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质大夫我输你》 第一章 杭州 “杜十娘,杜十娘!十娘怒沉百宝箱,宁舍财宝投入江,也不愿赏负心郎。郎君负心欺了她,人财两失身心伤,十娘两眼泪汪汪,误将狠心看成郎。杜十娘,杜十娘,十娘怒沉百宝箱,江水一去下复返,十娘心寒殡入江。” 街边的小孩唱着童谣,伴随着孩子们童稚歌声与嘻闹声传上了楼来,吵得姬水晚无法好好睡午觉。她睁开眼,望向雕着芙蓉花的窗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温和地映了一地光亮。 紫檀木梳妆台上的珠宝箱熠熠生辉,在阳光中闪耀着光芒的是她睡前摘下搁在梳妆台上的银凤尾簪子,此时正闪耀得她无法直视。翻起身,已无睡意的她,走到桌边拿起了沉沉的大算盘,“啪啪啪”的声响跟着响起。 “六月……盈收五两八……” “水晚,你起来啦!”听见算盘声响,春迎打开房门,端上一盘精致的小扳点,有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这么色彩缤纷的糕点,怎么还有紫的?”她可是第一次看到春迎做紫色的糕点。过去她做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糕点,什么黑的、灰的,连蓝的都有! “知道你最爱吃芋头,所以我特地弄了芋香水晚盒,里头可是满满的芋泥跟小鲜虾呢!”春迎一边望着姬水晚微弯的嘴角,一边努力地想透过那无故大算盘看看帐簿…… 不过偷瞥了半天,除了算盘上的珠子外,什么都看不到!那一撇、一横、一竖的压根跟她不熟。 “好个芋香水晚盒……”姬水晚伸手拿了一颗,毫不客气地大口咬掉了一半,“明明就是虾米,还鲜虾呢,说这么好听,骗我啊!” “它曾经是鲜虾。”春迎尴尬地笑了笑。鲜虾可不便宜!要是用新鲜的河虾来入馅,那可得挖出她的私房钱啊! “别看了,你们三个依旧一人一两二十文,就这样。”姬水晚把剩下的半颗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那浓郁的芋香味。 “水晚,拜托你!上回调月钱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涨咱们的月钱?求求你看在我特地为你做了芋香水晚盒的份上……” 姬水晚瞥她一眼,“你也可以做芋香春迎盒、芋香夏临盒、芋香秋艳盒,或是芋香冬磷盒来纪念已不在人世的冬怜,都比做什么芋香水晚盒来得实际。况且我没跟你酌收使用我闺名的钱,你就要偷笑了,还想加钱?” 她伸手要再拿红的那一块时,春迎竟然没像过往般气得跳脚,并没收剩下的糕点,而是一副打算继续抗争的模样。 “嗟!我们三姐妹才不适用那糕点的名。” “为什么?”怎么这么看?看来这块红的一定好吃! 可当姬水晚张大了口用力咬下去——嗯,很好,是朝天辣椒酥! 这死春迎竟在外头用猪油加葱花去擀的面皮,强压过了里头的呛辣味。还好她早发现不对劲——也应该说被春迎整太多次——所以她只用牙咬,没馋到拿舌头去舌忝到内馅,真的是还好。 “要用鲜女敕多汁的鲜虾,才配得起咱们三姐妹丰富的“内涵”;干瘪瘪的虾米是专门用来配你的,所以芋香水晚盒给你再适合不过。”春迎话完,眼睛就往姬水晚那不怎么丰满的胸部看去。 水晚真是越来越精,越来越难整到她,看来下一回她要用“尸变的虾子”来对付她了。“你……” “掌柜,快下来,有贵客到,他还指名要找你呢!”夏临突然推开房门,阻止了二人未完的抬杠。 “贵客?等会儿再跟你算帐。”姬水晚一手拿着帐簿,另一乎拎着裙摆往楼下走去。没想到一下楼看到夏临口中的贵客,竟然是…… “晚儿,近来可好?”一名身着锦绣青衫,气度儒雅的俊美男子,带着两名随从站在客栈门口,一副高官名上的模样,难怪夏临会大喊贵客到。 不过这贵客并不是姬水晚眼中的贵客,而是她的眼中钉、肉中骨。 ““进来”不好,最好是给我滚出去!”一看到来人是秦尚节,她刚才被春迎给弄得三分旺的火,此刻更是旺到快把自己给焚烧殆尽。 秦尚节尔雅一笑,“晚儿,我找你找了好多年,才终于在杭州打听到你的下落。” “你少放屁,这种鬼话,去讲给你自己听吧。”姬水晚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人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秦尚节往前走了一步,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美人们给吓了一跳。“负心汉?”秋艳走到姬水晚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不像,我倒觉得比较像是小白脸,你瞧他生得白白净净又干又瘦的,一点都不可口……”从楼上下来的夏临也跟着来凑热闹。 “水晚那么枢,怎么可能养男人?应该是……”手里还捧着糕点的春迎,姿态婀娜地缓缓走来。 “一两十文,再多嘴就只发一两!”姬水晚冷冷地说完这句话,随即往门口走去,“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她的眼眶己悄悄泛红,但倔强如她,是绝不可能在秦尚节面前落泪的。 “晚儿,我从应天府赶来,是想重提咱们的婚……” “重提婚事?呵,我这个被退了亲的人,哪高攀得起当今状元郎?”她刻意贴近他身边,语带嘲讽的说。 “晚儿……”秦尚节边说边伸手欲搂她,却被姬水晚给狠狠推开。“滚出去!我们今儿个不做生意,秋艳,关店门。”她转过身,朝身后那三位艳光四射的美人儿说着。 “大人?”秦尚节的随从看着主子被人给撵出门,随即上前准备护驾。 “算了,咱们改天再来吧。”秦尚节看着姬水晚纤弱的背影,微皱了皱眉后才转身离去。 直到听见秋艳将门给关上的声音,姬水晚才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五年了,没想到在她好不容易搬离了伤心地,强迫自己淡忘那段不堪的过去后,他竟然又再度出现。 “水晚,你没事吧?”春迎原打算争取那被无端扣掉的十文钱,可是当她准备化怒火为唇枪舌剑,大动口舌干戈时,竟然看到姬水晚落一下了——眼泪?! 落泪?哭泣?这根本不是她认识多年的姬水晚! “天!他不会就是……就是……”将门给上了栓的秋艳,赶紧来到她们身边,因为她亦从姬水晚颤抖的肩,发现了她的哭泣,“是,他就是秦尚节。”姬水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将激动的情绪给压抑下去,但停不下的泪水,却无法掩饰她内心的激动及脆弱。 “原来就是他。水晚别哭,春迎姐给你抱抱。”方才还怒不可遏的春迎,温柔地伸出纤纤玉臂,轻搂着姬水晚单薄的身子。 “没事了,别再想过去的事,以后咱们四个女人也可以很快乐的,不是吗?” 一旁的夏临也伸手抱着两位好姐妹,随即秋艳也加入了拥抱行列,四个女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四个有着心酸故事的女人,一个个地哽咽了起来,如果不是她们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四位孝女哩!“咳!咳……”一旁传来的咳嗽声,让四个哭得起劲的女人吓了一跳。 “有、有鬼……”秋艳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座位,害怕地抖了起来,怎么会突然传来男人咳嗽的声音? “你刚才关门前,是没把场子清干净吗?”依旧汨眼汪汪的春迎,看着秋艳身后的一张桌子——那儿还坐着一位一脸尴尬、被茶水呛到脸色涨红的男子。春迎一把将秋艳那梨花带雨的脸,给转向她的身后看个仔细。 说到这个秋艳,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少根筋,迷糊到了极点! “什么鬼?大白天哪来的鬼?你只顾着看眼前的座位,竟漏了后头还有客人,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夏临也忍不住伸手轻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受不了这个好姐妹的傻气。 “客倌,不好意思,小店招待不周,让您……”擦去眼泪的姬水晚,走到那名被她们忽略的客人面前准备赔罪,不过当她看到那位刚顺好气的客人时,竟让阅人无数的她瞬间说不出话来。 呃,这男人也长得太诡异了吧。一身深蓝粗布衣的他,生了一张俊美无双的帅脸…… 没错!真的相当帅;浓淡适中的剑眉,一双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深邃眼眸,再加上那俊挺的鼻,白净的肤色,以及——浓到弯起来的两撇八字胡及山羊胡?怎么这么年轻英俊的脸上,竟然长了三撮完全不搭的胡子? “让我怎么了?”齐晓锋早习惯这些日子来,众人看着他的胡子发呆的情形,他还伸出手轻拈胡子,让八字胡翘得更高,“让您胡子……不!不是,让您坏了用膳兴致。这一顿饭菜就让本店招待,以表歉意。”姬水晚将视线从胡子转移回客人的眼睛,有礼地点头示意。 “没差这一点钱,还劳烦掌柜先结帐,不然我在这儿,你们也没办法尽兴地哭。”齐晓锋拿出了钱袋,准备等着付钱。 不过等了半天,却不见姬水晚开口报价,他起身准备催促她结帐时,发现她脸色惨白,额上渗出颗颗汗珠。 “水晚……秋艳,快点把柜子上的药拿来!夏临,你先斟一杯水给我。”春迎率先发现姬水晚的不对劲。看到她久未答话,春迎便意识到她的身子出状况了,否则她怎么可能没有马上收钱? 春迎小心地将姬水晚扶到一旁的椅子让她坐着,一手用力压着她的人中,另一手轻扶着她的头,倚在自己的胸口。 “来了,来了。”秋艳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准备送进姬水晚的嘴里。“且慢!”齐晓锋拦住了秋艳的手,不让她喂药。“这是什么药?”他凑近闻了闻,仅感觉到一股扑鼻的清凉香甜,却没有药丸该有的药材味。 “水晚的药呀!您别问我了,再不给水晚服药,她会晕过去的。”秋艳急得抽开手,一时手劲没控制好,就往夏临斟茶的手挥去! “匡”的一声,杯子被摔落到地上,茶水与碎片散了一地。 “秋艳扫……扣五文钱……”姬水晚无力地举起手,比出了个五的手势。 “你这个财奴,命都要没了还在那边扣什么钱?”她连这时候都还记得要扣钱!春迎摇了摇头,对这个财奴实在是完全没法子。 “啊,再扣下去我就剩一两五文钱了。”秋艳皱起眉头,一张美艳的脸皱成了一团。 “还好掌柜的英明,没扣到我……” “夏临三文,记……记在帐上……下回……” 齐晓锋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颗药丸,将其给捏开来,放在鼻前嗅了嗅。“这药根本没什么用,只能暂时让她清醒些罢了,几乎不具任何的疗效。或者该况,这根本不是药,而是一般的醒神丹,就是用薄荷加一点香料罢了。”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大夫开的药。”性子较直接的春迎,毫不客气地问着那名被秋艳当成鬼的男子。 哇,这胡子男还真高!她的视线从他的身子一路飘到脸上,总算明白方才水晚为什么会愣了一会儿,那三撇胡子还长得真是……诡异! “因为我也是大夫。”齐晓锋点点头,另一只手又往他的八字胡捻去,一脸的得意。 “大夫?!那正好,您快来帮我们掌柜的看看,她这样子多年了,每一次季节更替,或是情绪起伏较大时,就会犯起病来。每一次犯病就会脸色惨白,‘上去不能下去’!”一听见有大夫在此,秋艳也顾不得被扣钱的事,赶紧拉起姬水晚的手放到桌上准备给齐晓锋把脉。 “上去不能下去?”这是什么病?畏高症? “是上气不接下气。”夏临忍不住摇摇头,纠正着乱说话及乱答话的秋艳及胡子男。齐晓锋没有伸手把脉,反而俯身看着面无血色的姬水晚。 按他的行医经验,再依她的肤质、发色、身形看来,这名女子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如此花样年华的岁数,气血竟是虚弱如老者一般? “她打小就体弱多病?”他问着一旁的人,需要再了解更多。 “唔,不……十八岁……后……突然……开始不舒服。”气若游丝的姬水晚,努力地说着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病。 齐晓锋执起她的手,仔细观看着微微泛紫的指甲,出乎他意料的是,指甲上并没有出现白色的横条纹。 看样子,这个下毒的人颇厉害,不是用常见的砒霜来害人,而是用了奇毒异药,一般大夫根本无法查出病人压根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这么做自然也能避掉被官府追查的可能性。 这女子是跟人结了什么仇怨?竟让人用这种下微毒的方式,来一点一点害死她、折磨她? 还是她得罪了什么高人?让那人决定用这种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法来加害于她? 当他将视线转向她的五官,细细打量时,发现她也不是长得很惹顾人怨或是令人作呕,甚至还长得挺柔美娴雅,细长娟秀的眉,搭上长长的眼,还有薄唇,让她看起来有着浓浓书卷气息。再加上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衣裙,在另外三个红衣绿衫的女人里,更衬得她气质出众。 “她可能是中了毒,只是是中什么毒,我一时也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来。且待我为她把个脉,开些药来调理她的气血、排掉体内部分毒素后,再来深究如何将毒给彻底清干净。”齐晓锋执起她的手,手指轻搭在她的脉上。 “中毒?”姬水晚有气无力地念着这两个字。原来这些年来的病痛,是有人对她下毒……呵,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大夫,你要不要拿根银针来验验看是什么毒?就像说书先生讲的一样,每一次有人中毒死了,仵作不都拿根银针扎进去,就知道是什么毒了。”秋艳一脸认真地问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夫。 “这……”扎针?听到这两个字,齐晓峰不禁打了个冷颤。 “对对对!大夫,你快帮她扎个几针吧,说不定就好起来了。”夏临说出自己的看法,不过她没发现齐晓锋把脉的手微颤着。 “先让她服下我的温玉丹,待她较舒畅后再说。”齐晓锋收回手,要是再这么抖下去,他还把什么脉啊! 他转身将椅子旁的包袱打开,拿出一只精美的银色瓶子,倒出一颗约黄豆大小的温玉丹,放进姬水晚的嘴里。“含在舌下即可,不需服水或是嚼碎。” 看着眼前单薄脆弱的女子,齐晓锋生起了一股怜香惜玉之情,这么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佳人,怎有人忍心夺走她的生命呢?突然间,他想起了方才这女子才跟一个男人起了冲突,难不成是那男人下的手? 可是一个大男人,怎么狠得下心去伤害一个瘦弱的妇道人家?他一边打量着姬水晚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一边思考着。 “仵作?我说秋艳,你当我是死了吗?”姬水晚没好气的开口。 神奇!这颗药丸含在舌下没多久,一股清香如涓涓细流般,缓缓地流向她全身,没多久她的头不再晕眩,身子不再发冷,连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当然,身子舒畅了,该算的帐一定要算清楚。她可要好好跟那个傻秋艳问明白,怎么拿她眼死人比! “水晚,你是大好人,要是再扣下去,我就连一两都拿不到了。求求你大发慈悲……拜托,拜托你……”秋艳一看到水晚脸色已渐渐和缓,不再那么苍白后,心头的不安才放了下来。不过她可没想到这只财奴,身子好了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麻烦。 “喂!财奴婆,早知道我们就不为你求救了,竟然一醒来就忘了我们的大恩大德。”春迎走到秋艳身边帮腔。 “什么财奴婆?我这是开源节流,你们竟然……” “哎哟,你们怎么又斗起嘴来?秋艳,水晚身子刚好些,你还不快把炉子上热着的参茶端过来,给水晚补补身子。”夏临赶紧将秋艳给推往厨房的方向。 “不成!若现在喝参茶,与温玉丹的药性于体内相会后,会让掌柜的身子承受不了。”齐晓锋尴尬地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罢才对这名女掌柜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第一印象已经消失殆尽。不单是她,应该说这四个女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一下子团结无比,相亲相爱相互关心,但没一会儿又针锋相对到无视于他的存在。难道真像爹说的,女人别招惹,一招惹就跟他一样,赔上他幸福的人生? 而齐晓锋父亲口中那位让他赔上幸福人生的人,就是齐晓锋的亲娘。 没法子,谁教他娘聪明绝顶,翻递医书竟然找到了能让男人终身不举的穴位,在他爹害怕失去下半生幸福的情况下,只好乖乖忠于她一人,不敢再去动想纳小妾的念头。 而他娘亲还沾沾自喜,教两个宝贝儿子那个“软趴趴”穴位是在哪个位置,要他们兄弟以后广为宣传,当是送给所有担心夫君偷吃的正妻们的尚方宝剑,让她们能永绝后患。 “谢谢这位客官,请问怎么称呼?”糟糕!身子一舒畅后就忙着找秋艳算帐,她竟然忘了方才的救命恩人又被晾在一旁了。 “对呀,神医,该怎么称呼您呢?”春迎也好奇不已。毕竟过去总要花大半天时间才会好转的水晚,竟然在服下这位神医的药没多久,就恢复如常了,真的是太补奇了。 “在下齐晓锋。”喔,神医啊神医,这个称谓让他晕陶陶的,却也令他羞愧不已。从小到大,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像他曾祖父一样当位神医,偏偏……唉,事与愿违啊。 他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大夫,但是离神医两个字仍是差上一大截。这一点,从被他扎过针的人就知道为什么了。 “怎么写?”救命恩人的名字她可要好好的记着。 齐晓锋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他的名字。这女子识字?也难怪她身上有着一股吸引人的书卷气息。 “喔……谢谢。”好了,她记住了,以后她有空到庙里上香时,会帮他多烧个几炷香;心意最重要,其他实质上的报答就免了吧。 姬水晚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打开门后,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来时,她的气色已完全恢复。 “好了,咱们继续做生意吧。秋艳,你去把地上那些碎瓷片清理清理;夏临,你回厨房叫陈叔起床,继续帮忙他去,等等晚膳时间就要到了;至于春迎,你就一样跑堂吧。” “是!”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回答,之后便忙着自个儿的事去了。 就这样?她就一声“喔……谢谢”,然后就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继续忙她的事? “咦?齐大夫还在这儿,您是要住宿吗?看在您救了小女子一回的份上,以后您再到“慈香客栈”,用膳就给您打个折扣,住宿则送您早膳。”姬水晚恢复了过往精明的姬掌柜模样,方才她的失态只是身子欠安加上看见不想再见到的人,否则她才不会像个娇娇弱弱,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软弱妇道人家。 齐晓锋微挑一眉,“住宿送早膳?” 真有趣!由一位年轻女人当掌柜的就已经够稀奇了,再加上那三个艳光四射的“姐姐”辈姑娘来当跑堂,而这位年轻的女掌柜还身中奇毒?这一切会不会太有趣了些?不过这也是他这趟“自由行”中,最最精采的一段。 原本按他的打算,他在这间客栈用过膳后,就要快马赶回苏州,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决定多待个几天也无妨。 一来,他可以再多混个几日;二来,也可以挑战自己这二十九年来“行医生涯”的功力,看看是否能解女掌柜体内的奇毒;三来,神医两个字让他听得挺舒畅的,为此再多留两三天,值得! “既然有此机缘救了掌柜,不知掌柜怎么称呼?” “姬水晚。”她嘴角微弯,清新笑靥如兰。伸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姬姑娘,既然我住宿你还要送早膳,那么我就在此住蚌几日,不然就浪费了你的好意及‘大方相送’了,并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毒给解干净。” 姬水晚?这名字真美。水晚……临水佳人,晚香芬芬。一幅美人在水边乎执晚香玉的美丽画面浮现脑海。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喊她姬姑娘,而非姬掌柜。 “欢迎,欢迎!吉祥房一晚一百文钱、如意房一晚一百五十文钱,这两间房都是不附早膳的,暖玉房一晚三百文,附早膳。如果齐大夫打算住宿,我建议你可以住吉祥房或是如意房比较划算,因为我答应过要送您早膳。”姬水晚精明地应答着,一点都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模样,也压根没把他后头那一句“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毒给解干净”给听进耳里。 “那如果我住暖玉房,能不能把附送的早膳改成午膳?”哇!这女掌柜怎么这么精?生意头脑一点都不输给一般的男掌柜。 “这可不成!如果齐大夫要住暖玉房,打算把多送的早膳升等成午膳,就要贴二十文的午膳费,否则我们可是会亏本的。因为我已经送您一顿早膳了,再送下去可是会血本无归的。”姬水晚噘起嘴,不容妥协地摇了摇头。 “无所谓,也才多二十文,那我就住暖玉房吧,我倒要看看暖玉是否值得这个钱。”齐晓锋爽快地答应,反正他身上有不少银两,够他住上等房几日也不成问题。 “那要劳烦您先付房钱。”哇,这回赚不少呀!暖玉房一年根本住不到几个客人;就算有客人来住,也顶多是一晚罢了。 按齐晓锋方才所言,他似乎是打算住上个几日?不错,不错!看样子这个月赚他这个客人就够了。 这一回发病,值! “这里是二两银子,我打算住六天,六天的房钱加上每日午膳要给你的二十文,剩下的八十文钱就不用找了,就当是赏你吃茶吧。”齐晓锋干脆地掏出二两银递给姬水晚。 姬水晚接下银子,轻摇下头,“不成!这八十文我可不能白收,何况晚膳也是要钱的呀,我先把这八十文记在帐上,如果您在这儿用晚膳,到时候再从中扣,多退少补。” “那有劳姬姑娘带路了。”这女人还真会做生意,他又没说要在这儿用晚膳,被她这么一说,晚膳不在这儿用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齐大夫请!” 第二章 淡淡的檀香味,是齐晓锋刚推开房门就先闻到的气味。待他进入屋内后,发现这是一间精致宽敞的雅房;墙上还卦了几幅字画,更是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龙飞凤舞的字迹旁,是一个美人轻拢秀发的画。 不论是字还是画,笔笔都是用心之极,流畅且生动。特别是美人的衣裙更是别出机杼,用特殊的画技,让衣裙看起来立体且栩栩如生,仿佛一阵风拂来,裙摆就会随风扬起。只不过这幅画并非是近期新作,看来已有些时日,而且这画中之人,越看越像姬水晚。 懊不会这姬水晚已经年龄一大把了,只是她保养有方? “齐大夫还有什么吩咐吗?”姬水晚点燃桌上的油灯,让有些昏暗的室内变得明亮。 “请问这是你的仰慕者所送的定情之物吗?”先前他看到她与那名带着随从的男子的冲突,似乎其中也夹杂着情感纠葛。所以他大胆臆测这幅画,极有可能与那名男子有关。 “我的仰慕者?你……是不是识字有限?” “什么意思?” “怪了!你真的是大夫吗?还是江湖郎中?”姬水晚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习医者,应该都是学识渊博之人,毕竟医书艰涩,面对的又是极为复杂的人体、奇经八脉、百穴等等,怎么连眼前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懂? “什么叫江湖郎中?”方才被称神医的喜悦瞬间消失,从小到大极少生气,性子极好的齐晓锋,心里燃起一股怒火。 “咦,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怎会脸红了起来?害羞吗?”姬水晚看着那张年轻俊美又带着诡异八字胡、山羊胡的脸,瞬间涨红了起来,不知为何,让她忍不住想笑。 “你真是莫名其妙!什么羞不羞?什么江湖郎中?我说你才是面善嘴恶的人,枉费我刚才救了你,你竟然说我是江湖郎中?真是太羞辱人了!”齐晓锋气愤的斥道。 这该死的女人,他真是瞎了狗眼,先前怎么会认为她是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兼有书卷气息的好姑娘? 加上她怀疑他的医术,正好死不死一脚踩中他的痛处,这让向来反应灵敏,搞得自个儿爹娘气到七窍生烟的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堵她。 “我哪有莫名其妙?你没看见画上写着“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吗?我人还好好地活着,而且就站在你的面前。既然人都没死了,哪来的生死两茫茫?哪来的孤坟?哪来的无处话凄凉?你当我这儿是鬼客栈吗?”姬水晚没好气地撇了撇唇,懒得跟他争。 奇怪!她除了厨房的陈叔及父亲世交王海伯伯外,向来不与男人多废话的,怎么今日她会一反常态一再跟他说东说西? “可是那画中之人,长得几乎跟你一模一样。”那眼神、五官的模样,特别是笑起来时的神韵,活月兑月兑就是她啊! “画中的是生我之人——我的娘亲,我长得不像她,难不成要像你吗?”她知道自己跟画中人颇为相像,但娘亲在她的印象中,可是比自己还要美上千百倍的仙女。 “你娘?”啊!他被那画中人给吸引了目光,竟然没看到底下的落款是“姬慈德”及一旁的“忆亡妻莫香”,也难怪她刚才会那样怀疑他了。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他今儿个似乎有些失态,该不会是一路快马赶来杭州,给太阳晒晕了头吧? “这是先父在十五年前为亡母画的。”一想起过世的父亲,姬水晚忍不住一阵悲痛。父亲是那样好、那样慈祥的一个人…… “令尊是画师吗?他的字也写得很好。” “不,我爹是夫子,是……”奇怪,为什么又跟他解释这么多?这是头一次她跟客人解说着这房内的东西、说着自己不愿再提起的过事。 平时她仅会领人进房、点灯后,就会离开去忙自个儿的事。 敝哉!今天的她是怎么回事?一次一次地因为他而反常?难不成他的药里下了蛊? “是什么?”看着似心有千思万绪的姬水晚,齐晓锋就是想再多知道一些,再多了解她一点。 “是个男人。”姬水晚深吸一口气,收起过度泛滥的情绪。“对不起,店里一堆事要忙,没事的话,我先行告退了。”基于眼前的人是客人的份上,她强迫自己给他一个微笑后,才转身离去。 “没关系,我还有五天时间可以慢慢打听你的事。”齐晓峰的好奇心被彻底激起,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在他的自由行结束前,他可得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不过打听姬水晚的身世跟“有意义”有关吗?不!他可是为了医好并找出她身上奇毒为何,才留下来的,齐晓锋这么告诉自己。 毕竟他可是大明朝无敌神医齐百鹤之后,这点小毒哪难得倒他呢? ***独家制作***bbs.*** “怎么了?有发现什么吗?”秋艳好奇地看着正在把脉的齐晓锋。自从他来这儿后,水晚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虽然水晚过去不常发病,但每到黄昏时,她总是容易犯头疼、畏冷,连夏季正热时,她也会手脚冰冷。 但自从齐晓锋为她开了药方子,而且是每日不同的药方子给水晚服用后,水晚头疼的情况逐渐好转,也不会动不动就手冷脚冷了。 齐晓锋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不,还是所知有限,水晚身上的毒太罕见了,我再开另一帖方子,把过去那些被毒素给影响的脏器先排毒、后调养。但能不能把毒彻底解掉,让水晚完全恢复,就要看造化了。” 如果曾祖父他老人家还在世,凭他高明的医术,一定能轻松地把水晚身上的毒给解掉。但是即使现在将爷爷、父亲、母亲以及晓锐请来帮忙,也未必能找出水晚中的是什么毒。 看样子得去翻翻曾祖父留下来的那本压箱宝“奇毒散行录”了,他深信以曾祖父的医术及行医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书里肯定会有解毒的方法,定能医好水晚身上的奇毒。 “可是你不是明天就——”秋艳话尚未说完就被春迎打断。 “晓锋辛苦了,今儿个客人较多,所以店收得比较慢,让你这么晚才下来帮掌柜的看病,真是不好意思。” “对啊,你早些休息吧,老是麻烦你到这么晚,也真是过意不去。”夏临也加入春迎的行列,劝着齐晓锋早些休息。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你们难得不拉着他问东问西,反倒是赶着他回房休息?”姬水晚在齐晓锋还没把完脉前,就先把手抽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身子一日一日地好起来,但每晚要让他把脉时,她的思绪也跟着纷乱了起来。 每当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时,虽然仅是把脉,但她就是莫名地浑身不自在、不舒畅……不知所措。 “我脉还没把完,你的手别乱动。”齐晓锋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她的柔荑给拉回桌面,继续为她把脉。 “不用了,你明早就要离开了,早些休息也好。”姬水晚再一次把手收回来,不让他的体温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脸颊去。 奇怪,以前她只有怕冷惧寒,怎么现在竟然会有点怕热了? “可是水晚的身子……” “哎哟!苏州离这儿路途迢迢,就算是快马也要跑上个一整日,就让晓锋早些休息,不然明儿个上路时,可是会精神不济的!”这回换夏临打断了秋艳的话。这秋艳实在是有够笨的,枉费她跟春迎不断地跟她使眼色,挤眉弄眼到都快抽筋了,可她怎么还在那边硬是要插话呢? “是啊,今儿个生意好……呵……喔……瞧!我都忍不住打起呵欠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才好欢送晓锋上路。”春迎夸张地打了个大呵欠,还伸出手揉了揉眼角,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啊?这样叫生意好?早上就只有我,午膳也是我,晚膳才三个人,其中一个也是我,这样叫生意好?”这话真是听得齐晓锋瞠目结舌。 他在这儿住了五日,虽然每日都有客人上门,但每天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虽然也有其他客人来住宿,但这间店的生意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不为过。 老实说,春迎跟陈叔的手艺不差,膳食也都新鲜可口,跑堂的春夏秋三姐妹美艳得让人难以转移目光,再加上外表娴雅高贵,富有书香气质的姬水晚——前提是她不开口骂人——试想,一会儿有个美女给你斟茶水,没一会儿又有个美女给你送上菜,最后连结帐的都是位浅笑如兰的美人,只要是男人,都应该乐得天天来这儿吧。 可偏偏这儿就像犯了煞、中了邪似的,只有小猫两三只上门用餐,而他就是其中一只,每天、每餐都在这儿跟她们喵喵叫。 “生意好不好是我的事,你只要把晚膳的帐给结了就好。”姬水晚走到柜台,拿出帐簿准备结算。 “水晚,你也早点休息,不如这样好了,我明早做一顿丰盛的早点,由我个人的私房钱支出,来给齐神医送行吧。”春迎硬是把姬水晚手中的帐簿给合上,不让她结帐。 “万夏临,很痛耶!” “反正你的大算盘还在楼上,不如你把帐本带回房慢慢算,明早再来结清好了,否则要是少收了钱,咱们就吃亏;多收了钱,就对齐神医不好意思。”夏临站在秋艳身旁,一边用手掐着秋艳的腰,不让她有心思再去多嘴。 “你们三个怪怪的。”不对!秋艳似乎不知情,这夏临跟春迎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她总觉得不大对劲。 “你们四个女人都怪怪的。总之,明早走前我一定会把帐结清的。春迎姐的好手艺我可不想错过,所以别担心我会跑掉。二两银子都付了,没差几百文钱,对不对?”这段日子相处以来,齐晓锋知道肖虎的春迎长自己两岁,所以他喊她春迎姐不为过。 至于秋艳则是肖兔,而一样肖兔的夏临长秋艳不到两个月,同是年尾生的她们与他差不到一岁。至于姬水晚则与他猜的相去不远,芳龄二十四肖鸡的她,是众人里年龄最小的,但她的精明与聪慧却不输给其他三位姐姐。 只是她的身子状况却是众人里最不好、最糟糕,也最令他放心不下的。等他回到苏州,跟晓锐及父母讨论过后,他一定会带着新法子回来医好姬水晚。 因为,他可是她们口中的神医呢! ***独家制作***bbs.*** 翌日。 “晓锋,你睡醒啦。”春迎端着一大盘芙蓉蛋,往那满是美食佳肴的桌子上再叠了上去。 齐晓锋朝她们点点头,“三位姐姐早!要在日落前赶回苏州,一定要早些出发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住这儿六日,前五日他的早膳都是清粥一碗,小菜三碟,不然就是馒头加颗煎蛋和一把萝卜干,怎么今儿个这满桌菜色搞得比自家府内的早膳还要丰盛? “不急,要上路也得吃吃春迎做的好菜,我跟她认识十来年,还没见她这么早起,弄这么一桌的丰盛好料呢!”夏临走到楼梯边,一把抢过齐晓锋的包袱往柜台上扔去,然后带他走到桌边。 “这……”虽然美食当前,但这一吃恐怕是半个时辰跑不掉,要是太晚出发,那进苏州城时天恐怕暗了,搞不好连城门都关了。 虽然他有“过所”可凭证入城,但近些年来苏州城因有皇族频繁出入,守城门的侍卫变得盘查森严,对夜间通行的百姓们万般刁难,深怕有恶徒趁夜色混入城内,伤害皇室。所以如果他晚到了,届时说不定得劳烦爹来亲自接他入城。 “哎哟!大不了再多留一天,反正这桌美食我们三个女人也吃不完,没个男人帮忙吃,这满桌菜肯定都浪费掉了。”秋艳边说着话,边为齐晓锋盛着饭。 昨晚她的腰都被夏临给掐到淤青了,再不聪明点帮着她们,她可不希望自己白女敕女敕的腰给弄上一串串青葡萄、紫葡萄。 “水晚呢?怎么没看到她?”这几日来,他能见到姬水晚的时间,反而没有三位姐姐多。她除了忙店里的事情外,常常跑到外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天将黑之际才匆匆回来。 她对他也是跟以往一样爱理不理的,除了跟他报价每日晚膳要多少钱,以及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他把脉外,她几乎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姬水晚有着莫名的好感,也喜欢这间慈香客栈,喜欢这三位姐姐的个性,喜欢这儿简单却踏实的生活步调。当然他不否认的,就是那三位姐姐有事没事,就喜欢把神医二字挂在嘴边,哄得他乐不思“苏”。 仅短短五日,他意外多了四位红粉知己;当然姬水晚是他自己加上去的。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三位姐姐竟然是打顺天府过来,而且还是曾经红极一时万花楼的四大名妓之三。 只是他所知道的就是如此而已,其他的包括水晚的家世、她曾经历了些什么,她们却是不愿多提。 春迎,夏临、秋艳因为自小就被卖入妓家,早就不是清白身子了,为了不要怀上孩子,她们不是历经过打胎,要不就是服用一些对身子极伤的药,来避免留下孩子,所以她们的身子虽比有毒在身的水晚健康些,但也是大病小病一堆。 于是除了水晚之外,她们三人也是他的病人,每日都让他把脉、开药。 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将齐晓锋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的春迎身上。 “水晚刚刚吃到尸变的虾子,整个人变得跟花豹一样。”春迎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水晚她最爱吃的就是虾子。 为了今儿个的好事,她还特意跟摊贩要了较不新鲜的虾子,再把它搁上一日,就是为了让姬水晚下不了床。 “什么意思?”尸变的虾子?齐晓锋不解地望向春迎。 “有人买了不新鲜的河虾来煮白酒烧虾,结果是我起了疹子。不过还好我的身子够“毒”,这虾子的小小“尸毒”还整不垮我。”姬水晚从楼上走了下来,脸、颈子上都是一块块大小不同的红斑,脸上还抹着亮亮的药膏。 “水晚,你不舒服就在房里待着,怎么又跑下来?”夏临看到姬水晚溜出房来,心漏跳了几拍。怎么她的脸都搞成这德行了,她还跑出来吓人啊? 不过这春迎还真是太狠了,水晚毕竟有病在身,在知道她是中毒后,她还玩这样的狠招,难道不怕要了水晚的小命? “没关系,下来也刚好,我这儿有药,可以让她退红疹。”原来是过敏啊!难怪春迎会说她是花豹。 齐晓锋拉过她的手,撩开袖子一瞧,发现竟然连手臂都起疹子了,这……这春迎的虾子是死了几天啊?怎么会让水晚严重成这样? 不过也的确像极了花豹,大块小块的圆斑浮了一身都是。 “你扯什么?不要动不动就手来脚来的,我又不是她们三个,把你当神医看……臭男人。”后面三个字,姬水晚小小声地在嘴边咕哝着,可是当她的视线扫到那食物满到快变小山的桌子时,她的嗓门又忍不住大了起来,“喂!万春迎,为什么刚才那盘白酒烧虾没了,变成了龙井河虾?” 见鬼了!方才她偷吃的那盘虾子,肉又松又散,而且还有一股怪味;可此刻桌上的那盘虾,龙井茶的清香味不断飘来,而且连虾子都是只只肥美多汁,看起来就是今早刚捞上岸的鲜虾。 懊死的,她早就觉得怪怪的,为什么一早春迎就端着一盘白酒烧虾,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这可恶的春迎,该不会为了留住齐晓锋,打算把她给弄到下不了床,好多留他几天吧? “来,用早膳啊。”尴尬入座的春迎,没料到水晚竟然在变身成“花豹”后,还跑了下来,她这一出现可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等等,先结清帐,我昨晚算过了,扣掉原先预缴的八十文钱,你还要再贴我一百二十文钱.”姬水晚朝齐晓锋伸出纤纤玉掌。 “也好,正好把剩余的铜钱清掉,上路才轻松。”走到柜台拿起包袋,齐晓锋翻着他的钱袋……不对啊!怎么他的银两都不见了,只剩下三文铜钱?“咦?我的钱怎么不见了,明明早上还有看到……” “钱不见了?喂!你不会打算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吧?”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有客人在吃吃喝喝后,故作紧张地说着钱不见了。 想用这一招诓她?会不会太老套了些? “白吃白住?我早就付过住宿的钱,最多就是白吃你几天的晚膳而已。我马上就回苏州拿钱,明天一文不少地还你!”奇怪,怎么他的一两黄金跟五两白银都不见了,只剩下三文铜钱孤单地躺在钱袋里? “齐晓锋,‘白吃’这两个字你还好意思说出口?喔,我早就怀疑了,该不会你真的是江湖郎中,所以骗吃骗喝早就习以为常?”听到他马上就要离开,姬水晚一股怒火冲了上来……是!一定是怕他想借机一去不回,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没错!欠钱的人最可恶了,特别是欠她姬水晚的钱。 “我骗过你什么吃?骗过你什么喝吗?财奴!”奇怪,这姬水晚不是对他爱理不理,不然就是说话夹枪带棒的?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啊! “你欠我钱还叫我财奴?” “春迎她们也都喊你财奴,为什么我不行?” “说我是财奴?你……你这个庸医!” “姬水晚,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庸医?我好心医了你这么多天,分文不取,你竟然说我是庸医?”他当初一定是眼瞎了、脑残了,才会对她有莫名的好感!这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不是庸医是什么?连扎针你都不会!上回陈叔肩膀酸疼,要你为他扎几针,你就找了一堆借口跑回房里,这不是庸医是什么?搞不好你给咱们开的药方子都是你瞎编的,只是她们三个笨蛋太相信你,才把你当神医看罢了。” 奇怪了,她在跟他吵什么啊?大不了就赔上那一百二十文钱,让他早点滚蛋就好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打今早起就焦虑不安,老是想发脾气。姬水晚有些不解的暗忖。“我不是笨女人!”秋艳大声反驳。 “我真的是遇见疯婆娘了,好心医治你还被你叫庸医?这么泼辣,难怪都二十几了还嫁不出去,活该你当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两个人继续抬他们的杠,压根没人听见秋艳的抗议。 姬水晚怒瞪着他,“什么!你说我嫁不出去?!还说我是老姑娘?!”气死她了!齐晓锋真的是找死。 “是,说你是老姑娘还糟蹋了其他未嫁的老姑娘……算了!懒得跟你这财奴浪费口舌,我现在就回苏州,到时派人一文不少地把钱还给你!” “啊!糟糕!晓锋,我跟你说,早上我去喂你的马时,它不知为什么瘫在地上,还拉稀了。”春迎噘起嘴,一脸遗憾的样子。 按原定的计划,是由春迎带他进水晚的房里为她看诊,好让楼下的夏临来动些手脚。谁知道水晚百毒不侵,还好好地走下楼来。原本还担心水晚下来后会让她们的计划被破坏,没想到方才晓锋的心思全被水晚身上的疹子给吸引了,才顺利地让夏临“偷钱”成功。 齐晓锋不敢置信,“我的马……”他的坐骑溏便,身上只剩三文钱,他是要怎么回苏州啊? “哎哟,我说晓锋啊,你就别急着走。反正陈叔昨晚也拉稀拉得严重,再加上你又欠水晚膳食费,不如就留下来打几日零工、跑几日堂。待欠的钱还清了、你的马也恢复了,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夏临笑得灿烂,按着她们的计划一步步诱拐齐晓锋掉入陷阱。 “什么打几日零工?我才不要留着这丑胡子的……”姬水晚伸手用力一扯齐晓锋的八字胡,没想到没听到预期中的痛苦哀号声,反而是四周传来整齐画一的抽气声。 “天啊!晓锋,你的胡子是假的?!”春迎也伸手扯掉他脸上的山羊胡。 “你们……”他的心思都放在没钱没马要怎么才能顺利回家上,根本没留意到姬水晚竟然会动手拔他的八字胡,更没想到春迎还这么顺手且迅速地拔掉他的山羊胡。 