吃饱,晚上他就去当刺客! 第五章 在练武场上,于慎果着上身,汗流浃背的演练招术给几名武师看,他的姿势优美,却又让人可以感受到里头蕴藏的劲道十足。 他双手画圆收势,缓慢的吐气调整内息,之后摆摆手,武师们立刻上前扎稳马步,开始打起他方才打过的那套拳法。 于慎专注的看着大伙儿的一举一动,即使是一点错误都会提出纠正,态度十分严肃。 比起先前两方人马的针锋相对,现在他好像能跟禁卫军还有武师们都相处得不错。 或许是于慎的武艺真的不错,那些禁卫军想整于慎,却都让于慎见招拆招的反整回来,久了那些禁卫军也不想自讨没趣,再加上打不过他,也就开始接受起于慎的指导了。 远远的,练武场上的教台旁,一个水蓝色的小身影窝在角落,将于慎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底,一双细致的柳眉拧成了个小结。 “小姐啊!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太阳这么毒辣,当心昏了头。”和草跟着她蹲在角落好久了,忍不住擦擦额际一直冒出的汗水。 “和草,你看他长得到底像不像慎哥?”想了又想,季书瑆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于正的身分了。 和草揉揉酸疼的小腿,“可是那天大小姐不是说你认错人了!”当年她也只跟于慎相处过几天而已,事隔多年,她哪还记得住? 况且当年,讲句老实话,她可是很讨厌于慎的,要不是他救了小姐一命,她是打死也不会带于慎进府的。 原来事后调查,那名女道士压根就不是真的道士,而是某人派来埋伏在她们府外,想要对二小姐不利的人,还好于慎误打误撞带走了二小姐。 季书瑆转过头对着她,“可是这几天,我特意看得仔细,他的五官和慎哥有着七成像,年纪也跟慎哥一样,还有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慎哥为我挡下那疯道士的一下?我有瞧见于正的手上也有个一样的大疤呢!”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猜想慎哥应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而不与她相认的。 这么一说,和草也好奇了,“真的吗?”她睁大眼,往方才于慎站的位子瞧去,咦?人呢? 喝!和草突然倒吸一口气,往后摔跌到地上,吓死人了!于正不知何时已站在二小姐身后看着她们两人了。 “怎么了?”季书瑆赶忙上前要扶起她,但蹲了太久,猛地一站,她感到一阵晕眩,脚一软,眼看就要跌倒,此时腰上却多出一只手臂将她抱紧。 等晕眩感过了,她睁眼一看,是于正,他好看的双眼正冷冷的瞧着她,“于、于总护卫。”她有点结巴的叫着,手还轻抵着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 意识到这一点,季书瑆吓了一大跳,她白女敕的小手正贴在他没穿衣服的胸前,她赶紧将手抽回来,整张脸红通通的,“对、对……对不起。” 手心仍有着方才触碰的余温,让她觉得手掌又麻又痒的。 “你在做什么?”从一早就躲在这里盯着他瞧,现下都快正午了,她还没走,他有什么好瞧的? “嗯,我……我我我在、在……”她能老实告诉他,她在偷看他吗? 捂着跌疼的小,和草连忙上前解围,“小姐在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偷懒!”支吾了老半天,她才说出这个理由。 好笑的瞟了季书瑆一眼,这理由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于慎沉吟了一下,暗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是瞒不了多久了。 “嗯,我看你很认真,那……那我就不打扰了!”为和草所说的理由而感到羞耻的季书瑆,惭愧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嗯。”轻点个头,他不阻止她逃命。 季书瑆觉得丢脸极了,偷看人家还让人家抓个正着,才想跟和草一起回房间挖个地洞躲起来,服侍季书玥的婢女刚好来找她。 “二小姐,你……你可真会跑。”彩儿气喘吁吁的说,她已经找遍半个府邸,终于找到二小姐了。 “怎么了?”尴尬的笑笑,季书瑆拍拍裙子上的灰尘。 “二小姐,那个华大人的女儿又来了!” 季书瑆一怔,“她又来了!”一个月一次,看样子,某人是真的不想让她们好过。 “嗯,正在前厅候着呢!”彩儿点点头,那位大小姐的脾气让府里每个下人吓得全跑光,只剩下她倒楣被逮到。 “大小姐呢?”平常都是大姐去打发,和草也不是很放心让二小姐去面对那个说话难听到极点的女人。 “大小姐同三少爷去商行了。” 季书瑆一愣,大姐出门了?“为什么你不用跟着大姐出门?”大姐的贴身护卫却不必跟着出门? “我有安排人手保护大小姐,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他意有所指,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护卫队。 季书瑆拍拍还想说什么的和草,“没关系,彩儿,你去吩咐厨子端些糕饼上来;和草,我们走吧!”总不能将所有的事都丢给大姐,这些年,大姐够苦了。 “是。”三个女人一前一后的走了,根本忘了于慎的存在。 于慎拿起一旁的衣衫,走回还在演练招术的武师前面,“继续练两个时辰。”丢下这话后,穿起衣裳人就走了。 “哎哟——”剩下的武师还有禁卫军全都叫苦连天。 ***bbs.***bbs.***bbs.*** 一踏入大厅,季书瑆就听见啜泣的声音,跟一个尖细的叫骂嗓音,叹了一口气,她扬起美丽的笑容走上前。 坐在厅里的女子见了她,“郡主,好久不见。”嘴里尊称着郡主,但语气却是既讽刺又伤人的。 走到那女子身旁,季书瑆瞧见正在啜泣的是府里的丫鬟,她的脸上已是又红又肿,有道明显的五指掌印,不悦的情绪立刻在季书瑆的眼底闪过,“华小姐,怎么了?” 华姒芸娇笑的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这下人不小心将茶渍泼上我的衣裳,我帮贵府惩处一下。”她指着衣摆那小如米粒的水渍。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季书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那还真是多谢你了。”受人之气还要向人道歉,季书瑆藏在袖里的小手已经握紧成拳。 “还不下去找总管领罚?还待在这儿做什么?”季书瑆只能语气严厉的斥喝,希望小丫鬟能赶紧逃离现场。 “是。” “哟~~郡主您动怒啦?可别真动了气,这些下人们都是一个样,不打是不会懂规矩的。”她意有所指的斜睨站在季书瑆身后的和草。 和草吞了吞口水,“华小姐。” 哼!这位华小姐口气颐指气使的,真以为这里是她家啊! 还把矛头指向她这里来,是连她也想打吗?和草气闷的想着。 华姒芸为自己的好运笑弯了眼,还以为今儿个来,又会碰到那个难缠的公主,没想到今天竟然只有这位好脾气的季书瑆在府里。 “华小姐怎么有空来府里?”不让和草动手,季书瑆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 “没有,家父要我有空就多来这儿同你们聊聊,毕竟……咱们两家的渊源颇深不是吗?”哼!就是她们害得华家一蹶不振,她怎样也要让季府沉沦在当年的噩梦中。 季书瑆气闷的直咬牙,心知那女人是故意的!“是吗?只可惜不是什么好渊源。”既然来者不善,那她也用不着客气了。 华姒芸瞪着她,“季书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哟~~原来小猫生气也是会有爪子的啊! “什么意思你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季书瑆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绝美的脸庞没了平时的和气温柔,眼里充斥着冷冷的寒意。 “你以为你现在有郡主的身分,讲话就可以大声啦?这还不是拜华家所赐!”气极的用力拍桌,华姒芸也站起来瞪着季书瑆。 华姒芸又妒又羡的看着季书瑆的装扮,季书瑆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发上簪的是价值不菲的流苏玉簪,再加上那得天独厚的容貌,真是更显富贵气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是比一般百姓好点的绸缎而已,头上也只有几支小气的流苏钗子,她不服!凭什么季家可以得到这些? 嘲讽的笑了一声,季书瑆泪光一闪,“你以为我希罕吗?”童年的噩梦历历在目,这种郡主身分的恩赐,她宁可不要! 邪气的瞟着她,华姒芸满意的看到她脸上受伤的神情,“少来了,这荣华富贵谁不爱啊?况且你又没付出什么代价。”恶劣的这样说。 没付出什么代价?季书瑆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爹娘的命不是代价吗?”抑郁的低吼,伤心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算什么?你们季家还不是害得我们华家落魄失权!”要是当年季家不多管闲事,当今皇上就会是她的表弟,华家的富贵也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 “那是兰贵妃自己贪心不足,才会落到如此下场。”富贵权势又如何?季家如今还不是深陷在兰贵妃所给予的危险中。“如果你来只是想指责当年的是非,那很抱歉,我们季府不欢迎你!”不愿意再多费唇舌,季书瑆不客气的下达逐客令。 华姒芸也很懂得见好就收,她今天来,只要有收获就好,“有个人叫我一定要同你问候一声,她说……好吃吗?!”抿唇一笑,瞧见季书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好吃吗?! 当年某人逼她吞下那“东西”后,也漾着邪气又残酷的美丽笑容,就站在她的身前,冷冷地问着她! 华姒芸绝对是故意的!“你……” 一股恶心感倏地从月复内窜出,季书瑆捂着唇,克制住自己想吐的,不让自己在华姒芸的眼前失态。 二姨说的果然有用,这样果然可以让季书瑆难过,“哈哈哈哈!那我先告辞了。”放声狂笑,华姒芸开心的离去,其实她也怕遇上季书玥,那个难缠公主若回来,她就讨不到便宜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和草又气又怒,担心的拍抚着蹲到桌旁开始干呕的季书瑆。 季书瑆忍着源源不绝的恶心感,拚命的吸气,泪水却已经滑出眼眶,她好气,满月复的心酸痛楚能向谁说? 慢了一步才走进大厅的于慎一眼就看到她难受的表情,大步向前,一眨眼就来到她身旁,“怎么了?” “小姐身体不适。”和草担忧的拍抚着季书瑆的背。 于慎伸手将季书瑆打横抱起,“去请大夫。”他向和草下令,抱着季书瑆往她的寝楼走去。 他们完全没去注意到一看到于慎就愣住的华姒芸,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离开大厅的两人。 他的出现让原本得意得想离开的华姒芸停下脚步,凤眼里充满惊喜,忍不住想追上前去,但他的脚步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和草也不愿意再同华姒芸多说什么,迳自转身就要出府去请大夫,但华姒芸却拦下她。 “华小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和草耐着性子问,事实上,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赏给眼前这恶毒的女人一巴掌。 “方才那个抱着你家小姐离开的人是谁?”华姒芸的语气焦急,她的双眼晶亮,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关你的事。”和草也当过少女,当然知道华姒芸现在的反应代表什么。 “你!快说!”该死的女人,敢对她说这种话! 没了二小姐在场,和草什么也不怕,“不、关、你、的、事!”故意一字一句的说个仔细。 “你这刁奴!”一扬手,华姒芸一掌就要呼上和草的脸颊,但突来的一只手从半空拦下! “干什么?”华姒芸转头怒视敢抓住她手臂的人。 “哎呀!我道是谁呢?竟敢在我的府里对着我家的人动手动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季书玥就站在华姒芸的身后。 而出手抓住华姒芸的则是站在季书玥身旁的护卫,季书玥摆摆手,让护卫退回她身后。 懊死的!季书玥回来了,恨恨的一咬牙,华姒芸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己离开了,反正她多的是办法查出那个人是季书瑆的谁! 摇摇晃晃的路程让季书瑆难受得都要吐出来了,“别、不要……”她虚弱的讲不出话,排山倒海的回忆侵入脑海,让她全身发颤,只能紧紧捂着嘴。 轻蹙剑眉,他发现她怪异的举动,脚下轻点,施起轻功,眨眼间就回到她的寝楼,温柔的将她轻放到床上。 一回到床上,季书瑆连鞋也不月兑,便将自己的脸蛋埋入锦被里,啜泣声隐约传出。 于慎一震,这不就是当年她在破庙的情况重现吗? 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她抱入怀里,“瑆儿。”他不舍的低唤。 季书瑆先是被他的拥抱给吓住,又听到他用仿佛早已熟悉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她转过脸,傻愣愣的看着他。 双眼含泪,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你……你叫我什么?” 理智上他应该要放开手,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慎怎么样也松不开他的双手,反而更用力的紧紧抱住她。 “放开我!”季书瑆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却是怎么也推不动他钢铁般的钳制。 “你冷静点。”怕她伤到自己,于慎还是先退开来。 “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抱着我?走开!”他眼底那温柔是对谁?她吗?他又是谁?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慎哥呢?慎哥到底在哪……为什么还不回来找她? 迟疑了一下,于慎还是没将话说出口——先前不说,是觉得这么愚蠢的事说出来太丢脸;现在不说,则是怕季书瑆认为他是故意欺瞒。 他的迟疑太过明显,季书瑆气得泪水又是直落,气他到现在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 其实早在她的心底,她已认定他就是于慎了——是那个多年毫无消息的于慎!一想到这,她心底的一股无名火便狠狠烧起。 拿起一旁的东西用力扔向他,“你走开!走开、走开!”玉做的瓷枕飞出、小巧的绣花鞋飞起、锦被扬起。 于慎轻松的将她扔出的东西一一接住,这让季书瑆瞧了更生气,“不准你接!”她随手拿起前晚她放在床旁把玩的一个石镇,用力丢了出去。 她声嘶力竭的低吼让于慎的心底狠狠抽疼了一下,是以他听话的没有接,但也没闪,石镇硬生生砸破他的额角,鲜血马上流下。 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反而担忧的盯着她,“你冷静点。” 怔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赶紧掏出怀里的手绢,上前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我叫你不要接,可是我没叫你不要闪啊!”一双手微微发颤。她简直又气又想哭。 “你别生气了。”于慎抬手拭去她的泪。 他温柔至极的举动惹得季书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难过的蹲子,将自己埋在双膝间。“你到底是谁?”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缓缓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于慎也蹲下将她抱住;季书瑆不愿意的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于慎硬扯进怀里。