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小娘子》 引言 《南方草木状》 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时,置酒罂中,密固其上,瘗陂中,至春潴水满,亦不复发矣。女将嫁,乃发陂取酒,以供贺客,谓之女酒,其味绝美。 迸人在生了女儿时,于弥月当日将酿好的绍兴酒以泥封口,埋在土里。当女儿长大成人出阁时,才将酒取出,作为女儿的嫁妆,或以该酒大宴宾客。 这就是女儿红的由来。 至于未出阁就夭折的女儿,也必须将该酒取出来饮,但那便不能叫女儿红,而称为花雕,意指花凋落了,女儿早逝。 楔子 “美人……” “闭嘴。” “我的准夫人!” “求你了,走开好吗?” “娘子。” 砰一声,静谧的夜里,窗子开启的碰撞声显得惊人。 花前月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摄人心魄的眼……不!她在想什么啊 禽兽不如的苍蝇在她窗外嗡嗡叫个不停,她怎能忍受得了?可是偏偏她又恨不了他,讨厌不了他,这种复杂的心思让她难受极了。 “别老在心里想着我是只禽兽不如的苍蝇,苍蝇本是虫子,既非飞禽亦非走兽。”他挑高一双剑眉,看向臭脸美人儿。 “我管你是什么畜生,要是再让我听到什么美人、夫人,娘子,我一定拔了你的舌泡酒喝……对啊!拔了你的舌就万事大吉了。”讨厌,他怎么知道她是这样骂着他?她努力的瞪着正蹲在窗边的男人,对他的嘻皮笑脸真是恨之入骨。 “这可不成,没了舌头,我要怎么用嘴来‘欺负’你?不唤你娘子更不成,这是你今后的地位及名分,你必须接受。” “那是你自个儿这么想,总之我一定要拔了……” “就说不成了,没了舌头,我要如何偷香?”他站起身,迅速的轻啄了下她粉女敕的脸颊后随即离去。 她呆住了,气呼呼的看着他远去。天啊!她是招谁惹谁,为什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第一章 “娘——”一名十多岁的男孩凄惨的大声喊着。他的双手虽紧紧捂住嘴,但仍掩不住那响亮的叫喊声。 “镇儿!怎么了?”身材娇小的美艳少妇立即奔向爱子,心疼的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 之后,少妇疑惑地望向儿子身旁那名又黑又胖的小女娃儿,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她似乎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娘,她把我打得流血了。”俊美的小男孩皱着一张脸放开双手,果然他的牙齿正流着鲜血。 天啊!竟然有人敢打、舍得打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连他的爹娘都舍不得打他了,今日竟然被这小丑娃给打伤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哭闹声的谷珊珊奔了过来。 “那个胖娃儿把我打流血了!”男孩率先转向谷珊珊,向她告状。 “真是的!霏霏,你真是没家教,只会丢我的脸!除了吃,你这没用的东西还会做什么?”谷珊珊愤怒的斥责着,恶毒的言语无情的伤害着才刚满五岁的女儿,另一手则不留情的揪着她那圆嘟嘟的脸颊。 “是他先笑我的!他嘴巴好坏,笑我又黑又胖又丑,还笑我长着一个又圆又大的猪肚腩。”贝凝霏圆圆的大眼里虽含满了泪水,但倔强的她仍不让自己哭出来。 “镇儿!你怎么对一个姑娘家如此失礼?”少妇非但不气小女娃儿打伤了的儿子,反而为儿子如此取笑别人而微怒。 “娘,她一直盯着我看,赶都赶不走,我……”赵镇帏气得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看见自己整个手都是血,他气急败坏地走到一旁的凳子坐下,再次抬手捂着嘴,欲止住还流个不停的血。 “是姊姊脾气不好,哥哥,我帮你擦擦。”一直躲在一旁的贝凝艳走了出来,拿起手绢轻拭着他嘴角的血。刚才她瞧见姊姊跟人家打起来,便害怕的躲到一旁,现在大人都到了,她才敢站出来说话。 贝凝艳生得娇艳欲滴,虽然与贝凝霏年纪相近,可是那出色的五官令人不禁想再多看一眼。 “好乖的小泵娘!”少妇惊艳地望着眼前穿着粉衣,温柔又懂事的女孩,接着看向谷珊珊,有礼地问道:“这位姊姊,请问您是……” “我是贝家的二夫人。她是姊姊的小女儿,凝艳。”谷珊珊骄傲的介绍着自己与贝凝艳的身分。“她……是我不争气的女儿,凝霏。”一想到刚才那丫头做的事,她不禁又再度怒火微升。 “原来是贝家庄少主的二夫人及两位千金。贝二夫人,我好喜欢这懂事的四千金,想先订下这门亲,他日待孩子们都长大了,再登门下聘。” 少妇从儿子的腰间解下一对玉佩,将其中一块青玉戴在贝凝艳的颈子上。 接着,她将另一块血玉戴上贝凝霏的颈子。 “虽然你动手打了镇儿,但却是咱们家镇儿有错在先,对你失礼,我代镇儿向你赔个罪。” “娘!”赵镇帏气得直跳脚,怎么娘还对打他的人那么好 “贝二夫人,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天色不早,我得赶回驿馆了,再会。”说完,少妇便拉着气呼呼的儿子欲离去。 “可是凝艳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呀……”谷珊珊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得那么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回去后告诉贝少主和少夫人,这门亲事他们绝对满意的。”少妇回首一笑后,就头也不回的在几位侍卫的簇拥下步向人群。 比珊珊立即拿起贝凝艳颈子上那块细致的青玉瞧着,正面雕的是栩栩如生的飞龙,而背面仅有三个字,却是令她惊讶得说不出话的三个篆字——八王爷。 种满了相思树的满思院,在入秋之际,花季将尽时,除了树上结满了一球球金黄色的花朵,地面上亦是落英缤纷。 院中有一座大池塘,池塘上有一座莲仪亭,周围的池面上满是美丽的睡莲,随波轻舞,仪态万千。 另外,满思院中有栋三层楼高,雕梁画栋,精心打造的满思阁。 水中莲,相思树,满院相思满池怜,都是贝家庄的主人贝哲孟对爱妻项仪儿深深的情意,而这精心打造的院落,也是贝家庄中最美丽的地方。 而比这些景致更美的,是莲仪亭中一名年约十八岁的白衣少女,她如池中莲般娇柔妩媚,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优雅。 “全扔了,这些衣物我已穿了一整季,都腻了。”贝凝艳一边轻啜着莲子茶,一边看着一群丫鬟整理着她不要的衣物。 “是。”丫鬟们立即将许多美丽的衣裳扔进旁边的竹篓里。 “如果不要这些衣物,不妨给有需要的人穿吧?”这时,一名身旁仅有一个丫鬟相随的红衣少女缓缓走进亭里,开口询问。 “你要就拿去,反正我衣物多得是,如果你看了喜欢,拿去穿也无所谓,只是我的腰身较细,不似你的腰那么粗,就怕裙带需要松开些了。”贝凝艳看着皮肤黝黑,身形粗壮的贝凝霏,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如果真打算穿上这些衣服,恐怕连手臂都挤不进袖子里呢 贝凝霏听了,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对她的明嘲暗讽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与身旁的丫鬟走过来,将两篓衣物拿起后便转身离开。 离开满思院之后,丫鬟晴儿小声的问着她那正翻看着那些衣裳的主子。“小姐,要不要先把衣服洗过,再送去童师娘那儿?” “不用,你以为咱贝府为啥洗衣妇特别多?还不是凝艳的衣裳穿不到半天就换下,洗完了还用兰香薰,这些衣服说不定还比宫里嫔妃们穿的更香、更干净,不必再洗过。”贝凝霏摇着头道。 倒不是因为这些衣裳不是她的,她不愿穿,也不是因为她同样拥有穿不完的好衣裳,而是这些衣裳上好的料子、上头精绣的手工,不知道要花上多少银两,就这样扔了实在可惜。 可是爹娘就是疼凝艳,再好的料子、再贵的绣工,只要凝艳开口,他们就乐得为她砸银子。 如果凝艳能把去无瑕阁买衣裳及去蝶姿坊买首饰的银两拿去帮助那些贫苦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好。 “小姐,你要不要挑几件留着自个儿穿?”晴儿发现里头有件绣了满满蝴蝶的衣裳,这件她印象深刻,这是凝艳小姐十七岁生辰时老爷特地请人缝制的衣裳,上头绣了一百七十只蝴蝶,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且姿态各不相同。 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件衣裳可是要价二两金,足以让贫穷人家生活好几个月了。 “不了。这回凝艳丢弃的缎衣、纱裙,全都是无瑕阁裁制,质料都是特别好的,这些衣裳如果送给一般人家,他们肯定舍不得穿,不如折个价,卖给给那些想买无瑕阁的衣裳却买不起的人,像青楼女子或一些小地主,再把卖衣的钱拿来济助贫户,或买米粮送给他们,倒比较实在些。再说,我也不穿她的衣裳,穿得一身白,如丧考妣不是我的习惯,我特爱红色,喜庆呀!”她笑着轻蹭晴儿的肩膀。 “小姐说得是!对了,小姐,现在入秋了,你应该舒畅多了吧?”晴儿仔细看着小姐的鬓间,生怕露了馅。 贝府对待两个女儿,简直判若云泥,而她心疼的王子,就是永远被贝家人踩在足下的泥。 “当然,否则我就得成日躲在房里了。”贝凝霏开心的深深呼吸着,微凉的空气中有着落花的清香,是她最喜爱的季节。 “小姐,奴婢等会儿就将衣裳打理好,今日就过去童师娘那儿。” “今儿个?这么急做什么?” “小姐的黑凝露快见底了,再不去童师娘那儿,你……” “嘘!”贝凝霏赶紧阻止晴儿已到嘴边的话,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小姐……” “晴儿,你的嘴得再紧些,要是被旁人听见,咱们也甭活了。”幸好她所住的寻霏阁就在前头,所以附近并没有什么仆人、丫鬟。 “对不起,人家是想,咱们就快回到寻霏阁了嘛。”晴儿也紧张了起来,生怕真让旁人听到。 “没关系,下次留意些就好。咱们动作快些,好准备过去童师娘那儿。”贝凝霏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会认识童师娘,是在她十六岁那年被娘亲打得一身伤,逃到万恩寺去时,遇见了正在研磨草药的师娘。 童师娘不但为她医伤治疤,还收她为义女,待她如己出,让活了十六年的贝凝霏第一次感受到有娘疼爱的喜悦,往后便时常到万恩寺去,并帮着童师娘行善。 咦,怎么那么眼熟 赵镇帏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瞧着那位红衣姑娘的背影。 对了,原来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 那不正是他娘先前才特地请官营织锦院最为知名的黎族师傅所裁制的衣裳吗 那套衣裳,原本是他明年元月迎娶贝家四千金时打算送上的聘礼之一,后来就他所知,是被万恩寺的女神医讨了去。 可是,他之后亲自陪娘到万恩寺来答谢女神医时,瞧见了她本人,看来少说也四十好几了。 而且,怎么这件衣裳会穿在眼前这位姑娘身上 这可不是一般百姓买得起的衣裳,是名绣黎族最为顶级的绣品,就算是万贯家财,非皇亲国戚是无法请织锦院的黎族师傅裁衣的,更何况这是织锦院所出,一般百姓即使买得到,却不能穿的。 