天啊,他当初为十么要走进这间客栈,为什么要给自己惹上这四个大麻烦啊! 第三章 “咱们这里每月的月钱是一两二,不过这价位实在是太高,新来的跑堂月钱仅有六百文,但这是优待妇人家的价格,如果是男人的话,还要再折一半。 加上我们要带你这个新人,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进度,所以折了一半的还要再折一半分给我们三个,也就是说你的月钱是一百五十文。 再扣掉你吃这儿,住这儿、用这儿的费用,零零总总扣起来……嗯,你一个月的钱只有三十文,也就是说你要在这儿帮忙四个月,才能还清你欠的钱。”春迎抱着姬水晚的大算盘,有模有样地算个不停。 “春迎姐,你算盘上那个数目,是一千四百三十二文钱,跟刚才你说的一个月三十文钱压根没关系。”误入贼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向来待他极好的春迎也在那儿瞎搅和。 而且这番说词流畅得像是背书一样,这不是摆明了坑他还是什么? “春迎,你方才那句‘每月的月钱是一两二,不过这价位实在是太高’,我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了。”姬水晚好奇着这三个女人在搞什么把戏,竟然连她的大算盘都拿去演戏了。这春迎啥时会打算盘,她怎么都不知道? “你……”真是气死她了,她们这么做可是为水晚好,这财奴竟然还扯她的后腿! “哇——哈,哈,哈,哈!爱妾何在?”夏临将齐晓锋的山羊胡贴到自己的下巴,又将八字胡反贴在眉毛上,装起了山大王的模样,两只手顺着那撮短短的小胡子。 “大王万岁!”秋艳也有模有样,小鸟依人地靠在夏临身边。 “还玩不腻啊?”姬水晚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实在是没救了,假胡子也能让她们玩半天。 “春迎,换你!”秋艳撕掉了夏临下巴的胡子,递给了春迎。 “晓锋,你明明生得一张俊脸,为什么要黏上这丑不拉叽的假胡子?”春迎把玩着手中的假胡子——这工做得跟真的一样,也难怪她们没一个人发觉齐晓锋是黏着假胡子。她顺手将那撇胡子贴到自个儿的酥胸上。 “哎呀!八仙的汉钟离转世!水晚,咱们一起来膜拜吧!”秋艳双手合十膜拜了起来。 懒得搭理秋艳的姬水晚,用眼角瞥向齐晓锋,发现没了胡子的他,真的……很迷人。虽然他生得一张干干净净的玉面书生脸,却不似秦尚节那些读书人一般瘦削秀气。 齐晓锋的肩膀宽阔而厚实,眼神真诚,让她开始对他产生了好奇……不,男人不能信!特别是像这样长得好看的男人更不能信!难不成她忘了过去的教训吗? “因为有胡子更俊。”齐晓锋顾左右而言他,随手捏了一块荷香鸡嚼着。“拜托……” “咳……” “呸!” “晓锋,你别闹了啦!”秋艳推了他一把,要他快点说真话。 “我如果不加这胡子,你们会相信我是大夫吗?”他无奈地说出了实话。 他跟弟弟生得一副极像娘的好面容,虽然从小到大,家人们总夸着他们兄弟长得俊美讨人疼爱,但到现在都二十九岁了,俊美两个字对他而言,已经是个负担。 再加上生在医术世家,连他娘都是医术高超的女神医,他跟弟弟继承父母的衣钵,也就理所当然。 但在世人的印象里,大夫总是留着一头灰白的头发,有着长长的胡子——就像他的曾祖父齐百鹤一般。 所以当他离开家四处行医时,总是引来不少怀疑的目光,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骗徒。于是他便跟爱驹“借”了些毛,自制这三撮假胡子,方便他四处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没想到多了假胡子来丑化后就真的不一样,虽然每个人看到他的脸时,都会愣了一下,但从此再也没人怀疑他不是大夫了。 “这倒是真的,如果你不说你是大夫,我还真觉得你像个读书人……体格比较壮的读书人。”想起上回见到秦尚节那副瘦削的模样,夏临歪了歪嘴,她最讨厌那种男人了。 “言归正传,方才说的事你都同意吗?”春迎又拨了拨算盘,满是期待地问着他。 “四个月?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但现在我的马病了,身上只剩三文钱,加上我在杭州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看样子我一时也走不了!”齐晓锋看着三个点头如捣蒜和另一个娥眉深锁的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想跟你们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姬水晚率先开口,她不希望他继续留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他有事没事就对她动手动脚令人反感,也或许是他一看到她就鸡婆东、鸡婆西让她感到厌烦,抑或是他知道了春迎三人的过往后,依旧待她们如一般姑娘般敬重,而没有半分轻视,也或许是他的关心对她造成了…… 不!她决定了!只要他的马一好,就算那一百二十文钱没付,她也要他马上离开。正当姬水晚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时,却被先开口的齐晓锋把她的话给硬堵了回去。 “慈香客栈的生意门可罗雀,按我的算法,你们一个月的总收入恐怕很难超过六两,更遑论扣掉一些杂七杂八的成本后,到姬掌柜手中的净利有没有一两都是个问题。” 丙不其然,这话一出,他立刻看到四双瞠大且满是惊讶的眼睛瞪着他。 “一个月!只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由我来教你们怎么做生意拉客人,我保证一个月后就让你们的净利超过二十倍,至少能月入六十两的净利。听好,是净利,扣除掉所有人事、物资费用的纯净利。 “这一月的时间,如果我不能改善你们的生意,我齐晓锋愿在这里终生跑堂;反之,如果一个月后生意变好了,也达到我所说的至少有六十两净利的话,我要求你们还我自由身,让我回苏州。” 当初这一年的自由行,就是因为他不想再继续过跟“钱”有关的日子,想单纯的行医,才让他离家出走。 但没想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即使他自由了近一年,最终竟然又得开始做起生意来。 “成,就你说的六十两净利,可是连一文钱都不能少,否则你就得终生在慈香客栈卖身……不对,是跑堂。”糟糕,都离开万花楼快五年了,怎么还会把卖身两个字说出口呢? “春迎,是你是掌柜,还是我是掌柜?”姬水晚瞪向抢先答应的春迎。一个月净利六十两?那不就代表三十天就要赚入一百二十两,相当于一日就要有四两银子进帐,这怎么可能啊? 慈香客栈位于烟花胡同,附近有三家妓院。当初妓院老鸨发现有三位从良,且身无分文的绝世名妓窝在这儿后,便争相邀请她们再下海,到自个儿的妓院去帮忙抢生意。 结果在姬水晚的强硬态度下,硬是把那三位老鸨给骂了回去。三位气不过的老鸨就联合起来出资找来名厨,让他们在街头巷尾开店,打算封杀慈香客栈,逼得姬水晚走投无路。 自从巷子头开了家珍喂百味饭馆,巷子尾又有一家号称告老还乡御厨的皇家私菜斋开张后,虽然饭馆并不影响到慈香客栈住客的人数,但也造成客人的午晚膳几乎都往那两家饭馆跑去。 扣除了所有成本后,一个月有六两的收入就已经很不得了:再扣掉春迎她们加上陈叔的月钱,自己仅剩不到一两的净利,生活算是相当清苦了。 所以在听到齐晓锋的话时,姬水晚几乎不敢相信,慈香客栈怎么可能会在他的帮助下,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能赚到六十两的净利?是净利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万一齐晓锋做不到,那不就代表……代表他要终生留在慈香客栈? “不!我反对,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要让齐晓锋在这儿当跑堂,都是你们自作主张……” “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保证你会笑着送我离开。”姬水晚的话让齐晓锋的心凉了几分,她竟然迫不及待想把他赶走? 这让他决定,就算她不留,他也非要赖在这儿不走。 他不但要让她刮目相看,还要反过来让她求着他别走。 ***独家制作***bbs.*** “喂!这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不过两个时辰,你们就换了个样子了?”提着空篮子回来的姬水晚,被眼前的一切给弄胡涂了。 上午跟齐晓锋打完契约后没多久,他就不见人影了。结果中午换她离开两个时辰,回来就发现店门关着没做生意,桌上还摆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药材及食材,甚至连春迎她们多年来的衣着,也全都换了个样。 “晓锋说我们原本衣着太招摇了,才会惹得一些女性客人不愿意踏进咱们客栈。 所以他替咱们买了这三套一模一样的简单衣装,说这样才会有女性客人愿意上门。” 秋艳满意地转了一圈。晓锋挑的衣裳是鹅黄色的缎面素装,虽然过去她穿惯了纱裙纱衣,但这样的新衣她倒也觉得不赖。 “这些药材是要做啥的?”天啊!人参、牛鞭、白果、薯蓣……还有一大篓新鲜的河虾。“这钱哪儿来的?”她有不祥的预感。 “就咱们店里的银根儿啊!一春迎也满意地拉着自己的新衣裳,从良这么久,她倒没想过给自己花钱买新衣。 当初离开万花楼时,她带着一大堆的华丽纱衣,那些衣物都是上好质料,所以她也没想到再置新装。今日晓锋为她们挑的衣裳,竟让她从良五年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了。 “银根儿?放在我房里用红锦缎包着的那二十两银子?”看到众人点点头后,姬水晚气到差点昏了过去。“齐晓锋!那是店里不能动的救命钱,你竟然动了我慈香客栈的银根?”天啊!短短半天时间,这些跟自己“称姐道妹”的好姐妹们竟然全都胳膊往外弯去了。 齐晓锋斜倚着柜台,看着气得直跳脚的姬水晚,薄唇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天啊,她真的好想一把掐死他!以前总觉得他的胡子相当碍眼,但她没想到没了胡子后的他,更加吸引人……不,是更加碍眼到极点! “是我动的,不是他!而且晓锋真的很聪明,他说要连办三日的免费义诊,还要免费给百姓们试吃,吸引……” 夏临的话还没完,姬水晚就冲到齐晓锋的面前骂了起来。“你这个混蛋,你以为这是你家吗?竟然动了二十两的本金,你……” “枉你有个这么美的名字,也长得花容月貌,怎么一遇到跟钱有关的事,就变成了泼妇?”哇,水晚可能真的大动肝火了,竟然连混蛋二字都骂出口。她这一吼,让他的耳朵都嗡嗡地叫了起来。 “你说我是泼妇?齐晓锋?我呸!你才配不上这名字,不如叫齐大疯,疯子的疯!” “连疯子、混蛋都骂出口,还呸我?姬水晚,我才呸!你根本配不上这名字,水晚?我觉得你叫水蚤还比较好!” “你说我是水蚤?你才是跳蚤!一看到你就浑身发痒,令人憎恨,巴不得用指尖掐掐掐,掐死你!” “掐死我?呵呵,凭你这只三脚猫的手劲?别说掐死我,就算是替我捶背我还嫌你不够力气。” “你——你够了!一下说我是水蚤,一下又说我是三脚猫,你当我是虫子还是畜生?你这只衣冠禽兽!” “至少禽兽还此畜生高上一阶,你在地上爬,我在天上飞!” “虫子也会飞,我……”天啊!她还跟他抬杠了起来,姬水晚气到巴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在那之前她要先咬掉齐晓锋的。看着他一脸忍不住笑意的模样,她气得直跳脚,“齐晓锋,你……你这个……这个……”一股气上不来,她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水晚!”齐晓锋眼明手快地抱住她,“春迎、秋……”他转头要她们来帮忙扶住水晚时,才发现她们三个早就躲起来。 “糟糕,水晚,你撑着点。”他一把抱起了昏过去的姬水晚,往二楼自己的房间奔去。 打他自客人贬为慈香客栈的跑堂后,姬水晚就要他乖乖住到西侧最边边的厢房,离她们这些住在东翼的女眷房远一点。 而他的包袱也早已放回楼上房里,药瓶子也都在行囊中。现在那三个女人不知道跑哪去,待他跑回那么远的房里再跑回来,水晚说不定都没气了。 现在救她的命要紧,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也顾不着了;如果连命都没了,这些虚名空节又有什么意义呢? “春迎,这样好吗?”秋艳听着齐晓锋的脚步声往西侧跑去后,才开口问着一旁的春迎。 “你放心!晓锋虽然怕血也不懂得扎针,但他把脉跟开药的医术绝对是一流的,像咱们的妇人病,不也在短短的时间内给他医得差不多了?有他在,水晚会没事的!”一样躲在楼梯后的春迎,拍了拍秋艳的肩,要她安心。 齐晓锋虽然不似那些世子、公子哥般出口成章,一副附庸风雅的模样,但他的气质、浑身散发的贵气,是他的粗布衣裳及假胡子所遮掩不住的。 她们相信水晚要能跟了他,一定能弥补她心上那大大的伤。 ***独家制作***bbs.*** 怎么会这样?齐晓锋拿出嗅盐在她鼻前轻晃着,水晚依旧没清醒过来。如果现在喂她温玉丹也无法让她即刻醒来…… 为什么他要逞口舌之快,跟水晚抬杠?她身子才好了些,他竟然一时大意,忘了她有病在身,让她大动肝火。 转头看向包袱里那一个水蓝色的布袋,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只蓝色布袋。这是他一直无法克服的恐惧——银针。 小时候曾祖父为了栽培他跟弟弟晓锐能成为内外兼具的大夫,于是在他们满六岁时,带着他们俩到乱葬岗去练胆,并且找来无名尸让他们了解人体奥妙。而他们兄弟也没让曾祖父失望,跟着去了几回、模过了几次死人也毫不惧怕。 可当曾祖父决定教他们如何为受伤的病人将溃疡处给割除、洗涤腐秽并用桑皮线缝合伤口那日,向来对扎针相当有兴趣的弟弟,一时好奇贪玩拿了根银针,朝着他的手臂扎了下去,当银针抽出时,鲜血喷了他一脸! 饼去在尸体上练习时,血早就凝固,压根没有喷血这等事发生。第一次被鲜红热血给喷了满脸的齐晓锋,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自此之后,他打死不愿去学习扎针或缝合治疗伤口之事。 在曾祖父的分开教下,他成了把脉、断病、开药的高手;而弟弟虽然开药没他精确,但他的扎针及外伤治疗的本事连曾祖父都自叹不如。在历经二十年的教下,他们两兄弟一个攻外一个攻内,准备好继承齐家医业时,却意外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试试看,为了水晚,我一定要跨越过这个障碍。”齐晓锋拿起银针,拉开姬水晚的衣襟,闭上眼睛往她胸前的穴道刺去。 他“感觉”到针已经顺利地刺进她的身子里后,松了一口气,正当他准备“打开双眼”看看状况时,姬水晚竟然清醒了! “疼……疼死我了……”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原本昏迷中的姬水晚,瞬间痛醒了过来。 “水晚,你终于醒了!”齐晓锋赶紧把那根银针拔掉,没想到又换来姬水晚的一阵哀号,咦,不对啊!扎这个穴位只是让她的气血顺畅些,照理说应该是不会疼的才对。 “你……你这庸医!竟然把针都给扎弯了!好疼……”刚醒来的姬水晚一看见他手上那根弯了的银针,秀眉皱成了一团。真的是疼死她了,让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事就好,方才连嗅盐都无法让你醒来,我还以为你会这么昏迷下去。”齐晓锋管不了他又扎错兼扎弯针的事,一把将半撑起身子的姬水晚给搂进怀里。 方才差点失去她的感觉,让他意识到水晚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已不单单是个红粉知己,而是…… “齐晓锋,你放开我。”她一把推开那热得令她无法承受的胸膛,拉好衣衫,瞪着眼前失态的齐晓锋。 “我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或许该说我从没被人这么讨厌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排斥我?”他不解地看着姬水晚,因为感觉到她那强烈的自我保护及排斥,所以他没有将逃离怀抱的她给拉回来。 “我不是针对你……谢谢你一回又一回地救了我的命,但我不是讨厌……讨厌你,我是讨厌所有的男人!”她踉跄地站起身,准备离去。 “喂,不论讨不讨厌我,你还是再坐一会儿,毕竟你刚醒来……”看着她虚软的样子,齐晓锋也顾不得她方才那句“我是讨厌所有的男人”,赶紧伸手搀扶住步履不稳的她。 “放开我!”她用力一挥手,差点就因为失去重心而跌倒。 “姬水晚,你连略都走不稳,还想下楼?”看着她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心头受伤的疼痛直刺着他。 不顾她的反对,齐晓锋紧紧地圈住她,让她连动手挥他的空间都没有。当他再收紧手臂一些时,姬水晚的身子就毫无缝隙地贴着自己。“放开!” “不,我绝不放。” “怎么?你打算非礼我?”虽然这不是生平第一次被男人给紧紧地给搂在怀里,但齐晓锋的拥抱,仍让她几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她颤抖着双唇,故作坚强地瞪向一脸坚决的齐晓锋。 “不,我只是怕我的病人摔下楼罢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那苍白的脸渐渐浮现出了两朵红晕。 “什么叫你的病人?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天啊!男人的力气真的有够大,不论她怎么挣扎,他依旧不动如山,而且还一派轻松的模样。 “我第一回见到你,你就发病,你说,这不是注定要来当我的病人?注定要让我来照顾你吗?而你三番两次地叫我庸医、江湖郎中,我不也依旧每日为你把脉治病?” “可你刚才是让我痛醒的!” “你……”他总不能说他是闭着眼睛扎那一针吧?“对不起,是我医术不精,才弄痛了你。可如果你方才没有痛醒……我的这儿会痛到再也好不起来。”他腾出一手将她的头轻压向他的心口,让她听着他的心跳声。 “我……我没事,你没瞧我好好地在这儿吗?”他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她冰封许久的心房,悄悄地崩裂了一块。 “像只软脚虾一样地好好站在这儿吗?” “你……我现在没力气跟你斗嘴。” “那就在这儿好好休息。” “我可以回我自个儿的房间。” “我抱你回去。”她连走不走得出这房间都成问题了,她还想走回有一段距离的东翼厢房? “不,放开我!我要自己走回去。”他要抱她回房?不,让春迎她们瞧见了还得了?“别逼我……” “逼你什么?明明是你在逼我!你再不放开,我就喊非礼了。” “不放,你也别想喊。”齐晓锋俯下头,看着她那已恢复血色、变得粉女敕的薄唇,此时仿佛沾满了蜜的果子般,不断地吸引着他、诱惑着他——将她给一口吞下去。 “非……” 她的唇被齐晓锋的唇给彻底堵住,而他那湿润温暖的唇,让她几乎忘记自己该抵抗这一切,也让她暂时忘记了过往的是是非非、难过不堪,沉沦在男女的情爱感官里。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正渐渐地加重着,不断不断地融蚀着她冰冷坚硬的保护,化为一滴滴的水流,从她的眼眶悄悄滑出。这不是一种被羞辱、被轻薄的感伤,而是那过度保护、冰封自己的坚强,被渐渐融化的微疼感受。 她已完全失去了力气,瘫软在他的怀里、吻里。 靶觉到怀里的姬水晚已失去抵抗的力气后,齐晓锋的手更紧地圈住了她,轻吮着那湿润、且有些冰冷的唇,他不仅要暖和她的唇,还要温暖她的心。 在他二十九年的生命里,他从不曾吻过任何一个女人,并非他是柳下惠,或是他不爱女人,而是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无法敛起他的任何,即使是对爹娘为他物色,或自个儿送上门的名门闺秀,也让他感到无奈且反感。 唯独姬水晚,有一股独特且吸引他的气质,一种令人想了解她更多、更深的感觉。仿佛在她的年轻灵魂里,曾经历过无数的波折与心酸,在那二十四年的岁月中,曾有过一段令她难以忘怀的过往。所以她选择了尘封起心门,好不再受伤。 这一切都该死地吸引着他,让他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地变成了对她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兴趣与莫名情愫。 “你可以伸舌头轻轻舌忝她。”从窗边传来的气音,让一时忘我的齐晓锋与姬水晚瞬间拉回了理智。 “你是白痴吗?这时候你插什么嘴啊?”窗外传来的是春迎的责备,还有秋艳被夏临捏得哀哀叫的喊痛声。 “这时候才出现?”齐晓锋腾出一只手,打开房门,让外头三个尴尬傻笑的女人进房。 “晓锋,从你刚才的表现看来,那一定是你的初吻。”才被捏得哀哀叫的秋艳,一看到两人都红着一张脸,马上又忘我地问着。 “咳!嗯,水晚已经清醒了,我先送她回房,让她含着温玉丹歇息吧。”他不回答,也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抱起了姬水晚往她的房间走去。 第四章 姬水晚站在柜台内,支着下巴望着在门口忙着的三女一男。 齐晓锋坐在门边,为着排成长长一列的人们把脉,一旁的夏临则帮着他将写完的单子分类给一旁的秋艳及春迎,秋艳将桌上六大锅食补及药汤,分装进一只只小碗里,按着单子上所写的症状搭上不同的汤递给春迎,再由总是巧笑倩兮的她,端给把完脉来试喝的男男女女。 