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是谁了。”低沉的嗓音从她的发际间发出。 慢慢的抬起头,她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好半晌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猜测跟肯定是两回事,现下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可是……你怎么会?”当年、当年不是…… 撇撇嘴角,终究还是要面对这问题,“因缘际会,当年我学的是武艺。”三言两语带过。 纳闷的秀眉打成个小结,“就这样?”他该不会以为这样说,就能打发她了吧? “就这样。”在心中又将那个死老头千刀万剐一遍后,于慎这么回答。 他想蒙混过的企图太过明显,季书瑆原本激昂的情绪因他莫名其妙的回答也渐渐冷静下来,“血!”看他额际的鲜血还不停落下,她着急的起身往房里走去。 打开木柜,琳琅满目的瓷瓶排列着,她想也不想的拿起其中一个,走回于慎身旁为他敷上药粉。 两人之间无语,于慎只是目不转睛的直看着她的脸;季书瑆则是若有所思。 “你当年要走的时候,不是跟着一个南皇国的神厨师父走的吗?” “不是,是南皇国一个武艺高强的死老头。”都是老头惹的祸! 季书瑆听得一头雾水,他在讲什么?七年的时间他就这样交代过去了?“慎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于慎给打断了。 “瑆儿,我回来了。”他将她抱得紧紧的,几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更不想给她机会再问他任何问题,这种毕生之耻,他打死也不想说出口。 “可是,慎哥……”脸被压进他硬梆梆的胸膛里,话全被堵住。 “你变漂亮了。”他又扯开话题,摆明不想面对。 季书瑆喘不过气,垂在他身后的小手用力拧了他的背一把,挣开他的怀抱,“你想闷死我啊?”不想说也不要谋杀她啊! 于慎咧嘴笑了,“我回来了。”眼神闪烁,双手蠢蠢欲动。 叹口气,为了怕得知真相之前就被闷死,季书瑆只好暂时妥协。“慎哥,欢迎你回来。”朝他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容,这次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两人紧紧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才怪! 一个抱住人的家伙在心底庆幸的是,他终于逃过一劫,又能拖延一些时间了;另一个被抱住的人则是是满心的疑惑与不解,同时打定主意,她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 第六章 季书玥疑惑的看看左边,再偏过头看向右边,头上的金凤玉簪顺着她的转动而微微摇晃着。 她现在人就站在大门口不远处,今天是她进皇宫的日子,但是那个据说是她“贴身”护卫的家伙,好像没有半点意思要陪她。 而且他不陪她进宫就算了,竟然还让她站在门口等了好半天,真不知是在等些什么。 “慎哥,你陪大姐进宫好了,这样我比较放心。”想了又想,季书瑆实在放不下心让姐姐一个人进去那龙潭虎穴。 “有人会陪她进宫。”无动于衷,在他心底,没有人比季书瑆更重要,就连季书玥,他也是勉强照顾而已。 “谁?”看看大门口,没看到人啊! 才这样想,就瞧见远处有一队像是骑兵的队伍直往季府的方向过来,那些骑兵的装扮不正是皇城的禁卫军吗?他们怎么会突然来了? 等到骑兵队再靠近些,季书瑆清楚看到领头的正是皇城禁卫军的大都统,她讶异的张大小嘴,怎么大都统会亲自出现在这?他不是负责巡视皇城的吗? 街道上的百姓都因为这些骑兵的出现而交头接耳,人人都好奇的往季府瞧过来,这么大的阵仗不常见,难不成是这家主子犯了什么错吗? 禁卫军的大都统一下马,并不是上前向季书玥她们行礼,而是一个箭步扑到于慎的怀里,不夸张,真的是用“扑”的! 于慎的脸色沉了些,“放手!”咬牙低吼,这家伙出来这么多年却还是一个样! 季书瑆瞪圆了眼,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向在她心中,那威风凛凛、剽悍不凡的大都统,居然……居然像个姑娘家一样紧挨住于慎的身躯,还用一脸撒娇的模样对于慎丢了个哀怨的眼神。 “师兄!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嘛!”娇嗲嗲的声音,只差没配上个跺脚了。 于慎一瞬间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用力狠狠推开大都统,“够了!离我远点。”嫌恶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跟老头一样的惹人厌。 “你这变态!”于慎离开他几步远,以防他又扑上来。 师兄?他们是师兄弟? 季书瑆搓掉一身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脑子里的思绪转动着,一双眼睛也直盯着那两个怎么也搭不上边的人。 嘟起嘴,大都统不开心的低下头,“师兄,你干嘛对人家这么坏?”嘟嘟囔囔的低声抱怨。 师兄真是忘恩负义,枉费他为了师兄还特别跑到金玉皇朝来当官。 突然,有根手指轻点他的后背,大都统转过身,发现季书玥正扬着笑脸看着他。 “属下参见公主,公主千岁!”这时候他又恢复成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立刻行标准的宫礼。 摆摆手,季书玥现在没空去追问他们之间的事,“大都统,我的时间有限,你先护送我进宫吧!” 等了半天,于慎一点想要陪她入宫的意思都没,又瞧见大都统领着大队人马来到这里,想也知道是要陪她进宫的。 心底叹口气,到底于慎是谁的贴身护卫啊?瞧他黏书瑆比黏她还来得紧,真是的,回头要好好说他几句。 大都统颔首,恭敬的起身半弯着腰,“马车已经备妥,请公主上车。” 离开前,季书玥先是对妹妹低语几句,之后迈开脚步,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大都统一个旋身,漂亮的上马,然后对于慎抛了个媚眼,“师兄,人家先走了喔!有空人家再来找你。” 于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滚!”这师弟还真是个变态,为什么他的师父、师弟都是这样的人? 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季书瑆朝于慎招了招手。 于慎不解的上前,“怎么了?” 丝毫不避讳,她一手勾住于慎的臂膀,“慎哥,我有事问你。”方才大姐出门前,交代她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季书瑆扯着他走过一栋又一栋的楼宇,两人走到整座府邸最后方一个美丽花圃的凉亭内。 走得有点喘,季书瑆深呼吸几下,缓和胸腔内急促的呼吸,“慎哥,你今天一定要同我说清楚。”她一手叉腰,气势不小。 懊来的总是要来,于慎看见她眼底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她每次执拗性子发作时的眼神,这样就代表今天事情不能随便带过了。 “慎哥,你不肯说,是因为嫌弃我吗?”心底微微一疼,她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说出口,但他们两人间为什么会有令他难以启齿的事?是他认为她不够资格知道吗? “你不要乱想。”不悦的抱住她,揉揉她僵硬的背。 “慎哥,你还记得七年前,我在破庙里说过的事吗?”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她直觉认为现在该是将这件事情说出口的时候。 她感受到于慎紧抱的双手更用力了点,“其实我会有这个郡主身分,也是因为你说的因缘际会——当年太子身受奇毒,在经历了很多事后,是我爹娘以身试毒,才研发出解药救了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 “虽然说已经研发出解药,可是爹娘为了试毒,将毒性种得太深,以致药石罔效,他们两人不幸离世;先皇因有愧于我们季家,才会将我们收养为义子、义女。刚开始还好,但是……当年太子身受奇毒是遭后宫一个嫔妃下的毒,在事迹败露后,她也记恨起我们季氏一族,认为是我们多管闲事,才会破坏她的计画!” “当年我所受的遭遇,就是她赐给我的。”诉说着往事,她已经不像先前那般脆弱——是因为他在吧!所以深藏在心底的话,她可以毫无负担的月兑口而出,不必担心再将这份痛楚加诸在别人身上。 于慎只是静静的听她讲,既不打断她,也没有半点的讶异;到此,季书瑆可以肯定他早已知道这一切了。 “慎哥,你早就知道了?”当年,她仅有一次向他倾诉她的痛苦,后面这些原因她从未提及。 况且慎哥似乎对她郡主的身分,还有大姐的身分一点都不感到讶异,不但处之泰然,还与禁卫军大都统是师兄弟,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凑巧。 “那位嫔妃便是先皇的贵妃——朗佳·兰玧,当年的浩劫过后,季书玥就带着你们两姐弟搬出皇宫,隐居在长安城。”这一切的一切,他全知道。 难过的眼眶泛红,“为什么?”一般平民百姓是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的,况且当年的事皇室早已下达禁令,所有人都不得再提及。 “当年阴错阳差,原先我是想拜师学厨艺,而我也的确是拜师了,但是我师父却只会武、不会厨,我只能将错就错,待在师父身边学习;禁卫军大都统则是我的师弟,早在三年前,我就将他从山上赶下去,原先是打算让他代替我来探视你们,但他告诉我,你们的身分似乎有些不同,是以他便在城里打探消息,也才知道了你们真实的身分。” “之后是我特意派他到长安考取武状元的位子,也是我要他升上禁卫军大都统的,因为唯有如此,我才能了解当年所发生事情的经过,也才能真正的保护你。”打死不说当年拜错师的糗事,他将重点摆在后面,只希望季书瑆不要再去追问前面那一部分。 原来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默默的在保护她了,“难怪府里若是出现刺客,除了在府中当差的禁卫军会出手外,还常有一些莫明其妙的帮手,那些都是大都统特意安插的人?” “是我要他特意安排的暗卫,朗佳一族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们,除非将罪魁祸首逮到,才能免去她的威胁。”那疯婆娘,当年连太子都敢毒害,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是啊!她是不肯放过我们,朗佳在金玉皇朝虽是贵族,但也因为当年兰贵妃所做的事,导致朗佳一族在长安的势力一夜之间就瓦解掉,就连跟朗佳通婚的几个家族也都受到波及。”黯然的垂下长长的睫羽,她想起了华姒芸。 华家也是当年受到波及的一族,现任华家的掌事者,也是朝中工部尚书之一,他的妻子正是兰贵妃的妹妹,当年的事让他们怀恨在心,她知道他们一直有跟兰贵妃联络,但却没有足够证据去向皇上禀报。 这些年下来,华姒芸三不五时就到季府来挑衅,还常有意无意提及兰贵妃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季家人不好过,让他们感到痛苦。 时间过了这么多年,兰贵妃的仇恨不但没有减少,还一年比一年疯狂,而华姒芸也比以往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 前些日子来到府里,华姒芸还特意提到她当年所受的折磨,让她又犯了毛病,所以这些日子她都吃得不多。 知道她想起了谁,“她要是敢再来,我绝不轻饶她!”危险的光芒闪过,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季书瑆。 事后他询问过和草,也知道那个令人厌恶的恶劣女子常常来到府里刺激季书瑆。 “希望她不要再来了。”这是心底的实话,并不是她怕华姒芸,只是她不想再跟某人有任何关联,她怕现在平静的生活又会被破坏,那小小的幸福又会像当年爹娘骤逝一样,突然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希望慎哥不要再离开她,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七年前让他离开,她哭了好久才平息;这一次的幸福如果又失去,她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了。 想起以前,她环住他腰际的小手忍不住使力,“慎哥……不要再离开我了。”情丝缠绕,她一颗心都系在他的身上,纵使有再多的王公贵族向她求亲,她的心底始终只有一个人影。 近在咫尺的红唇轻诉着这样让人心里发软的话,于慎的眼眶微微发热,低首覆上她的红唇,轻怜至极的吸吮她甜美的唇,舌尖轻挑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的找到那了香小舌与之纠缠。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的唇,季书瑆双颊绋红,迷蒙的大眼傻愣愣的瞧着他,而后笑意盈满,满心欢喜的抱紧他。 虽然她的身分不同于普通百姓,但在被封为郡主之前,她所处的也是一个很单纯的环境,季氏夫妇深刻浓烈、至死不渝的爱情深深影响着她;再加上搬出皇宫,季书玥对他们姐弟的教育也是随心所欲,从不刻意限制,也不以世俗礼教勉强他们,所以现在对于慎亲匿的举止,她觉得很正常,因为爹娘在世时,他们也常常这样做。 揉揉她的发际,于慎埋入她的颈间,一颗心总算有了归属感——离开她这么久,虽然师父跟师弟都待他如亲人,但在情感上,他却总是若有所失,他知道他失落的是什么,是她补足了他心里的黑暗。 在十六岁之前,他只是一个在街上流浪的乞儿,原本对一切都不在乎的他,在认识她之后,才懂得什么叫珍惜,才懂得什么叫害怕失去,很好笑……当年那短短相处的时日就能让他们之间情根深种,她的笑容像是拂晓的光芒,暖暖的照进他的心,驱走了他暗藏在心底的黑暗森冷。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高亢尖锐的声音传来。 于慎跟季书瑆同时转头看向来人,季书瑆叹口气,怎么说人人到、说鬼鬼到?才刚想到华姒芸,她就跑来了! 华姒芸气冲冲的跑到他们身边,一伸手就想推开季书瑆,不愿意她霸占住那个令人眼红的怀抱。 于慎扯着季书瑆的腰间退开几步,冷厉的瞪着华似芸,“你是谁?” 他的凝视让华姒芸的心底一热,一点也没去注意到他眼底散发的是厌恶的光芒。 “公子,前些日子,我们在大街上碰过面啊!”华姒芸羞怯的低下头,完全没了方才的泼妇样,也压根忘了当初在酒楼里于慎是如何给她难堪。 季书瑆抬起头,“你们认识?”那天在大厅上,慎哥没向华姒芸打招呼啊! 于慎摇头,“没印象。”他压根对眼前的女人没半点印象,什么时候他们碰过面了? 他的回答像打了华姒芸一巴掌,她难堪的沉下脸,“那天在酒楼,咱们有见过,你忘了吗?”她才不信,凭她的姿色,什么男人会不入她的手! 回想了许久,于慎这才想起来,那天去找老头时,好像有一个不识相的女人同他说过话,“嗯。”原来是当时的无聊女子。 他淡漠的神情好像想起她是件很不愉快的事一样,瞧得华姒芸又是一肚子火,“季书瑆,你们在这里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贱人!凭恃着自己的容貌在这里勾引自己家的下人,哼!肮脏,华姒芸将满肚子的炮火全转向无辜的季书瑆发泄。 季书瑆纳闷的将手缩回来,“你来有什么事吗?”她记得大姐特别交代过守门的,别让华姒芸进到府里,怎么她突然又跑了进来? “我来找你聊聊,热络一下感情啊!”说是这么说,但一双眼却直瞟向于慎。 下意识的站到于慎身前挡住华姒芸的目光,季书瑆觉得华姒芸的举动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季书瑆明显的举动让于慎勾起嘴角,为这可爱的动作感到有趣,他并不在意那个跳梁小丑,不论华姒芸做什么都无法影响他。 季书瑆不光是发现到华姒芸贪婪的目光一直盯着于慎,她还发现华姒芸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身上穿的是最流行的宫装薄纱,胭脂好像也抹得特别浓,她到底要来做什么? “那个于总护卫,我有带我亲手做的糕点过来,你要尝尝吗?”