于是,赵镇帏悄无声息地侧身藏在树丛里,等着那位姑娘转过身来,好瞧瞧她的模样。 “师娘?晴儿?”贝凝霏在童师娘所住的清心苑外找着她们。 今日她送衣服到万恩寺后,童师娘也给了她一件美丽无瑕的嫁衣,说是要让她当嫁妆的。 方才她正换着衣裳,还没来得及给师娘瞧瞧,就有人上清心苑来请童师娘到大殿去,晴儿当时也陪着师娘一同过去,但没想到这一去都将近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她们回来。 赵镇帏有些愣住了。好美的声音,如黄莺出谷 这声音有着江南姑娘的腔调,与中原人的声调不同。 他看着那姣好且玲珑有致的背影及小蛮腰,她秾纤合度的身形并不似现今一般女子那般瘦削孱弱,让他更加好奇她的面容生得如何。 “谁?”贝凝霏忽然回过头梭巡着。她总觉得似乎有人看着她,虽然没有一点声音,但就是直觉着有人待在暗处。 赵镇帏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将身子再藏进树丛一些。 看着眼前那皮肤白皙细腻如凝脂般的女子,那双如西湖水般灵秀的美眸镶在那鹅蛋般的脸上。这样的美,宫闱里他见过的不在少数,可是真正吸引他的,是她那清新的气质,没有官家小姐的矫揉造作或唯唯诺诺,还有…… “出来,是人就光明磊落些,别像鼠辈似的见不得光。”说着,贝凝霏拿起一颗小石子,毫不犹豫的往她怀疑的方向射去。 疼!好狠的劲,这小娘子练过功 石子不偏不倚的穿过枝叶打在他额头上,不是他不闪避,也不是他闪避不过,而是真正让他分了神的原因是,他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该不会是耗子?”怪了,她方才那一击肯定打到了某个东西,可是那个地方却没啥动静。 贝凝霏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因为要是让熟人瞧见了她,这下她处心积虑所做的隐藏就白费了。 算了,她还是回屋子里去,否则要是真的运气特别好,遇上认识的人可就惨了,但是,好奇心又让她一步步往前走去。 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子,赵镇帏决定先引开她。 赵镇帏小心移动倚着树干的手,轻撕下一小片树皮,往她的身后射去。 丙然美人儿即刻转身,往方才突然传来声音的地方寻找。 “我的贝小姐!你怎么溜到屋外来了?”终于找到小姐的晴儿几乎吓坏了,要是小姐这模样让认识的人看见,她们俩又没好日子过了。 “原来是你弄出的声音啊。”她吐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别人。 “我?我没弄出什么声音啊!”弄出什么声音?她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晴儿,我总觉得这附近有人……”虽被晴儿拖着走,但贝凝霏仍怀疑地不断回头望向树丛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主仆的身影,赵镇帏才从树丛中定出来。 原来是贝家小姐!应天府仅有一个贝家庄,看样子这绝世佳人肯定是贝家庄两位千金其一,他自小婚配的对象正是贝家的四千金,小时候也曾见过她们姊妹,难怪他会觉得面善。 但对方是养在深闺的千金淑媛,怎会在寺里头闲晃,还穿着他娘先前送给寺中女神医的衣裳 算了,与其在此猜想,不如亲自上门瞧瞧。 “怎么这么热闹?”贝凝霏领着晴儿从后门回家时,发现后院的侧门那附近似乎聚满了人。 “三小姐!方才突然有人不断敲门,结果一开门就瞧见一名男子昏在门口,您要过去瞧瞧吗?老爷带着少爷及总管上钱庄了,咱们也不敢惊动夫人们,所以……”三小姐人好,因此仆人一看见她,如看见救星一般。 “晴儿,你先回房吧,我等会儿就回去。”贝凝霏赶紧教晴儿将童师娘送她的衣裳及一些药瓶拿回房里,以免等会儿被娘亲和妹妹看见就惨了。“福圆,带我过去瞧瞧。” 接着,贝凝霏便在仆人的带领下往后院的侧门走去。 “三小姐来了!”众仆人见到她,高兴的喊着。还好来的是三小姐,要是四小姐先知道这事儿,他们肯定挨骂。 “三小姐,您来拿主意吧!咱们不敢惊动夫人们,偏偏此刻老爷跟少爷们又外出了,咱们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啊!”老仆人福贵赶紧开口。 “我来瞧瞧。”贝凝霏直接走到那位躺在地上的男子身旁。 虽然一头乱发挡住了他的脸,但他身上的衣裳倒还不算肮脏。他身形高壮,看来应是个练武之人。 她伸出了手,拂开他的发。 “三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啊!”有个仆人忧心的喊着,其他人则机警的看看四周是否有二夫人的丫鬟出现。 “你们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贝凝霏笑着看向众人道。 之后,她轻轻将男子的发往一旁拨去,将他侧往一边的脸扶正后,仔细端详着他。 剑眉镶在那端正的脸上,虽他嘴唇泛白,脸上有着尘上,仍无法掩饰那俊美的面容。 一时之间,贝凝霏羞红了脸。 天啊!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细看、碰触家人之外的男子。 “福圆,你将他扶到一旁的石椅上歇着。福天,你按按他的人中,看能不能醒过来,如果不行,就得拿嗅盐来了。”她退后几步,方便仆人们行事。 然而才甫将那男子扶坐起来,他就缓缓转醒了,因此福圆高兴的大喊着,“醒了,他醒了!” “渴……水……我好饿……”男子小声地说着。 “快拿水来,再教厨娘熬些米汤给他喝。”贝凝霏有些讶异,还没按他的人中他就醒了,看样子他的身子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谢……”男子喝着一旁的仆人递来的水,忽然瞪大了眼。 怎么……怎么会这样 “你是怎么了,怎会昏倒在贝府外头呢?还有,你如何称呼?”贝凝霏微皱了下眉头,因为男子的双眼在见到她后瞪得又圆又大,让她有些不悦。 他那看到鬼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人……小人姓郑名帏,打开封府出发,至应天府书院应考,在回程时遇上偷儿,盘缠全被偷了去,本欲投靠亲戚,没想到他们早已搬离,小人饿了好些天后,终不支倒下。”赵镇帏赶紧垂下眼睑,表现出虚弱的模样。 怎么方才的国色天香,瞬间竟变了个样 那声音一样如铃般悦耳,身上的香气一样如兰般清幽,但一睁开眼却……虽然她的双眼一样清澈,但她肤色却变得那么黝黑。 待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天啊!“虎背熊腰,力拔山河”这些词,此刻竟不断浮上他心头。 “别担心,你先好好休息,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后,待我父兄回来,再看看是要为你安插个工作好待放榜,还是另有其他安排。” 贝凝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原先因为他那副看到鬼似的表情所升起的不悦,在听完他那些可怜的遭遇后全抛开了。 “谢小姐。”赵镇帏立即道。 方才她的手伸过来时,他隐约看到她手臂的肤色和脸上有些不同,但因为她动作极快,他来不及细看,她便收回了手。 他原本只打算借此一窥佳人是否就是他未来的妻子,稍微打听一下消息便离去,可是没想到这一窥,竟让他窥见如此怪异之事,因此他决定留下来好好查一查贝家庄这位小姐究竟是玩什么花样。 第二章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晴儿将七菜两汤和三碗白饭放上桌后,不见小姐即刻动筷,这不寻常的行径让她十分好奇。 “没,用晚膳吧!”贝凝霏赶紧收回飞驰了一整日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她最爱的菜肴上,然而当她一瞧菜色,却发现怎么跟平时不太相同。 “怎么了?小姐,你今儿个真的有些怪,已经发了好个几时辰的呆,这会儿还对着饭菜发呆?”晴儿关心地问道。 “晴儿,怎么这些菜看起来不太一样?厨娘是怎么了?”连闻起来的气味也不同,仿佛是另一个厨子的手艺。 “喔!这是厨娘经过福郑的指点后做出来的。” “福郑?什么人啊?”何时家里多了个名叫福郑的人,她怎么不知道 “小姐忘了昨天那个名叫郑帏的男子吗?老爷昨晚回来后,他就向老爷求职。他可厉害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老爷很喜欢他,知道他稍长于两位少爷,老爷就决定让他做少爷的伴读,除了让他陪少爷一同读书外,还给了他‘福郑’这名字,说留他本姓,待他想离开贝府时,可以随时离去,不用签卖身契呢!”晴儿开心地说着。 今日福郑恢复元气后换了干净衣裳的模样,可是瞧得她及其他丫鬟们心头怦怦跳呢。 “爹留下他虽是好事,但这跟今晚菜色不同有何关系?” 听到晴儿提起那个让她莫名其妙想了整日的男子,贝凝霏显得有些尴尬,瞧见晴儿说得眉飞色舞,无暇顾及她的怪异,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可是,这丫头似乎也太开心了吧 “啊!我都忘了同小姐说,因为他跟少爷说,他对美食略有涉猎,少爷一时兴起,就同意让他决定今晚的菜色。他真是厉害,随手就写了十来道食谱,厨娘看了后如获至宝,所以才做出这一桌和过去不同的好菜。”晴儿立即说出打听来的消息。 但事实却是赵镇帏吃不惯民间的饭菜,虽然贝府的厨娘所做的菜已经称得上是佳肴了,但对于生于王公世家,极重饮食的他而言还是吃不顺口。 “看起来挺不错的。”贝凝霏夹起了一块鱼肉品尝,果然味道不同于应天府此地的菜色。 “小姐,这是雅客香鱼,老爷可对这道菜爱不释手呢。”晴儿赶紧替她多夹几块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除了年节或是有亲朋好友来访外,贝凝霏是不与家人一同用膳的。 毕竟亲娘的冷嘲热讽、大娘及爹的淡漠和妹妹凝艳的歧视,都让她食难下咽,即使两个哥哥疼她、怜她,但她还是选择避开这令她不堪的场面。 她觉得,与晴儿一起在她的寻霏阁里用膳自在多了。 “霏霏,你在吗?”一道男声从寻霏阁外传来,之后,贝逸然一脸笑意地走进门。 “二哥,你怎么来了?”贝凝霏看着最疼爱她的二哥。 “才三碗白饭?怎么够!晴儿,你去差人再送四碗来,并要厨娘再多准备一些菜。”贝逸然瞧见正要用膳的两人,再数了数桌上的饭碗后,马上这么道。 “是,二少爷。”晴儿领命而去。 “二哥,太多了吧!我吃三碗就不行了,你多要四碗,就成了七碗,这样子我会撑死的,不就更嫁不出去了?”贝凝霏皱眉看向她。 “嫁不出去没关系,二哥照顾你一辈子。”贝逸然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百珍香蕈吃着,然后又道:“对了,霏霏,咱们家来了个新人,他方才说想见你,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现在正在外头等着,你愿意让他进来吗?” “你是说福郑吗?”他要见她?贝凝霏听了,心头抽了一下。 “嗯,他说想亲自向你道谢,可是你又不跟咱们一同用膳,所以我们吃到一半就决定过来找你了,你愿意让他进来吗?”