按齐晓锋的说法,这儿是烟花胡同,有三间妓院以及一些食馆,所以来此的大多是旅人、寻欢客,以及在地的烟花姑娘及一些跑堂的、打杂的劳动人。 所以他那六大锅分别是给那些已为人妇或烟花姑娘调身子的“君还汤”;给寻欢客壮阳补气的“霸爷汤”;让旅人缓和旅途上舟车劳顿、放松身心的“舒畅汤”;给劳动人补足精气神的“归元汤”。 而另外那两锅,其一是他认为需求量比较大的霸爷汤,再多熬一锅以备不时之需;另一锅则是给一般无病无痛的百姓试喝的养生汤。 看着外头人山人海,而客栈里头除了在地上爬的蚂蚁外,压根没半个人。姬水晚越想越气,忍不住瞪向齐晓锋的背影,然后她揉起了一团纸,准备使劲往他的背扔去。 可是看着那认真为人把脉的他,她竟扔不出手,再想到前几日他吻了自己后,从此对齐晓锋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微妙。 讨厌他?但她并不是真的讨厌他,而是对他的刻意靠近不知所措。排斥他吗?可心里的声音却不是这么回答着。难不成她动了心,是——喜欢上他了吗?但她有资格,或她有能力再去爱或被爱吗?她也不知道了。 越想越心烦的姬水晚,转移目标看到一旁笑得正开心的夏临,让她决定把一肚子火及烦躁住她那儿发泄。 好你个夏临!当初就是她手贱拿出二十两给齐晓锋当石头洒,现在还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 “气死我了!我丢……” “哎哟!好疼,是谁打我?”秋艳的后脑勺被纸团砸个正着,皱着眉的她左瞧右瞧,发现大伙都在忙自己的,只好莫可奈何地伸手揉着脑袋。 “怎么了?”齐晓锋听到秋艳喊疼的声音,停下了把脉,起身来到她身边。 “不知道,可能被鬼打头吧。”她耸了耸肩,继续盛汤给春迎。 “鬼打头?”眼尖的齐晓锋瞥到地上有一小团纸,不用想也知道是姬水晚砸过来的。他回头看向姬水晚,发现她一脸若无其事的整理着衣裙,往门口走来,“你要来帮忙吗?”他开口问着脸臭到极点的她。 “哼!”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侧过身抬起下巴,往外头走去。 “你别理她,她常常在下午一个人溜出去,差不多过个一两时辰就会跑回来了。”春迎看着姬水晚头也不回的离去,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定是看不下去他们这样洒钱的动作,所以眼不见为净,在中午就先溜了出去。 “她是上哪儿去?”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春迎说那话的感觉,有点像在讲自家养的小狈出去溜溜、撒尿后再自己跑回来的感觉。 齐晓锋好笑地摇了摇头,收回心神,看向一旁的六锅汤只剩下养生汤还有半锅,其他五锅都差不多见底了。今日的试喝及义诊也差不多了,所以他决定跟去看看水晚在忙些什么。 “我也离开一下。春迎姐,你继续分送这些药汤到送完为止,再告诉那些来不及把脉及想试吃的人,明日请早。” “这没问题,招待安抚客人我最行了,你快去吧。”她伸手拍了拍齐晓锋的肩膀。 看着还排了近五十人准备义诊的人笼,还有一旁好奇驻足观看的路人,她现在终于明白,晓锋先前在说服她们拿出二十两时,那句“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何在了。 看样子齐晓锋不只是个大夫,还是个懂得经商的人才。她的加薪之梦,终于有实现的可能了。 ***独家制作***bbs.*** “晚儿啊,你怎么变漂亮了?”一名头发灰白的男子,伸手轻拍姬水晚的手臂,眼里满是慈爱。 “王伯伯,您骗人!才两三天没看到我,我就变漂亮了。”姬水晚摇了摇头,将腰间的钱袋拿出来,把一贯铜钱放在一旁的书几上。 “这是真的!打从你爹走了后,你就变了个样。过去那个温婉娴雅,总爱跟人谈诗论词、爱笑甜美的晚儿不见了。你强颜欢笑,变得郁郁寡欢,王伯伯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可今儿个看你,却跟以往不大相同,你是真心地笑着。”看着挚友的独生女重拾笑颜,对膝下无子,待晚儿如亲生女儿的他,也是意义重大。 “您想太多了,我就说你们这些诗人文者总是晴喜雨悲,一点小事就能念叨个大半天。对了,刚才听人说今年的科试放榜了,您教的那四个孩子,不是全上了州学吗?我特地来打听他们的消息,如果上了,我得开始为他们准备到应天府应考的盘缠了。”她将茶水斟满,递给王海。 “老夫对他们有信心!稍早小虎才从州学请假跑来通知老夫,小虎儿、杨儒、青梅子都顺利通过科考,老夫深信这三个好孩子一定能通过乡试、会试,甚至于到达殿试,说不定前三名都由他们三个孩子包办!老夫一定要栽培出状元郎,为你爹、为你讨个公道!”他不信老天爷真瞎了眼,让恶人当道,好人受苦。 “太好了!您教了他们这些年,值了!王伯伯,您跟小虎子他们说好好读书,不用担心上应天府应试的银两,我……我下个月一定能拿六十两银子来,让他们一人带着二十两银子当盘缠。”姬水晚咬了咬牙,坚定地说着。 “晚儿,你哪来那么多的银子?而且上应天府最多十来两银子就够用了,不用给他们这么多的钱财。你倒是该给自己多留些,毕竟你是个姑娘家,得为自己留点嫁妆!”王海虽然在听到学生们能有钱去应试而欣慰,但对于水晚的下半辈子,他更加重视。 “王伯伯,我店里的生意好得很,否则我哪有办法每个月都给您送一贯铜钱来呢?区区六十两是不成问题的,您大可放心。除了路上的吃、喝、住、行需要用钱之外,打通门路或是准备其他杂项也是需要钱的。小虎儿他们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们不会奢侈浪费的,而且让孩子们不用烦恼钱的问题,专心一志于应试,不更好吗?” “可是你终身大事……” “别担心我……哎呀!我差点忘了今儿个只能来一下下,我得赶回去了,否则怕店里生意太好,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就麻烦了。王伯伯,您好好休息,不然哪来的力气对新学子们倾囊相授呢?好了,我得走罗,您多保重身子!”欠身一福后,她赶紧闪人,否则王伯伯一关心起她的婚事,可就没完没了。 转身离开王海的私塾,姬水晚的脚才刚踏过门槛,就看见外头有一个熟识的人在等着她。 这脚踏出去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屋内有个关心她婚事,关心到连她不知所措的老男人;外头则是一个关心她全身上下,连她的嘴唇都来关心过的小男人。 天啊!她就不能遁地或是飞天,没有别的选择吗? “下个月拿出六十两银子?你明明就对我很有信心,干嘛……” “嘘!”姬水晚一把拉走齐晓锋,深怕他的声音被王海听到,到时候她可就解释不完了。 “晚儿,晚儿,晚儿。”被她拉着走,齐晓锋摇头晃脑地念着她的名。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又没叫你,我是在叫地上那只小黄狗在吃饭的那个‘碗儿’。” “你……” “咦,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虽然刚说完就被她重重地甩开,不过被她有些冰冷的小手给紧紧拉着时,他竟然有种晕陶陶的感觉涌上心头,“谁叫你跟来这儿的?你不去忙你的义诊、喂你的客人喝汤,反而跑来这儿乱什么?”他的手太温暖,害得她心跳瞬间失序。 “关心你啊,不然你在街上晕倒怎么办?到时候谁来救你?” “我宁可晕死也不要被你的针给扎醒。”想到昨日那让她痛到从鬼门关回来跟他抗议的那针,姬水晚忍不住抖了几下。那还真不是普通的疼啊! “不提这个!没想到你竟把辛苦存下的钱都拿来帮助别人,慷慨地资助贫寒子弟上学,啧啧,叫你财奴还真是有些失礼了,以后应该叫你仙姑才对!”虽然说勤俭持家是美德,不过过去还以为她是省到变小气,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是把钱省下来帮助那些贫困之人,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我没那么伟大。”她快步往客栈走去,不想再让他多问。 “不过我想问问,为啥你不拿这些钱去帮一些连饭都吃不起的穷苦人家,让他们有饭可吃,解决人命关天的问题,反而是帮这种较次要的读书问题?”这点他倒是很好奇。 “什么叫读书是次要问题?你难道不知道求取宝名,对一个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及他们的夫子,是多么重要的事?”姬水晚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饼去秦尚节说过他是靠自己考取宝名,与“德海书院”的姬慈德以及王海的栽培毫无关系,单凭德海书院的两位私塾夫子,是栽培不出状元郎的。 虽然在爹过世后,德海书院也跟着消失,但她为了替爹爹及王伯伯争一口气,再苦她都要栽培出一位状元郎。 “我知道很重要,但功名真的抵得过有没有下一餐重要吗?” “有下一餐当然重要……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帮我的世伯,又关吃不吃饭什么事?干什么拿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来问我?” “是没关系啊!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帮那位私塾夫子以及那些学子,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帮助贫苦人家,应当是像一般乐善者一样在家门口发米、饭菜及铜钱。再加上如果你在慈香客栈这样济贫,是可以为客栈及你自己带来名声及好风评。 但你却选择这种对自己帮助最少,而帮助到的人数也最少的亏式行善,所以我才好奇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何苦这么做?”没想到他这样套她话,还是没有套出些端倪。没关系,他还有偷听到到的线索。“哎呀!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位夫子不是说要为你爹及你讨个公道?难不成……” “庸医,你能不能不要烦我?”她不想讲那段过去,一点也不想。 “喂,你又叫我庸医了……好,既然我是庸医,那明儿个我就不义诊,也不继续帮你提高客栈的收入了,你那些小梅子、小虎子、羊肉炉就没钱上应天府应试了。”奇陆,他怎么觉得这三个人名好像可以煮成一锅了? “是青梅子跟杨儒……喂,你不要因为度量小,就反悔自己立下的约定。”天啊!为什么她一次次被他牵着鼻子走? “为了证明我有度量,这样吧,叫我神医就原谅你。” “庸——医!”她刻意拉长了语调。 “不然你亲我一下。”他将脸靠了过去。 “庸医,庸医,庸医……”怎么会有这么恶质又不要脸的大夫?她真是输他到底了。 “不帮你了。”“那好啊,你就准备一辈子当个跑堂吧。”姬水晚转过身,往回客栈的方向走去。 “那也不错,我可以陪着你一辈子。” “陪着我一辈子……”姬水晚缓缓停下脚步,口中喃喃自语。像是胸口被重重击了一下,一口气就这样梗在那儿,堵住了她的思绪、她的力气。 “一辈子当跑堂,还是陪你一辈子,不论哪个决定我都没有损失,因为都是在你的身边,可以天天看着你。”如果被爹娘知道他当店小二,大不了就被是逐出齐家。 反正就算没了他,齐家还有晓锐来接手,还是一样能以医术传家,只不过会少赚“一点点”罢了。 “你怎么不走了?又不舒服吗?”他轻拍着她的肩膀,难不成她又发病了? “无聊!”回过神的姬水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怎么了?怎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起了波澜? 不行,她绝不能让男人的甜言蜜语蒙蔽了理智。可是无论她怎么否认怎么拒绝这一切,但她的心却流着一股暖意。 热热的、暖暖的、甜甜的。 “晚儿。”他在后头轻声地叫着。 “不要这么叫我。”她转过身,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我要叫你晚儿。刚才听那位老人家这么喊你,让我决定以后也要喊你晚儿,多好听。”他们走到一间大宅院的后头,宅院里的紫杜鹃开得正艳,落了一地缤纷。 “你不是我的家人,不要这么喊我。”看着一地的紫杜鹃,让她想起爹还在时,姬府里也是满院紫杜鹃。以前院里开满了花,爹总会在花下设宴,让她与所有得意门生吟诗作对。 可现在爹早已含恨归天,姬府也早已卖给了他人,过去的一切已经永远回不来了,那曾经是最美的一刻,现在竟成了最痛、最不堪的回忆。 “你有很多的故事藏在心里,愿意说给我听吗?”他一个箭步跨上前,将姬水晚单薄的身子给搂进怀里。 “你……”曾经有一个人也在满地杜鹃的时刻,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诉说着他的爱慕之情,但那个人却也是伤她最重、害她痛失慈父的无情郎! 一想起秦尚节,姬水晚就难过得哽咽了起来。并不是因为他的毁婚,也不是被他抛弃而痛苦,而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秦尚节利用她,最后害得她爹含恨归天,死不瞑目。 但齐晓锋的怀抱却不一样!她可以感觉到他渐渐变重的呼吸、加快的心跳,这一切的情绪起伏及悸动是那样的明显真切,不可能是虚情假意的拥抱。 当他吻上她的时候,他竟能化去她所有的不安与自我保护,任他亲吻,任他纵情。 当她夜里在床上想着他的吻、他的拥抱时,齐晓锋那炽热的体温,仿佛还能温烫着她的心,这一切让她明白自己已动了心——对齐晓锋动了真感情。 可是……可是现在的她,已不是过去那位出身书香世家、待于闺中的姬家好女儿了,她只是个成天在外抛头露面、迎往送来的女商人,也是个被退婚的老姑娘罢了。 一个姑娘被人退了婚,就像一个洗不去的污点,永远搁在她的心头上;对于她的名声,也像是被沾了墨的绢,再怎么洗,还是一圈黑,记录着她的不完美。 “晚儿?”他轻轻松开手,因为他明确感觉到她变得急促的心跳。 “让我静静,不要再跟着我!”姬水晚拉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跑离这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让她把这一切理出个头绪。 第五章 “来!小李啊,快给穿红衣的那桌客人上一盘醉鸡跟一盅霸爷汤!还有,把炉子上煨着的舒畅汤,给端上吉祥三房跟如意五房,两房都各要一盅,手脚要麻利些。” 春迎忙着交代新来的店小二,此刻的她,像真正老板娘似地忙进忙出,迎来送往。 “哎哟!王大爷,您来啦!我知道,要两盅霸爷汤跟一盘蜂王乳香糕对不?都给您准备好了,您先坐着,马上给您端来。夏临!王大爷来了,快把菜端上。”话一完,春迎就扭着,过去欢迎烟花胡同最大的妓院欢欢阁的王老板。开玩笑!王老板自从喝了霸爷汤重振雄风后,不但不再跟慈香客栈作对,反而还大力推荐欢欢阁的客人来这儿进补,客人们补完后,才能到欢欢阁全力奋战,大方撒银子,如此一来就能达到双赢的局面,两边都赚得财富满袋。 慈香客栈这半个多月来,光做欢欢阁介绍来的生意就做到忙不过来,店里新请的店小二跟厨房给陈叔当助手的二毛子,都算得上是欢欢阁的“贡献”。所以大金主来了,当然得好生伺候着! “我怎么觉得她很有当老鸨的天分?”端着菜的夏临,走到一旁忙着给客人斟养生茶的秋艳身边小声咬着耳朵。 “我也觉得她跟以前万花楼的万嬷嬷越来越像,连扭的方式都一模一样。”秋艳笑着点点头。 “真是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夏临摇了摇头后,赶紧挂起了甜美的笑容,将菜端给客人。 “今天客人这么少?”提着一大袋药材回来的齐晓锋,走到姬水晚身边小声说着。“鬼遮眼吗你?”姬水晚瞪他一眼后,继续打着算盘。 什么叫今天客人这么少?都满到街上去了还叫少?连她及春迎她们房内的桌子都拿出来摆了,这样还叫少? 不过看到他回来后,她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怎么今天入帐也这么少?才二十一两而已?”他看着帐簿上行云流水的字迹,故作忧郁地说着,边说边刻意靠她更近,手臂轻碰着她的肩头。今天的水晚依旧穿着一袭白色纱衣,腰上系着浅紫色的带子,煞是好看。 “你要是没事就去厨房帮忙,别像只苍蝇似地在我耳边叫不停。”她把帐本合了起来,将大大的算盘压在上头。怎么这齐晓锋跟春迎一样,老爱来看她的帐本上写了些什么? 不过齐晓锋看倒有道理,不识字的春迎压根看不懂半个字,也不知道她是在看什么?而这竟然是到齐晓锋在写药单给她后,她反着看了半天才被他发现的。早知道她不识字,那就不用成天抱着那本帐簿,跑来跑去地躲着春迎了。 “不走,谁叫苍蝇喜欢甜食。” “你在讲什么啊?” “你说我是苍蝇,那好,既然我都是苍蝇了,那当然喜欢待在甜如蜜的美人身边。” “苍蝇也喜欢吃狗屎,你怎么不去黏在狗屎上?”她瞪大眼看着他,却掩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好吧,既然你想当狗屎不想当蜜美人,那我就黏狗屎吧!”他伸手朝她的小蛮腰一揽,将他贴向了自己。 “放手!要是被别人发现,成何体统?”吓得大退一步的姬水晚,赶紧看向四周,所幸柜台够高,没人看见方才他偷吃她豆腐的那一搂。此刻她突然惊觉到自己仅是害怕让人瞧见,而不是排斥他的亲昵举动。 自那一日后,齐晓锋对她是越来越亲昵,也让她越来越不知所措。当晚她反覆思考着一切,却仍理不出个所以然。 接受他的好?她有些难以释怀的过去,像颗大石块拖住她前进的步履;放弃他,拒绝他的好?她却办不到。一个对自己嘘寒问暖、关心至极的人,你怎么能狠下心对他板起脸色、冷言相对?特别是那人还是让自己动了心的人,“就是因为别人看不见,所以我才不用担心,也才敢恣意妄为,所以就请姬姑娘不用担心。”他想再搂她入怀,却被她给狠狠地捏了一把。 “你今天怎么改口叫我姬姑娘?”这半个多月来他天天晚儿来、晚儿去的,喊到她都懒得再更正;应该说是麻痹了。 方才听他喊出了“姬姑娘”三个字时,竟让她有一种……一种疏离感!当她将视线转到他的脸上时,才发现总是笑得灿烂、有着两个大大酒窝的他,此刻竟然正经了起来。 “因为我要跟你讨论正经事,是关于王夫子的。” “王海伯伯?你……” “走,上楼谈。”他拉着她的手,不过却被她给顺利躲开,他不死心地拉着她的衣袖。 “放开!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你是想要谈什么?有事这边讲就好,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而且王伯伯的事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啊!”共处一室肯定又被他给偷吻。 不过方才她倒是被他认真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加上他又提到了王伯伯,害得她的心跳缓缓加速着。 “王夫子关心你我的婚事,如果你希望我在这儿……” “婚事?!”她大喊了一声,客栈瞬间静了下来。姬水晚的脸被众人的反应给羞得涨红,“没事!镑位客倌请继续用膳。”她紧咬了一下唇,随即示意齐晓锋随她上楼。 “齐晓锋,放开你的苍蝇爪,别拉着我的裙子!”她边上楼边甩着自己的裙摆,但怎么甩就是甩不去。 “姬姑娘真是好兴致呀,一边上楼还一边跳舞。”他松开手,方才水晚这么甩着裙子,那若隐若现如白玉般细致修长的小腿,让他险些失控,差点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到暖玉房去。”她转向左侧,不打算回她的房里。 “为什么到客房?”如果他没记错,现在客栈不是几乎快满出来了?怎么暖玉房还能空着? “我房里的桌椅都被搬到一楼给客人坐了,暖玉房的客人刚退了房,所以那儿是空着的。”什么婚事?为什么她跟齐晓锋会有婚事?而且竟然还扯到王伯伯身上,这让她满心不解。 “喔,原来你是怕没有桌椅坐,到时候我们俩坐在床上,你会不好意思是不?”他轻快地跟在姬水晚的身后。 看着她微顿了一下脚步,就知道他猜中她的心事了。 “进去。”她打开了门,不想再多跟他废话。 齐晓锋走进暖玉房后,直接往床铺走去,毫不客气地坐上床,带着一抹坏坏的笑容看向气急败坏的姬水晚。 “你去坐在椅子上!” “不,我喜欢坐床,要我抱你过来吗?” “不要!算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了,什么叫做我们的婚事?你该不会跑去王伯伯那儿乱说些什么吧?” “我没乱说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这么忙,我今儿个上药铺买药材时,就顺道拐个弯去替你关心关心那位王夫子……” “胡说!药铺跟王伯伯那儿明明就差个天南地北,一个在南香胡同,一个在北德胡同,你拐个弯最好是能拐进那儿!” “喔,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应该是先走去南香胡同买药,再往北边走去买……” “齐晓锋!”她走到他的面前,忿忿地瞪着他。 “这几日你很忙,没空过去,所以今日我就抓了一些补气养神的药,打算为那位花白了头发的王夫子送去。没想到他一看到我就兴奋不已,再听到我是个大夫,他更是激动到泪流满面,说是什么慈德有灵啊!让你遇见了我。”这是王夫子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完整转述。 “他还不断地逼问我,何时能娶你?打算哪时候带媒婆来下聘?叫我要快点给他答案!”方才所言皆为实话,但这一段就是他自己瞎掰的了。 “你怎么回答?”姬水晚整个人瘫坐在床上,也顾不得旁边就是齐晓锋了。天啊!