不客气上前一步推开季书瑆,华姒芸献宝似的要一旁陪她来的丫鬟将手上的竹篮递上。 季书瑆的脚步颠簸了一下,“要糕点,我们府里多的是!”气呼呼的回了一句,这也太明显了吧?登堂入室拿亲手做的糕点给她的慎哥吃? “关你什么事!”华姒芸的气焰高涨,一点也不将季书瑆放在眼底,还藉着死角偷拧了季书瑆的手臂一下。 季书瑆吃疼的缩起手,“啊!” 她不敢相信的捂着发疼的手臂,“这是我的府邸,慎哥是我的护卫,不关我的事,难不成还是你的事吗?”这也未免太好笑了吧! 于慎凝着脸,不客气的推开一直偏向他的华姒芸,大掌一挥,将华姒芸已经捧在手上的糕点挥落在地,“走开!” 他走到季书瑆身边,轻揉着她捂住的地方,他走动的时候,也同时踩过地上那些掉落的糕点。 华姒芸怔然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季书瑆,“你……”心底有个地方开始发疼、发酸,让她不禁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裳,好像不这样做,她的心就会马上跑出来一样。 而他踩过糕点时,为什么她会觉得听到自己的心里传来像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滚!”冷冷的轻吐此话,于慎环抱着季书瑆转身离去,不想再浪费一点心力在华姒芸的身上,他从头到尾的态度都伤人至极。 “别走!”华姒芸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那飘然离去的身影。 于慎倏地缩回衣袖,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别碰我!” 两人之间的互动,季书瑆看得一清二楚,她突然开始同情起华姒芸了,“慎哥,我们走吧!”扯扯于慎的衣袖,不忍心再看下去。 轻点个头,于慎搂着季书瑆的腰一起离开。 紧咬着下唇,瞪着他们大步走开的背影,华姒芸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到了极点,眼底的神色益见阴沉,“季、书、瑆!”恨恨的低语。 一手紧握成拳,华姒芸站在原地冷笑,脸色开始变得狰狞,哼!既然他从头到尾就只看着季书瑆,那她就除掉季书瑆,让他永远也看不见季书瑆! 华姒芸的执着只是因从小累积起的怨恨,她只看到季书瑆美丽和高贵的身分,并不停怨天怨地,责怪着季家让她失去荣华富贵的生活,这样的想法早已深埋在她的脑海里许久,于慎的事只是让她将所有的不满爆发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季书瑆有资格拥有一切?又凭什么季书瑆能拥有他的深情对待? 华姒芸发疯似的将所有掉落在地上的糕点踩烂,他不要她的心!他不要她的心,那她也不要了! 一旁陪着来的华府丫鬟吓得瑟缩在一旁发抖,惊恐的发现自家小姐的脸色居然是那么的残忍、恐怖。 ***bbs.***bbs.***bbs.*** 漆黑迷离的深夜,一望无际宽阔的桃花林,桃花朵朵绽放着,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出现! 一抹娇小的身子伫立在桃花林中,和风轻抚,枝头上的桃花也随之摇摆,娇小身子穿的轻薄红纱也飘舞着。 此时,黑暗的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姑娘!” 娇小的女子吓得一颤,她的双眼朝四处打量,却没看到任何人,“是谁?” 阴哑的男人声音又响起,“是主子吩咐奴才前来与姑娘见面。” 原来不是没有人,而是来人从头到脚都穿得一身黑,他站在两棵桃树间,正巧让黑暗隐去他的身子。 “主子是……”娇小的女子迟疑,没讲名字说出口。 男子一抬手,“姑娘知道就好,主子吩咐奴才将东西交给您。”拿出藏在身后的信封。 女子迅速接过,迫不及待打开信封读取,一边看着,嘴角的笑容也扩大,“此事真的可行?”如果照信里所说的去做,那……想到这,女子不禁兴奋起来。 男子恭敬的低首,“事情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人手也已经准备妥当,请姑娘放心,只待姑娘将地点查出。” “放心,明天我就给你消息。”满意的一笑,她随手将手中的信纸撕得粉碎。“对了,我要怎么联络你?还有,确定了日子,什么时候会进行?” “奴才自会到姑娘的府里去见您,等一切确定后,奴才便会着手安排。”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女子突然拧眉,“但是有一个棘手的人物!” “奴才知道,奴才自会找人对付他,请姑娘不用担心。” 点点头,女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很好,你的主子还好吗?” “请姑娘放心,主子待在那儿很安全,还有这个,”男子递上一个物事给她,“这是主子吩咐要奴才拿给您用的。” 好奇的打开,是墨色和红色的瓷瓶,“这是什么?” “主子说了,墨色的是让您防身用,里头是剧毒,点滴便足以致命;红瓶里装的是您写信给主子,主子为您所想的方法,是种药效特好的合欢散。” “嗯。”仔细将两个瓶子收入怀里,“明儿个再到我的府里。” “是,姑娘慢走。”话落,男子的身影也在一瞬间消失。 仅留下女子对着满林的桃花轻笑。 第七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路上细雨纷飞,街上走动的人们几乎人手提了个竹篮子,里头搁的都是黄色的冥纸和香烛。 金玉皇朝最重视的清明节日到来,人人都赶着要回家祭祖,祈祷祖先能够保佑家里一切顺利、生意兴隆。 这样盛大的节日,对平民百姓重要,对皇室亦很重要,当然对季府更是重要。 每年这个时节,季府会分成两派人马,一派自是贵为公主身分的季书玥,论情论理,她自当该前往皇宫,偕同天子及所有皇室成员到行宫祭祖;另一派人马当然是季书瑆姐弟,她与弟弟两人每年在这时刻,都会到季家祖坟去祭拜父母。 往年如此,今年也当是如此,季书玥早在清明节前,就已先一步住进皇宫;而今年只有季书瑆一人单独前往祭祖,原因是季家唯一的独子——季书旸人在外地,让他来不及赶回长安。 在这种重大节日里,季书瑆早就让需要回家的下人及护卫提前放假,整个府里的人数锐减,除了几名厨娘及一些丫鬟,就只剩下十来个护卫跟武师而已,人手严重不足,连季书瑆都得亲自准备奠祭的物事。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今年只有她独自前往,季书瑆从一早起来就感到心神不宁,老觉得心里沉闷得很,也因此她的神色跟着也显得凝重。 于慎也是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碌,尤其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护卫告假回家,护卫及武师的人数根本不够——府中要留下人手,又要派人护送季书瑆前往祖坟的所在地,连他在内的人就只有七名护卫能够随行。 终于,一行人从季府出发前往季氏一族的祖坟地。 季书瑆已经提前几天就告知过于慎季家祖坟地是位在长安郊外,路程还颇远,光是去到那儿就要花去一个时辰的时间。 轻裘便装,季书瑆所搭乘的马车很轻便,仅能够容纳三个人坐在里头,马车后方也不是一般的木门,而是用长布挡住而已。 季书瑆随手掀开马车窗户旁的布幕,于慎跟其他护卫都骑着马围着马车四周行走,瞧着于慎的侧脸,一股柔软的暖流滑过心窝,她噙着温柔的笑,就这样瞧着他。 她一脸的幸福满意,一旁随侍的和草却是忧心忡忡——二小姐跟于总护卫两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太过明显,府里的下人都知晓,也全都在为二小姐忧心。 虽然他们都很诚心的祝福二小姐与于总护卫的恋情,但二小姐的身分始终是个问题,不知道二小姐到底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小姐,您……”犹豫了一下,“小姐,您跟于总护卫两人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和草还是问出口了。 偏过头看向和草,季书瑆满脸的不解神情,“怎么这样问?”什么意思? 和草叹口气,“郡主,奴婢从十年前跟您一起从深宫来到长安城住下,或许您认为您仅是季府的二小姐,但以实际来看,您终究是位郡主,身受皇泽圣恩庇荫,您的夫婿……绝不可能是位无品无阶的武夫!”缓慢的跪地,和草的措词恭谨,对季书瑆行起皇族之礼。 为什么人人都要说她受到皇家庇佑?那根本就不是她要的。“身受皇恩从来都不是我要的,我的丈夫要由我自己选择,没人可以左右。”外表的柔弱不代表她的个性也是如此,她的个性可是比大姐还要偏激跟固执,只要认定,没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 不然她也不会守着诺言,等了于慎七年的时间。 “郡主,您要仔细想清楚。”和草苦口婆心,不想小姐最终落得一场空。 “够了,我想得很清楚,我的夫婿要由我自己选,这是皇室欠我的!是皇室的恩怨夺走我的父母,这郡主的身分……”哀伤的扫过一身的锦衣华服,双手握拳,“我从不希罕,如果这郡主的身分是要拿爹娘的命来换,那我宁可不要!” 和草是如此、华姒芸也是如此,为什么大家都只看到这光鲜亮丽的郡主称号?她们也不想想这个称号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如果是这样,那郡主为什么不对公主提及您跟于总护卫之间的事呢?”事情要真能如季书瑆所说,那她为什么迟迟不敢将两人的恋情告诉公主?这不就代表她心底也知道两人之间的身分终究会成为一个挂碍! “这……”撇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人影正是于慎,季书瑆心知肚明,她是不敢对大姐说,因为大姐已经为他们背负了太多,虽然明知道说出口,大姐一定会为她达成心愿,但她怎么忍心又让大姐再为她牺牲什么。 但是慎哥又何尝不是为她付出许多,要不是为了她,当年慎哥也不会阴错阳差一走就是七年的时间。 马车仍然驶动着,但两人之间却是沉默无语,和草静静的跪在马车里,心里暗忖着:她不忍又如何?她恨不得能为二小姐做些什么,但凭她的身分又能做什么? 季书瑆黯然不语,心里正挣扎着,但她咬紧下唇,怎么也不想放开慎哥的手,她已经松开七年了,她不要也不愿再放开。 “小姐,不然你跟于总护卫离开吧!”想了又想,和草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离开? “小姐,只要你跟于总护卫离开金玉皇朝,这样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天下之大,总有小姐跟于慎的容身之处吧! 这说法让季书瑆更是觉得哭笑不得,“你想得太单纯了,你不是说我贵为郡主吗?我若是跟慎哥私下离开金玉皇朝,你想难道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吗?”摇摇头,她想过了,等这次祭祖后,她要找个时间同大姐说清楚,这样会比较妥当点。 至于离开?她只怕这一走,不仅会让她跟慎哥成为金玉皇朝的敌人,更会拖累到大姐,礼部的人对大姐一向颇有微词,这一走,正好让他们逮到机会。 和草还想说些什么,但马车已经停下来,后方的布幕也让人掀开。 “到了。”于慎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季书瑆对和草摇头,表明不想再谈;她伸手让等着搀扶她的于慎扶下马车。 和草叹口气后,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bbs.***bbs.***bbs.*** 季家的祖坟地在离长安颇远的一个山间,四周是茂密的竹林,左边不远处有着一条小溪,风景优美;右边是个断崖,从山头望下去,远远的还能瞧见长安城的影子。 护卫们将马匹牵到一旁的草地上休息,几个大男人快手快脚的帮忙除去坟上的杂草,和草同季书瑆两人则是将车上的祭品一一摆设在墓碑前方。 细小的雨丝不停从天上飘下,和草将蜡烛燃上,季书瑆手上拿着香火,分了一小束递给于慎。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到墓前闭上眼,虔诚的焚香祷告,一会儿后,和草才上前将两人手上的香取下,插到墓碑前的香炉上。 蹲子,季书瑆拾起一旁的冥纸缓慢的烧着;于慎紧跟在她身旁,垂眸看着燃烧的火焰;不知为何,早上那种莫名的不宁又袭上她的心头。 “在想什么?”于慎拨开她拿在手里快烧上她手指的冥纸。 “想爹娘。”这是实话,年年都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特别有感触,“你知道我们季氏都是名医一族吧?” 于慎点点头。 又拿起一叠冥纸烧着,“爹跟娘的医术是我们季家最好的,但最终仍逃不了一死,当年爹自愿试毒来救太子时,娘也义无反顾的追随着爹的脚步;爹娘一生恩爱,就连死,娘也不想离开爹!那件事过后,我们家所有的医书都让大姐烧光,她还要我们立下重誓,声明此生不得再学医术,因为她不愿我们步上爹娘的后路!”在红黄交错的焰火下,季书瑆回想起当年大姐的举动,在焚烧医书时,她记得大姐的泪水从没断过,就是一直烧着……她从不知家里究竟有多少医书,但她知道,大姐该是都烧光了! 而当时那种心痛,就像是把她的心也丢进火里燃烧殆尽是一样的! 但是……也许是命吧!他们季家终究还是逃离不了自古以来的命脉传承,季家……还是有人步上了爹娘的后尘…… “嗯。”原来如此,难怪他怎么也想不透,以医术起家的季府,为什么没半个人懂医术,原来是季书玥早有先见之明,不愿再拿季家的人命来换取皇室的恩典。 兰贵妃的私心带给这个家多大的伤害?但可恨的是,这人目前还潜藏在外,四处兴风作浪,季府不时有一些黑衣人出现,他最近也赶走了好几个。 蓦地! 于慎突然站起身子,脸色凝重,看着茂密竹林深处一隅;几个在一旁帮忙烧冥纸的护卫看他的样子,也赶紧跟着站起身,神情戒备,手也伸向腰间系的大刀。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于慎始终没转开目光,一旁的护卫也愈来愈紧张,连季书瑆跟和草都让人拉到一旁,气氛沉重,像是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终于竹林里传出沙沙声,好似有人用脚踏过落在地上的竹叶,一个鲜红色的身影缓慢出现在众人眼前。 先是讶异了一下,季书瑆不解的看着来人,“华姒芸?你怎么知道这里?”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季氏的祖坟位在山间比较隐密处,除了季府的人外,根本没有外人知道怎么来到这个地方。 华姒芸不语,只是用一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眼光凝睇着他们。 于慎的心下一紧,耳朵动了动,抬头望着四周,果不其然,竹林里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影,每个人都是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看上去同他在南皇国剿灭的山匪是一样的人。 “快走!”他朝一旁的护卫吩咐,将季书瑆推向马车,除了他们骑来的马匹在另一边,马车则是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季书瑆也知道情况不对,抓住和草的衣袖,两人在护卫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走不了的,凭这些人,你是离不开的!”华姒芸以痴痴的眼神直盯着他,涂抹得红艳的唇轻声道,身上的红纱让狂风扬起,痴迷的神情中可见到些许癫狂。 明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朝他们围过来的山匪愈来愈多,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对付的,但是……于慎的神情不变,昂然站在众人之前,抽出腰间系着的长剑,单手甩出个漂亮的剑花,垂指向地,“来吧!” 他从没有不战而退过,况且看着她的眼神他已明白,她是不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季书瑆,要是落到华姒芸的手中,只怕会生不如死。 痴迷的神色渐渐变得邪佞,“交出她!我就饶你一死!”咬牙切齿的吼着,一手高举,她所带的人马立刻开始往她身边聚集。 糟糕!