毕竟妹妹是黄花闺女,当然得先经过她的同意才能让男子进入她住的地方。 “二哥都带他来了,当然可以。”贝凝霏有些紧张的顺了顺发,拉一拉衣物。 “那好。福郑,快进来吧!” 贝逸然朝外头喊了声之后,赵镇帏便缓缓步入屋里。 “福郑见过三小姐,昨日多谢三小姐相助。”他微微向她欠身一辑。 “福郑,快来一同来用膳吧,我们家霏霏最饿不得,你再三跪九拜,她可是会饿坏的。”贝逸然起身将他带往桌边。 “这么多菜?”赵镇帏看见满桌的菜色,不禁瞪大了眼。 因为方才他们是用膳时决定来寻霏阁,既然全家都已用了膳,所以这桌饭菜看来应该只有眼前这位贝家千金享用。 可是不对劲呀!她臃肿的只有身子,却仍有张鹅蛋脸,哪有人只胖身子不胖脸的 “今儿个算少了。”贝凝霏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毕竟她的好胃口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是挺丢脸的事。 “看得出来,三小姐胃口很好。”赵镇帏很清楚,眼前的就是他在寺里所见到的佳人,因为方才用膳时他已看见了他的未婚妻,贝府四千金。 虽一样是国色天香,但那艳光四射的模样并不是他所喜爱的。 他倒是对这位突然变肿变黑的贝府三千金喜欢得多,也对她好奇极了,毕竟之前在“养精蓄锐”的时候意外得知,眼前这位三千金可是与他有不解之缘,小时候被打得流血的那一次,就是她干的好事,再加上在寺里又被她拿石子打个正着…… “你在笑我胖吗?”贝凝霏抬起头瞪向他。 好个福郑,初来乍到就欺到她头上 咦,怎么他那洗干净后的脸……那么好看?虽然他身上穿的是贝府男仆们所穿的深蓝袍子,但这套她再熟悉不过的衣服,此刻穿在他的身上竞显现出另一种高贵的气质。 唯一的缺憾是,他的额头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淤青。 “福郑,霏霏是个好姑娘,你别欺负她。”贝逸然微蹙起眉道。 “少爷误会了,在小的看来,现今的女子都过于病愁瘦削、纤细孱弱,我倒不认为那是美,像三小姐这般的福相,如唐代杨贵妃般珠圆玉润,如此才是美。”赵镇帏有礼的缓和了来自于贝凝霏的“杀气”。 “当然,霏霏的五官很娟秀的,虽不似艳儿那般艳丽,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喜欢的美丽。”贝逸然一边说着,一边替妹妹夹了满满一盘的菜肴。 “二哥,满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贝凝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整桌菜被二哥夹得没剩下多少,那他们要吃什么?喝菜汤配菜渣吗 “快吃呀,霏霏,怎么都没动筷?别担心咱们,我已经差厨娘再多准备些菜了,你先吃,别饿着了才好。”贝逸然更进一步将菜从她面前的小碟子往她的碗里夹。 “二哥,我自个儿来就好,你们一起用啊。”贝凝霏开心的吃起饭菜来。每次二哥来陪她,她的心情就特别好,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贝家的孩子。 她一边吃着,一边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福郑。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有些眼熟,仿佛似曾相识…… “三小姐好兴致,一大早天才刚亮,您就起床觅食?”赵镇帏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在寻霏阁外头的栏杆上坐着。 他方才来到这儿后,就发现贝凝霏不在,没想到她竟是找东西吃去了。 贝凝霏见到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斥道:“谁准你来我这儿?我吃什么又干你何事?” 懊死!早知道就拿几颗荷香鲜包或广寒糕来果月复就好,方便携带又好藏进袖子里,偏偏她就是贪嘴,瞧见厨娘温好的那一锅雪霞羹香气四溢,她便整锅端走,这下可好,想要藏也没地方可藏了。 “我只是早起想来这儿读个书,三小姐不也是起了个大早?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猪儿样样吃。”他并不是以嘲讽他人痛处为乐,而是这激将法向来屡试不爽。 女孩儿家脸皮薄,他就不信她能耐几次磨,非得逼出她“装黑弄肥”的原因来,毕竟他挺喜欢她的,特别是他们小时候还曾有“一拳之缘”。 “你说我是猪?”贝凝霏杏眼圆睁,真不敢相信这世上除了她亲娘与妹妹之外,还有比她们嘴更毒、更坏、舌头更长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不,三小姐误会了,在下意指您是早起的鸟儿。”赵镇帏有些忍俊不住,这丫头怎会如此可爱单纯,脑筋直得没有一点弯儿,他洞都还没挖好,她就赶紧跳下去了。 “哼!你如果指我是鸟儿,那你快咧到耳根去的嘴是笑啥意思?”气死了!她真巴不得把一整锅云霞羹往他头上倒去……可是,若真倒了她就没得吃了。 “三小姐要将锅中物赏给小的,来个醍醐灌顶吗?”赵镇帏很清楚的看见她险些把那锅羹泼过来,又一脸挣扎着放回原位的动作。 “我没那个闲工夫再跟你啰唆了。”丢死脸了,为什么她这么没志气?难怪他要说她是小鸟,真是鸟为食亡啊 贝凝霏气得跺了跺脚后,随即狼狈的欲离去,但偏偏祸不单行,她这一跺脚,早上赶着出门觅食而随便绑的假肚子竟硬生生的往下滑,她吓得赶紧停下脚步,弯下腰好阻止那块“肚子”掉出裙外。 “哇!三小姐好功夫,还会瞬间移肉,化月复为臀?”赵镇帏看着那原本圆圆肚子此刻忽然掉落,而她弯下腰时纱衣里隐隐约约露出的窈窕腰身,让他真巴不得能将她一揽入怀。 “你……你走,不要再来烦我。请记得我是这个家的主子之一,你不过是个下人,别失了你该有的分寸。”贝凝霏从不曾发过主子威,但此刻攸关她能否继续在这个家中平顺的待着,所以她只好狠下心开口赶人。 “我倒没见过这种,在奴仆成群的贝府里,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不与家人用膳、如此落魄的王子。”赵镇帏轻轻一蹬,跃下栏杆走到她身边。 “你……轮不到你这个奴仆来欺负我。”贝凝霏瞬间全身发冷。 从小她就被娘和妹妹冷嘲热讽,爹从不与她亲近,大娘也总是幽幽地望着她……这一切,让她那从小饱受伤害、冷落的心早已满是伤疤。 虽然两位哥哥及仆佣们待她极好,但今日被一个嘴贱的外人这么说,仍仿佛在她那已麻木的心上刺了一刀。 “我?奴仆?谁告诉你我是奴仆?”赵镇帏刻意靠近她的脸,低声说着。 “福郑,即使你是哥哥们的伴读,也不表示你能这么待我。”她眼中不由得泛起泪光,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不争气。 “谁又告诉你我是伴读?”赵镇帏收起了笑意,认真的看向她。 他脸上那不怒而威的神情,非但没有半丝轻佻,反而让贝凝霏觉得他身上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充满高官大将的威势。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颗泪水滑下眼眶,她此刻情绪复杂,脑子难以思考。 “我?我是福郑啊。”说着,赵镇帏的手已悄悄移到陶锅下方,另一手则毫不客气的揽上她的腰。 “啊……” 贝凝艳感觉到腰上传来的温度,他的掌正捂在她真正的腰上,吓得她双手一松,那锅雪霞羹便恰巧落入他手里。 赵镇帏的手仿佛带着炽热的火焰,将她全身的力气焚烧殆尽。 “这就是你的秘密?”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腰,往下头那一圈不明物捏去。 好个以假乱真!那极有弹性的假肚子,如果不是用手捏,还真不知道是用棉布做的。 以她那完全不懂得拐弯的脑子,还有那双只会忙着找东西吃的小手,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他深信肯定有高人在背后帮着她。 “求求你,不要说……”贝凝霏连拨开他手的工夫都没有,赶紧打量四周是否有其他人看见,在确定只有福郑一人后,立即隔着衣服将假肚子拉上来。 “不说?成。”他将那锅羹搁在一旁的栏杆上,然后将她另一只手拉过来,撩起衣袖,露出两截截然不同颜色的手臂,前段肤色黑得如长年务农的农妇,后段却是白似凝脂的细女敕雪肌。 “你……” “别你啊我的,要我不说,就得给我个封嘴的理由。”赵镇帏将她的袖子拉下,往后退了一步,好让她整理衣物。 他着实想不透,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富家千金,而且还是个貌似天仙的女子,宁愿把自己扮成臃肿黝黑的无盐女,掩去原本的美丽 若说是生在平民百姓家或是深山中,怕遇上劫色之徒而刻意把自己丑化,好保护自身安危,这倒说得过去,但她是富有人家的千金小姐,可说是受尽保护,这样怪异的行径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你是怎么知道的?”贝凝霏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毕竟她掩饰得相当好了,童师娘精心调配的黑凝露,除非用油膏或无患子搓揉才能去除,所以即使有人恰巧碰触到她的肌肤,也不会沾上黑凝露,而那一身臃肿的棉衣,更是童师娘花了三个月为她量身缝制。 这一切可说是天衣无缝,才能让家人未曾怀疑……或许该说,是他们根本没有留心过她、从没有仔细瞧着她,所以就算稍微有些破绽,也压根没有人发觉。 偏偏今早她懒得穿上那套从颈到脚的棉衣,仅随便拿师娘先前为她缝的假肥肉绑在身上,原本想只不过是去膳房一趟,没人会看到,怎知偏偏让他瞧见。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弄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丑化自己。”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神情,让赵镇帏更好奇这一切。 “如果你跟我一样,是个不应该被生下的孩子,是个圆满的家庭里最大、最不该出现的缺憾,或许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了。”贝凝霏幽幽的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进屋后,她立即扯下那块棉布包,随手扔在桌上。 “小姐,你……福郑?天啊!小姐,你怎么可以让他……”正在叠衣裳的晴儿瞧见小姐在外人面前露了馅,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回过神后,她马上拿起厚棉衣,往贝凝霏身上围去。 “晴儿,你别急,小姐真实的模样我都知道了,我保证今日所见所闻绝对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赵镇帏阻止了晴儿颤个不停的手,安抚着吓白了脸的丫鬟。 这一切让他更加困惑,连她身旁的丫鬟都怕成如此?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秘密是她们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 赵镇帏将那锅雪霞羹放在桌上,询问的眼则看向一旁的贝凝霏。 