怎么会这样?她要怎么跟王伯伯解释这一切? “我跟他说,明日我会给他答案。”他靠向她的身旁,轻声说着。 “你明天跟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你跟我根本没有什么婚事,全都是误会!” “不!”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帮我解释?” “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解决这事。” “什么事?难道是你……你要提早恢复自由吗?”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但还有近半个月啊! 他想回苏州,想离开这里了吗?酸酸涩涩的感觉一拥而上,为什么一种舍不得他离开的念头,此刻竟缓缓地浮现她的心头?但如果他真要走,她也没什么资格强留。 “好,你自由了,明天你想走就走吧。” “不,不是这事。”看着她那藏不住的表情,看着她那舍不得他走的模样,齐晓锋心头激动了起来。水晚动心了!他的晚儿已经为他动心了! “你不是要走吗?”她满是不解地看着他。但迎向他那炽烈的眼神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姬水晚撇开眼,不敢再看向他。 “回苏州是一定的,但不是现在。” “那你要的是什么?”虽然这是明知道的事,但听到这句话后,她还是一阵的失落。“我要知道你的故事。” “什么故事?”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告诉我你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秦尚节又是什么人?”他将姬水晚给轻轻转向自己,不让她的眼神有所逃避。 “不……”她如何开口?她如何告诉他自己是个被退了亲的女人,她如何能让他知道是她间接害死了慈爱的父亲? 齐晓锋知道了后,会不会瞧不起她?会不会……会不会离开? “你不愿意相信我吗?”感觉到她的恐惧,齐晓锋轻抚着她的肩,不让她继续颤抖。“我说不出口,因为……” “晚儿,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喜欢你。”他抬起她的头,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直望进她眼里。 “你喜欢我?”她的眼泪滑出了眼眶,像珍珠般地晶莹透亮。 “难道我真的像个登徒子吗?你何时见过我跟春迎她们拉拉扯扯、勾肩搭背过?” “没有……” “是啊。或许我总是爱逗你、惹你生气,但你以为我真那么无聊,只为了逗你来寻开心?傻瓜,我是喜欢你,深深地喜欢着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已喜欢到无可自拔,你是我这二十九年来第一个动心的女孩。”他伸手拭去她的泪珠,连她的眼泪,他都舍不得让它落下。 “但我一点都不好,如果我够好,就不会……不会被抛弃了。” “不!那是他们不懂你的好。但,我懂。” “那就不要知道我的过去,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她不断地摇着头,不愿意说出那段最深的痛。 “水晚,告诉我,我是什么?”双手捧住她的头,他轻轻地将吻落在她的唇上,安抚着她极度不安的心。 “你是男人……”“唉。”她竟然这样回答他。 “你是大夫……是最用心的神医。”是啊!虽然她总爱叫她庸医,但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到现在,也将近一个月了,每一日、每一晚,他都不厌其烦地为她把脉,不辞劳苦地为她调着新药,一点一点地改善她的身子。 甚至前几日她还发现他眼春迎她们忙到子时,就是为了要将新鲜莲子里的莲心给挑出来熬药,为她解肝毒,化恶气。 虽然她的毒未解全,病未痊愈,可是她的身子的确一日比一日有起色,而……她的心伤,似乎也被他给一点一点地治好了。 “你让我看病这么一段时间以来,还有加上我为百姓义诊的日子里,你一定很了解一个病人要治病前的步骤对不对?当我为病人开药前,除了把脉外,一定要了解他是哪儿痛?哪儿不对劲?他是做过什么、吃过什么,或是受过什么伤?我才能为他诊断病因,好开药治病。”看着她渐渐平复的情绪,他开始循循善诱。 “嗯。” “唯有如此,才能把疾病傍根除不是吗?如果像当初遇见你时一样,生病了、疼痛时只拿个暂时提神、不让你昏过去的药,如此粉饰太平、暂时压住病情,你身上的毒何时才能解得了?何时才能痊愈?”“晓锋……”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一思及此,她又忍不住开始哽咽。 “所以我才要你告诉我,是什么伤了你?是什么让你这么痛、这么自责、这么辛苦地扛着这一切?那样我才能医好你心上的伤,也才能将你好好的放在我心房。” 看着那不断落下的泪,他明白水晚的伤口要揭开了。 “是我害死了爹……是我……都是我……”她痛哭失声,过去那些回忆,像最危险、最恶的毒瘤一般,紧紧地压着她的心,贪婪地吸取着她的快乐、她的年轻,让她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原以为这一切要直到她的生命终止那刻,才会真正解月兑,但没想到在晓锋的怀抱、在他的真切情意里,这不堪的一切,终于缓缓释放。 “水晚,你这么哭我会不舍。”虽未落泪,但一阵鼻酸涌上,齐晓锋已泛红了眼眶。水晚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这样的无助痛哭过。 他无法想像,她将这一切扛在身上有多久。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着那温暖且让她备感安心的身子。流不尽的眼泪,仿佛正在洗涤着自己所背负的罪恶,所造就的过错。 齐晓锋没有再说话,仅是腾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让她的情绪能渐渐地平复下来。 “那一幅画,是我爹为死去的娘画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平顺了呼吸,停止了哽咽。虽然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但她已能平静地开口了。 “我记得,你还因为那幅画而骂我是江湖郎中呢!”想起近一个月前的他们,哪可能像现在一样地相拥?相互开骂还比较可能。 “是啊……” “你说过,姬伯父是位夫子,对不对?” “爹不只是夫子,他还是德海书院的院长!虽然德海书院是间私塾,但在他门下每年也有近百位学子。爹的为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慈德,慈爱厚德!他不仅是位慈父,也是位有德良师。书院里缴不起束修的学子,爹就让他们帮忙打些杂工,或帮忙抄书抵学费。而在爹的众门生中……秦尚节是最聪明,也是最狠心的学生……” “就是那日被你一把推出去的白斩鸡?”瘦巴巴、獐头鼠目、没他帅的死读书人!靶觉到怀里人儿的激动,他将她搂得更紧,不让她再颤抖。 “嗯,他因为家贫,总是吃不饱,所以当初来书院时,就是这么瘦弱。但因为他天资聪颖,又好学上进,所以爹让他在书房帮忙抵他的束修。虽然爹极看重他,但总感觉他老人家似乎对他保持距离,只是当时的我没有多想,以为爹是怕引起其他学子的不满,才刻意如此。 后来,秦尚节开始找我说话、与我斗诗、比词。甚至到后来,他会在夜晚偷偷离开学子舍房,约我到庭院里赏月、赏花。他写了很多词送我,吟着许多诗经乐府里的情诗感动着我…… 直到有一天,他要上州学了,他要我跟爹提我们的婚事。因为他穷,不敢提亲,便让我去跟爹求,让他入赘到我们姬家为婿。当时我才十六岁,年少无知,便不知羞耻地跟爹开口,说我想嫁他。” “晚儿,他有没有……你是不是……”齐晓锋紧张了起来,他的晚儿竟然被人给约去月下赏月还兼念情诗! “你……你怕我不是清白之身了吗?是不是?”她不安地抬起眼看着他。 “不,不是!晚儿,即使你已非清白之身,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是不是很爱他?”如果她心里最爱的人不是他,那才是他最深最深的恐惧!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饥不择食?把我这棵草当宝,对我动手动脚吗?”听到这话,姬水晚忍不住笑了出来,感觉一股暖意流入了心房。 “什么草,对我而言,你是无价宝,我喜欢就好!不过晚儿,告诉我,你爱他吗?” “如果是问十六岁时的我,我会告诉你,爱!但若是现在的我来看那段过去,我会告诉你,那只是迷恋,不是爱。当时他最多只是抱着我,但他的拥抱并不似你的这么紧、这么贴近;他仅会抱着我,念看情诗。 当时,我跟爹提这事时,他仅是皱着眉,问我真的想嫁他吗?我当然是回答非他不嫁!后来,他娘来跟我爹提亲事,在他离开书院的前一日,我成了他的未婚妻。 因为他和我有了婚约,他迟早是姬家的女婿,爹就资助他上州学的费用,并在他通过了科考后,还为他出了上京应试的盘缠。两年后,他顺利通过殿试,高中状元,进入翰林院。爹写了一封信到应天府给他,说我已经十八岁了,要他找时间回来准备完婚,否则再拖下去就太晚了。而这两年爹也为他耗尽了大半的家产,就只是因为我说怕秦尚节吃苦。” 只是当秦尚节回来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趾高气昂且不可一世。一见面就说爹想攀亲附贵,施恩望报,竟想让当今翰林院士,入赘到他一个小小书院院长的家里?” 我爹被这一气,就生了场大病,卧床半年多。王海伯伯写信告诉他爹生病了,基于人情道义,他也该回来探个病。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就是要退婚!” “他说……他说我一个姑娘家……主动跟父亲吵着要嫁人,有夫妇德,厚颜无耻,没资格坐他秦家正室的位子,娶了我这样的女子,只是弄脏了他的名声。若我非他不嫁,硬是要赖着他,最多只能纳为小妾,就是他最大的退让了,他的正室是要留给当今圣上的二十一公主。所以要不就退婚,要不就乖乖当小妾。”说到此,姬水晚的脸上仅有淡淡的恨,毕竟秦尚节所言虽然字字不留情面,但其中也有部分是事实——当初的确是她去跟爹提说要嫁他的! “二十一公主?她不是今年才十八岁?那当时她也才十二岁!”这秦禽兽真是厚颜无耻,连十二岁的娃儿也想染指。 不过,二十一公主又与他们齐家有关系,这一切难道真是命中注定? “恩,听王伯伯说其他的公主不是太小,就是有了婚约,所以二十一公主是他最适合成为乘龙快婿的一位。听到这些事后,爹气不过,宁可让秦尚节退了这门亲事,也不让我受委屈。没想到他退了亲后,为了怕这事影响到他的声誉,他就四处散布谣言,说爹仗势欺人,欺负贫门出身的学子,还说爹四处放话,如果没他就没有当今秦状元! 结果其他书院为了竞争便大肆宣扬这些流言,说德海书院是运气好,有此天资聪颖的学生,而不是两位夫子的功劳,若不是得秦尚节此门生,德海书院根本出不了状元。我们万万没想到在德海书院终于出了个状元后,竟也成了众人唾骂,众人嫌的开始。 终于,爹受不了这一切而含恨归天……他……他死不暝目!爹是这么慈蔼的人,他竟然是含恨而终的! 枉费爹这么疼我……自从娘走了后,就是爹……他父兼母职把我养大,结果……结果因为我……因为我一时被蒙蔽了理智,而他又是那么疼我,所以即使他知道……秦尚节不是最好的姬家女婿,他还是顺了我的意……帮他……助他求取宝名!如果不是我,爹……爹不会被他给活活气死……”她再也说不下去,紧紧抱着齐晓锋,再度痛哭失声。 “晚儿,并不是你害死姬伯父的。或许你当初的确因为年少,而掉入秦尚节设好的陷阱,但我相信姬伯父绝不会认为是你害死他的,绝不会。”原来这就是她的故事,她最不堪的过去。 齐晓锋一开始还想说应该是被退了亲后,又历经丧父之痛诸如此类的经历,万万没想到,姬慈德竟是被活活气病、羞恨而逝!包令他难以想像的,竟然是秦尚节完全不顾师徒之情及相助之恩,这样毫不留情、翻脸不认人地将这一切撇得一干二净,甚至逼人上绝路。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他突然觉得好好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爹……他不是我害死的?”是吗?爹真的不怪她吗?但为什么爹会死不瞑目? “你是他的爱女,身为一个父亲,他仅是顺着你的心愿,而不是由你去逼他做些什么,又何来怪你之说?姬伯父的恨,是对秦尚节忘恩负义,在利用你之后,又再毁了你下半辈子的恨。如果以一个爱你的男人的角度来看,或许他恨的,是当初他没有大力反对,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一步步走入陷阱后,结果受了伤的恨。他恨的,或许是自己! 再者,王夫子也对你关爱至极,还一再问着你的婚事,担心你能不能有个好归宿。假若你真是如此不孝,那么一个重节气的读书人,又怎么可能原谅一个害死父亲的恶女?可王夫子仍待你如此和善,就代表你不是恶女,不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你说对不对?”他笑着轻拂开她的刘海。方才的情绪起伏,弄乱了她的发髻,几丝秀发从盘好的髻上落了下来。 “嗯,王伯伯还是一样疼我,从来没变过。”齐晓锋的这番话,像是迷宫里的一扇门,让在过去的痛苦及自责里不断兜圈的她,找到了一条路,走向看清一切的那个出口。 “所以,别再怪自己好吗?还有,也别把自己想成是个被退了亲的姑娘。晚儿,你可是待于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而不是被休了的下堂妻。毕竟你还没过门,不是秦家的媳妇,你还是姬家的女儿。” “晓锋……谢谢你!”她紧紧地抱着他,抱着这个真心疼她、惜她的男人,不过突然念头一转,姬水晚侧着头,提出她最大的疑问:“为什么王伯伯会突然跟你讲起我们的亲事?为什么他一看到你来就兴奋不已?还有为什么他听到你是个大大,会激动到泪流满面?说我爹有灵,让我遇见了你?” “因为我跟他说我是苏州齐家神医齐百鹤的曾孙,所以他才兴奋地说,你那老是病弱的身子终于有救了。” “你……那你说他还不断地逼问你何时能娶我?打算哪时候带媒婆来下聘?叫你要快点给他答案……” “这是我幻想过一阵子后他会对我说的话,只是先暂时预借说来给你听。”他笑得灿烂,却让姬水晚忍不住抗议起来。 “你这恶人,竟然骗我。”又见那迷人的酒窝,让她气不起来。 “不这么骗你,你怎么愿意把那段过往说给我听呢?”轻啄了一下她的唇,齐晓锋赶紧把方才被抓个正着的幻想论给转移掉。“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春迎她们的?这她们也不肯告诉我,要我自己来问你!”一位读书人的闺女,是怎么跟三大名妓兜在一块? “在爹病逝后几个月,我就把德海书院给卖了,跟王伯伯离开顺天府,来到杭州。我买下这间客栈后,就把剩下的钱给王伯伯买间小宅院,让他继续教书,继续他的职志。结果就在我开客栈半年后,遇到了从应天府来的春迎她们三人。 “她们的好姐妹冬怜,被负心汉骗去了赎身钱后,绝望地在万花楼里悬梁自尽,在冬怜死后,她们就放弃了有好男人会来为她们赎身、嫁人从良的梦想,把原来要当婚后私房钱的积蓄,全拿来替自己赎身。” “当重获自由身的她们到了杭州后,已身无分文了。在欠了我饭钱的情况下,就决定在此工作还饭钱。没想到这一留,就五年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们饿到大吃大喝,扫空一整桌的饭菜,之后三个美人儿又一同下跪,哀求她收留她们,只要不要叫她们再卖身陪笑,什么粗活、苦工她们都愿意做,哪怕是挑水、拾柴薪、洗衣、拖地、清茅厕她们都愿意。 原本看在同是女人的情况下,就当浪费了一桌酒菜钱,打算放她们一马,不计较那些钱。没想到她们一听到这话后,看起来细皮女敕肉、娇艳欲滴的三位姑娘就拿起抹布擦起桌子、将一桌的碗盘、菜渣整理得干干净净。 也因此慈香客栈由四位美人在做生意的故事,也成了烟花胡同的街头趣谈。 “原来同样是欠你饭钱。不过我现在才了解为何春夏秋冬会少了一季,原来是这样。”看来这欠饭钱倒成了好事一桩。 “是啊!”没想到自己最亲的姐妹与如此疼爱她的男人,皆不打不相识,都是欠她饭钱的人。 “晚儿,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同你问个明白。我听春迎说过,在她们认识你之前,你就带病在身了,是打何时起你开始出现畏冷、喘不上气、心跳加剧,甚至会晕厥的病症?”方才听了晚儿的所有故事后,他怀疑她身上的毒,十之八九是禽兽节下的。 “爹过世后,秦尚节来灵堂上香后,我就开始发病了。”想了许久才答话的姬水晚,努力地回想着五年前的一切。她的印象是秦尚节走了后,当晚她就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在外头置办后事的王伯伯赶了回来,发现她昏在地上虚软无力,搞不好她早就不在了。 “上香?什么香?”这似乎是个头绪,也或许是能救晚儿的重要关键。 “我不知道那香的名字,只有印象他给爹爹上的香,是他自己带来的紫香,说是让爹能往生西方的好香。因为当时王伯伯不在,我就让他入灵堂上香祭拜。 “我记得最深的是那香的味道甜甜的,像是春天百花齐放的香气,之后又有一种如严冬时的梅花香。最奇怪的是,当他点着了香后,我原本要骂他、怨他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那味道香极了。在他走后,我就不省人事了。”她永远忘不了那香气,因为那味道实在太艳太香。“寒、阴、艳、香!”齐晓锋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 “寒阴艳香?这是什么?” “你中的毒,是苗族的奇毒。”齐晓锋心疼地将水晚搂入怀里,难怪水晚发病时会至寒。这毒除了以寒攻蚀五脏外,也深深伤害了女子的胞宫,轻则难以受孕,或体虚易流产;重则终生不孕,甚至不到四十岁就会因气血衰败而亡。 “会怎样吗?”她担心地问着。 “没事的,我会医好你的,一定!”最坏的打算是晚儿终生无法生育!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要定她了。 第六章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这一两日的气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平静温馨到我的舌头都要发霉了。”春迎伸着懒腰从姬水晚的面前晃了过去。 “唔……你舌头没事发什么霉?”秋艳认真地看着春迎的嘴,随即被她给瞪得闭上嘴,乖乖喝茶。 “还有啊,虽然客栈的生意好到吓死人,但这一两日总是会有两个人偷懒,不帮忙做事还成天出双入对地羡慕死人了……哎哟,我的腰酸死了。”夏临还刻意唉了几声,一旁的春迎也相当配合地为她捶了几下腰。 “下个月起,你们一个人月钱九两银子。还酸不?”从那日起,姬水晚总是与齐晓锋出双入对,一起去看王海,一同上街买药材。 这几日生意更是蒸蒸日上,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客栈就已经有了近一百两的收入,扣掉食材及新进人员的支出,还有近一百两的盈收。 “是没有那么酸了啦!”天啊!九两银子耶,九两银子是过去快一年才赚得到的钱,春迎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笑得特别灿烂。 “不过说真格的,你们俩成天出双入对,是在搞啥神秘?还……”夏临有些问不出口。 “还是在偷偷……嗯,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春迎立刻接口问道。 “嫌钱太多吗?”姬水晚没好气地瞪着春迎,她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 “说到钱,今儿个有件好事要跟大家说说!我在月底会帮晚儿跟欢欢阁的王老板打个合同,让他从下个月起,每日一早派人到客栈,拿一百盅霸爷汤的原汤原料回欢欢阁。 “一盅汤咱们是卖一百五十文,给王老板抽五十文,咱们赚一百文,然后客人就在欢欢阁用霸爷汤后,尽情地找姑娘当霸爷去。如此一来,咱们客栈才能有更多的座位及人手来招待其他的客人。 二来,即使客栈休息不做生意,一日最少也有十两银子的进帐,这就表示一个月光赚欢欢阁的钱,就有三百两银子,也就是……”齐晓锋看向春迎,由她来接话。 “也就是三十两黄金?三十两黄金?!真的假的?光赚欢欢阁那票就有三十两黄金?”哎呀!她要发死了啊! 到时候再加上客栈的收入,搞不好下下个月起,她就能月入一两黄金了!老天爷!她没想到从良后,竟然还比卖身赚得更多。 “晓锋预估咱们至少一个月能有五十两黄金的收入。如果客栈一个月超过六十两黄金,那么你们一人就能有二两黄金的分红。扣掉成本后,剩下除了整修扩建客栈外,还会拿来为我爹重盖一间德每书院。”姬水晚已经决定要盖一间更大、更舒适的书院,好为爹爹重振名声。 “黄金黄金我爱你,黄金黄金最美丽……”一听到二两黄金的分红,春迎高兴地歌唱了起来,压根没把分红二字后的话给听进去。 “水晚。你让晓锋知道你的事了?”敏感的夏临,第一次听到水晚在她们三人以外的人面前提到德海书院,那就代表晓锋已经知道这一切了。 “不只知道她的一切,还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齐晓锋眯起了眼,沉重地说道。 “水晚的毒,有救吗?”秋艳推了一把仍在旁边乐陶陶,像个疯子自言自语的春迎,要她回过神来。 “因为已经知道晚儿中的是什么毒,所以等我回苏州,看过我曾祖父书里对毒性的解说后,请我弟弟来为水晚扎针、放血,再由我娘封穴、灌气,加上我配制的药后,晚儿的毒一定能解。”只是怕她也不能再怀上孩子,否则即使有了,也很难保住胎儿。 如果为了让瘦弱的晚儿传承香火,而去承担小产后再伤身的风险,那他宁可不要有齐家血脉。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晚儿这些,就怕她会难过担心,甚至为此耿耿于怀。 “那你何时要回苏州?”姬水晚不舍地看着他。虽然苏杭相邻,但快马来回也要两日啊! “等月底你跟王老板将生意谈妥后,我才会回苏州。”他伸手轻握着她的手,要她别担心。 “那不就剩没几日了?”一个月过得真快啊!夏临还记得当初是她在楼下,接待齐晓锋入座用膳呢。 “你这一回去要多久?瞧,咱们水晚光听到你要回去,就快要哭出来了,可别让她等到连花儿都谢了。”春迎朝他挤眉弄眼的。 “可能会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姬水晚紧紧握住他的手。半个月,对她而言就仿佛半辈子这么久。 “怎么这么久?你的马我们早就没再下药让它拉肚子了,你可以骑它快去快回啊!” “秋艳!”夏临与春迎同时惊喊出声,她实在是…… “我早就怀疑是你们给我的爱驹下药,让它溏便,甚至当初我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齐晓锋指着春迎,见春迎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你!”他的手指自动跳过了秋艳,“一定是夏临了。”他无奈地笑着。 “晓锋,不好意思,你别生我的气,都是春迎出的鬼点子!我一直都把你的金子跟银两收得好好的,我马上还给你!”夏临羞得脸都红了。虽然她曾是个靠卖身过日子的女人,但她可是不偷不抢。都是那个死春迎,害她内疚了好一阵子。 “不,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谢谢你让我没钱可还晚儿,只好卖身给她。”他伸手阻止了因为羞愧欲跑上楼取钱的夏临。 “哇!分我分我!当初可是我出的好主意呢!”春迎一把抱住了夏临,早知当初就由她来下手,哎呀!真是失算啊! “谁理你啊!当初是你硬逼我偷钱的,害我痛苦了好几日,我才不分你。”夏临迎一边说话,一边拉着秋艳准备上楼。 “我又没要跟你们争钱,拉什么拉……” “上楼睡觉啦!” “笨蛋。”春迎与夏临同时动手拉着呆杵在一边的秋艳,要她乖乖去睡觉,别在这儿妨碍人家小俩口卿卿我我。 “快去快回好吗?”直到那三个女人吱吱喳喳地上楼回房后,姬水晚才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齐晓锋。 半个月啊!她现在连半个时辰看不到他,都觉得思念了。 奇怪的是,过去她和秦尚节有婚约,也整整两年没见到他,可她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地牵肠挂肚着。 “我尽快,但是你的药很难调配,像之前我娘帮人解一种苗族的毒时,除了每日早晚各要服用一帖药外,还得按三餐服药丸子。在我的印象里,除了解这毒的药材并不好调配外,连熬煮都是一门功夫,只要一个不留神,药材的分量不对,或是火候没掌握好,就得重来。所以我回苏州后,得给我多一点时间,为你将药给配好并制成药丸。还有……”齐晓锋刻意停下,没把话给说完。 “还有什么?”姬水晚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也得让爹娘准备一下聘金、聘礼,好跟王海伯伯下聘提亲;也让齐府上上下下好好地整修、布置,好准备迎娶齐家大媳妇入门了。”他爱怜地亲吻了她光洁细腻的额,紧搂着那软玉温香的柔软身子。 只有她能当他们齐家的大媳妇,而他也只要娶她一人就够了。 “你是认真的吗?”姬水晚有些害怕,毕竟她曾经被秦尚节无情地退了婚,这阴影还在。 “当然,而且这一回,我要亲自带三媒六聘来跟姬家闺女提亲,再用八人大轿把你从杭州给娶回齐府,好让姬伯父在天之灵明白,他的爱女嫁得很幸福、很有面子,他可以暝目了。”他绝不让水晚再受一回委屈,绝不。 靶觉到怀里人儿激动到说不出活、紧紧地抱着他,齐晓锋心疼地轻搂着她。这一辈子,有她就够了! ***独家制作***bbs.*** “晚儿。”姬水晚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来人——秦尚节。 今儿个她特地早早收了店,就是准备要给齐晓锋饯行,准备明早送他回苏州,春迎跟秋艳在后头厨房忙着弄丰盛的晚膳,夏临与齐晓锋则在客栈后侧的马厩,喂食他的爱驹;而她正在整理着盘缠及路上的干粮、水袋。 “对不起,本店今日已经休息了。”他竟然还有脸再来?姬水晚低下头,将钱袋放入包袱的最内侧。 “晚儿,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娶你!而且是明媒正娶,让你风光坐大房。” 秦尚节走到柜台边,打算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闪而过。 他发现穿着粉衣的姬水晚,与上回看到的很不一样。 变得更美丽、更红润,更……快乐?过去的伤悲与苍白,已不复见! “好笑,在你害死了我爹,伤害了王海伯伯,毁了我的人生后,竟然还敢说要娶我?呵呵……这不仅是好笑,还荒唐到了极点,你说是不是?秦大状元,喔,不!是准驸马爷。”将整理好的包袱放到柜子里,姬水晚拿起了水袋,转身欲往厨房走去。 “不,没有什么驸马爷,那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年少无知啊。晚儿,这辈子我只要娶你。”秦尚节伸手抓住了欲离去的她。 “放开你的手,别碰我!”姬水晚的手被他抓住,甩也甩不开。 “晚儿,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完成的梦想,请你不要这么无情……” “无情?真是好笑到了极点,请你搞清楚,是你主动要解除婚约,不是我!所以我早就不是你的未婚妻,去找你的二十一公主吧!”恶心,被他捉着手的感觉只有恶心二字。 “我明白了,你是在吃醋吗?晚儿,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他想像过去一样抱住她,却被她给用力捶打着。 “禽兽节,放开你的脏手,不准碰我齐家未过门的长媳!”齐晓锋与夏临正好走了回来,阻止了正在动手动脚的秦尚节。 “大人?”外头的两名侍卫也跟着走进来。 “哎哟!来瞧,来瞧,你们家状元大人意图非礼别人家的媳妇儿啊!哎哟,这说出去可是不好听的啊!是不是啊,秦兽节……啊,说错了,是秦尚节状元郎。” 春迎听到前头的声响,赶紧跑了出来。一瞧见是秦尚节,就刻意放大音量,吸引街上路人们的注意力。 “放肆,竟敢对大人无礼!”感到有些羞愧的侍卫,这“无礼”二字说得有些心虚。毕竟他们一进来,就看到是他家大人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 “齐家长媳?别妄想了,姬水晚是我的未婚妻,是我先与她订亲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尚节只得松开手。 “晓锋!”姬水晚扑进齐晓锋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放。 “你这人真的是脑袋有很严重的问题,已经说过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才后悔吗?来不及了,秦尚节,你应该很后悔当初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给自己断了一切后路吧。”齐晓锋伸手轻抚着姬水晚的身子,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秦尚节蹙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男子姓齐,名叫晓锋,他该不会就是…… “你真以为二十一公主说的话是真的?别妄想了,她压根不想嫁给你!或许该说你做的缺德事,早已在民间四处流传着。虽然你想尽办法,放负面风声去毁坏德海书院及姬家名声,但别忘了姬慈德夫子是真正的好人,他那些因你而失学的学生们,正是把真正的故事流传在民间的帮手。好像还听说给编成了戏曲,在四处传唱着呢! 唉,谁叫你看上的二十一公主,偏偏是位最喜爱往民间跑、最爱听故事及戏曲的女孩,所以你的故事她知道得可多了,下一回有机会,叫她唱上一段给你听听吧。还有,别以为她说你娶水晚以示负责后,她就会嫁给你的话是真的,因为二十一公主爱的人,正是我的胞弟齐晓锐。她只是要你罢了,压根不想嫁给你这只禽兽。”当初他只听小二十一约略提过这些事,直到晚儿那日说了所有的事情后,他才发现这一切正与自己有关。 没想到他的媳妇儿,竟是小二十一给他“留下”的。待他回苏州后,他可要好好地报答这位公主。 “你是齐晓锋?”前几年从苏州崛起的航运霸主?短短五年间从一个数代行医的医药世家成功转行入航运业的齐晓锋? 秦尚节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就是小二十一爱得神魂颠倒的苏州神医齐晓锐的亲哥哥——齐晓锋。 看着眼前夺了他前未婚妻的男人,与毁了他驸马梦的齐晓锐竟然是兄弟,一股怨气直冲上天的同时,也明白他所幻想的康庄仕途全都破灭了,更遑论那作了已久的皇家梦。 “没错,在下正是齐晓锋,恰巧是姬水晚的未婚夫,更巧的是齐晓锐的亲哥哥,也那么样巧合到不行的是,我还身兼小二十一梦想中的未来大伯。”他边替姬水晚出气的同时,还紧护着她,深怕秦尚节一个冲动就失控伤害了她。 “哼,这只破鞋,送你也罢!”眼见事情已败露也毫无希望,秦尚节甩了下袖子,准备离去。 “你……”齐晓锋腾出一手,阻止了欲上前理论的春迎,慢条斯理的开口:“禽兽畜生不都用它的蹄走路,哪有什么鞋可穿?” “你指谁是禽兽?我堂堂翰林院士,你敢污蔑我是禽兽畜生?”秦尚节气到脸色都发白了。 “我从没说你是啊,不过你都迫不及待往自个儿身上兜了,那我们怎么好再说不是呢?”齐晓锋耸了耸肩,一副“这禽兽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又没指名是谁”的模样。 “你……咱们走,哼!”不堪受辱的秦尚节狼狈的离去,惹得众人一阵拍手叫好。 ***独家制作***bbs.*** 姬水晚为齐晓锋松掉他的发髻,让他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明早我会早些过来,为你把头发重新盘好,让你能英俊潇洒地回家,不会披头散发地吓坏了家人。”从镜子中看着齐晓锋。他真的很好看很迷人,松开了发髻,散着长发的他,桀骛不驯的模样令她心醉神迷,“不过你可别再把胡子给黏上去喔,这样就不潇洒了。” “晚儿!”将站在身后的姬水晚轻拉到面前,并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齐晓锋也动手为她解着簪子及发髻。“我没有为姑娘解过发,如果弄疼了你,你要告诉我。” 看着她的长发如流瀑般滑了下来,香气从他的鼻尖滑过。齐晓锋一把捧住了她的脸,深深地吻着那令他留恋不已,怎么吻都吻不腻的绛唇。感觉到今晚他的激动,姬水晚尝试着回应他的吻,用舌尖轻点着他的唇、他的舌尖。 齐晓锋倒抽了一口气,将手探进她的衣襟里,轻抚着她的酥胸。感觉到她渐渐发热的身子,他将她抱上床,轻解着她的衣裳。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拉着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热唇再度覆上她的,轻轻往下。姬水晚闭上了眼,不敢看已赤果着上身的齐晓锋。 “晚儿,我要你模我。”他解开她的外衫,看着眼前的美好风景。“我……我会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她的手轻碰着他的手臂,立即被那炽热的温度给吓得收回手。 再次拉着她的手,从他的胸口一路往下……他低吼了一声,压上她的身子,深深地、狂热地吻着她的唇,贪婪地感觉着她的美好。直到两人已气喘吁吁,直到他己濒临失控的边缘…… 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将她给轻搂入怀。 “对不起,我差点失控就要了你。”一想到即将分离,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情感,冲破了他的理智。 “别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我是你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姬水晚摇了摇头,不要他为此而感到愧疚。 “生生世世都是,我们永远都属于彼此。晚儿,等我!待我将你的盖头揭开后,我才会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女人,成为我齐晓锋这辈子第一个、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人。”他将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 强压着自己的与冲动,感觉到她的害怕与不安,他停下了这一切。该死的,待他回去后,一定要问问晓锐那小子是如何安抚未经人事的女孩儿,竟能让一票女孩跟在他后头,赶都赶不完,骂都骂不走。 还有,他也要问清楚要怎么做,才能让第一次的疼痛减到最轻、最少,他要让晚儿与自己的第一回,完美无憾…… “没了喔……”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嘘……” 第七章 “晚儿,怎么有三个洞?你的窗子被“母耗子”咬破了,要不我帮你补完窗子再回苏州?”已换好衣物,刚梳洗好的齐晓锋,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纳闷地看着一旁的三个洞,故意放大了音量。 “噗……”他似乎听到楼下有人喝粥被呛到的声音。 “脏死了你……”似乎是秋艳的声音。 “什么洞?哪来的母耗子?”姬水晚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到他身边。她的窗子哪有什么……三个洞?! 为啥会有三个洞?姬水晚张大了嘴,久久才反应过来那三个洞是怎么回事。走出门外往那三个洞看去——那不正是自己的床? 那三个的女人!竟然跑来偷看他们……还好他们没有……可是…… “怎么了?你的脸怎么会红成这样?”齐晓锋走出门外,好奇的往其中一个洞望去,“嗯,这洞挖得不错,视野很清楚。” “齐晓锋!”她害羞地红了脸。 “走吧,反正咱们也被看光了,没差再让她们多看几眼。”轻拉着她的手,另一手拎着包袱,他带着她往楼下走。 “咦?你们今儿个一起下来啊!”春迎故作轻松地问候着二人。 如果不是有早起的住宿客人在一旁用着早膳,她一定要好好揶揄他们小俩口一番。 “怎么了?夏临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帮她把个脉?”齐晓锋故意望向一旁正让秋艳拍着背顺气的夏临。 “别管她,谁教昨晚有‘母耗子’不安分在作乱,心虚才呛了粥。”姬水晚瞪着那三个好姐妹,真没想到她们平时玩东玩西、疯疯癫癫也就罢了,竟然还玩到她的私事上来? “快,吃粥,昨晚春迎特别熬好的干贝粥,鲜极了。陈叔已经帮你把马牵来门口,时间应该还够,快趁热吃个几口。”夏临赶紧盛上两碗粥,好转移小俩口紧盯不放的目光。 齐晓锋轻摇下头,“给晚儿吃就好。我要起程赶回苏州,再晚怕城门会关上,毕竟二十一公主成天待在苏州不走,圣上为了她的安危,特地下令加强来往通行者的检查,夜晚几乎是不放人进城的。”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姬水晚漾起了一朵笑靥,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接下来他不在的时间,她会时时刻刻想着他的一切,想着他入睡。 “是啊,路上小心。” “快些回来喔。” “晓锋路上平安。” 春迎三人围在姬水晚身边,一边安抚着她,一边送齐晓锋离开客栈,“半个月后见……”我爱你!他用无声的唇语,将这三个字送给了姬水晚。 “我也爱你!夫君。”她轻声说着,看着他露出酒窝,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滑落眼眶,“水晚别哭,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晓锋不在,我们会照顾你、陪你的。”春迎红了眼眶,看到水晚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幸福,她那在红尘翻滚得浑浊且麻痹的心,竟被这小俩口给轻轻触动着。 “驾!”齐晓锋跨上马,扬起了一阵烟尘。 姬水晚忍不住冲到门口,看着齐晓锋渐渐远去的身影,说好不哭的她,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离愁,靠在春迎的肩头痛哭失声。 “春迎,水晚就交给我,今儿个就劳烦你跟秋艳多多留意客栈的生意。”夏临准备带姬水晚上楼回房休息。 春迎点了点头,“没问题,你们不都说我尽得万嬷嬷的真传吗?有我在一定客人又多到满出去,你好好陪陪水晚,生意就交给我跟秋艳吧。” ***独家制作***bbs.*** 一阵熟悉的香气,姬水晚在一双大掌的轻抚下缓缓醒来。她睁开双眼发现夜色很暗,是晓锋吗?是他回来了吗? “晓锋……”她有气无力地喊着他的名字,却不见回应。 突然间,烛光燃起,室内渐渐变得明亮。 姬水晚吓了一跳,“你……你……” 秦尚节?!他竟然半跪在她身旁,而她的双手被绳子给绑在床头。 春迎呢?秋艳、夏临她们怎么都不见了?为什么秦尚节此时会出现在她的房里?这香味……好熟悉啊!这不正是当初他去祭拜她爹所带去的香吗? “怀念我吗?晚儿。”看着身下变得更加美丽的姬水晚,秦尚节拿起刀子,划开了她的外衣,露出了诱人的香肩及部分酥胸。 “你这个禽兽……救命……”她的声音缅若蚊蚋,仅有秦尚节听得到;她用尽力气想踢他,但未被绑住的双脚只有轻轻挪动的力气。 “禽兽?既然你这么叫我,那就别怪我一逞兽欲了。”秦尚节将她的双腿顶开,并扯开自己的裤头,“你这贱人,竟然宁可嫁齐晓锋那个毫无功名学问的商人,也不愿回我身边,你这个见财眼开的贱女人!看我今日破了你的身后,他还要不要你。”他将刀子抵在她的颈上,不准她再乱动。 “放开我……”商人,为什么他会说晓锋是商人?他不是个大夫吗?怎么……怎么变成了个商人? “没用的,你吸入了寒阴艳香,是不会有力气抵抗我的……喔,晚儿,别这样看着我,我只带着一颗解药,而且药早被我吞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在奇毒香气里毫不受影响?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寒阴艳香还有个特性,这毒至阴,对女人的胞宫极伤,你第二次吸入了它,可怜你那被寒毒侵蚀多年的胞宫,早已长满了石瘕,今日又再一次受创,恐怕是终生难孕了。 这样正好,等会儿我好好享用你时,也不用烦恼你这贱人会怀了我秦家的高贵后代;而齐晓锋那低贱的商人在穿了我的破鞋后,也注定终生难有子嗣!” 看着姬水晚痛苦的表情,还有那不断落下的泪,秦尚节报复的快感已涌上最高点。 “我恨你……”她声嘶力竭地吼着。 “别动,再动我的刀子可不留情。” 姬水晚用尽力气,将脖子抵住了刀子。如果被秦尚节给夺了清白,她压根不打算活了,特别是……特别是她已失去了生育能力——代表着即使她逃过了一劫、保住了命,也无法为晓锋生下孩子.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真傲,宁死不从是吗?喔,你越这样,我越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你的身子里了。”秦尚节被报复的快感及身下的娇艳女人,给激起了最深的渴望。看着鲜血缓缓流下白皙滑女敕的颈子时,嗜好的他,早迫不及待地将刀子扔到一旁,将裤子给完全褪下。 当他扶着自己引以为傲、且早已准备好的时,却在突然间地消弱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看着突然软瘫的,吓出了一身冷汗。正值壮年的他,怎可能会阳痿?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的感觉及项兆下。 “我送你这一针,不只是一时,而是一辈子!”齐晓锋站在他身后,将银针给完全扎入他的体内后,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不!不……”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突然阳痿?而且齐晓锋竟然说他会终生下举……不,他不相信!秦尚节手软脚软地拉着裤子,似狗儿般狼狈地爬出姬水晚的房间。 拿起利刃将绑住姬水晚手脚的绳子割断后,齐晓锋拉过被子裹着她的身子,迅速离开这满是寒阴艳香的房里。 ***独家制作***bbs.*** “晚儿,别怕!你没事了,没事了。”他心疼地抱着还流着血的姬水晚,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溢出的鲜红血液,染上了白色的衣裳。 