于慎看到人群之中有人拿起弓箭,以这情形,如果只有他一人,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但是……转头看着身后的人,他的下颔一紧,他没把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安全的带着众人离开。 只怕……在场的都要牺牲了! “于慎,只要到我身边,我可以为了你而饶季书瑆的一条命!”她不放弃,她不相信于慎不会动摇,只要将于慎骗到她的身边,季书瑆就可以死了! 于慎摇摇头,“你不会的!” 冷冷的回了一句,在南山的山寨上,这种女子他见多了,只要他过去她身边,季书瑆就会变成华姒芸挟令他的工具,下场一样凄惨。 姣好的五官扭曲了一下,华姒芸笑了,用尽全身力气大笑着,笑得泪水都滑下她的脸颊,而后笑声骤停,“放箭!”退到山匪后方。 接收到她的命令,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山匪也不客气了,一排弓箭手取出身后的箭矢,全往马车射去。 箭雨朝他们直落,驾驶马车的护卫立即驾车往前冲,想要突破包围住他们的人墙! 于慎手上的长剑挥舞,在身前织起一个剑网,将逼向他的箭矢一一击落;他的功夫好,却不代表其他护卫也一样好,一旁的护卫当中有几个已经中箭倒下,想要突破包围的马车也被挡了下来。 突地,驾驶马车的护卫中箭落地,剩下无主的马儿吓得昂蹄嘶叫! 山匪一窝蜂的冲上前,于慎一咬牙,右脚重重一踏,人已在瞬间飞抛至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马车顶,长剑伴随着强大的劲道挥出,将一排逼向他们的山匪硬生生的划破两半。 马车摇晃得厉害,车里的两人紧紧抓住一旁的护杆,季书瑆死命忍住到口的尖叫声,她知道她这一叫会让慎哥心乱,到时候情况会更危险! 人潮一波波涌上前,除了于慎之外,仅剩下一个护卫而已,两人以马车为中心,死守着不让人上前。 僵持许久,于慎已经是一身血迹,身上的大小伤错,他的武功再高强,也无法一次应付这么多人,同时又得守住马车;而山匪那一方面也没比较好过,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躺下十来个人,剩下的十来个还在往前冲。 于慎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疲倦一点一滴的累积,让他没办法再抵抗人海战术;这些山匪也杀红了眼,一波波不怕死的拿着大刀砍过来。 “停手!”站在远方冷眼看着的华姒芸突然出声。 山匪们全都停下手,退到她身旁,华姒芸走上前,“交出她,我就饶了你!”再给于慎最后一次机会。 于慎想也不想就摇头,他可以感到自己的气力逐渐消失,他知道他的极限就快到了,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而奇怪的是,华姒芸这次没再变脸,反而笑开来,她诡异的举动让于慎感到惶恐,身后的马车突然传出和草的叫声。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让人逼退到山崖旁边,正摇摇欲坠挂在崖边,险象环生。 “放手!”是和草的声音! “啊——啊——”再来是季书瑆的尖叫。 他转身奔回马车旁,另一个仅存的护卫早让人砍杀倒地;一个掩着半张脸的男人正抓住季书瑆的手臂,和草则紧抓住季书瑆的衣摆,不让男子把季书瑆带走。 和草惊慌的抓住季书瑆的衣服,下意识的往头上一拔,取下一根尖锐的银钗戳向抓着季书瑆的手臂。 银钗狠狠刺进那人的手臂,鲜血飞溅,男子吃痛,下一刻和草已经让人踹倒在地! “和草!”季书瑆尖叫。 趴在地上的和草开始吐血,那是伤了内脏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季书瑆低头咬住还抓着她不放的手掌,但那手掌不放,还一反手往她漂亮的脸蛋上扇去。 “啪!”一掌打得季书瑆差点晕过去,全身软绵的让人拽往马车的方向。 “小姐!”不顾一身的剧痛,和草爬起来又扑过去。 来人的眼神变得阴狠,季书瑆看得胆战心惊,她转头对着和草大叫,“不要!” 但,太慢了…… 扑上来的和草胸前已经让一把长剑穿透,和草只能睁大眼,眼睁睁的看着长剑没入自己体内! 长剑拔出,“噗!”和草胸前的剑口喷出大量血液,她的身子一软,倒地再也不起。 季书瑆全身发冷,“啊!啊啊啊啊啊……”她发狂的叫着,不顾一切的用力捶着抓住她的人的胸膛。 他杀了和草!他杀了和草! “放开她!”于慎冲到马车旁,也目睹了这一幕,他赶紧提剑刺向抓住季书瑆的男子! 弯身避开长剑,男子强悍的反击,将季书瑆甩到一旁,专心与于慎对击,早已经过一场恶斗的于慎浑身疲惫不堪,这让他战得十分辛苦。 季书瑆哭着爬到和草身旁,“和草!和草!” 她不相信!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和草就这样离开了……但不论她怎么叫唤,和草紧闭的双眼就是没有再张开过。 她抱住和草渐渐失温的身体,痛哭失声,“和草!和草!不要……不要啊……”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于慎右手出剑、左手同时出掌,两剑交击;男子闪过于慎的掌风,抬脚轻踹,踢向于慎的胸口;于慎挨了一脚后退几步,男子眼中厉光闪过,一瞬间又扑向前。 “锵锵锵锵!”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 于慎的口中一甜,方才让人踢的那一脚已经让他受到内伤,他不断提着内力与人过招更是加速内伤的伤势,他再也忍不住的呕出一口鲜血。 “噗!”就在他弯身吐血的那一刻,男子的长剑划过于慎的后背,在他背后开了长长的一道血口! 抬膝一顶,将于慎撞得往后摔倒在地,另一脚狠狠一踢,又将于慎踢飞,倒在季书瑆身边。 “慎哥!”哭喊着抱住于慎,季书瑆以痛苦又不解的眸子看着华姒芸,“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懂,她跟华姒芸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付她! 原来看他受伤,她还是会心痛如绞,华姒芸抚着自己的心窝,“不是我。”摇摇头,顺便也摇落一串的泪水。 “不是我,二姨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痛苦,季书玥才会生不如死。”于慎……是你不要我的,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二姨?季书瑆愕然的看着她,华姒芸的二姨……不就是……就是失踪已久的朗佳·兰玧吗? “咳咳……”于慎吐出嘴里的血,长剑抵地,缓慢的站起来,“你帮着兰贵妃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不怕皇上追查吗?你这是叛乱!你不懂吗?” 内伤加外伤,他是没办法离开了,黑眸移向他最爱的人,他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但他一定要保住季书瑆! “是你不要我的!你不要怪我。”蹒跚的走向他们,华姒芸又哭又笑,她痛恨的看着于慎将季书瑆保护在他的身后,就连要死了,他还要保护那个贱人! 警戒的瞪着华姒芸的一举一动,于慎把季书瑆推到身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季书瑆看到他背后被划开的血口,紧咬住自己的手指,咬得手指都流血了,她不敢哭,她不敢再哭出声音。 “我对你从未用情,何来的不要你?”直到这一刻,他就连说谎骗骗华姒芸都不肯,对季书瑆的浓烈情感让他不忍也不愿有机会伤害季书瑆的心。 他觉得华姒芸根本就是神智上有问题! “从一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把心遗落在你的身上,是你把我的心放在地上狠狠踩碎!”华姒芸偏过头去,神情迷乱,突然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用极快的速度往于慎的方向抛去。 于慎下意识举剑划破她丢来的东西,湿湿的液体喷洒而出,这让他心下一颤,险险闪过迎面而来诡异色泽的水,但还是有几滴又红又蓝的水喷上他的手臂。 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渍,红蓝水一沾上他的肌肤,就像活的一样,一瞬间就钻入他的肌肤里,但他没什么感觉,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痛楚,这是什么东西? 华姒芸满脸邪气的笑着,“这是一种剧毒!一个时辰后毒才会发作,到时候……我会为你收尸的,然后季书瑆……一样会落到我的手中。”到时候她会好好疼爱这位大美人的。 就把她献给这些山匪,让他们好好疼爱吧! “你这个变态!”原本以为他的师弟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今天他碰上的人跟他的师弟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季书瑆一听,急忙抓住于慎的手臂,“慎哥!慎哥!”掀开于慎的衣袖,除了伤口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事已至此,于慎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漾满无尽深情,“瑆儿。”温柔至极的轻声叫唤。 泪流满面的季书瑆看着他,红唇都咬得出血,“慎、慎哥……”泣不成声,慎哥的声音里充满了诀别的意味。 她知道慎哥的意思,他带着一身伤痕,又身中奇毒,他想要牺牲自己来保全住她! 靠在她的耳旁,于慎小小声的说着,“瑆儿,别哭了,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跳下这断崖,来的时候,我听护卫提过,这崖底是条大河,你存活下来的机会很大,只要藏好你的踪迹,等待书玥来救你就行了。”季书瑆身上无伤,就算落水,她识得水性,肯定能够活下去。 季书瑆哭着摇头,她可以活下去,但是慎哥呢?“不要……”慎哥的伤势这么重,再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一定会没命的,她不要! 缓缓的轻覆上她哭得颤抖的红唇,极尽深情眷恋的吻着她,“瑆儿,我不会放过任何欺负你的人。” 他说出的话让季书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持剑的手掌一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上的长剑射出! “唔!”华姒芸不敢相信的瞪大眼,长剑已没入她的胸口,痛楚从她的胸前开始蔓延开来,温热湿润的液体也从她的胸前滑下。 紧跟在华姒芸身边的男子大叫一声,“姑娘!”抱住华姒芸瘫软的身子。 华姒芸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杀……杀了她!”就连要死之前,她还心心念念的要季书瑆一起陪葬! 半遮脸的男子怒气冲天的转头看向于慎,他要将于慎碎尸万段! 一转头,于慎已经抱着季书瑆往一旁的山崖跳了下去! “慎哥!”季书瑆的声音回荡在山崖之间,久久不散…… 许久之后,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山间才出现一个脚步颠簸的身影——一名喝得醉醺醺的胖老头正往墓地而来,嘴里还喃喃自语着,“糟糕,跟丢了,咯!咯!” 他拍拍自己的大肚腩,不停打着酒嗝,笑得傻呵呵的,真是吃得太胖了一点,轻功使起来都有点迟钝了,要是被他那冷脸徒弟看到,一定又会嫌恶的臭骂他一顿,呵呵。 原来这胖老头当初是真的想去季府找他那冷脸徒弟的麻烦,当刺客跟徒弟玩一玩,但后来发现季府的食物实在太过美味,所以他就藏身在季府,每天在季府的厨房里吃香喝辣,每天闲闲的跟在冷脸徒弟身后看好戏。 满意的摇摇手上的酒瓶,他的运气真好,连跟踪他那冷脸徒弟都可以半路遇上一家有着好喝的陈年老酒的小客栈,呵呵,运气真好。 胖老头走着走着,突然发觉脚底的触感怪怪的,跟平常走的路不太一样,他睁大蒙眬醉眼,低头一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方才喝下的酒全都吐出来! 喝!老头原本被肥肉挤得剩下一道缝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铜铃眼,“我的老天爷……” 触目所及全是血迹斑斑,地上尸横遍野,这是发生什么事啦?他那徒弟不是同季家姑娘一起来祭祖吗?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他也才跟丢一下子的时间而已,这里怎么就像是打过仗似的? 徒弟? 想到这,心里头一惊,胖老头马上丢开手里的酒壶,开始一个个尸首的找着,等到所有尸体都翻过,他才安心的吁口气,还好没瞧见他的徒弟也躺在底下凑热闹,不过…… 也没瞧见季家姑娘,但是季府的护卫倒是死了好几个,这可怎么办呢? 搔了搔头发,胖老头灵光一闪,手掌一拍,“哎呀!差点忘了哮仁就在宫里当个大都统呢!去通知他,让他向季家大姑娘说一声便成。”说做便做,胖老头身形一晃,人影已离去无踪了。 第八章 “咚——咚——”沉重的钟声响起,盛大的皇室祭典正举办着。 行宫里,大大小小的皇室成员依照辈分整齐排列,皇太后和皇上、皇后都站在行宫搭建的祭台上,手中捻着香火,神情肃穆的听着台前祭司朗诵的祭词。 在这庄严肃穆的祭典上,每个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人人手拿三炷香,就在这时,行宫的廊道上有人正用大不敬的方式急速奔跑着,打扰了祭司的朗诵。 祭台上的年轻天子不悦的拧起眉,随侍的禁卫军连忙赶上前要将那人拦下,一靠近才发现在廊道上奔跑的居然是大都统! 风哮仁一路冲进行宫广场上,“公主!鲍主啊!”大声嚷嚷,满头大汗。 他这一喊,所有的公主都转过头看着他,风哮仁用力打了打自己的脑袋,暗骂声糊涂,马上更正,“书玥公主!书玥公主!” “放肆!大都统,你这是在做什么?”祭台上的皇后大声斥喝。 排在遥远角落的季书玥排开前方重重人潮,总算挤到风哮仁面前,“嘘!小声点,大都统,你这是在做什么?”尴尬的对着其他人点点头,她感到很丢脸。 风哮仁没空理会她的羞耻心,“公主,大事不好了!方才有人来报,郡主遇袭了!”他的声音响亮,宫殿之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行宫里的人群聚集过来,皇上跟皇太后一听,也马上走下祭台,往两人的方向而来。 “什么?”季书玥瞪着他,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风哮仁着急的叹气,“公主,方才微臣的师尊来报,发现季氏祖坟那儿尸横遍野,微臣已经前去查探过,发现死的人分成两批,一批是不知何处来的恶徒,另一批则是今早陪同书瑆郡主一起前往祭祖的护卫以及贴身婢女。” 罢才听到师父的话,他还不相信,没想到一过去看到那惨况,他可是吓到用冲的冲回行宫来报告。 和草也死了?!季书玥感到一阵晕眩,身子一软,一旁的十四王爷连忙扶住她。 “皇妹!”众人惊呼。 皇上跟皇太后这时也赶过来了,“大都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沉声问。 好好一个节日,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地步?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风哮仁单膝跪地,“启禀皇上,微臣方才已经先去勘查过,初步研判,应该是郡主一行人去祭祖时,恶徒埋伏在一旁的竹林中,两方人马发生恶战,”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递给皇上,“皇上,这是微臣在恶徒身上发现的东西。” 皇上接过手后打量,那是一个玉饰,玉饰前方光滑无瑕,没有半点奇特之处,但一翻过来,一朵刻得栩栩如生的兰花映入他的眼底。 这……这不是兰贵妃家族的徽章吗? 这下糟了! “那书瑆呢?书瑆呢?她没事吧?”季书玥着急的问,眼眶霎时红通通的,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拜托!拜托! 风哮仁低头不语,许久之后才道:“遍地……寻找不到郡主的、的……” 尸首两字终究无法说出口,“但是微臣在一旁的山崖边,发现郡主的披风让长在崖边的枯枝给勾住,依微臣猜测,郡主多半是坠崖了。”