贝凝霏倒不急着伤感或诉苦,反而拿起调羹为两人各舀了一碗。 “你不准备说吗?”赵镇帏有些讶异。怎么方才还一脸忧愁的人儿,现在竟忙着打理着食物 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她会哭哭啼啼的泣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但没想到她的态度竟如此自若,仿佛发生的是别人的事一般。 他对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造就了今日的贝凝霏 “我饿了。”她舀了一匙羹送入口中,心满意足地品尝着。 “饿?” “一起用吧。”贝凝霏腾出另一只手,将另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这么会吃?我……我从没看过这么会吃的女子。” 但她的吃相十分优雅,且赏心悦目,不似有些富家千金,乍看之下仪态尚可,吃起东西却不合嘴。 看着的小嘴轻嚼着食物,煞是可爱,而她那满足的神情则间接引起了他的食欲,莫名的跟着饿了起来。 “我从小就挺会吃的,别看我现在这模样,小时候可是很胖的。”看见他也开始吃了起来,贝凝霏心里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苞这男人一起吃东西,共享美食,竟让她有一丝丝甜甜的感觉,和二哥陪她吃饭时的心情是不相同的。 “所以你倒宁可让自己跟小时候一样,所以才去弄来一身假肉?”嗯!这羹不错,难怪她舍不得拿来泼人。 “不,不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他挺好奇的。 “因为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贝凝霏边说着话,边苦笑着。 “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贝府是大户人家,多养她一个孩子有差别吗 “我娘是二娘,不是爹自愿娶进门的妾。” “不是自愿纳的妾?”赵镇帏越听越胡涂了。 “爹当年到襄阳府经商时,认识了我娘,爹受邀到娘的娘家里作客,酒后与娘同房,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外公就逼着爹纳娘为妾……” 她不敢说,其实是娘爱慕爹,但爹与大娘感情深厚,不愿纳妾,所以娘使计让爹上了她床,怀了身孕后,便逼着爹娶她入门。 这些是凝艳从小就常拿来嘲讽她的话。 “所以你大娘因此虐待你?”这是赵镇帏常在妻妾成群的名门贵族间听说的事,庶出的孩子往往会被大房欺侮。 “不,大娘很好,她虽没有与我特别亲近,但也是十分有礼了。”大娘看来总是郁郁寡欢,而且她最不解的是,大娘常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还是贝老爷待你不好?”赵镇帏有些意外,一般来说都是大房欺负人,鲜少听说是老爷欺负自己的子女。 可是,贝老爷看来不像是这样的长辈啊 “不,不是爹……是我娘。”贝凝霏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但她还是强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 “你娘?”赵镇帏瞪大了眼。亲生的娘欺负自己的女儿 “娘说我是孽种,如果不是怀了我,或许她还有机会嫁给别人……我不是个男儿已经是万错,偏偏我又长得不讨喜……”原以为这从小到大就明白的事,不会再让她有任何情绪起伏,可此时在福郑的面前,她的故作坚强仿佛可以暂时卸下。 晴儿心疼的接着说下去。 “福郑公子,你或许很难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二夫人从小姐小的时候就对她很不好,只要一个不顺心,就会把所有的气发泄在小姐身上,不是罚小姐不能吃饭,就是跪到天亮,甚至拿细藤条往她的脸上、身上抽打。 “后来,因为老爷瞧见小姐身上怎会常有一堆伤,得知实情后,才下令不准二夫人再打小姐,但二夫人还是继续打,只是换成打的……都是看不到的地方。” 这些话她憋了十年了 打从她八岁开始跟在小姐身旁,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老被二夫人当出气筒,但她只是个下人,能说什么?她曾经试着劝二夫人,但下场是小姐被打得更惨,所以她只能在小姐被罚时赶紧准备好药膏及冷、热帕子,好为小姐上药。 赵镇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法相信怎有母亲会这样糟蹋自己的女儿 包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和贝家众人一同用膳时,贝二夫人却对贝凝艳极好,为她夹菜盛汤,轻声细语,如果不是知晓他们一家子的关系,他恐怕会以为贝凝艳是贝二夫人的女儿。 “你……不相信,对吧?”贝凝霏发现福郑似乎陷入深思,而且剑眉微蹙。她也明白这样的事一般人很难相信,但却是句句属实啊。 “那么,二夫人拿你出气,和你让自己看起来更丑有何关系?”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因为二夫人不准小姐抢了四小姐的风采!我是在八岁那年开始跟着甫八岁的小姐,那时她还是个胖胖黑黑的娃儿,可是随着年龄增长,小姐渐渐月兑胎换骨,到了十五岁,更是美得宛如天仙下凡,从那时候起,二夫人就对小姐更加严厉,说她一身贱骨头就不应该跟四小姐比美,让她难堪,可是,哪有人忍心让自己的女儿丑……” “晴儿,别说了。”贝凝霏阻止了晴儿忿忿不平的话。再说下去,就变成是她们这两个晚辈数落长辈了。 “小姐……” “福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有苦衷的,这就够了。”贝凝霏脸上再度扬起微笑,不容许自己悲伤太久。即使在这个家里得不到快乐,她也不愿让自己时时陷入悲伤的情绪里。 “你倒是若无其事,说的仿佛不是自身发生的事。”活了二十四年,今日他算开了眼界。 “难不成你要我哭哭啼啼的吗?” “正常人应该是如此的。”赵镇帏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会变得如此麻痹。 “你是指我不是正常人?”真过分!罢才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他的嘴还是这么坏。 “你别误会,我不会在这个时刻还逗弄你,只是对你的处之泰然有些难以置信。”他脸色凝重地看向她。 “没什么好难以置信的,反正我还是吃得饱、住得好,穿得暖啊,看看那些贫苦挨饿的百姓,甚至于穷到得将妻女卖入青楼换饭吃,我算幸运了,所以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不是吗?”贝凝霏拿起另一个碗,为晴儿盛满雪霞羹。 “小姐,晴儿吃不下,你与福郑公子慢慢聊,晴儿到外头晾衣去。”含着眼泪的晴儿拿起衣裳定了出去。 “瞧,她反而比你更像被欺侮的人。”赵镇帏发现晴儿还比贝凝霏激动多了。 “晴儿身为丫鬟已经够命苦了,跟了我这主子就更苦,她一个人要照料我的起居,还要跟着我挨打受骂,今儿个难得能让她大吐心里的不快,难免会有些失态。” 她方才看着晴儿颤抖的肩膀,明白晴儿是为她心疼。看到晴儿如此,她的好胃口暂时消失了,于是放下调羹,为两人各倒了杯茶。 “相信我,很快的,你将会摆月兑这种日子。”赵镇帏看着眼前身世堪怜却不失乐观的贝凝霏,她这样性子更加深得他心。 他想保护她!这个念头迅速地涌上他脑海。 “没错,我就快解月兑了。”贝凝霏笑着点点头。 “啊?你……怎么知道?”她难道会读心术,知道他想带她离开贝府 “因为凝艳快要嫁给祁王赵镇帏啦!”一想到这件事,连杯里的茶水都变得甘甜了,她开心的啜饮着。 “喔?是吗?”听到她喊出他的名字,他的心没由来的一抽,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是啊!那位小王爷可是八王爷的独生子,已受封为祁王,他将在凝艳满十八岁后的元月时来迎娶,凝艳就要成为祁王妃了呢。”待凝艳出嫁后,她或许就能恢复自己原来的模样了。 “真特别,妹妹还比姊姊早出阁?”看来贝府还真疼这位四千金。 “爹娘可是对她的婚事非常注重哟!”爹说过,他们贝家世代经商,凝艳若成了王妃,可说是贝家的光荣。 “那你呢?”赵镇帏问道。他想要的王圮,并不是贝凝艳。 “我啊?我嫁不出去的,没人愿意娶我。”她笑得天真,一点也不忧心自己的未来。 “嫁不出去还这么开心?”看着她那弯弯的、带笑的眼,他更加心疼。 “当然开心!我要真的嫁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琴棋书画,我会的是男人爱的棋与书,反而是女儿家该会的什么琴艺、厨艺,我一窍不通,更别提女红了,连自个儿的衣服破了,都越补越大洞呢 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偏偏我从小偷偷跟着哥哥们读了一堆书,所以,我要是真的嫁了,恐怕日子也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多少。” 而且,嫁了人后就没了自由,她便不能再常常去看童师娘了。 “谁说你嫁不出去,我说你嫁得绝对会比四小姐好。”当这话冲动的说出口后,赵镇帏才惊觉,自己除了想保护她外,心中也多了另一个想法。 原先他仅是想带她离开这个欺她、伤她的贝府,可是看着她这惹人喜爱的模样,听见她所说的话后,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乱说,没有人会喜欢我这种无德之女。” “我真不明白,眼看妹妹将嫁给王亲贵族,自个儿的婚事倒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你难道不羡慕四小姐吗?”赵镇帏期待着贝凝霏的答案,想知道她是否也同那些名门千金一般,想当个王妃。 “羡慕她将是王妃吗?哼!一点也不。我偷偷告诉你哟,其实妹妹的夫婿算是我为她找到的,我小时候曾被赵镇帏欺负过,但也因此误打误撞,替凝艳订下了这门亲事。还好不是我要嫁给他,否则那个嘴巴那么坏的孩子,长大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印象中,那个赵镇帏是个玉树临风的小扮哥,让她一时之间看得失神,结果因此换来他一顿骂。 “赵镇帏……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人当面批评,他还得陪笑,这感觉挺不好受的。 “不过,他长得倒是很俊,比哥哥们俊多了,我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看他看得入神……咦!说不定他现在跟你一样好看,说来你们还真有些像……”她突然发现眼前的福郑似乎真的似曾相识。 他的眼好清澈,那气宇轩昂的神韵,仿佛与她十多年前的印象不谋而合。