触目惊心的画面,让齐晓锋生平第一次知道到什么叫心惊胆战,他跑到离姬水娩最近的秋艳房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有……强尸……”睡胡涂的秋艳,一醒来就看到月光下抱着一身血女人的背光男人,虽看不清那男人的脸,但她却清楚看见白衣裳的是姬水晚,她的颈子被咬流血了,一时间她竟吓得昏了过去。 “怎么了?”还没睡的夏临,连忙掌着灯赶到秋艳的房里,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齐晓锋正坐在床沿为姬水晚止着伤口的血,“晓锋,你怎么回来了……水晚……春迎,快!出事了!”她惊喊出声。 水晚怎么会受了伤,衣衫不整地躺在……躺在昏过去的秋艳身旁? “天啊!水晚、晓锋、秋艳?”怎么全兜在了一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春迎一到房里,也被眼前的画面给吓丁一跳,晓锋不是回苏州了吗?怎么此刻还会出现在这里? “秦尚节那畜生,趁夜模入晚儿的房里,差一点就毁了她的清白。”看着姬水晚泪流不止的模样,齐晓锋再也忍不住心痛的落下了泪。 “我去杀了他……” 他赶忙阻止她,“春迎姐别过去!晚儿房里的寒阴艳香尚未散去,你要是现在过去是会中毒的。而且秦尚节这卑鄙的小人,肯定是那两个侍卫帮他,他才能潜入水晚房里。现在他肯定逃之夭夭,不可能坐以待毙。” “寒阴艳香?那你……你不就……”晓锋既然是从水晚房里出来,不也代表他吸入了主母香? “我不在乎!只要晚儿平安,我宁可中这与她相同的毒,了解她这些年来受的是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痛。”齐晓锋用力地捶了床柱一拳,将一旁的春迎夏临给吓了一大跳。 他在回苏州的路上时,看见秦尚节的侍卫正驾着马车往杭州的方向驶去,原本没有多想的他,继续赶路,但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秦尚节应该回应天府了,怎么又折回杭州?他越想越不安,最后也跟着折返,快马赶回杭州。因为他宁可白担心,也不要晚儿出了什么意外。 没想到当他赶回来时,差那么一点晚儿就要被那禽兽给玷污了!虽然救下了晚儿,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没早点折返,才让晚儿受了伤,甚至再次吸入了毒香。 “如果我能早一点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接过春迎递来的布巾,拭去姬水晚颈子的血渍,再小心翼翼地洒上止血粉后,才将干净的布巾覆在伤口上。 喂她服下三颗温玉丹,让药化去她体内部分的寒毒后,姬水晚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晓锋。”她伸手轻抚着他满是风霜的脸。 “水晚就交给你了,我们先带秋艳回房。”夏临与春迎扶着刚醒来的秋艳,缓缓地离开房间。直到房门轻合上后,齐晓锋再也忍不住地吻上她的唇。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她,如果晚儿被秦尚节给夺去了清白,以她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再活在这世上。 可是……可是晚儿为什么不像过去、不像昨晚一样回应着他的的?他的拥抱里仅是像个木头人般地任他吻着、轻抚着。 “晚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他停下了吻,认真地审视着她的面色,并执起她的手,屏气凝神地为她把脉。 还好,虽然气血虚了些,也吸入了毒香,但还不至于到无法解除了地步。 “你是个商人吗?秦尚节说你是个商人。”看到他担忧的神情,她刻意装了个笑颜,问着一脸愁容的齐晓锋。 “是的,现在齐家航运正是由我在经营。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神医,虽然我从小习医,但是我却不敢扎针,十针里有九针会失败。后来曾祖父只好让我专攻把脉及开药。身为一位大夫,单会把脉及开药是不够的,有许多病还是需要扎针去辅助调理才能痊愈。好比为你放血,排出体内积淤已久的恶血,就得靠我弟弟晓锐来下针。 他才是真正的大夫,把脉、开药他虽非专攻,但亦是了如指掌。施下针、清理割除溃烂伤处,对他而言都游刀有余,对我而言却是难以跨越这一层障碍。但我却希望自己能像曾祖父一样,成为一位神医,悬壶济世。虽然我仍无法克服扎针及惧血这一关,却始终没放弃习医…… 直到一次北方因旱灾,影响了药材的收成,我们齐家在苏州的药材铺大半都断了货,为了挽救齐家的家业,我租了船北上,再走陆路到东北,购回了所有欠缺的药材。回程时,我沿途做些小生意,并买了几艘船、带了些东北及其他地方的特产,回到了齐家。之后,我开始买更多的船,以航行运河、送货等南北跑做生意,后来齐家就从以医为本,变成了航运为主业,五年来我为家里赚了些小钱。” 齐晓锋无奈地笑了笑,做生意是四处赚人钱,而大大是四处救人命。他要的是能救人命的职业,而非当一位赚人血汗钱的商业钜子。 “那你怎么丢下家里的工作,跑了出来?”既然有家业要管,他怎么能丢下家业跑出来四处行医? “我想行医,于是把航运交给爹及弟弟代为掌管,我则走遍大江南北一年,以行医教人为乐,而杭州是最后一站,也是最后一个月。就这么刚好遇见了你,我人生唯一的伴侣。”他紧紧地搂住她,为这命运的巧妙安排,而深深感激着上天。 “但苍天却给了你一个残缺的另一半。” “晚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晓锋,你知道吗?从我开始有月事起,女乃娘就为我月月进补,所以我的月事一直很顺畅,不痛也不会见红太多。可是自从中了寒阴艳香的毒后,渐渐的,我的月事乱了起来,来的时候一次比一次还要痛,一次比一次血流得还要多。”此时的她,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嘴角挂着一抹绝望的笑容。 “别担心,我会为你调养好身子的,让你不再痛、不再难受。”虽然不明白为何晚儿要跟他说这些,但他有信心能治好她的病痛。 “晓锋,什么是石瘕?”她要听他亲口说,不论他是大夫还是商人,因为她知道他不会骗她的。 “石瘕?晚儿,秦尚节还跟你说了什么?”这该死的家伙,他到底跟晚儿说了些什么鬼话,让她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般绝望。 “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瞒我、骗我。” “医书云,石瘕,乃女子寒淤留积滞于胞宫所生之瘕块。也就是因寒凝、血淤留止于胞宫内,所形成的结块。” “胞宫内的结块……那么秦尚节说我不能生育的事,是真的吗?”胞宫是孕育胎儿的地方,里头寒凝又血淤,还结了块? “晚儿,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看着她垂下的眼,他的晚儿已经变了个样,过去那虽然带着伤痛,却仍勇敢活着的姬水晚已经不见了。眼前的是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晚儿…… “我配不上你。”她紧闭上双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秦尚节最多仅是搂着我,但今晚他看了我的身子,我已经不洁了!包何况一个不能为丈夫生育子女的妻子,有什么用?”想起今日的一切,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久未发病的她,此刻又开始冒起了冷汗,喘不过气来。 “晚儿,再含一颗温玉丹。”强忍住不舍与心痛,齐晓锋用嘴衔住了药,吻住她的唇,再为她将药送入口里,他将瞬间全身发冷的姬水晚,紧紧地搂入怀里,不让她继续发寒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我的心有多痛?”待她的身体渐渐平复了后,齐晓锋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的痛,她怎会不知道? “我爱的是你,我要的也是你,是谁说你配不上我?又是谁跟你说不能生育的妻子就没有用了?我像是那种自私自负的人吗?还是在你眼中,我跟秦尚节是相同的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你,他是他,怎能相提并论?他根本不及你的千分之一。” “既然如此,就别再胡思乱想什么配不配得起的事。晚儿,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为什么要替我、替你自己做这些莫名其妙的结论?”听到她这么说自己,看轻自己,齐晓锋的心就难过地揪疼了起来,“我懂你对我的好,也懂你有多么疼爱我,可是当你的家人知道你娶的是个不能生育子女的媳妇,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能接受这样的媳妇吗?而你们齐家的香火又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当这些问题一来到面前时,咱们要怎么去解释,应对?”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轻抚着那在笑时,总是会漾出两个迷人酒窝的颊。 晓锋是如此的好,她怎忍因让他与一个带着病痛的女人度过下半辈子,去拖累了他?他值得更好的姑娘,齐晓锋起身走到桌边,用力撕裂了红色的桌巾,将其撕成了仿若盖头大小的尺寸,再走回床边,将其覆盖到姬水晚的头上。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我齐晓锋于今日,娶姬家闺女姬水晚为妻,终身不纳二妻、不迎妾,此生与你不离不弃、生死不渝!如有违此誓言,则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说落,他揭开了红巾,看着姬水晚难过得红了鼻子,哽咽得不能自己。 “晚儿,你已是我齐晓锋的妻,谁也阻止不了我爱你、宠你一辈子。不论你的身子变得如何、不论你能不能生育、不论你能与我相守多久,谁都无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直到我死去的那一日。” 齐晓锋将手上的雕龙玉戒摘了下来,再从被撕破的红桌巾扯下一段红丝线,将玉戒套入,绑在姬水晚的颈上。 “齐夫人,恭喜你!你是齐家第七代的长媳了。你不但已是我的妻子,还被我们家的传家戒指给套住了,所以不准你再胡思乱想,你只能专心地当我的齐夫人,我的爱妻。”他紧紧的将她拥入怀,深深地吻住她,不让她再被旧观念影响的想法而妄自菲薄。 “你是最笨的人……”姬水晚不断地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谁说我笨,我很聪明的。”他捧住了她的头,不让她拒绝这一切。“吻我,晓锋……吻我……”她的手环住他的颈,将自己的唇紧紧贴上他的。现在她只想好好地吻着他、抱着他。 靶觉到她的渴望,齐晓锋亦狂热地回吻着怀里的软玉温香,感觉到她的手伸入他衣内轻抚着他,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沉重。 “带我回暖玉房,把我……变成你真正的新娘。”她的吻轻轻地往下,吮着他的耳根,激起了齐晓锋的一阵颤抖。 “是,我的齐夫人。”他将她一把抱起,往暖玉房走去。 春宵苦短,但床上缠绵的浓情缝蜷,已不受时光流逝的限制,恣情忘我在二人的融合里…… 激情过后,姬水晚窝在齐晓锋的怀里,唇角挂着一抹绝望的苦笑,今宵有幸,能与晓锋成了一夜夫妻,她就满足了…… 毕竟她是个不清不白的女人、是个病体孱弱、无法生育的妻子……无法生育的妻子…… 第八章 “晚儿,你吃一点东西、喝一口好吗?” 不论齐晓锋怎么哄,姬水晚就是滴水不进,不开口说话,也不再有任何的情绪反应. “你这样下去会没命的,你怎么忍心让所有人为你担心、为你痛苦?姬水晚,当初那个勇敢的你上哪儿去了?” 春迎紧握着她的手,希望她能有所反应;她多怀念以前那个总是跟她斗嘴、跟她锱铢必较的水晚。 “水晚,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真忍心让晓锋这么好的夫婿,这么爱你的男人伤心痛苦?还有让我们这些姐姐为你担心吗?”夏临也急了起来,在姬水晚耳边轻喊着。 三日了,水晚从那日后就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到今日,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没命的! 如果硬灌她水,她不是呛到,就是全吐了出来。不论她们怎么说、怎么求,她就像是个中了邪一样,完全变了个样,仿佛她的三魂七魄已经被人给勾去,留在这儿的仅是空壳罢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着姬水晚消瘦苍白的脸颊,齐晓锋发现她因心病加剧,把自己封闭在意识里,根本不愿意走出来。“我不能这样看着你死去,我一定要救回你!否则我也活不下去了……” “晓锋,你要上哪儿?水晚这样子怎么办啊?”春迎掉下了眼泪,她再不吃不喝是会死的啊! “我即刻回苏州,把救晚儿的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调配出来。春迎姐,麻烦你们代我照顾晚儿,最晚五日我就会赶回来。这五日,你们继续用粥水,用棉布沾着一点一点喂她,五日后我一定会赶回来。”他看着外头太阳已缓缓升起,现在快马加鞭,在日落前一定可以赶回苏州。 “你放心,我会帮忙想办法的。”夏临挥手送着齐晓锋,她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只有他,能救回水晚了。 ***独家制作***bbs.*** “晚儿,你看看我是谁。”一双满是皱纹的老手,紧紧地握着姬水晚骨瘦如柴的冰冷小手。 “王伯伯,只剩您了,您跟她说说话。晓锋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多跟她说说话,或者说出能让她走出来的话,她就会醒来了。”连春迎都瘦了一大圈,看着姬水晚除了呼吸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动作及反应。 日日夜夜,她们三人轮流的陪在她身边,不断地喂她喝粥水,才让她能活到今日。 “晚儿,我听春迎她们说清楚这一切来龙去脉。你身上的毒并非是你自愿中的,我相信老天不会那么残忍,真的夺走你生儿育女的权利,而你又那么样的美好,我更相信你未来的公婆,一定会疼爱你这位勇敢又乖巧的媳妇儿。可是如果你再不醒来,再不吃点东西,这一切都会随着你的生命一点点消失,而成了空。” “晚儿,你看看王伯伯,你忘了还有小虎儿他们,等着拿状元回来给你,给你爹争口气吗?晚儿,我苦命的好义女儿啊……王伯伯还等着送你上花轿……”王海哽咽了起来。看着眼衣这命运乖舛的孩子,心疼更极。 “王伯伯,你再多说些话,多说一些呀!”见姬水晚仍是没有反应,夏临的最后一丝希望己悄悄地熄灭。 “怎么办?她还是没动静……天啊,从水晚病到现在第五日了,她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晓锋回来……”秋艳抱着夏临哭了起来。 “只怕……晓锋连水晚的最后一面……” “不会的!”突然在门口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是谁?咱们认识吗?”春迎擦掉泪水,困惑地问着一旁的夏临,只见她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这从未听过的女声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慈香客栈里?一时间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门的方向。 “春迎姐,有两位来自苏州的客人,说是来救掌柜的,正在外头等着要见姬掌柜及你们。”小李领着两位娇客,在外头大声地喊着。 “苏州?快!快让她们进来。”秋艳露出了笑容。一定是晓锋回来了……不过,怎么会是女生的声音?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了。”缠着脚的贵妇人,被一名年经绝美的女子给搀扶着,快步地走进来。她有礼地跟屋内的每个人点头致意后,便往床的方向走过去,“这就是我的媳妇晚儿吗?” “你……你是……”秋艳瞪大了眼,难怪她会觉得好眼熟。 “她是晓锋大哥的娘亲。齐师母,您快点帮水晚姐姐把脉,再不快就来不及了,到时候是两条人命啊……”年轻女子忧心地看着眼前那病愁瘦削,纤细孱弱的姬水晚。虽然她病得严重,但她那清瘦的脸庞,却依旧清秀娴雅。 “晚儿,我是晓锋的亲娘。晚儿乖,你该醒过来了,我一个裹脚的妇道人家,千里迢迢从苏州赶来,你要是再不醒来看看我这婆婆,就太不孝了!”齐李氏轻握姬水晚的手,将手指搭上她的脉,另一手在她的身上轻移,为她点着穴。“怎么脉象这么弱……那禽兽节下的毒还真够狠,把她的经脉给寒蚀成如此。”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孩子多年来受的苦,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多、更深。 “水晚姐姐,别担心,师娘来救你了,齐爷爷、齐伯父、大哥、二哥都急如星火地在为你调药好让你服用,所以你一定要快快醒来啊!”朱从霓也在一旁轻声地呼唤着。 “从霓,把护元丹拿来,给晚儿含在舌下。”齐李氏交代着一旁的朱从霓。 “是。”手脚利落的朱从霓,迅速将药丸放入姬水晚的舌下。 “晚儿。”齐李氏松开把脉的手,轻扶着姬水晚低垂的头,让她对着自己,“我要你听好,我不是那种没香火就赶媳妇出门的恶婆婆,有没有孩子,都是老天注定好的,听见了吗?” “晓锋爱你至深,他绝不会因为你可能没办法孕育出子嗣而抛下你,我们也不会。更何况,你婆婆我也是自小习医,多年来我们李家专门医治的就是妇人家的病,你要对我有信心。你还是有机会怀上孩子的,但前提是你一定要醒过来,你如果不醒过来,一切都是空谈。晚儿,现在只有你救得了自己,快点张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她感觉到姬水晚的手微微震了一下。 “水晚姐姐,你是不是听见了?”朱从霓也看见了那极轻微的一动。 “有救了吗?”春迎等人即刻围了上来,屏气凝神地看着姬水晚,期待着她再动一下。 “唉,你再不醒来,就是两条命了!晓锋为了你,日夜关在屋内疯狂的磨药、炼药丸,你不吃不喝不睡,他也一样不吃不喝不睡。再这样下去,晓锋也会跟着你一同离开人间,晚儿,你忍心吗?”齐李氏话一完,姬水晚的眼睫轻颤了几下。 没多久,她的眼睛缓缓睁开来,看向眼前的齐李氏,“我……”她的喉咙好干啊。 “欢迎回来,我的好媳妇。”齐李氏伸手轻抚着姬水晚瘦弱的脸庞,在心里暗忖着,待她过门后,一定要把她养得又白又胖。“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闺女,历经骤变后成为了女掌柜,从过去那养在深闺的黄花闺女,到出来抛头露面求生存,光是这样的转折,就是多大的心境转换及成长,特别还是带着病及伤心过日子,真是苦了她。齐李氏心疼地轻抚着她。 “晓锋?”姬水晚看着眼前渐渐清楚的脸,是张神似齐晓锋却又是女人的脸,虚弱的她已无任何力气再去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双眼翻白就晕了过去。 “水晚?!”春迎她们被昏过去的姬水晚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惊喊出声。 “你们别担心,她仅是过度疲累而晕过去,等会儿就会醒来了。你们快去熬些稠一点的米粥,准备等会儿给她吃一些,好补足她的体力。”齐李氏不慌不乱地交代着。 “是!齐夫人。”春迎感动地福了,随即跑下楼去准备熬粥。 老天有眼,水晚终于醒了!而且看来这未来婆婆也是个好婆婆,水晚终于苦尽笆来了。她在心里不断地感谢着苍天。 现在,只希望齐晓锋也能顺利熬过这关,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先出发,我随后就赶上。从霓、秋艳,水晚的身子就交给你们俩多加留意,每半个时辰就要喂一点汤粥,还有一颗护元丹。”齐李氏坐在马车上,对着前方三匹骏马轻轻挥着手。 一匹是齐府的家丁,一匹则是朱从霓,另外一匹较高大的马,则是坐着秋艳与姬水晚——由懂得骑术的秋艳,护送姬水晚到苏州找齐晓锋。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齐夫人很不放心让傻乎乎的秋艳护送虚弱的姬水晚,但为了儿子,她也只能选择让秋艳上路了。 已恢复意识的姬水晚,迫不及待要赶去苏州,因为她知道再不见到晓锋,他一定会出问题。所以在众人的反对下,她坚持以快马好在最短的速度赶到苏州,而不是搭乘要近三日车程的马车。 “是,那我们走了。驾!”朱从霓朝他们点点头,带着另外两匹马往前方迅速奔去。 ***独家制作***bbs.*** 苏州,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宅邸,姬水晚皱起了眉。 这就是齐晓锋口中的赚了点小钱?