这消息不知有没有比没有找到郡主的尸首来得好些? 泪水夺眶而出,季书玥难以承受的一手捂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遇袭?怎么会这样?” 无力的倒在十四王爷的手臂里,她快晕了,她要疯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好端端的今年会出事? 难不成? 伸手夺过皇上还握在手上的东西一看!又是她!这是她的徽章!“为什么……难道我们季家欠皇室的还不够吗?” 眼前一黑,季书玥受不了这个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公主!鲍主!” “玥儿!” “皇妹!” 行宫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bbs.***bbs.***bbs.*** 好冷……好冷……季书瑆的身子不停颤抖,牙关喀喀作响,不时弯腰捡拾着地上的枯枝,身上的衣物还淌着水滴,长发也同样湿漉漉的披散在脑后,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都拖出长长一道水痕。 她咬紧牙关,一句也不喊苦,不停重复捡起地上的小树枝,等到她再也拿不动时,她才转身往回走。 她走在密集的山林间,脚下的绣鞋里微微渗出一丝血红,她走过崎岖不平的石子路,越过一些杂草丛生的树林,过了一刻钟后,才来到一个看来像是荒废许久的破屋,吃力的抱着柴火推开门。 破败损毁严重的小屋里,除了一旁的床铺勉强还能用外,里头只有堆满的干稻草堆及蜘蛛网而已。 而那唯一的木床上正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先将手上的柴火放到屋内唯一一个生火的坑地里,季书瑆来到于慎身旁,木板床上的于慎看来脸色苍白如雪,衣衫破损严重,身上的伤口也还不停的流血,他的胸部好像没有起伏,她心痛的红了眼眶,伸手在他的鼻下试探,等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泪水才再也忍不住的落下。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原来在他们跳崖之后,于慎的意识勉强还算清醒,虽是主动跳下山崖,但他凭恃着轻功好,一路踏着崖边凸起的石头缓慢往崖底降落,但当他们落到半路时,伤重的于慎再也撑不住,内力一散,两人纷纷落水。 幸好崖底如同于慎所说,有一条大河,河水救了他们一命,但水流实在过于湍急,他们不知道被水冲了多久、多远,终于在一个比较浅的地方停下,是她拖着于慎来到这个地方。 她不敢停留在原地,害怕追兵随后又到,便随便用木头做了个架子,将于慎拖到这个山林间隐密的小屋里。 于慎始终都是昏迷的,她好害怕,万一慎哥死了,她要怎么办? 冰冷的水渍滑过她的脸庞,也惊醒她迷离的神智,不行!再这样下去,慎哥就算不是伤重而亡,也会冻死! 她走回方才自己堆起的木柴旁,挑选了两个比较干燥的木头,将其中一个摆放在地上,另一个直立起来,凭着记忆中的样子,她用力的搓动。 试了很久,地上的枯枝慢慢的钻出个小小的洞,却还是一点火花也没有,“拜托……我要救他!” 她一边哭着,一边喃喃自语,很努力的转动小手。 她还记得很小时,爹娘曾带他们到郊外去,爹曾经教过他们姐弟三人怎么生火,为什么她点不着?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已经僵硬到几乎没有感觉了,但她还是努力旋转着木头,她紧握的地方出现了点点血迹,就在她快要放声大哭时,终于看见地上摆放的枯枝开始冒出一点点烟。 这白烟振奋了她,她更卖力的转动,终于,一丝微弱的火光从枯枝里冒出,她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旁干爽的稻草放上去,火势开始缓慢的变大,她这才将着火的木头放入方才堆积起来的柴火中,又丢了许多干稻草下去。 红色的火焰开始蔓延,微弱的火光慢慢变大,季书瑆这时才感觉到疼痛,翻开手掌一看,柔女敕的手心早让粗糙的木头磨破,磨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没有时间喊疼,撑起无力的身躯,蹒跚的走到床旁,开始将于慎身上的衣物月兑下来,在生死交关之际,她完全没有空感到脸红,只想快点救他。 等到他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被扒下,季书瑆几乎要晕过去,于慎身上的伤口居然开始泛黑,这一定是华姒芸死前所泼的毒药的关系,深吸了好几口气,她决定一步一步来! 她要自己冷静,先拿起一旁的干稻草堆到身无寸缕的于慎身上,再拿起他换下的衣服走出门,过了许久,她才带着洗净的衣服回到屋内。 木板上的于慎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将衣服披挂在火堆旁,她也褪下一身沉重的湿衣,仅留下一件已经半干的内裳和亵裤。 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又折回床上,拨开方才覆上的稻草,拿起方才她小去时顺路采回来的药草,她很庆幸还好在十岁之前,她有跟爹娘一起学了些医理,一些药草和简单的医术她都会,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将苦涩的药草放到嘴里咬着,等咬烂才吐到手心,将药汁挤到于慎背后有一尺长的剑伤上,再将药草仔细敷上;她月兑上的内裳,剩下一件肚兜,用力的将衣服撕成一条一条,仔细帮于慎把伤口缠好。 她一直重复做着这样的动作,小嘴因为嚼着坚硬的药草而变得麻痹,额际的汗水也不停滑落,等她将于慎身上所有的伤都包扎好,外面的天色早已全黑了。 累了一整天,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瘫软的倒在于慎身旁,将稻草覆上两人,她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已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约听见申吟声,勉强睁开眼,发现是于慎。 于慎在睡梦中开始不停的申吟梦呓,他浑身滚烫,季书瑆爬起来,“慎哥,慎哥!你怎么了?”伸手为于慎把脉。 但是……把脉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功夫,她顶多只能诊出于慎体里的内力乱窜,还有身体不正常的有着高温。 梦呓中的于慎倏地睁开眼,眼里赤红,“瑆儿……”他的神智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感到燥热的感觉让他像是被地狱之火焚烧着一样,而身旁柔女敕冰凉的东西勉强能够抚平他一身的火,但是还不够! 季书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慎哥!” 她尖叫,于慎已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火烫的身子覆上她,唇也覆上她的小嘴,贪心的吸吮着她嘴里的琼浆玉液,大掌在她纤细的身躯上游移。 “慎哥!慎哥……慎哥!”季书瑆不停哭喊着,但她的双手被于慎钳制着,她好怕,慎哥到底怎么了? 她的哭喊声终于让于慎恢复了一点神智,松开她的手,一阵又一阵的火热感从他的丹田窜出,该死的…… “快、快走……”那个该死的女人在他的身上下了两种毒! 季书瑆狼狈的抱紧自己,“慎哥,你怎么了?”他的神情痛苦,脸色奇异的一下变白,一下又突然变得红艳,这样的变化让她看了好害怕。 “快走!那个疯子在我身上下了两种毒!”于慎使劲往墙板撞,他快要扑上季书瑆的身体了。 身体的毒沿着血脉流动,另一种引起他火热反应的应该是一种婬毒,那疯子好狠的心,不但要他死,也要书瑆死! 只要季书瑆为了救他而与他,那他身上的剧毒便会因为两人时的血脉交融而将毒性过给她,这是要藉着他的人除掉书瑆! “我不走!慎哥到底怎么了?”他这个样子,季书瑆怎么可能走得开? “我不要伤害你……我快要忍不住了!快走!瑆儿!”眼底又开始充斥着血丝,他痛苦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 季书瑆不懂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但她知道慎哥口中的忍不住,一定跟刚才他的举动有关系,“慎哥……你中了婬毒?” 毕竟是在宫廷中打滚过,她也知道这些东西。 于慎没有回答她,只是粗暴的又将她扯回身下,像刚才一样狂吻着她每一寸肌肤;这次她没有反抗,还伸手紧抱着于慎的身子。 “瑆儿……我的瑆儿,我不要伤害你。”动作虽然粗暴,但话语却又是这么的温柔。 “慎哥……慎哥……”呓语着他的名字,只要能救慎哥,她什么都不怕。 失去神智的于慎再没办法阻止她的牺牲,只能像头野兽一样对她强取豪夺,掠夺她每一寸清甜跟柔女敕。 “唔!”季书瑆感受到双腿间传来的剧痛,红唇同时让人狠狠啃咬着,身子也感受到他的律动,伸出双臂缠在他颈后,她柔弱的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当于慎在最兴奋的时刻在她体内释放着热源时,也同时将身上的毒性传给了她。 这一夜,从天黑到天亮,小屋里的声音始终没有间断过…… ***独家制作***bbs.*** “找到了吗?”季书玥黯然的询问,这十来天下来,她已经问了不下百次。 他们现在一群人就站在季家的祖坟,这些天禁卫军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沿着河岸找寻坠崖的于慎跟季书瑆,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风哮仁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他身边跟着一个胖老头,老头的神情悲伤。 “呜呜呜……我的不肖徒弟……该不会真的死了吧?”乐允不相信,照理来说那样的山崖对于慎来讲根本不是问题,但是……沿着崖下的河岸找了好几天,却连个屁都没找着。 最麻烦的是,崖底的河流到某处后又分成好几个支流,这样又将人手分散开来,也让搜救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 “别哭!”风哮仁没好气的低吼,“只要没见到尸首,就还有机会找到师兄,你不要在这边哭衰!” 他这几天根本睡不到三个时辰,忙到焦头烂额,又要追缉凶手,又要分出心神去找郡主跟师兄的下落,这死老头还敢在这里鬼叫! “我难过也不可以哭啊!”乐允大吼,他快气死了!这死小子跟冷脸徒弟一样,就会对他没大没小! 季书玥捂住脸,“我要怎么向爹娘交代……瑆儿……瑆儿!”她自责的痛哭失声,都怪她,要不是当年兰贵妃的事情,也不会惹来她对季书瑆的报复。 “都给朕住嘴!”皇上的火气也恁大,他已经下令将华府一干人等全部关进天牢,但华府的掌权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凶手至今没着落,他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发。 现下都什么情形了,还在这儿哭啼、吵架? “皇妹。”皇上伸手想要安慰季书玥。 季书玥却狠狠的拍开他的手,“都是你!都是你!当年我爹跟我娘为了救你一命,居然搞得我们季家家破人亡……这样还不够吗?这样还不够吗?瑆儿……瑆儿要是有个万一,我……” 狠厉的指责对上了皇上苦闷的眼神,她再也说不出口,只能泣不成声。 “都是朕的错。”皇上难受的低语,一切……都是皇室的悲哀啊…… ***bbs.***bbs.***bbs.*** 也许真是误打误撞,原本于慎所猜想的是两人会一起毒发身亡,没料到这毒却不是将毒性过给季书瑆,而是一人一半,也因此让两人身上都存有毒素,却又不致死,这真是他料想不到的。 对季书瑆是不致死,但对于慎来说,却仍然是个颇重的负担。 从那天起,到底过了几天,她都已经算不清楚了,这些天来,于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所有的一切都是季书瑆一个柔弱女子在忙。 季书瑆掀开于慎身上的布条,伤口久久不愈,她可以肯定是毒素所致,伤口处不但不愈合,反而开始溃烂。 “瑆儿,你先离开吧!”要不是因为他,季书瑆应该早就离开这种困境了。 难受的哽咽,“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不理会他所说的傻话,她拿起准备好的新布条再为他缠上。 抬手轻抚过她变得更加清瘦的脸庞,“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带人回来救我。”再这样下去,最后只会是两人一起死在山中。 这小女人痴傻得可以,平时的柔弱都只是骗人的外表,在必要时,她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强,就像株小草,用柔韧的身躯承受外界给予的一切,最后仍然静静伫立在土地上,不轻易让风雨击倒。 幸好两人都因为她的牺牲而一起存活下来,不然要是到了黄泉,发现她的身影,他一定会心碎。 “我不要!”这跟放着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死有什么差别?她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而且她相信大姐一定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她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天,大姐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上那天的惨状,还有和草…… 一想到和草,一股心酸从心底冒出,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到和草,和草死前的那一幕一直深刻在她的脑海中。 摇摇头,她不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她暗忖只要能熬到大姐来,他们就可以得救了,“万一我碰上之前想杀我的人,那该怎么办?” 与其在山林中一个人乱窜,还不如就在原地等待,一方面也可以让慎哥休养,另一方面也能减少危险。 这话也是事实,于慎不忍心逼她离开,但一日拖过一日,身体的衰败他自己很清楚,以他的情况,顶多只能再撑上半个月,万一半个月后季书玥还没赶到,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离开的样子。 季书瑆也有话没有对他说出口,其实这几天她发现她平常摘取野果的地点,出现了除了她以外的脚印,不知道是谁的,但她希望不是追杀他们的人。 她的忧心终究成真—— 这天的深夜,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沉睡中的于慎突然醒来,眨眨眼,他对自己半夜突然醒来也觉得讶异,自从伤重后,他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昏迷中;屋外有着微弱的声音响起。 他先是凝神仔细听着屋外的声音,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爱怜的凝视着躺在他身边的季书瑆。“瑆儿、瑆儿。”用很轻的声音唤着,一手摇摇躺在他身旁熟睡的她。 季书瑆缓缓睁开眼,“怎么了?”慎哥怎么会突然醒来? 于慎拍拍她的脸,想让她快点儿恢复神智,“瑆儿,你走吧!” 他听到屋外杂乱的脚步声,原先还希望是季书玥能早一步找到他们,但如果是季书玥,应该早就推门光明正大的进来,而不是像屋外的那些人一样,蹑手蹑脚的靠近小屋。 他的话让季书瑆立刻清醒过来,“有人来了?!”屋外传来有人踩到树叶的“啪沙”声,她心底有底了。 是谁?会是她早上所猜测的那些人?于慎催促着她离开,季书瑆马上猜想到来者不善,应该就是追杀他们的那批人。 懊来的,躲不了! “快走!”他的身体只会拖累她,只有两人分开,她才有一线生机。 季书瑆看着他,星眸水光灿烂,轻摇螓首,“我不离开你了。”不仅不离开,她还伸手紧紧抱住于慎的腰。 于慎一震,“你……真傻!”抱住怀里娇小的身子,眼眶热辣辣的。 两人紧紧相依,时间一直流逝,屋外的人也准备好冲进屋里了。 “砰!”脆弱的门板让人用脚踢飞。 