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高高在上的祁王怎可能来到这儿当少爷的伴读 “既然我跟祁王长得像,那你有没有考虑……”赵镇帏并不担心她认出他是谁,如果她真的认出来了,他就拿她那一身假肉要胁她不得泄密。 他刻意让自己的脸再贴近她一些,直到到他的气息已轻呼在她脸上,她才惊觉自己与他如此贴近,惊得敢紧撇开眼。 “长得像又如何?要我考虑什么?”贝凝霏尴尬的拿起帕子拭了拭燥热的双颊。 “考虑嫁给我好了。”他笑着看她。 “不好玩!你真无聊。”天啊!还好有黑凝露,要不然他现在不就看见她红脸的模样 “我觉得挺好的,反正你也没人要啊。”他继续向她逼近。 “福郑!” “凝霏。”赵镇帏大掌一捞,就把贝凝霏拉进怀里。 “啊!你……” “乖,就这么说定了。”说着,赵镇帏便覆上了她的唇,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三章 “小姐,别抹了,你怎么拿黑凝露抹唇,胭脂是这个。”晴儿发现小姐竟然把自己涂得活像庙里被香熏黑的菩萨一般。 “我怎么涂成这样?”天啊!她竟然把应该拿来涂在脸上的黑凝露当成了胭脂,抹上嘴唇。 而且她也将黑凝露抹得过重,弄得整张脸黑漆漆的,真的跟晴儿说的一样,活像庙里被香烟熏黑的神像。 “来,晴儿帮你重新抹上。”晴儿摇了摇头,沾了一点香膏,仔细的抹去小姐脸黑凝露,却意外的发现,小姐的脸竟然红通通的。 “怎么了?”贝凝霏看见晴儿诧异的神情,转向铜镜时才发现,天啊!她变成关老爷了。 “小姐,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受了风寒而发烧了吧 “你……你抹得太用力了,所以才会发红。”贝凝霏赶紧找了个借口。 她当然知道自己脸红的原因,但她怎能不想,怎能忘记 他的唇是那么的温热,差点把她融化了…… 原来这就是亲吻一个人的滋味,她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由内而外涌起的酥麻与炽热感,当福郑结束了那个吻时,她整个人已经瘫在他的怀里。 真是可恶!当她浑身无力时,福郑竟然还看着她直笑。 当时她的模样一定蠢极了,竟然就这么让人偷香,还不知该如何反应 包可恶的是,福郑偷完了香后就消失无踪。 吃完就跑了?这个大恶人,她绝不能再让他占到便宜。 “小姐,我去替你打些冰凉的井水来,等脸上的红晕退些后,晴儿再帮你重新抹上黑凝露。”怪怪的,今儿个一整日小姐不是心神不宁就是发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晴儿,咱们今天就不要离开寻霏阁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福郑看见她一脸黑的模样。 “这样不闷吗?”小姐难得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闷,你陪我下下棋好了,咱今日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贝凝霏拿起一旁的香膏涂抹,开始擦拭着手上的黑凝露。 “好,那晴儿先去帮您把外头的门锁上。”这可得要留意些,否则要是突然有人前来,小姐的模样就会让人瞧见了。 贝凝霏边卸着手上的黑凝露,边瞧着镜中的自己。 童师娘的黑凝露,她抹了近一年,当初是为了医治脸上、手上那些被娘掐出的伤,但没想到整个弄得乌漆抹黑,反而让她日子更好过。 所以她索性让自己当了一年肥胖的黑姑娘,果然这一年来的装丑,使得娘没再找她半次麻烦。 在黑凝露的遮盖下,原本就白皙的贝凝霏,肤色变得更为透亮,然而看着镜子里已无半点疤痕的美丽容颜,她却开心不起来。 如果她能够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再这样东涂西抹,那该有多好?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离开这个不像家的家,那…… 考虑嫁给我好了。 他的话,他的脸,此刻又浮上心头。 如果……如果真的嫁给了他,她不就可以离开家了 虽然福郑只是个穷书生,无财无势,但若是嫁入了平凡人家里,就能过着单纯的日子,不用再担心有权有势的丈夫三妻四妾,发生二女争一夫后衍生到孩子身上的风波。 哪怕必须吃苦,甚至于从此成为农家妇,她都心甘情愿。 可是,万一这只是他的玩笑话,只是调戏她罢了,那她不就太自作多情了 而且,她只知道福郑原名叫郑帏,是个赴考的书生,连他家住哪儿,是否已有了婚配都不清楚,万一他已有了糟糠妻,那……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福郑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冒出来。 贝凝霏先是一惊,接着才板起脸斥道:“你才为贼,我又不偷不抢,哪有为贼?”天啊!才想着他,怎么他就真的来了 “你虽不偷不抢,却偷偷模模见不得人,与贼人何异?这又何苦?”看着她雪白的脸顶在暗褐色的颈子上,落差更加明显。 “你的嘴巴实在很坏,我……我这样不好看,你出去。”贝凝霏知道现在自己半黑半白,模样肯定难看极了,赶紧拿超香膏往颈子上抹去。 “我来帮你。” “男女授受不亲,请止步。”不,若再让他碰她,到时候肯定又害得她脸红心跳无法呼吸。 “我们亲都亲过了,还授受不亲?放心,我会发乎情,止于礼的。” “让晴儿来就好,你……你这个伴读不好好跟在哥哥身边,跑来我这儿嗡嗡叫个不停做什么?”她急了,生怕他真的又靠近。 但她其实又并不讨厌他的亲近,这感觉复杂极了。 “我教她去厨房那儿弄些吃的了,一时半刻她是赶不回来的,所以我这只苍蝇就嗡嗡嗡的飞过来帮你了。”赵镇帏走到她身后,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欲为她擦抹纤颈。 靶觉到掌下的佳人身子轻颤,他的大掌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后,才为她拭去黑凝露。 方帕一拂过,雪肌即现。 他一直知道贝凝霏是美丽的,但那日在万恩寺里是远看,不像此刻如此贴近。 她的美丽不单单是外表,还有那颗善良的心,眼里散发出的柔和光芒,让她看来更加甜美可人。 当他为她拭去后颈的黑凝露后,才发现在她美丽的颈项上有着几道淡淡的疤。 “很丑对吧?”透过铜镜,贝凝霏看见他正看着她的后颈,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你娘打的?” “嗯,还好已经淡多了。我的脸、手,以前也有很多指甲拧伤的疤,但师娘的黑凝露都把疤治好了,因为颈子那儿才抹一年,师娘说还得再抹半年,才会全部消退。” 因为刚开始是为了治疤,过去她都只将黑凝露抹在疤上,直到一年前她开始装丑后,才把黑凝露一并抹上颈子与手臂。 “你是女孩儿家,你娘怎么忍心这样毁你容颜?” 连他身为男儿,他的爹娘都舍不得他受伤了。 记得十六岁时他跟着皇上的禁卫军出城狩猎,因遇上埋伏的北汉皇族遗孤作乱,欲行刺皇上,他为了护驾,臂上让敌人射来的箭削过。 当时那比铜钱还小的疤,都让他娘亲心疼了大半年,女孩儿家那水做似的身子,怎么有亲生母亲如此狠心虐待 “娘很可怜的,在我的记忆里,爹从没到她的房里去过,如果……如果没有我,她说不定有个好丈夫疼爱着,所以我不怪她,毕竟是我拖累了她。”贝凝霏轻轻拉了拉领子,不想再让他继续看着那些疤。 “你为她想,可是她为你想过吗?”赵镇帏的手怜惜的轻抚着那些淡淡的疤。那有些看来像指甲掐的,有的像是被藤条抽打的,着实让他不忍。 “你……”颈上的温热,把她吓得站起身。 “别这样看我,你那眨啊眨的眼睛,像诱惑着我一般。”他扬起微笑,朝一脸害怕的贝凝霏挤眉弄眼。 “福郑,你别成天说些不伦不类的话,我好歹是你的主子。”晴儿,快回来吧!再这样下去,她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谁说你是我的主子了?” “你都已进入贝府,也让爹为你改名为福郑,就是我贝家的人,是……”但他也不是奴仆啊?他是哥哥们的伴读。一时之间,贝凝霏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是你未来的夫君。”赵镇帏帮她接下话。 “乱说,我又没说要嫁给你。”真是的,他是第二次这么说了。 他是当真的吗?而她真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嫁给这么一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醒醒吧!贝凝霏,从小到大别说遇上好事了,只要不发生倒楣事,她都已经很知足了,所以不应该再作梦,才不会在梦醒后摔得一身伤。 “你是没说要嫁给我,但我可是打算娶你。”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蛋,不安的直扭着双手,他就越想逗她。 他当然知道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只是她的拒绝不像一般姑娘家是故作矜持,似乎有着某个说不出口的理由,因此他决定好好了解一番。 “你说要娶我,但你说不定已有婚配,也说不走早已娶妻生子了。”这句话说出口时,贝凝霏的身子忍不住轻颤。 他要是真未婚配,那么她该抱着希望吗 “娶妻生子是没有……”赵镇帏盯着她的脸,看着她那似乎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忍不住又补上一句,“但我有个未婚妻。” 闻言,贝凝霏的心仿佛沉入了冬日的湖底,从胸口凝结的寒意不住往四肢散去。 她没听错吧,他已有未婚妻了 丙然,她是个倒楣的人,可是,虽然明知自己没这么好运,当希望确定破灭时,她心头还是一阵冷、一阵酸。 “既然你将有家室,那就别再随口开玩笑。”贝凝霏转过身,拿起梳子梳起了头发。 “不过,你可以当元配。”怎么有人拿梳子梳发带?发带有必要梳吗 “你别再来我这儿了。”走!快走啊!为什么他还要待在这儿,扰乱她平静的心 “不喜欢?还是你想当妾室?”现在改成梳领子了 “你……”她转过身来,才发现他一脸笑意,摆明了是逗她。 “凝霏,你选好要当正妻还是侧室了吗?选好的话我就带你走了。”赵镇帏将她一把揽进怀里,知道再逗下去,她可能就会生气了。 为了怕她又拿些有的没的往他饱受她摧残的脸上砸来,他还是决定先把她锁在怀里再说。 “我什么都不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老拿我开玩笑?”贝凝霏觉得自己像被困在铜墙铁壁里,完全挣不开。 “有些事,我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疯话!你先松开我,哪有人一天到晚对女人动手动脚的?”不行啊!在他的怀里,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又被他搂得摇摇欲坠。 “我的确有未婚妻,但那是‘某人’为我觅来的姻缘,不是我自愿接受的。” 他并不想欺骗她,也不打算瞒着她太久,只是目前时机未到。 之前,他对贝府四小姐与他的婚事并没有什么意见,直到碰巧遇上了凝霏,还发现她是十三年前那个直盯着他瞧的小胖妞后,他就觉得上天打算给他的应该不是贝凝艳,而是与他不打不相识的凝霏。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凝霏的处境竟如此可怜,看来如果他没有先把一切都安排好,恐怕他到时还没把凝霏娶进门,她已经让贝二夫人活活打死了。 