这宅子几乎是慈香客栈的二十倍,仿如皇宫般富丽唐皇,如果不是上头挂着的“齐府”二字,她还真无法相信这竟是齐晓锋的家。 方才经过苏州运河时,那一整排的齐家船队,更是让她看傻了眼。这也是齐晓锋口中的买了几艘船?明明就是规模庞大的船队,竟被他轻描淡写的说成仿佛是叶小扁舟似的。 “水晚姐姐,咱们到齐府了,我带你去找齐大哥。”朱从霓扶着姬水晚下了马,秋艳在她另一侧轻扶着,训练有素的家丁在上前朝她们一福为礼后,随即将三人的马给牵好,让她们安心入内。 “从霓,到晓锋那儿的路有多远,我怕水晚走不到。”秋艳看着这一眼望不尽的府邸,有些忧心水晚的体力是否能顺利走到那儿。 “艳姐姐别担心,前方那小院就是了。那是药苑,有两间小房可以歇息,后方才是药草园及炼药室,很快就到了。如果是要到齐大哥自己的院落,就要骑马或是备软轿了,否则靠两只脚走路,就要走上个大半天。”她紧紧扶着姬水晚,深怕刚醒来舟车劳顿的她,随时会再晕了过去。 “挺别致的药苑。”姬水晚轻声开口,她努力地支撑着,就是要当面告诉晓锋,她好了,她没事了,请他千万不要再折磨自己;别是她醒过来后,反而换他病倒下去。 “马上就到了,绕过两间房……” “等等,这是什么怪声音?从霓,你把水晚给扶好。”秋艳听到奇怪的声响,她用手指沾了口水,戳破窗纸朝里头看着。 “啊……有人在……在……”她一脸尴尬地转过来,扶着姬水晚走近门边的朱从霓,也听到了秋艳口中的怪声音。 在秋艳一脸不知所措地走回姬水晚身边,换朱从霓走到门边,一把推开房门。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对赤果的男女正在床上…… “该死的……”男子低吼了一声,抬起头,对上门口站在那儿瞪大眼欣赏他“英姿”的三个女人,他连忙翻身离开身下的女人,拉过一旁的外衣裹住赤果的身子,缓缓下床往门口走来。 “晓锋,你……你……”姬水晚瞪大了眼,看着齐晓锋朝自己走过来,眼神冷漠地转向另一边,似乎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真看不出来晓锋床上功夫有这么好,我觉得那姿势跟动作实在太热练了,我还以为他跟上次一样,只会压在你身上乱模、乱动、乱……”春迎在姬水晚的怒视下,乖乖地闭上嘴巴。 “你混蛋!”朱从霓突然掩面痛哭,难过地丢下众人跑走了。 “奇怪,水晚,你都没哭了,从霓在替你哭什么?”秋艳不解到了极点。 “你不是失了心?怎么会……你真的醒了……大嫂!”齐晓锐听到水晚二字,再看到眼前瘦弱的女子,难不成她就是大哥快马回苏州,日夜疯狂制药所要救的未来大嫂,姬水晚? “大嫂?你竟然喊我大嫂?齐晓锋,你这个混……”姬水晚的手扬起来,却因为晕眩了一下而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大嫂,我是齐晓锐。大哥没跟你说过,我们是孪生兄弟,所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吗?”齐晓锐伸手扶住差点晕过去的大嫂,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就对不起大哥了。 听见他的话,姬水晚吃了一惊,“什么?你是晓锋的孪生弟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在方才看见他跟其他女子欢爱,而他竟然还喊她大嫂,让她差点就失控地一掌巴了过去,“对不起,我只知道你叫晓锐,晓锋没跟我说过你跟他是孪生兄弟。” “他一直觉得我们俩长得不像,所以他很少跟别人说我们是孪生兄弟,但在外人眼里看来,我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常常他的朋友在我们俩同时出现时都吓了一跳。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也没跟你说我们是孪生兄弟,而我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大嫂相遇。”齐晓锐道了声歉后,赶紧将那扇还有果女尴尬躲在床上的门给关上,然后才领着姬水晚与秋艳到隔壁房。 待姬水晚一坐稳,齐晓锐马上习惯性地将指搭在她的脉上,诊视着她的状况是否稳定。 而姬水晚也早就习惯他们齐家人,一见到她就以把脉当见面礼的事了。 “你先稍待一会儿,大哥在后头忙着配药,他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齐晓锐在确定她还算稳定的情况下,才收回自己的手。 “等等,从霓她没事吧?”连着两日的相处下,她很喜欢那位叫从霓的聪明女孩。方才见她那么伤心地跑开,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用管小二十一,她过几天就会恢复了。”对齐晓锐而言,这个年轻的麻烦小女孩对他是极大的困扰。 “小二十一?你说她是二十一公主?!”秋艳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相处两天下来,她完全没有半点公主的矜贵与骄傲。如果不是听齐晓锐说她是小二十一,她压根不会联想到朱从霓竟然是当今大明朝的二十一公主。 “大嫂,我先去叫大哥。”齐晓锐不想再多谈关于二十一公主的事,于是匆匆离去。 “怎么同是孪生兄弟,长得同样的脸蛋,个性却差那么多?晓锋专一专情又开朗,而这个齐晓锐看起来就极为风流无情却较沉闷?难道这就是人家所谓的……闷骚?” “秋艳,从霓都为此哭成泪人儿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方才见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材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时,她的心痛到几乎不能喘息,如果不是齐晓锐先说明自己的身分,搞不好她又会因此而晕了过去。 所以她能了解方才从霓看见齐晓锐时,那激烈的举动与反应。不过也证明了一件事:从霓一定深深地爱着他!才会那样的伤心,哭着离去。 “秋艳,等会儿咱们去把从霓找回来,好好地陪着她、安抚她。”她依旧有些担心,从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这是极大的打击。 “你好好休息,等会儿……” “晚儿?真的是你!”远处传来齐晓锋的脚步声及惊喊声。 “晓锋来了,那就不打扰你们相聚,我去陪从霓公主了。” 秋艳走到门边,为齐晓锋打开门并点头打招呼,随即离去,把这小屋留给这对苦命鸳鸯,好好相聚。 “晚儿……” 第九章 “你这个大坏人!”姬水晚紧紧地抱着瘦了一大圈的齐晓锋,好怕好怕再也看不到他了。 “你才是最坏的!你生的这场病,让我们都吓掉了半条命。”他没想到晚儿竟然自己醒了过来,而且还在醒来身体还虚弱的情况下,千里迢迢地赶来找他。原本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的药赶不及送到晚儿那儿,将她救醒,那么他也无法独活了。 哪怕是追到地府,他也要问她个明白:明明已是夫妻,她怎么忍心抛下他一人,走得如此狠心不留情? 没想到晚儿不但清醒过来,还为他赶来苏州!这怎能叫他不心疼?不感动! “对不起……对不起。”她醒来后,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救她而舟车劳顿、伤心难过。 “别跟我说对不起,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任性,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拒所有人于心房外,让爱你的人担心难过,答应我!不准再这样子了,好吗?”他勾起她的小指头,等着她将拇指盖上自己的。 “我以后不会了。”她将拇指印上他的手指后,随即将头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体温。 “晚儿,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来,不论是身还是心,你都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巨变与伤痛,辛苦你了。”心疼她的瘦弱,他不敢抱她抱得太紧,深怕一个用力过度,她的身子就会碎成了片片。 “你也是,当齐伯母说你不吃不喝地炼药时,我的心被拧得好疼、好痛!我好怕赶来时已太晚,你已经病倒了。” “这痛,就是当初你不言不语时,在我身上的痛。晚儿,既然你都明白这感受,就要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懂吗?”此时在彼此怀抱里的轻声细语,是彼此的定心丸,将这段日子以来的痛苦与不安,缓缓地抚平。 “嗯。” “娘有没有告诉你,你的身子并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说你还是会生女圭女圭的,加上我的药已经配制得差不多了——我本来打算今晚药丸一炼好,就要连夜赶回杭州,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看你愿不愿意醒来。没想到我的大人竟然追不及待地先来找我了。” “有,她告诉我先把毒给解了,把恶血排出来后,再慢慢调养我的身子。把经脉脏器里的寒气给驱挣后,再为我调养生息,用针灸加上药,让石瘕慢慢消去,那么我就有可能怀孕生子了。不过……” “不过什么?” “她怕我身子还太弱,短期内就算有孕,也难保住胎儿,所以她要我一定要把身子给调养好了,再来准备这些。可是从我醒来后,我彻底想通了一个道理:如果不能有,就不要强求,因为你和孩子比起来,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应该再执着在这点上,让自己陷入困境,让你担忧。所以我决定顺其自然,有也好,没有也罢,只要能跟你长相厮守,那就够了。”她紧紧地抱着她的夫君。 谁说一定要有子才能万事足?现在的她,有夫也是万事都幸福。“是的,只要能跟你长相厮守,这样就真的足够了。我跟晓锐不一样,我只要一个女人就够了,而那一个就是你,所以还有什么好求的呢?晚儿啊晚儿,我的爱妻……” “晓锐?对了!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你有个孪生弟弟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姬水晚提出心里的疑惑。 “哪有一模一样,我们一点都不像!” “明明就一模一样,害我刚刚看到……看到他在那个时,还以为是你。”她不好意思的说。 “哪个?” “就……就在床上……” “你有看到不该看的吗?” “怎么可能,都被被子给挡去大半了……” “那就好,不过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真的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比他帅多了……” “真的吗?” “嘘……” ***独家制作***bbs.*** “大嫂,放轻松,这一回扎完了针,就不用再扎了。”齐晓锐手脚利落地将银针刺入穴道。 “晓锐,谢谢你。”比起被夫君扎那一针的感觉,姬水晚真的觉得小叔的针法实在好得没话讲。 不过她的夫君也有成功的时候——在秦尚节身上的那一针,就成功地毁了他的“下半身”。听说他在不举后,四处求访秘方及神医,最后竟在一个大夫的怪药下,真正地毁了下半生,不但整块肉烂掉了,还让他从此失禁。 听说在翰林院与其他院士编修文史时,常常一紧张就尿得一裤子腥,搞到众人排挤他,最后被流放到偏远地方去当个小屁官了。 这些听说她都当笑话听,直到小二十一从宫里回来转达的真实版本,才知道秦尚节后来连小屁官都没当到,而是在朝廷里谣传他是德行败坏,才身染恶疾的渲染下,被下令罢官免职。不过被当成瘟疫的他,已不知行踪了。 “嫂子,有件事要麻烦你跟大哥谈谈。”顺利扎入小肮上的针后,齐晓锐轻声地说着。 “你是指他近来郁郁寡欢的事吗?”她也感觉到晓锋最近的不对劲。 “嗯,大哥一直认为他当不了真正的大夫,就帮不到需要帮助的人,即使他有经商的天赋,却是不怎么快乐。可齐家的航运,有千千百百的员工是靠齐家的月钱在养活一家子。虽然大哥的事业获利极高,但看着他不快乐的样子,我心里也难受,可我真的帮不了他。在他逃家那一年,齐家的航运差点就被我及爹爹给经营到赔钱,如果不是他回来接手,恐怕这航运就毁在我跟爹的手上了。”齐晓锐摇了摇头,大哥的经商天赋,是他怎么学都学不来的;大哥那聪明灵活的脑子,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让他转个方向想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去休息吧,等会儿你哥就会回来,再让他为我起针就好。” “你确定?”齐晓锐微皱起眉,如果起针不够快,或是因为气淤而导致皮肉紧绷,那针是会起不来的。 “我确定,你安心休息去吧。”她朝齐晓锐皱了皱鼻,这弟弟还真不给哥哥面子呢。“那嫂子,我先告退了……” “等等,晓锐!” “怎么了?”他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有空就多陪陪从霓,别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伤心,好吗?”感情的事难以勉强,但从霓的确是一位好姑娘。 齐晓锐深吐出一口气,“晚安,嫂子。”他轻合上门,转身离去。 唉,从晓锐的反应看来,她真的是帮不了什么。 转头看向一旁的大红喜字,比起从霓,她想起自己能嫁给晓锋,真的是已无遗憾了。 自从齐晓锋真的用八人大轿,把她从杭州风光地迎娶回苏州后,她就过着极为幸福的生活,有一对疼她的公婆及爷爷,还有一个虽看起来冷酷,却对她极好的小叔。也的确如晓锋当初所言,他们俩一点都不像;虽然生得一模一样的脸,但他们的眼神完全都不像。 一个是冷峻淡漠,很少露出笑容,另一个则是带着温和如风的笑。从第二天起,她就很清楚谁是晓锋,谁是晓锐了。 在这一家子都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合治下,她身上的毒不到七日,就解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她的婆婆因为生不出女儿,所以把她这个媳妇当成女儿来宠爱,才嫁来三个月,就把她养得白白女敕女敕。现在就等她的病傍医好,她就是个健康无病的幸福女人了。 虽然肚子依旧没消没息,说不失落是骗人的,但她却早已看开。 “晚儿!”齐晓锋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神医,快点过来,人家在等你帮我拔针呢!”她在床上,用甜蜜蜜的声音,喊着在外头的夫君。 “怎么今日晓锐没帮你取针?”他看着妻子身上十来根的银针,煞是心疼。 “不要,我要我的神医夫君帮我取针!”她轻轻动了动身子,随即引来齐晓锋的阻止。 “晚儿,针还扎在身子里,你别乱动,我马上帮你取出。”他先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拿着干净棉布拭手后,他开始动手为她取针。 “咦?你取几根了呀?怎么一点都不痛呢?”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姬水晚看着齐晓锋已顺利取出一半的银针后,轻声地问着他。 “你少骗我了,明明就抖了好几下,还不痛?”他加快速度把银针全给取出来。 “你呀,真是找皮痛,让晓锐取针就不用挨这罪了,你偏偏要自找苦吃,让我来为你取针。”把银针收好后,他伸掌轻轻地抚在姬水晚的月复上,为她缓和着取针后的疼痛。 “不管,对我而言,你是我专属的神医。”她坐起身子,像只猫儿似地偎进他的怀抱里。 “我的好娘子。”他轻抱着她,只要回到她身边,再多的烦恼与苦闷就化为一空了。“你知道吗?我好心疼喔。” “怎么了?” “看着我的夫君郁郁寡欢,我怎能不心疼。”捧起了他的脸,她熟悉地亲吻着他的唇。 “没事的,商场有许多要勾心斗角的事,难免会感到无奈。” “可是我的夫君好厉害。他在勾心斗角的同时,还顺道帮助了千千万万的人呢!” “我什么时候帮助了这么多人?我怎么不知道?”看着她笑得可爱,他爱怜地伸手轻点着她的鼻。 “你把齐家的航运经营得有声有色,让多少人因你的船队而能让家庭温饱。还有,夫君总是花最多的钱买最好最安全的船,不似有些船家为了省成本,尽用些不安全的船来载人载货,你说,我的夫君是不是好厉害?好令人崇拜?”她的眼睛亮亮的,认真地看着缓缓露出笑容的齐晓锋。 “是谁跟你说这些的?爹?娘?晓锐?”爱妻的肯定及鼓励,对他而言,有着莫名的力量。 “没啊!晓锐只是很怕你不愿意做了,到时候要是换他去接手航运,他除了得担心赔钱问题外,遗书得一堆靠齐家航运吃饭的人饿得三餐不济,届时他行医多年的功德,可就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赔光光。”她想起先前晓锐说过他在接手航运时的惨境,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你要我别这么不快乐对不?”看着点着头的妻子,果然如他所想,是来劝慰他的。 “你如果不快乐,我也会难过。如果夫君真的想帮助更多的人,咱们可以把盈余拿去帮忙一些没饭吃的孩子呀,就像你当初跟我说的,能帮更多的人,不是更好吗?当大夫一次只能治一个病人,但我们家大君的生意头脑,一次就能帮上几十个、几百个没饭吃的孩子,所以罗,你说哪个比较划算?”她跨坐上他的大腿,轻轻地蹭着他。 “娘子精明。”她说得也有道理。 “那夫君开心些了没?” “当然,娘子如此循循善‘诱’,我怎能不开心……” “那为我笑一个。” “不,现在我不想笑。”他的呼吸渐渐加重。 “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吗?”姬水晚故意加大磨蹭他的力道,引得他喘气连连。“因为现在我肚子饿,笑不出来,我打算先吃了你……”迅速褪下她的上衣,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好……夫君请慢用!”话一完,她的唇随即被紧紧覆上。她相信聪明如晓锋,很快就会了解到他的能力有多强……有多好! 尾声 “你走快点行不?” “拜托,你会不会太离谱了?” “哎哟,很久没出远门了,不习惯呀!” “你们是在吵些什么?”走在前头的姬水晚,回头瞪着打扮得花枝招展,撑着纸伞标行的三个女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都是春迎啦!穿成这样出来踏青,摆明了欠人抢。”夏临决定丢下她,迳自往前走。 “我也不陪你了。”秋艳也决定丢下穿得一身叮叮当当的春迎,往姬水晚那儿赶去。 “哎哟,你们会不会走得太快了些?”穿着最新江南绣尖儿鞋的春迎,走到脚都快痛死了,再加上头上簪了一堆簪子,差点重得走不动。 没办法,自从慈香客栈由她当上老板娘兼掌柜后,银子赚那么多,不弄一点来摆在自己头上,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们走太快?水晚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还会走多快啊。”夏临摇了摇头,好笑道。 “还要走多远?”天啊!她的脚都快断了。 “就快到了。”齐晓锋搀扶着爱妻,下了小山丘,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德海书院四个大字的区额,高悬在姬家旧宅的门上。 “德海书院,夫君,谢谢你!”姬水晚紧握着丈夫的手,他竟然为她把书院给买了回来,还在此免费办学,让顺天府的贫困子弟都能来此就学。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地握着齐晓锋的手,表达着她有多么的高兴。 “不,我要谢谢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无法走出自己的神医迷思,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有更大的能力能帮助人。”他紧紧拥着身旁的爱妻。从晚儿说完那席话后,他开始重新检视自己在经营航运后,所带来的商机与改变。看着苏州因航运更加繁荣,引来更多的商人及财富,进而让百姓能安家乐业,这不也是另一种助人的方式吗?于是他决定全力投入航运,充分利用自己在商业方面的天赋来经营生意,帮助更多的人。 包巧的是,从他开始着手筹备德海书院不到一个月,晚儿就有了身孕。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老天爷要在他真正的成长为男人之后,才赐予他为人父的资格。 “夫君,在想什么?还想当神医吗?”她的手轻捏着他的手臂。 “想,但我只想当你一个人专属的神医,照顾你一辈子。” “不行!还有孩子。” “是是是,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可以再多生一个吗?” “好,你想生几个都依你。” “那生一书院好不好……” “我是你的神医,可不是神种猪能生那么多……” “咦,神种猪听起来也不错喔。” “喂,姬水晚!” “嗨!齐晓锋!” “我爱你。” “我爱你。”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数大便是美之大饱私囊:恶质大夫我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