踢飞门板的就是当日在崖顶重创于慎的男子,他阴沉的瞪着躺在木板床上的两个人,嘴角嘲讽的扬起。 “于慎,季书瑆!”有些惊讶的瞧见还活得好好的于慎,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虽然和他猜想的有些出入,但看样子于慎也没好到哪去,身受重伤,绷缠着仍泛血的布条,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根本没解掉毒素,而且离死期不远了。 季书瑆扶着于慎缓慢坐起,于慎一样是冷然的神情,季书瑆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兰贵妃要你取走我的性命是吗?我大姐呢?”知道于慎光是坐起就已经很吃力,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季书瑆开口问,临死前,她一定要清楚知道兰贵妃的意图。 男子喑哑的声音难听的笑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季书玥……她会步上你的后尘的!”长剑缓慢扬起,都是这男人杀了姑娘,害得他没办法向主子交代。 “你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的!”虽然视死如归,但她临死前也要留给他一句警惕的话,她相信大姐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男子无动于衷,季书瑆见状,也不再白费唇舌。 闭了闭眸子,季书瑆没再看他一眼,“慎哥……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好吗?”此生无缘,那就等来世吧! 于慎点点头,无力的头靠向她的额际,“等下辈子。”他许下诺言。 噙着泪水,季书瑆抱紧他,两人的身躯交叠在一起,这样她应该能为慎哥挡着疼,不让他再多受苦。 男子冷冷一笑,长剑一扬,他要让他们两人也跟华姑娘一样的死去! 长剑射出! 于慎跟季书瑆都闭上眼,等待长剑穿心时的剧痛。 “当!”嗡嗡的铁器交击声霎时回荡在屋里。 就在长剑飞射到季书瑆的背部那一刻,一把长枪破窗而来,硬生生将长剑震开! “师兄!”咆哮声传来,从破裂的窗口处也旋飞出一道人影,人影一个翻身站在床前——是风哮仁! 第九章 于慎瘫软身子靠向背后的木墙,终于赶来了! “不准动!”一队又一队的铁甲禁卫军冲进破屋里。 团团人马围攻,男子恨恨的咬牙,没机会了!下一秒,他又抽出藏在怀中的短刀,想也不想就往脖子一抹! 长枪击出,迅如闪电将短刀挑飞,长枪飞转,风哮仁将枪刀往后转,用没枪刀的那一面狠狠戳向男子胸前的睡穴。 男子闷哼一声中招,毫无招架之力,身子在飞跌出去的同时也晕了过去。 风哮仁手持着长枪,站在床前,“拿下!”长枪震地,咆哮声响。 “是!”禁卫军手脚俐落的上前擒住所有的人。 风哮仁这才矮身靠近床上两人,“师兄,你没事吧?” 眼前两人都一身狼狈,尤其是师兄更是凄惨,看样子命都去了半条。 原以为这次死定了的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扬起一抹放松的笑容后,再也撑不住长久以来的疲倦,双双晕了过去。 “师兄!师兄……”在于慎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独家制作***bbs.*** 原以为历劫归来,代表的就是好日子的到来,但实则不然,于慎及季书瑆身上诡异的病毒,让一群御医束手无策。 季书瑆的情况还算好,但是……苦的是于慎,从那日救回宫后,他就一直呈现昏迷状态,情况一日比一日还严重。 此时,在皇宫里季书玥的宫殿内,一群御医摇头叹气,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将两人身上的毒性解掉。 季书瑆泪涟涟的凝视着昏迷中的于慎,“慎哥……” 要不是为了救她,慎哥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而她只能眼看着慎哥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季书玥也烦恼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担心的是妹妹的身体,“御医,你们到底商量出个方法了吗?” 几名御医中宫位最高的陈御医代表众人上前一步,“禀公主,微臣等……商讨过后,尚无良好的解决之道。” 说来惭愧,但这诡异的毒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就算要医治,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依他们的猜测,这毒应该是从他国传来,但是听郡主提起,两人身上有着两种毒性,弄得他们也搞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毒药,以致无法对症下药。 “大姐!”不行,再这样下去慎哥会撑不了的,她不能看着慎哥死去! 听到床旁季书瑆的叫唤,季书玥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这些日子以来,季书瑆对于慎的态度昭然若揭,于慎再不醒来,只怕书瑆也会跟着倒下去。 季书瑆站起身子,“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季书玥身前,“大姐!你救救慎哥!救救他!”啜泣哽咽,是她自私,为了于慎,她不得不这样做了。 季书玥的脸色变了,“你……”她是那个意思吗? 偏头看着床上的于慎,“大姐……我已经是慎哥的人了……”她小小声的说着,就让她自私这一次吧! 脸色倏地刷白,季书玥差点尖叫出声,但她硬是忍住,瞟了一眼站在几步之遥的御医群,连忙上前拉住季书瑆的手臂,“你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季书瑆硬是让大姐给架起身子。 “是于慎逼你的?”季书玥靠近她耳旁低问,只要妹妹点头,她马上让人把于慎拖出去砍了! 连忙摇头,“不是的!大姐,你不要误会,我是为了救慎哥。”她一五一十的把那天于慎中毒后的情形都说给季书玥听。 季书玥听完只有一个想法,她想去把华姒芸的尸首拖出来鞭尸! 但现在她怎么办? “大姐……”季书瑆难受的看着她。 叹了口气,她还能怎么做?这么深情为瑆儿付出的男子,于公于私,她都一定要救他,更何况瑆儿都被吃干抹净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季书玥这样说,季书瑆高兴的抬起头,“大姐!”伸手抱住季书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不停的说着,心情激动万分。 松开手,一旋身来到于慎身边,“慎哥,你再忍耐一点,慎哥,你要撑下去,慎哥……你要撑下去。”拿起他无力垂放在身旁的手臂,将掌心放到自己颊边不停的磨蹭着,泪水一滴滴掉落在于慎脸上。 她的心碎神伤让季书玥看了直摇头,唉……情之一物,真的教人生死相许啊! 季书玥叹口气,原本她以为季家从此不会再出医者,但命运却早已安排好,那时也只是想让弟弟远离这个纷扰之地,治疗他在宫廷里所受的创伤,而或许是季家血脉使然,在疗养过程中,他还是对医术起了兴致,走上了习医这条路。 “彩儿。”季书玥扬手招来站在一旁的彩儿。 “公主?” 季书玥靠在彩儿耳旁小声吩咐着,“你立刻出宫回府里,让总管要人快马加鞭通知在城外的三少爷马上进宫。” “是。”彩儿虽然疑惑这时候叫三少爷回来能够做什么,但还是点头,马上转身离开。 ***bbs.***bbs.***bbs.*** 棒天一早—— 陈御医不解的站在季书玥的寝宫,偌大的寝宫里,除了床上昏迷不醒的于慎外,就只剩下公主跟郡主两人。 今儿个天还未亮,他就奉旨来到玲珑宫,原以为另外三位御医应该也在这里,但却没看见;还有平日站岗的禁卫军与宫女也全让人遣退,这是怎么一回事? 犹豫了许久,季书玥在书瑆哀求的眼神下,走到陈御医的身前,“陈御医——不,我应该叫您一声陈叔叔才是。” 陈御医一听,惊慌的低下头,“微臣不敢当、微臣不敢当!”吓得双脚就要跪地,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季书玥连忙伸手抓住他,“陈叔叔,这里没有外人在,您不必这样。”她拍拍受到惊吓的陈御医,停顿了许久,才又开口道:“陈叔叔,算来您也是我爹的同门师弟对吗?” 陈御医点点头,不解她为什么突然提到逝世已久的大师兄。 “当年……我爹娘离开的原因,我相信您也很清楚,”她看见陈御医点头后才又道:“我们季氏一族一代代的凋零,死亡原因多半都是为了这金玉皇朝……”嘲讽的抿唇一笑,“到如今……季氏就只剩下我们三姐弟了。” 从几代以前的祖先们,一个又一个的走了,季家的状况就跟快灭门了没两样。 陈御医脸色黯然的点头,这就是身在皇朝的悲哀啊!“公主,有话不妨直言吧!”他相信公主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提起这些。 季书玥没有回答他,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后,转头看着寝宫某个角落,“小旸。”她轻唤。 寝殿一隅有个隐密的小门突然被打开,推门走进一名男子,他的容貌俊美,和季书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这不是书旸郡王吗?“郡王!”不是听说他人不在长安吗? “陈叔叔,就当看在当年您与我爹同门师兄弟的情分上,请您千万不要提起此事。”季书玥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底。 陈御医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公主话里的意思,他的一双眼直盯着季家唯一的男丁季书旸往床的方向走去,看着季书旸动作熟练的伸手为床上的人把脉,此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季家的医术不是早就断绝在师兄那一代了吗? 怎么郡王的动作这么熟练,仿彿……仿佛是个行医多年的大夫一样? 这个情景像道雷似的劈进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恍然大悟的眼睛瞠得圆圆的,当年明明是公主说他们都没学医术,而且还将季家祖传下来所有医书全数烧毁,难不成…… 鲍主当年是骗人的! 难道公主安排郡王到他国去学习贸易其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送郡王到他国习医? 这这这这……这是欺君大罪啊! “陈叔叔……今日是为了救人,我才不得已让您知道,就当书玥求您,别将今日所见的每一件事说出来。”泛红的眼眸与他瞠圆的眼睛对上。 彼此之间静默了许久,“臣……明了,请公主殿下不必忧心,此生直到微臣入土,都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会伴随微臣永埋土中。”往事历历在目,郡王是他师兄唯一的儿子,不该再让他为皇室牺牲了。 季书玥含泪点头,“谢谢您。” 幸好陈御医肯答应,会让他知道也是万不得已的,总不可能让于慎跟季书瑆莫名解掉身上剧毒,必须要有人来担任医治的角色,如今他已答应帮忙,那她也可以安心了。 专心的为于慎把过脉后,季书旸又叫书瑆将手伸出,闭眼感受着她的脉象,然后眼睛倏地睁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了?”季书瑆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 季书旸像是受到极大惊吓,整个人怔然的看着季书瑆,“你……”怎么会这样? 季书玥此时也走到他们两人身旁,“怎么了?” “大姐,二姐她……”为难的看了季书瑆一眼,“二姐有孕了!”说出惊人事实。 这下房里所有人都吓傻眼了,全部转头看向季书瑆。 季书瑆下意识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她有孕了? 书瑆有孕了?天啊……季书玥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现在是什么情形?她昨天才知道小妹让于慎给吃了,现在又知道小妹怀有身孕? 这下要怎么办? 但目前这些都得撇开不管,“那……那瑆儿身上的毒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季书旸摇头,“这种毒在金玉皇朝是极为罕见没错,但在北皇国里却是常见的,我有办法调配解药,也有办法保住二姐肚里的孩子。”问题是,这不是重点吧? 一听到有救了,季书瑆开心的笑了,“慎哥,小旸说可以救你,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有孩子了!”对着床上的于慎说着。 “公主殿下。”陈御医傻住了,这个消息是要他装作有听见,还是没听见? “大姐。”季书旸也叫了一声,二姐的身分不同于平常人,现在居然还未婚先有,这……这万一让其他人知道,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一个头两个大的季书玥也不知该怎么处理,“先不管这些了,小旸,尽你所能救于慎,一定要治好他;陈叔叔,麻烦您了。”这下不救也不行,否则书瑆肚里的孩子谁要负责? 陈御医跟季书旸两人对看一眼,现下也只好先救人了,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吧! ***bbs.***bbs.***bbs.*** “慎哥,喝汤。”一脸容光焕发的季书瑆拿起下人端来的鸡汤,小心翼翼一口口喂着还躺在床上的于慎。 经过季书旸的医治,他们两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季书玥马上让他们回到自家府邸休养。 好些天过后,季书瑆消瘦的脸庞总算圆了回来,不但如此,每天还神采奕奕,精神显得特别好,跟以前那柔弱的模样有很大的差距。 她当然开心了,不但能治好于慎,她的肚里还有两人的结晶,原本为两人恋情苦恼的她现在也不多想,因为大姐要她好好调养身体,这意思不就是说一切都交给大姐就好了吗? “你很开心。”于慎有点不解,他从没看过她这么……形于外的喜悦。 笑着点头,季书瑆拾起手绢擦掉他嘴角的汤汁,“因为有你在啊!” 大姐要她先不要告诉于慎,虽然她也会烦恼两人的婚事,但是有了孩子的事情让她太高兴了。 虽然不解她的愉快从何而来,但他很欢喜看到她这么开心,“对了,我师父呢?”他该感谢乐允的帮忙,要不是乐允即时通知师弟,现在他也没命跟季书瑆两人坐在这里。 “师父他老人家出门去了,他真的很有趣。”想起于慎的师父,季书瑆忍不住低笑,她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老人家。 也多亏他老人家这么风趣,让她高兴得笑逐颜开。 “有趣?你若是跟他多住几年,就会知道他的有趣是会让人想掐死他的。”这种有趣的滋味尝了几年下来,于慎一点都不欣赏师父那老顽童的个性。 放下手中的瓷盅让下人拿走,“不会啊!”想到乐允昨晚跟她说的事,她就笑到肚子发疼。 她眉梢、眼底遮不住的笑意让于慎沉下脸,“那死老头又跟你说了什么?” 这乐允像是逮到机会一样,拚命跟季书瑆抱怨他这个徒弟是怎么虐待他老人家的。 “哈哈哈哈……”揉揉他的胸口,怕他气闷,“师父没说什么,是我好奇问了他怎么那么会吃!” 自从乐允来到府里住下,他吃的东西多到吓坏府里的厨娘。 为了乐允一天要吃上五餐,府里甚至又多请了一个大厨呢!也因为如此,府里的厨娘们才知道之前总会莫名失踪的菜肴跑到哪里去——原来全都祭了他的五脏庙。 猜想得到乐允的回答,于慎嘴角也扬起,“他一定是说,他在山上都没得吃,下了山一定要拚命吃回来是吗?” 想到以前在山上煮菜给乐允吃,每每看到他的苦瓜脸,于慎就有种快感。 点点头,“是啊!师父说,当年有人上山学艺,明明是自己搞错,还怪他的不是,所以这几年他都让一个冷脸徒弟煮类似毒药的食物虐待他。”笑意盈盈,乐允还有些更过分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乐允说,于慎这次之所以能忍这么久,没被剧毒毒死,应该归功于那几年他自己煮的菜就跟毒药差不多,吃久了多少也有点耐毒性。 这种过分的话她才不敢说出来,不然只怕乐允又会遭殃;别瞧慎哥这冷冰冰的模样,他可是很爱记恨的。 “明明就是那死老头自己醉到不省人事,还敢怪到我的身上!”