毕竟他是当今皇上亲封的祁王,如果贝家掌上明珠贝凝艳的丈夫竟被府里人人欺的凝霏抢走,他真不敢想像贝家的长辈们会怎么看待凝霏。 “我才懒得管你是不是自愿,更不管你有没有未婚妻,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快放开我,福郑!”他有未婚妻了……她绝不要步上娘的后尘,或是像大娘一样,忍受丈夫身旁还有另一个女人。 “与你关系可大了,反正我的娘子就是你了,认命吧,凝霏。”赵镇帏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她的粉颊。 这么美的人儿,这么善良的心,不应该再这么辛苦的过日子。 接下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凝霏恢复她原来的模样。 被了!真是够了,福郑怎么三天两头就跑来她这儿 这半个月来,贝凝霏只要一踏出寻霏阁,就一定遇得到福郑。 后来她几乎足不出户,关在房里,就是不想再遇到他。 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再让他瞧见她脸上抹着黑凝露的难看模样。 包何况他都说他有未婚妻了,所以她一定要讨厌他,远离他,才不会让自己丢了心。 但虽是这么想,也常常对他恶言相向,可是心里却又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告诉她,他并没有那么坏,而且他也仿佛对她是一片真心啊 到了后来,贝凝霏发现自己不论怎么假装讨厌他,对他坏,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变成了主宰,让她不自觉的老想着他,甚至期待着他的到来。 好,既然她锁不住自己的心,那锁住房门总行了吧 可是,不论她的门上了几道锁,窗子关得多牢,他还是轻轻松松就“飞”了进来。 他简直跟苍蝇没两样,有事没事就在她耳边嗡嗡叫个不停,扰得她心不在焉。 “霏霏!”赵镇帏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啊?”贝凝霏一看见他,虽然马上捂住唇,却掩不住见了他后不由自主的欢喜神情。 可是,甜蜜归甜蜜,这几日他一见着她就先来个“窃玉偷香”,再这么让他窃下去,怕是她的身子迟早也被他拐去了。 而且,如今晴儿一见到他来,便会立即回避,还会在外头替他把风,连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晴儿到底是她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了。 “我来窃玉偷香啊!”赵镇帏挑高了眉道。 哼!她就知道,但她才不会中计,先前她一听到他这么说,总气得回嘴,结果手一放开,他的唇马上就覆了上来,她连半个字都还没骂出口,就被他吻得天旋地转。 赵镇帏瞧见贝凝霏仍紧捂着唇,忍不住笑了出来。哟!学聪明了吗?没中计 “霏霏,你大哥方才问我,怎么昨晚有人把窗子摔得那么大声。” “哼!” “你猜猜我怎么跟皓然说?”咦,还不松口 “哼……” “我跟他说,是有人夜会情郎……” “什么?你跟大哥说……” 又中计!一瞧见她急跳脚松开了手,他即刻将她拥入怀里,轻吻着那令他爱恋不已的绛唇。 赵镇帏的手轻揽着那柔软美好的小蛮腰,让她更贴向他的身子。 虽然凝霏还是有些不愿意让他亲吻,可却也不再抵抗他的吻了,他腾出另一只手,将她的一只柔荑扶上他的腰。 “学会没?下一次我吻你时,要记得让闲着的双手找些事做。”今日一吻不能太久,所以他仅浅尝辄止。 “找些事做?”贝凝霏还有些陶陶然,压根忘了方才他说了些什么。 “嗯,你可以搂着我的腰,也可以扶着我的背,或是你想要上下其手,左右夹攻……” “够了,你怎么老是喜欢又亲又模的?”更糟糕的是她还会莫名其妙的沉沦其中,感觉着在他怀里的温暖,还有那从没有过的,被呵护的感觉。 但这也让她更加害怕,害怕着有一天若福郑离开了她,那么还有谁来细细呵护着她、疼爱她?所以她的内心不断地跟自己交战。 她知道他的好,知道他能文善武,知道他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更知道他是总是想办法逗她笑,可是她不相信老天爷会对她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娘子啊!”赵镇帏满意的感觉到,她另一只手也轻覆上了他的腰。 “福郑,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她低下头道。 每当他多说一次,她就多放下一些心防,她害怕着有一天,当她卸下所有心防后,却又换来一身伤。 从小到大对爹娘的失望,让她已学会无欲就无苦,无求就无失落。 “霏霏,我跟你说过,别喊我福郑,我要你喊我镇帏,喊我的真名。”虽然在她的认知里他仍是郑帏,但他还是希望能听到她这么喊他。 “不……我不要。”因为,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福郑,而是郑帏时,就代表着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傻瓜,镇帏才是我的名字,懂吗?不论未来如何,我永远都是你的镇帏。” 这段时日,他从皓然、逸然及晴儿的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更明白她那颗渴望被爱的心受了多少回伤害,历经多少次失望。 所以,他不急着让凝霏成为他的人,他要等她放心的把整颗心交给她时,他才会让她变成他的女人。 听见这样的话,贝凝霏虽然很感动,但她还是喊不出口。 “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别担心有一天我会离你而去,好吗?” “郑……郑帏。”他竟明白她心里的害怕?一思及此,她感动的红了眼眶。 “我的好霏霏。”看着她红通通的俏鼻,赵镇帏心疼的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抚着她。 “啊,对了,你怎么现在就跑来了?现在才巳时,哥哥们不是才刚要开始读书?”平时他总是在午时或酉时来陪她用膳,可是今儿个他竟然提早过来 “霏霏,因为今天要换个不同的地方读书。”赵镇帏微眯起眼,收起了过去总是轻狂不羁的模样。 “什么意思?”贝凝霏见他突然问变得如此认真,竟让她有些不习惯。 “霏霏,福郑在这儿吗?”贝逸然的声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贝凝霏正要开口,赵镇帏却突然点了她的穴,她无法动弹,更无法说话。 可是她现在完全是原来的模样,让哥哥看见了怎么办?她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霏霏,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赵镇帏亲吻了一下她那含泪的眼眶后,随即往门口走去。 第四章 “福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贝哲孟看着眼前那白皙窈窕的女儿,差点说不出话来。 今儿个他与妻子项仪儿在房里下棋时,两个儿子突然跑来找他们,说有要事相告。 结果没想到一到了大厅,只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待定睛一瞧,竟是他的女儿凝霏噙着泪水站在那儿。 如此窈窕美好的凝霏,从小到大他没正眼瞧过几回的女儿,竟已长成了十八岁的美丽姑娘,而且还不是那晒得一身黑,吃得圆滚滚的姑娘。 而更令他无法开口责备的是,她竟越太长得越像爱妻项仪儿,而不是像她的生身母亲谷珊珊。 “你这个贱骨头,什么不玩,玩这种骗家人的把戏?赶你出门好了,咱们贝家没有这种贱女人!”谷珊珊发现凝霏竟然是装丑后,又羞又气地走上前就是一巴掌赏了过去。 可是她的手还没落在贝凝霏的脸上,就被赵镇帏截住了。 “二夫人请手下留情。”他截住比珊珊的手时,真不敢相信她这一巴掌往人脸上挥来的力道竟如此之大。 “一个下贱的奴仆也敢跟主子作对?”谷珊珊气得脸色涨红,一个小小的仆人也敢碰她的手 但他眼里所散发的天之骄子气息,竟让她不敢再伸手打人,仿佛他的地位比她要高了许多。 “老爷,请您别生气,就当我没生过这女儿,赶她出府吧!”她转向了自己的丈夫说去。 “爹……不要,不要赶我走。”一听到娘这么说,贝凝霏马上吓出一身冷汗,跪下了地,紧抱着爹的双腿。 虽然这个家并不温暖,但要现在赶她出门,身无分无又一无是处的她,将成为真正的孤儿了。 “凝霏,爹没说要赶你走,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先前那丑陋的模样,你这么做是为何?”他看着眼前的凝霏,那花容月貌的模样,再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仪儿,越看越觉得像。 怎么会珊珊生的女儿反而像仪儿?可凝霏的确是珊珊十月怀胎上下,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啊 “我……”她看向一旁瞪着自己的娘,再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大娘。 她要怎么开口 版诉他们,是娘不准她与凝艳争艳,不准她比凝艳漂亮,不准她抢了凝艳的风采 可是,爹跟大娘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老爷,让福郑来说吧。” 他看着泪眼汪汪的凝霏,虽然心疼如绞,可总不能让凝霏老是这么辛苦的又涂又抹,还得成天绑着那些碍手碍脚的棉衣,让她活受罪。 饼去她已经忍受了一年这样的日子,他既来不及挽回那些已逝的日子,那么未来有他在的日子里,他绝不让凝霏再过这种苦日子。 “你知道为什么?”贝哲孟有些意外,怎么才来府不到一个月的福郑,反而还比他了解自己的女儿 “老爷,福郑深受三小姐之恩,所以有空时会去同三小姐说说话,帮忙她处理寻霏阁里一些需要整修的地方,在这段时日里,福郑意外中发现三小姐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小的好奇的询问后,才明白是因为小姐常常送些府里不要的物品到万恩寺去救济贫民,但身边仅有晴儿一个丫鬟,并无随从,为了避免登徒子骚扰,她才刻意丑化自己,一来是保护自身安全,二来也是怕万一引来纷扰,会坏了老爷的名声,三小姐的善心,还望老爷了解。”赵镇帏为她编了个理由,因为他明白,善良的凝霏是不会说出这一切是她娘逼得她不得不如此的。 贝凝霏泪眼模糊的看向郑帏,满是感激。 虽然今儿当哥哥进来房里瞧见她这模样时,她忍不住在心里骂着他的多事,可经由他的巧妙解套,看样子她真的能摆月兑那得涂涂抹抹的苦日子了。 “霏霏,那为何回府后,还要这么辛苦继续弄着那些……让你变丑的东西,不将其卸下,还你原本的模样?”项仪儿轻声开口问。 她并不讨厌凝霏这孩子,反倒心疼着她,但碍于自己的女儿凝艳总是容易吃醋,所以她也不敢给予凝霏太多关爱。 “因为……因为……” “是这样的,三小姐已至待嫁芳龄,她若是生得一副好模样,老爷夫人定会为她的婚事担忧,还得应付那些上门提亲之人。