等他好了,他就再煮一顿满汉全席给那死老头品尝。 真是多谢乐允四处宣扬,把他当年的糗事说到人尽皆知,现在府里的下人一看到他就掩嘴偷笑,就连季书玥昨天也在他面前嘲笑他! 早知道他就不要师弟派人保护那个婆娘! “你别气了,这次也要多谢你师父,要不是他,大姐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出事。”对乐允,她是满怀感恩之心,感谢乐允当年能收慎哥为徒,也感谢乐允即时通报,才来得及救慎哥跟她一命。 说到这,于慎更不屑了,“不用太感谢他,他也是偷偷模模跟在我们身后,光顾着玩,还为了喝酒跟丢我们,还好最后他懂得将功赎罪。” 本来是想感谢乐允没错,但是后面知道老头跟丢他和季书瑆的原因,于慎就气闷到不行。 也因为这件事,他才知道原来乐允早就藏在府里好一阵子了。 听到他的话,季书瑆打了他的手一下,“你怎么这样说!对师父真坏。”她开始相信乐允说的,看样子慎哥真的都在山上欺负乐允。 瞥她一眼,将她抱入怀中,“你帮臭老头,却不帮我。”不满的咕哝。 “我是帮理不帮亲,你别孩子气了。”亲亲他的脸颊。 帮亲?于慎满意的低笑,“我是你的亲了?”真好,还能将她柔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他从来不知道活在这世上是这么美好的事,当年的因缘际会造就现今的两人,十六岁之前,他从不希罕自己的烂命会活在世上;十六岁过后,因为将一个名字刻在心版上,他开始觉得有活在世上的动力了。 “是啊!”偎入他的怀中,她在心里暗忖:都已经是她肚里孩子的爹了,不是亲?那是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要亲自下厨煮些东西让我尝尝?” 听乐允说到慎哥煮的菜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味道,说得让她心痒痒的,好想吃吃看。 于慎为难的拧起眉,“你想吃?”难不成师父没说实话? 说来于慎其实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是知道自己煮的菜不是很美味,在山上他是故意让乐允吃的。 “对啊!师父说在山上这几年,除了头两年你忙着练功外,剩下几年都是由你负责三餐的。”虽然没学到什么厨艺,但这几年自己煮下来,总会几道小菜吧! 嗯,因为两年后他深感被骗的痛苦,所以才会有仇报仇,对乐允展开恐怖报复,但是对她不行啊!“等改天我好些再说。” 算了,还是不要毒死她比较好,他口中的改天在心里已经自动改成下辈子了。 季书瑆不了解,还很开心的点头,“嗯,等改天你人好些再说。” “我们之间的事,你大姐已经知道了吧?”赶快扯开话题,他问起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昨天季书玥看到他跟瑆儿之间亲匿的举止,却没什么表示,看样子在他伤重昏迷时,瑆儿应该已经把事情都同季书玥说了。 “嗯,前些日子,我已经告诉大姐了。”幸好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不然她真怕大姐会让人把慎哥拖下去砍了。 沉吟了一下,他没预料到季书玥的反应会是这样,原先他以为季书玥会反对到底,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且他明明能感受到季书玥对他的怒气,却又隐忍住不发作。 “怎么了?” 习惯性的握住她的小手把玩着,“我以为你大姐应该不会准许我和你在一起。”怜惜的抚过她掌心一个又一个结疤的小伤口。 原本这双手该是白玉无瑕才对,她手心上的每一个伤都是为了他而形成的。 “如果大姐真的不让我们在一起,那该怎么办?”明知不可能,但她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皇家所注重的不外乎是身分、地位,了不起我就像师弟一样,用一身武艺去考个武状元来做做。”他是不喜欢这些官家的东西,但为了她,他可以做到。 靶动得说不出话,“慎哥,你对我真好。”但是……到时候肚里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 “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两人相拥着,于慎同季书瑆聊着这几年他在山上的趣事,她听了笑得挺不直腰。 气氛温暖而动人,直到一个闷哼声打断了两人的相处—— “嗯哼!”故意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 看清楚门口是谁后,季书瑆害羞的从于慎的怀里退开,“大姐!” 季书玥没好气的斜睨两人,她为了他们的事忙得都快焦头烂额,他们两个可好,相亲相爱的在房里温存。 她挑起一眉,“这位于大爷,不知可否跟您借个人一用?” 要不是看在于慎为了书瑆付出这么多,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亦如此,她是不可能答应让两人在一起的。 于慎冷着脸点头,方才对季书瑆的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慎哥,我跟大姐出去一下。”大姐应该是要跟她说与慎哥的事吧! “嗯,早点回来。” 季书玥吐了口气,什么早点回来,这里是她家耶!这个于慎是当她要带瑆儿去什么龙潭虎穴吗?有没有搞错啊! 她有预感她跟于慎这个妹夫是不会相处得太好,从他一入府到现在,他甚至没有以正眼瞧过她这个主子,他的一颗心就只挂在书瑆身上。 “我又没要去哪!”红唇轻绽笑靥,她下床穿好绣鞋走到季书玥身旁。“大姐,走吧!” 季书玥偕同季书瑆两人一起走出房门。 大病初愈的于慎感到有些疲倦,躺平在床上打算睡一下,但才闭上眼一会儿,一道劲风袭来,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身子便整个僵住! 眼睛睁开,一张胖呼呼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死老头!你干什么?”生气的低吼。 乐允贼兮兮的笑着,“好徒弟,我要不趁这时欺负你,要等哪时啊?”缓缓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 这辈子也许就这一次,就算事后会让冷脸徒弟追杀,乐允都要把握这个大好机会! 于慎一看,挣扎的开始运起内力,但是大病初愈,丹田内的真气混散凝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老头一步步靠近他。 乐允笑得更得意了,“傻徒弟,你现在要是有办法冲破穴道,我就改行当你徒弟!”魔掌伸出。 “死老头!”怒吼过后,房里再没半点声响。 饼了许久,乐允满意的笑着推开房门,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扔掉,一手叉腰并仰天大笑,“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笑够后,人就迅速的逃离现场。 而在房里动弹不得的于慎则是气到脸色发青,他原本俊逸的脸蛋上多了好几只黑色乌龟,不但如此,他的上身还被扒个精光,全身上下满满都是乐允分墨宝,就连穿着裤子的两腿也没被放过。 左边腿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另一腿则是画着栩栩如生的男人,两个画出来的人都用一种极为不雅的姿态高举着双手,而好巧不巧,两人的手都高举在于慎的胯下之处,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正在摘取什么似的。 而门外,一枝大毛笔被丢在角落,原本拿来吸吮墨汁的柔顺长毛现在全分散不堪,显得杂乱分岔,看样子这枝笔曾被人使用得非常彻底。 ***独家制作***bbs.*** 季书玥领着妹妹走进书房,等两人都坐下才开口,“和草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好,她家里的人也都安顿好了。” 想起和草,季书瑆脸上幸福的光芒稍退,“嗯。” 和草跟了她这么多年,从以前还在宫里时就负责服侍她,这些年为了她,从无心于婚嫁,是她对不起和草,让和草到最后还落得惨死的下场。 “你别想太多,和草的家人都能谅解。”这是实话,和草跟随着季书瑆出宫时,早就跟家里人讲清楚,和草的爹娘很欣慰自己的女儿能救季书瑆一命。 “但我却不能谅解,嫉妒真能腐蚀一个人的心!”她想起华姒芸,没想到华姒芸会为了慎哥做出这种事,就连整座华府都被她扯下水。 “这些事你就不必再想,剩下的是我的问题。”反正从头到尾,兰贵妃所执着的就是她,书瑆跟和草只是遭受池鱼之殃而已。 “对了,你跟于慎的事,我已同皇上说过了。”这些天,她最烦恼的就是这件事,为此她今天一早特地进宫跟皇上关在御书房里谈了许久。 “皇上怎么说?”抬头看着她,季书瑆紧张的追问。 看着她充满冀望的眼神,季书玥无奈的摇头,“不成!我同皇上讨论了许久,就算是天子赐婚,仍是于礼不合,朝中大臣是不会赞同的。” 季书瑆的婚事搞不定,她也忧心忡忡,现在还可以隐瞒,但再过几个月,等书瑆肚子大起来,那要怎么办? 未经婚嫁就有孕在身,这在皇族可是天大的丑事,只怕到时连书瑆的命都会保不住,但跟皇上商量许久,就是想不出个好办法,最主要的问题都在礼部那些老顽固身上,要是朝中大臣都力挺礼部的言论,那这门亲事一定会告吹。 失望的垂下睫羽,“是吗……” 那该怎么办?轻抚着自己的月复间,她是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嫁给慎哥以外的人。 “你跟于慎离开吧!”想了又想,这是季书玥目前想到最好的办法。 惊愕的抬头,“这……这怎么可能?大姐,你疯了吗?”她这一走,就是犯下滔天大祸,只怕整座季府都会因她而受到牵连。 “不然能怎么办?我与皇上是想到没办法好想。”就算这时候要于慎去考个功名也来不及,参加乡试后还有一层层的比试,只怕等于慎真考上武状元,书瑆肚里的孩子都能喊爹了! “我是不可能答应的,这个方法万万不行!”她能为了慎哥自私而泄漏弟弟会医的事,但是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她的家人枉死。 书房里,两姐妹相视无语,季书玥烦不胜烦,到底他们的婚事要怎样才能让朝中那些老不死的接受呢? 突然一抹灵光闪过,婚事……她记得……季书玥倏地站起身,“我想到方法了,我先进宫,你好好休养!”话落,人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季书瑆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啊?” 在书房里苦思一阵子,季书瑆实在想不起方才她们的对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叹口气,耸耸肩站起来,还是去照顾慎哥好了。 她出了书房,往于慎的住所走,走着走着,走到房门口,眼角随意一瞥,瞧见落在地上的毛笔。“天啊!这枝不是小旸花了好些银子才买来的上好的笔吗?” 弯腰捡起,是谁这么残忍?怎么把好好的一枝笔弄成这样?要是让小旸瞧见了,肯定会气昏头。 季书瑆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走进去,走进门内后,“啊!慎哥,你怎么会变这样?!” ***独家制作***bbs.*** 这日,季书玥下午进宫后,就直奔御书房;过了不久,又有一群形色仓促的臣子也进了御书房;最后,连皇后也进了御书房。 直至天色全黑,御书房里都没半个人踏出,只是不停的传出声音。 到了天际微露鱼肚白后,御书房里的人才一个一个离去…… 第十章 又过了几天后,一名礼部尚书带着圣旨来到季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停顿了一下,笑得有点邪恶,满意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季家人。 尚书啰哩叭唆的念了一大段废话,然后才切入正题,“今圣恩浩荡,怜惜书瑆郡主饱受惊扰,唯其护卫于慎舍命相救,历经层层磨难,两人患难见真情,彼此心有所属,此情得苍天应允,特将书瑆郡主赐婚配予于慎,两人择日完婚!钦此——”尾音拉得特长。 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跪在地上的季书玥在心底嗤笑着。 彬在地上的于慎与季书瑆两人则是大喜,这次可是恭恭敬敬的大喊,“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恭喜,微臣恭贺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尚书收拢圣旨,笑嘻嘻的将圣旨递给季书瑆。 满心感动的将圣旨收入怀里,她笑着扑进于慎怀里,这个圣旨得来不易,皇上终究答应了她跟慎哥的婚礼! 季书玥站在一旁冷冷的笑着,这老狐狸,“到时候还请尚书大人定要上我们府里喝杯水酒。”不怕被毒死就来! 尚书也不是好欺负的,照样笑得开怀,“公主殿下盛情邀约,到时候微臣一定到。”太高兴了,终于看到她吃瘪了吧! 两人间火药味浓烈得很,连季书瑆也察觉到了,等尚书离开后,她不解的走到还在冷笑的季书玥身边。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婚事,尚书刁难你了吗?”该不会大姐将一干礼部大臣都得罪了吧? 深吸一口气,吞掉到嘴不好听的咒骂,“没的事,那些礼部的老人哪压得下皇上?皇上一句话就让这些老人家都闭嘴了。”她笑得特别灿烂。 真是这样吗?季书瑆虽然疑惑,但赐婚的消息让她太开心了,以致没去注意到季书玥眼底一闪而逝的怅然,转过身与于慎开心的聊着。“慎哥,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跟慎哥说她有孩子的事了? 于慎将她抱得紧紧的,“是啊!”激动得脸颊都泛起红晕,没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会这么顺利! “好了、好了,要开心就等大婚那天再开心吧!接下来的日子可要开始忙了。”拍拍两人的肩膀,季书玥提醒两人现在还是光天化日。 “嗯。”退开于慎的怀抱,一只小手还是让于慎紧握着。 季书玥看到他们那么恩爱,真觉得……好刺眼,一个想法缓缓浮现在脑中,“嗯哼!”她特意清清喉咙。 满意的看着于慎的目光终于移向她,“这于慎……于总护卫,再过不久你就是我的妹夫了,也该叫我一声……”邪恶的眼神闪烁着,只要他一叫,那以后他的身分可是在她之下,想到这,郁闷的心情总算好过一点。 听说前几天,于慎才让他师父恶整了一顿,真是太可惜,那天她忙到天亮才回府,于慎的穴道在她回府前一个时辰才解开,她是错过好戏了。 “大姐。”憋着笑意,季书瑆拉拉姐姐的衣袖,知道姐姐是故意的。 于慎没给她个好脸色,从以前到现在,他始终觉得季书玥是个跟他很不对盘的人,想要让他叫她一声大姐,等下辈子吧! 在季书玥期盼的眼神下,于慎的薄唇缓慢掀开,“想得美!”泼了她一头冰水。 “什么嘛!”没好气的嘟嘴,季书玥开始噼哩啪啦的念起来。 于慎也有一句没一句的顶嘴,气得季书玥更是哇啦哇啦的鬼叫着。 柔柔一笑,耳边听着他们的声音,季书瑆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肮,这种感觉就是她期望已久的幸福啊! 啊!季书瑆突然想起一件事,细致的柳眉微微轻蹙,嗯……她该不该跟慎哥说……乐允送了她一份大礼呢? 她揣在怀里的纸张正是当年于慎签下的卖身契,这个问题让她很慎重的考虑着,到底该不该啊……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 今天的季府很热闹,府里上下系满红色灯笼、红色布条,显得喜气洋洋的。 原本季书玥以为于慎应该是一贫如洗,所以特地要将书瑆的婚事办得风光些,她本来还打算拿钱给于慎替他做面子。 但是今天,季书玥可是开了眼界,于慎的聘礼从季府府邸门口直排到将近城门口去,相形之下,她准备的嫁妆还略逊一筹呢! 私底下问过于慎哪来那么多钱,没想到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他在南皇国时专门抢山寨头子的金银财宝,他们所住的山头地下埋藏着一堆金银珠宝,用也用不完,听得季书玥简直傻眼了。 今天的婚嫁仪式是,季书瑆提前住进宫里,而于慎则从季府出发,前往皇宫将季书瑆迎娶入府。 远远的街道上出现迎亲队伍,于慎将新娘子从宫里迎娶出来了;季府四周挤满了人潮,不但有不少皇室宗亲来参与,就连皇上也微服特地来此主持拜堂等大事。 