而四小姐再不久就要出嫁,三小姐怕老爷和夫人往后没有女儿在身边陪伴,所以她宁可先让自己在你们眼里丑一些,糟糕一些,这样你们就不会急着为她寻个人家,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提亲,如此她才能无后顾之忧的长侍膝下陪伴老爷和夫人,多尽几年孝心了。” 他再一次解了凝霏的围。 且这番话,说得让谷珊珊以外的贝家人都听得满脸微笑。 “难得凝霏一片孝心,起来吧!以后不用如此,何况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人,你总不能让自己成了老姑娘啊!”贝哲孟听到如此,心疼的扶起凝霏。 没想到过去他刻意疏离的女儿,竟有此孝心 “喔!是吗?若真是如此,那何必现在又要恢复原来的模样?这么做不就跟福郑所言的有所抵触了?”甫上完琴课的贝凝艳,在四名丫鬟的陪同下走进大厅。 方才她在外头听到福郑的话时,她就颇不以为然,而一进门就看到爹扶着的贝凝霏,竟像换了个人般,甚至于……甚至于她的模样还更胜于自己,她气得双手发颤,巴不得上前撕了那张脸。 “艳儿,是今儿个我跟大哥去寻霏阁时,撞见凝霏来不及换装的模样,咱们看了她用来伪装的棉衣后,都觉得她这样太辛苦了,所以才在跟她讨论后,决定将实情告诉爹娘。”贝逸然赶紧帮凝霏说话。 虽然今儿乍见凝霏这模样时,他也有些气凝霏竟连他也一起瞒,但事后想想,枉他与凝霏感情最好,竟然完全没看出来,而且她都装了一年,三百多个日子啊!他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枉然。 “二哥最疼凝霏,我早就知道!二哥根本就不疼凝艳!” 发现二哥竟然帮着凝霏,贝凝艳心里升起极大的不满及醋意,她绝不许任何人抢定家人对她的关爱,一丝也不许 贝凝艳轻转过身,以袖子掩面哭泣。 “我……”贝逸然慌了,没想到小妹反应这么大。 “艳儿,别想太多,你二哥只是把事情告诉咱们而已。”贝哲孟一瞧见爱女哭了起来,赶紧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哄。 “不用,你去疼姊姊就好,不用管我了!”贝凝艳跺着脚,再转开身子不让父亲哄。 “霏霏,你先下去吧。”贝哲孟朝她摆了摆手,要她赶紧离开。 “谢谢爹!”贝凝霏提起裙摆,快步往厅外走去。 天啊!她自由了,没想到郑帏竟帮她换来了自由身。 她开心的往寻霏阁的方向奔去,想赶快告诉晴儿,她们不用再那么辛苦的过日子了,不用再小心翼翼,生怕露了馅。 她可以随心所欲,以自己原来的模样见人了 原来的模样……那么,娘一定会不高兴。 爹与大娘虽饶过了她,但娘会不会又开始找她麻烦,说她不该惹凝艳生气,不该生得比凝艳好看 贝凝霏原本飞扬的心情,又瞬间跌落了谷底。 她害怕的倚在栏杆上,不知所措。 “跑得这么急,也不等我?”赵镇帏在后头追了过来。 他真不敢相信,贝家对待两个女儿的差别竟如此之大。 贝凝艳一哭,全家人就一拥而上的哄着她,逗她开心,马上把凝霏抛在一旁。 但方才他瞧见了,贝凝艳在乍见凝霏时那美丽的眼里所散发的嫉妒与恶意。 贝家人是瞎了眼吗?舍弃善良可爱的凝霏不顾,反而对那城府极深的贝凝艳疼入心坎里 “郑帏?你怎么追来了?”一听见是他的声音,贝凝霏马上转过身。 不知道为何,一瞧见他,仿佛所有的担心与不安都消失一空,仿佛他是她的靠山,有他在,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你就这么跑了,我当然要追过来看看,我都说过几回了,你是我的娘子啊。”赵镇帏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贝凝霏。 他方才仔细的瞧过她与大夫人,总觉得她与大夫人神韵极为相似,甚至于可以说是相像了。 而贝凝艳长得较像贝老爷,完全不像大夫人,这让他的心里又多了许多疑问。 特别是在方才贝二夫人那一掌被他截住时,让他更加不相信凝霏是她亲生的女儿。 他绝不相信有人会用这么大的力道掌掴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女人家。 如果凝霏不是二夫人的亲生女儿,那她会是大夫人的女儿吗 若真是如此,那贝凝艳又是谁的孩子 或许贝凝艳才是贝二夫人的女儿,否则贝二夫人怎么会对凝艳这么好,反而对自己的女儿凝霏这么恶劣 “什么娘子,你又来了。”贝凝霏轻叹了口气。 虽然还是觉得他在开玩笑,但此刻听来却更踏实了些,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好,方才漂亮的为她解了围,让她摆月兑过去那“见不得人”的苦日子。 若他是存心戏弄,就只要揭穿她即可,但他却帮了她。 “怎么了?还你真面目,还有什么好叹气的呢?”赵镇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快放开我,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俩就完了。”贝凝霏慌张的看向四周,生怕被府里的人瞧见。 “不怕,只要我在,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大胆的轻吻了一下她的秀发。 “可是我是个没用的主子,你也只是府里的一个下人,任谁都可以欺负咱们的,而且今日你还顶撞了娘,我怕这会害了你。”她不想拖郑帏下水,毕竟她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傻瓜,你不用担心,以后保护你这件事,就由我来负责就好。”这可爱的丫头竟如此担心着他,真让他感到窝心。 “那我要负责什么?” “你要负责的,就是好好的做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好当我的娘子呀!” 丙不其然,听见他这么说,她的脸又红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该不会是嫌弃我这个下人吧?”赵镇帏认真的看着她。他相信她绝不是个会以名利作为选择条件的女子,他想知道的是,她是为了什么而不愿给予他所有的心。 “不,我不是嫌弃你什么,只是,我……我可能什么嫁妆也没有。”贝凝霏低下头道。 以前娘就说她是赔钱货,是个没用的人,如果有人要娶,就随便嫁了就好,别想从贝府拿走一分一毫。 “既然你都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我又何尝在意呢?我不想要你的嫁妆,只要你的心,毫无保留的心,这样就够了。” 他的财富绝对胜过贝府极多,加上皇上疼他这个侄儿,什么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他都有。 现在,他只想要凝霏,如她这般善良可爱的妻子,这是他目前唯一缺少的。 “这样成吗?”赵镇帏拿着剑,顶着梁上的纸鸢。 “还是有些歪,右边还是高了些。”贝凝霏在下头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它偏向一边。 “我上去好了!”他将剑放到地上,灵活的一跃,就攀上了梁柱,调整着纸鸢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教我轻功啊?”她嘟着嘴看着身手灵活的他。 “不,我才不教你,你会弹指鬼功就够了,女孩儿家穿着纱裙,飞高飞下的成何体统?”他翻身一跃,漂亮的落地。 今日贝凝霏穿了一身水蓝,薄施脂粉,像水中仙子般美丽。 他轻捏她的俏鼻,果不其然又被她伸手弹了一下。 “什么弹指鬼功,明明是弹指神功。”她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手,那双覆着她小手的大掌好温暖,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就是人们口中的幸福吗 “你这学了半调子的弹指神功,哪算真正的‘神功’?”赵镇帏圈起手指,往距他们十步之遥的花瓶指去。 “你没有小石子或暗器,怎么弹?”她的双眼不解的从他那空无一物的指间移往他的脸上。 “看仔细了。”他运气一弹指,瓶子里的一整束花便硬生生地断了枝,纷纷掉落在地上。 “哇——这才是真正的弹指神功!教我、教我!”贝凝霏高兴的又叫又跳,崇拜得不得了。 他竟然光靠体内的气就让花朵全折了腰,不像她还要靠小石子才能做到。 “不成,神鬼不打交道的。”他再捏了捏她的俏鼻。 扁是“弹指鬼功”,她都能练出让他这么疼的劲儿了,要真让她还学了运气发功那还得了。 “奇怪,你说你是个书生,怎么功夫这么好?”贝凝霏边说着边往一旁的铜镜走去,生伯脸上的水粉让他揉掉了。 现在她常薄施脂粉,希望自己在郑帏的面前能更好看些。 “喔……因为文武要兼备啊!我大宋虽已统一天下,毋需再四处争战,但当今重文轻武,要是不修习些武艺,怕未来国家有需要时会缺兵短将。”赵镇帏赶紧编了个借口。 皇上可是视他这个护驾有功的侄儿如己出,让他常侍在左右,如果不是因为他即将大婚,加上他那等不及要含饴弄孙的爹三天两头就进宫去跟他的皇上兄弟闹,皇上不堪其扰,终于点头给他一段长假,否则他哪来的闲工夫可以混进贝府当伴读 “你家不是很穷吗?哪还有钱习武?” 与郑帏相处两个月来,她越来越怀疑他的身分。 他的相貌、谈吐,还有那隐藏不住的贵气,都让她觉得他并不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这位小娘子,是谁跟你说我家很穷的?”赵镇帏抬起了一边眉。难不成他长得一副穷酸样 “你要是不穷,怎会饿昏在我家门口?” “霏霏小娘子,那是因为我的盘缠全被偷儿模了去,身无分文,一时半刻又找不到人帮忙,才会饿了好些天后体力不支。”还好他记性极佳,不然要是说了跟先前不同的说词,那不就露了馅 “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总觉得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也对,她记得他的确是因为没了盘缠又没亲戚可投靠,才会来到贝府,不过她嘴上仍这么说。 “你又不相信我了?” “谁教你这么贼。” “唉!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被犬欺?” “龙困浅滩遭虾戏。”他又接了一句。 “遭虾……喂!你怎么又拐着弯骂我?”贝凝霏重重挝了他的手臂一下。 “哪有,犬跟虾可没有猪肚腩哟!”小时候的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哈 “你说我有猪肚腩?”她气得张大了嘴。这是什么意思?笑她胖吗 “开玩笑的,瞧你,还当真了呢!没有猪肚腩,只有小蛮腰!不过,你身上倒有着跟猪差不多的东西。”赵镇帏笑着伸手合上她的红唇。再张着嘴,苍蝇就要飞进去了。 “你才跟猪差不多,像头的猪,一天到晚欺负我。”贝凝霏不客气的拍开那只压在她嘴上的手。 “哪有,我这么聪明绝顶,哪像你傻呼呼的?” 呵,这丫头这么大胆,敢拍他的手?赵镇帏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双手爱怜的圈着她的身子。 “胡说,你才傻呼呼的。”贝凝霏害羞的低下头,方才的气,都被他的柔情融化了。 “跟猪差不多的地方就是这儿,老是想不通,笨!”赵镇帏的手轻敲着她的脑袋瓜子。 “我思绪很清明的。”这个可恶的男人,就爱用嘴巴欺负她。 “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还清?”