街尾,骑着一匹雪白骏马的于慎领着花轿直往季府而去,乐手人数众多,唢呐、鼓声震天,迎亲队伍给足新嫁娘面子;而送嫁队伍也不逊色,一队剽悍威武的禁卫军队护送着八人大轿入府。 白马在府前停下,于慎今天不落俗的穿了一套大红的蟒袍,胸前系了一个他觉得很愚蠢的同心结,漂亮的旋身落地,等到身后的花轿来到眼前,他跨步上前,一伸手就要掀开轿帘,将新娘子带出。 昂责送嫁的风哮仁站在后面拚命摇头,“师兄!不对、不对啦!”那么猴急干啥! 于慎不解的拧眉,不对?那是要怎样? 一旁的媒婆连忙上前,“新郎倌别急,要照礼数来呢!”蹲子为于慎将下摆掀起,系在腰间。“请新郎踢轿三下。” 这是什么怪习俗? 于慎听得满头雾水,不懂这样有什么意义?但还是依言抬脚踹了轿门三下,“砰!砰!砰!”每下都结实得很。 媒婆在一旁看了冷汗直流,要死了,要他给新娘子下马威,他踢得这么大力,是跟新娘子有仇吗? 下了马威,媒婆让喜娘拿起红布缠好的同心结,一端递给于慎,另一端递给轿内的新娘子,而后再由媒婆将新娘子扶出轿子。“新娘到了!” 这声一喊,季书玥连忙拿起手上燃烧的香,害怕的捂着一耳,走到挂在门前一长串的鞭炮下点燃。 “噼哩啪啦!”鞭炮声连绵不断,整个街上满是白烟弥漫,一旁跟着来吃喜宴的人也上前恭贺。 “恭喜!抱喜!” “恭喜!” 源源的道贺声不绝于耳,季书玥心底觉得很不屑,但还是笑着点头,一一谢过。 “新娘进府!”媒婆跟喜娘一人一边搀扶着季书瑆往门口走,进门前,媒婆小声的在她耳旁低语,“要过火炉了,记得等等踩瓦片一定要踏碎啊!” 等扶着季书瑆入大门,“新娘跨门来,夫家喜缘到。”小心翼翼拉高新娘裙摆,跨过正燃烧着的炉火。 季书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一切听媒婆提醒,头上厚重的凤冠沉得很,让她头重脚轻,好几次都差点往后倒,幸亏媒婆抓紧她的手。 又上前走了两步,她踩到方才媒婆所提到的瓦片,微微使力一踩,“啪!”瓦片应声而破,耳边同时又响起媒婆的声音—— “瓦片应声破,万年富贵来。” 忍不住差点笑出来,这瓦片早在前一天就动好手脚,季书瑆对媒婆一路上所说的吉祥话感到十分佩服,从宫里出嫁到府里,媒婆说的每句吉祥话都不离富贵荣华,但又每句都没重复过。 两人双双走入季府大厅,原本宽阔的大厅现下已让人潮挤满,季府开放整座府邸设宴,但唯独拜堂大厅不让一般人进来。 大厅内,当今天子一身便服坐在大位上,满脸笑意。 一旁的礼官也准备妥当,等到新人双双来到皇上面前才开口,“吉时到——一拜天地——” 季书瑆被动的让喜娘转了个圈,然后被压低身子,她双膝跪地,缓慢的朝她前方叩首,这一跪下,差点爬不起来。 “二拜高堂——” 身子让喜娘硬是扶起,又转了个圈再跪下,她只觉得头好晕。 “夫妻交拜——”快完了,再忍耐一下。 “送入洞房!”最后一句说完。 满室的声音交杂响起,都是一些道贺声。 婚礼到此告一段落,季书瑆也让人扶进新房,众人开始往喜宴的方向移动;于慎则想跟上去。 一旁盯着的季书玥连忙抓住他,“等等,你要去哪?” “当然是进新房。”不然他能去哪?于慎斜睨着她,好像她问了什么笨话一样。 季书玥忍下这口气,皮笑肉不笑的扯开唇角,“新郎倌,你现在该去的是喜宴的地方,等时间到,自然会有人提醒你回新房。” “但是……”于慎犹豫了一会儿,他实在觉得不放心。 知道他在想什么,季书玥臭着一张脸,“你跟去,那喜宴怎么办?放心,一切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她的话中有话。 看着缓步走远的季书瑆背影,于慎最终还是不甘心的点了头,“走吧!”新郎倌这才迈开脚步前往喜宴。 爱门外—— 昂责抬轿来的轿夫等到拜堂后,想把轿子抬到后院宽广的地方搁置,以便他们能去吃吃喝喝,八人站好位置,“一·二·三——” 其中一名轿夫大喊,八人同时使劲将花轿抬起。 这一扛起来,轿子马上发出噼哩啪啦的怪声,“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八个轿夫吓得眼珠子都瞪凸了。 花轿居然……花轿居然解体了! ***独家制作***bbs.*** 新房内—— 新嫁娘静静坐在床头,一旁站着两位喜娘陪伴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季书瑆紧张的双手交握,额际上的汗水也不停滴下。 终于天色变暗,季府的大红灯笼全部点上,在新房里,桌上那龙凤蜡烛也让人点上了。 从早到晚,季书瑆一直坐着不动,她可以听到屋外传来热闹的声音,也知道天色已经愈来愈晚,她所等待的事情也快要发生了! 思绪仍在飞转,她已听到新房被人打开的声音。 来了! 遮面的红锦布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季书瑆缓慢的伸手掀开头上的红锦,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先站在两旁陪伴她的喜娘已经昏倒在地,一个有着一双凤眼的美妇人就坐在她面前的椅上,冷冷的凝视着季书瑆。 她正是在等待着美妇人的到来! 美妇人瞧她的神色没有半点惊慌,心下也有底了,哼笑一声,反正美妇人也有所觉悟,来到这里,就没活着离开的打算。 “华夫人!”季书瑆觉得眼前的女人与当年的兰贵妃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斜飞的凤眼,连看人的模样都是这么神似,要不是早知道华夫人会来,她还真会以为是兰贵妃亲自来找她呢! 华夫人优雅的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你知道我会来。”这话是肯定句。 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季书瑆站起身,“皇上已经告诉我们了。” 原来那日华姒芸犯下滔天大罪后,皇上震怒,将华府所有人全打入天牢,但仅有一个回乡省亲的华夫人,也就是兰贵妃的妹妹、同时也是华姒芸的生母逃过一劫。 虽然皇上事后有下令追捕华夫人到案,只可惜在回长安的路上,她就突然失去踪影,同时宫里的天牢一直有刺客,像是不要命的数度冲进去想营救被关在里头的华家人。 但是全数失败,被擒的刺客也都立即服毒自杀;但近日,闯入宫的刺客突然消失了,而长安城里却开始出现大批异族人士。 依他们的推测,兰贵妃派人营救华家人未果,只好来硬的,正巧季书瑆的大婚之日就要到了,兰贵妃的党羽一定会趁混乱时混入季府,以为只要劫走季书瑆,则皇室不放人也不行! 华夫人很冷静,不停的喝着桌上的喜酒,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书瑆趁这时打量着房里,仔细瞧一下昏倒的喜娘,安心的吁了口气,确认两名喜娘只是昏过去,也察觉到新房内站着两个陌生的高壮大汉;而房外的人影则是不停摇晃,看样子华夫人所带来的人手不少。 “华夫人,罢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她不愿再沾染血腥,这样的仇恨来得太莫名也太无奈了。 闻言,华夫人笑了,愈笑愈见凄凉,她转头看着季书瑆,“这话太慢说了,一切早在芸儿死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语带怨恨。 季书瑆为她难过得红了眼,她知道华夫人与华大人结缟多年,仅出一女,就是华姒芸,“她已经为她的错误付出代价,你也该收手了,不要一错再错。”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自己都没错呢? 这次华夫人没回答她,对着身旁两名大汉点个头,“动手!”随手将酒杯扔开。 听到她的吩咐,两名青衫大汉一瞬间冲到站在床旁的季书瑆身前,一掌伸出就要带走她。 突然从季书瑆身后冒出一掌,拍向想抓走她的青衫汉子的胸前;两人心底一惊,连忙退开,随手将袖中的暗镖射出。 暗镖让季书瑆身后的人抓住,一个削瘦的人影紧贴着季书瑆的后背,他缓缓走出,一脸的笑意,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 “嘿嘿,这么点功夫就想带走我的媳妇啊!”乐允笑嘻嘻的把玩起手中的暗镖,随意一扬手! 暗镖疾射而出,“啪!”强劲的力道让暗镖深陷入木柱内。 喝!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本圆滚滚的乐允怎么会突然瘦得像根竹竿一样? 而早在华夫人进入长安时,禁卫军便已盯上他们,只是一直只有暗中监视着,等待时机想生擒她。 最后是季书玥提出的主意,她猜想华夫人是想趁乱带走季书瑆,那就只需要让一个人紧跟随着季书瑆,就可以确认她的安全无虞,同时也能设下陷阱逮住华夫人。 身为新郎倌的于慎当然不可能随身保护季书瑆,最后所有人的主意都打到乐允的身上;可是乐允太胖了,没法子藏在季书瑆瘦弱的身躯后面。 于是又到了于慎出马的时候,于慎连续一个月亲自下厨煮东西给乐允吃,才短短的一个月,乐允又瘦回之前跟于慎住在山上的可怜模样了。 同时也让季书瑆了解到于慎的厨艺是多么的“恐怖”,从此她再也不敢提到要于慎下厨让她品尝了。 两名青衫大汉动也不敢动,知道是遇上高手了,能有那么强劲的内力,他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主子,咱们快退吧!”他们转头对华夫人说道。 “我们能去哪?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入瓮,如果能擒到她,我们还有离开的一线生机。” 两人对看一眼,她的话点醒两名青衫大汉,考虑着要不要搏上一搏,冲上前去抓那个女人来当挡箭牌。 乐允只觉得乐不可支,有人自动送上门让他当沙包打,他最高兴了,平常那些徒弟都滑溜得很,害他打不着,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束手就擒吧!华夫人。”新房外的声音飘进房里,让房内众人听个明白。 新房的门让人缓慢推开,季书玥领着大批人马站在门外,方才出声的就是她。 新房外华夫人所带来的人马全都让人抓住了,紧跟在后方的于慎则是快步走进房里,将季书瑆紧紧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从头到尾,他都不赞成用这种方法引诱华夫人出来,但众人坚持,再加上季书瑆也愿意,所以他不得不答应。 他在喜宴上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马上冲回房里,就怕季书瑆有个万一。 “我没事,你别担心。”知道这方法吓坏了他,季书瑆拍拍他的胸口,安抚他混乱的神智。 “你不要高兴,这笔帐有人会替我讨回来的!”让禁卫军压着的华夫人在临出门时说着。 “走吧!”季书玥摆手,让禁卫军快点带走她,这一切终于落幕了。 乐允蹑手蹑脚从于慎身后溜走,“快走喔!”他小声的对着季书玥说。 季书玥偏头看了妹妹及妹婿一眼,满意的笑着离开,要走之前,还不忘让人带走躺在地上的两个喜娘,免得到时候她们一醒,碰到尴尬的时刻,那就不好玩了。 必上门,乐允的声音还从门外飘进来—— “季家大姑娘,我可以去吃好吃的了吧?”他语气哀怨。 “哈哈哈……可以、可以,师父,我早已为您老人家留下一桌子好菜了!”季书玥大笑着,跟乐允两人一起离开。 等到所有闲杂人等都走了,于慎才露出只有对待季书瑆才有的温柔脸孔。 鼻尖磨蹭着她柔女敕的脸庞,吸入她一身的馨香,情生意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热泪盈眶,红绯着双颊,“我听到了。”笑弯了眉眼,泪水也同时落下。 “那你呢?”大掌轻柔的褪下她厚重的嫁衣。 两个火热的身躯跌落在柔软的床上,大掌举起,床旁薄纱落下,遮住里面的春光。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会有第二个吗?”季书瑆的声音软软的从纱帐内传出。 如醇酒般低沉好听的声音从纱帐内不停流泄而出……久久不散…… 而窗外,温柔的月光如银纱般为这美丽的夜空点缀光采,满天星光,也正闪闪发亮着呢! 尾声 一座华丽的府邸门前伫立着一位绝美的少妇,美丽少妇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两人的脸孔极为神似。 小男孩才一岁多,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跟着一旁的少妇一直盯着大街。 “娘娘,久久,恩儿累累。”小男孩童稚的声音响起,清脆如铃,好听极了。 少妇怜惜的掏出怀里的绣帕为儿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恩儿乖,再等一会儿好吗?”奇怪,应该早就到了才是。 恩儿点点头,两颊让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就像个可爱的女圭女圭似的,挂在少妇的手臂上,贴心的用衣袖也为娘亲擦汗。 他温柔的举止让少妇心里软得简直像要融化一样,“恩儿,娘的宝贝。”红唇嘟起就要往那可爱的小脸蛋上吻去。 手上可爱的儿子突然不见了,还凌空飞起——呃,不是凌空飞起,而是让一个俊逸的男子抱起来了。 一看到男子,恩儿就开始挣扎的对娘亲伸手,“娘娘!恩儿要娘娘抱!”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俊逸男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爹抱就好!”混小子,有空就吃他老婆豆腐。 恩儿可爱的脸蛋不高兴的垮下,“爹爹!”爹最坏了,都不让娘娘抱他,老是霸占着娘娘。 案子俩的相处让少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整日让这一大一小抢来抢去,她都快以为她有两个孩子了呢! 男子不顾儿子的抗议,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突然抬头看向远方。 少妇与恩儿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尾出现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到了!”少妇激动的向前走一步,男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夫妻俩对看一眼,同时漾开笑容。 马车缓慢的驶向他们的方向,而后在他们眼前停下,马车门开启,少妇激动得已经热泪盈眶了。 门一开,一个雪白身影扑向少妇,少妇也飞快的冲上前—— “大姐!” “瑆儿!” 马车上下来一个秀美的女子,她早已泪流满面,两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俊逸的男子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马车里又走下一个高大的男子,他手上抱着两个沉睡中的女圭女圭。 “好久不见。”他对俊逸男子笑笑。 男子也对他点头,恩儿张大一双眼珠子,好奇的看着他手中抱着的两个女圭女圭。 哇~~一模一样呢! 两个男人上前开始攀谈,许久,在下人的提醒下,他们才踏入华丽的府邸。 交谈声、笑声,孩子们的声音从这座华丽的府邸传出,那是热闹的、开心的,也是幸福的声音。 在此时此刻—— 金玉皇朝国土遥远的某个角落,有个喝得醉醺醺的胖老头正高兴的把手里的鸡腿塞进嘴里。 在他身前的是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他恭恭敬敬的为胖老头倒酒。 胖老头吃得很开心,但仅存的一点点神智还在,“喂,小子,你确定要拜我为师?”这次要问清楚点。 小男孩慎重的点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胖老人又道:“我是教武艺的,可不是教厨艺的喔!”再次确定,他可不想再忍受七年的虐待。 虽然很疑惑师父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小男孩还是点点头,“徒儿知道。”他本来就是要拜师学武的啊! 胖老头这才放心的笑开了,以为这次他收到一个又乖又尊敬他的徒弟,便开心的抱着小男孩又是拍肩又是紧搂,笑得阖不拢嘴。 不过等他酒醒后,他会发现他又错了! 这次收到的徒弟是又乖又尊敬他没错,也在往后的日子里带给他美好的美食,但是……她、是、女、的! 全书完 编注:欲知“日月星传”系列其他故事,请看玫瑰吻349《都是公主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