他摇了摇头。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贝凝霏垂下头轻声回应道。她知道他的好,也不怕被责备,总与他私会…… “这样还不够。”赵镇帏抬起她的脸,轻吻她的唇。 贝凝霏的手环着他的颈子,感觉着他的吻,也全心全意地回应着这个她生命中第一个深深爱上的男人。 即使她明白那一回比一回还要激情、还要缠绵俳恻的吻已焚去她的理智,甚至迟早会焚去了她的清白,但她仍义无反顾,因为她…… 砰一声,屋门突然被用力打开。 “好一对狗男女,连个伴读的下人你也好!”谷珊珊领着丫鬟和两名家丁,闯了进来。 “娘……”贝凝霏吓得从赵镇帏的腿上站起身。 怎么娘会突然前来寻霏阁?她从不来这儿的啊 “哼!我再晚个一时半刻,恐怕你都让那男人上你的床了吧!说你贱骨头,还真是说得对极了。”谷珊珊看向脸色发白的贝凝霏,再看向一旁仍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的福郑,更是火气上扬。 这福郑平日看见她从不行礼,现在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二夫人想太多了。”赵镇帏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俯首看着气焰高张的谷珊珊,完全不把她的气愤当一回事。 “哼!一对狗男女!埃高,福全,把那不知廉耻的贝凝霏架住,今儿个我非要好好的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她眯起眼,轻抚着手中的细藤条。 藤条要细才好,这可是她特地差人找来的,一抽下去,那水做似的皮肤就会皮开肉绽。 伤的是皮肉,但不伤及五脏六腑,不用担心会弄出人命闹上官府,却可以留下一辈子难以消除的疤,丑得像娱蚣攀在身上一样。 打从知道贝凝霏是装丑后,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的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今日这个好机会,老爷带着项仪儿及那两个儿子出城去了,而那老是替贝凝霏把风的晴儿也正巧忘了锁门,总算让她逮个正着,而且还让下人们看见贝凝霏坐在野男人的腿上,这可真是天赐的良机 “二夫人……我们不敢啊!”福高和福全面面相觑。他们怎忍心架住待他们极好的三小姐,好让二夫人修理 “你们不动手,我就停你们一年薪俸。”她冷冷的看向那没用的奴才,连架住一个女人他们也不敢 “是……”福全只好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他的手还未伸出,就被赵镇帏的眼瞪了回去。 “你要是敢碰凝霏一下,我绝对废了你的膀子。”赵镇帏这话一出口,吓得福高和福全连退了好几步。 “哟!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啊?”谷珊珊拾起头,看着那不知好歹的家伙。 如果不是老爷跟他那两个没用的儿子对这个福郑异常重视,她早就找人撵他出府了。 “哼!我倒怀疑,你真是凝霏的亲生娘亲吗?”赵镇帏一字一语,清楚且缓慢地道。 “你什么意思?”谷珊珊伸手指向他,气得浑身颤动。 “母亲会如此虐打自己的女儿,只有三种可能。其一,是这个母亲有失心疯;其二,这母亲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之人;其三,就是……孩子不是自己生的,听以打在儿身,痛不在你心。敢问二夫人,这三者,您是其几?”他犀利的眸子注视着谷珊珊,冷冷地问。 “你……你……来人啊!把他给我架住,我非打死他不可!”这福郑是什么意思?竟然这样说她 “不!娘,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守妇道,私下与男子相会,你要打就打我!”一听见娘要打郑帏,贝凝霏的背即刻窜起一阵凉意,她颤抖着跪在地上,紧抱着娘的腿,阻止娘这么做。 “闪开!”谷珊珊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她。 “凝霏!”天,这女人竞把凝霏当狗似的用力踢开?赵镇帏赶紧心疼的扶起摔在地上的她。 看着贝凝霏那仿佛已习惯被伤害的模样,他的心疼得仿有人正用手紧拧着、用针刺着一般。 他紧咬着下唇,巴不得一掌拍碎那把人当狗踢的谷珊珊,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即使再气,都不可以还手,坏了他所计划的事。 “郑帏,你快走,我求你快走。”她不能让郑帏因她而无辜受牵连!贝凝霏赶紧推着他,不要他再留在这儿跟她娘硬碰硬。 她不愿看到他受伤,她甚至无法想像,当那些责打落在他身上时,她的心会有多痛……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他怎可能丢下她,让她受一顿毒打,再留下一身疼、满心伤 不!饼去没有人保护凝霏,所以她才会对被伤害习以为常,那些来不及参与的过去,他无法挽回,但现在他已经出现在她身旁,那么,他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带给她伤害。 贝凝霏看着他的眼,那双眼里满满的力量,仿佛有着最炽热的光芒,将她那被长期冷落的心呵护得暖烘烘的,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一刻,她明白自己不再会受伤,因为有他 她紧紧地抱住了赵镇帏,泪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贝二夫人,你要打人出气,就打我吧。”赵镇帏亲吻了下贝凝霏的额头后,放开了她的身子,往谷珊珊走去。 “好啊!死到临头还这么亲热,福高,福全,你们听到没,他竟然自己讨打,你们马上把不知死活的福郑给我架到屋外,绑在凳子上!”谷珊珊冷冷的看了眼两个个子高大的下人,便往外头走去。 “福郑,为了救小姐,委屈你了。”福高低声道,上前架住了他,没想到他竟没有挣扎。 “不……郑帏,你快离开,快挣开,爹说过,你要走随时可以走的。”一旁谷珊珊的丫鬟将贝凝霏拉着,不让她接近,她只能不断挣扎。 “凝霏,你别跟出来。”他不要她难过。 “福全,福高,我求你们了……”贝凝霏哭得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晴儿,现在连她所爱的郑帏,她都保护不了……她恨自己的无能…… “霏霏,我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看见她哭得哀伤,赵镇帏的心揪得几乎无法跳动。 他早已明白她的眼泪可以左右他的心情,但没想到她的泪水竟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灼热,烧烫着他的心。 他并不是无法挣月兑,甚至于要拿下这两人的命也易如反掌,但他选择不还手,完全是为了她,也是为将来他所设的局步下一着棋。 第五章 “福高,揭去他的上衣,给我重重的打上二十大板,一下都不能少,每一下都要实实在在的打。”谷珊珊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被绑在长凳子上的人冷笑。 没想到这小子嘴巴虽利,也长了一副高壮的身子,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连反抗都没有。 “娘……”贝凝霏喊着。 “你给我闭上嘴,否则我就要了他的命!”谷珊珊痛斥一声,然后道:“福全,即刻动手。” 她一声令下,福全手中的木杖就重重的往赵镇帏的背上打去。 然而啪一声,木杖一碰到他的身子,就硬生生的断成了两截。 “二夫……夫人,断了。”福全的手被反弹的力道震了好大一下,让他的手微微痛麻。 还好!还好郑帏有运气,一定是他用运气用内力挡住了那一击,所以当木杖击上他身子时才会被震断。贝凝霏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方才福全那高高举起的木杖,仍把她的心揪得紧紧的,吓出一身冷汗。 天啊!这一切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再打,福高,你给我打!”怎么可能?那木杖是实木,怎可能就这样打断 “是……” 啪!第二根木杖也同前一根一样,一碰上赵镇帏的身子就应声断裂。 “哼,看来连老天爷都看不过你的恶行。”赵镇帏带着笑意看向傻了眼的谷珊珊。 他绝不让其他人动手,他要的,是她亲自动手。 “你们都退下!没用的家伙!”谷珊珊执着细藤,往赵镇帏走去。 “有劳二夫人了。”赵镇帏抬起头,挑衅的看向她。 “你……好个伶牙俐齿的奴才,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看着口出狂言,神色自若的赵镇帏,谷珊珊气得紧咬着牙,举超手中的细藤,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背上抽去。 一条又细又长的血痕即刻浮现。 鲜血缓缓的流下他那结实的背,可是他的脸色一点也没变,甚至连大气也没有喘一声。 “不要!娘,我求求您!”贝凝霏看见他背上鲜血涌出,双腿不禁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咚一声的跪倒在地上,但谷珊珊的丫鬟还是紧紧的揣着她,不让她上前阻止。 她被娘打过,明白那细藤抽在身上有多疼,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冷。 看着此刻的娘,她忽然觉得原本美艳的娘如今看来竞异常丑陋、令人厌恶,一股怒火从她的胸口升起,渐渐的击退她的无力与方才的寒意。 “就一下而已?没力了?”赵镇帏挑起了一边的眉。 “找死!”谷珊珊随即再执起细藤,一连抽了四、五下。 可是她发现这家伙不似贝凝霏细皮女敕肉,每一次打在他背上,都有一股力量反弹回来,打到第五下时,她的手也跟着作疼。 “够了!”贝凝霏用力的撞开拉着她的丫鬟,冲到赵镇帏身边,将身子紧紧的护在他那已满是鲜血的背上。 “凝霏,你快离开。”他没想到她竟以自己的身子护住他,要是那细藤打在她的背上,可比他被千刀万剐还要疼啊 “哼,你天生贱皮娼骨,久不打你,就不舒畅是吗?”谷珊珊见贝凝霏突然跑出来护着福郑,心里微微一惊,这向来逆来顺受的丫头,何时有勇气反抗她了 而看着眼前那对苦情鸳鸯,她更加嫉妒,也不再多想贝凝霏的勇气是从何而生。 哼!连个下人都比她好命,有个贝凝霏愿意以身相护,而她呢?从她嫁进贝府到今日,丈夫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 看着眼前那张与项仪儿相似的脸,谷珊珊气得巴不得拿刀子将贝凝霏那张花容月貌一刀刀划花。 “要打就打我,你有气就出在我身上!这一切都是我勾引郑帏,不是他的错!”贝凝霏勇敢的看向娘亲。 她无法忍受别人因她而受罪,尤其……还是郑帏,她所爱着的男人。 “好啊!这是你自找的。” 比珊珊手中的细藤再度举起。 这时,砰一声巨响,赵镇帏身下的凳子突然被震得崩解,他的脚一勾,一根凳脚准确的往那条细藤射去,细藤硬生生的断成了两截。 “反了!你……你这下人敢对主子逞凶?真是反了!”谷珊珊看着地上断了的细藤,再看向眼前已站起身的赵镇帏。 连受了伤,鲜血已染上他的衣裤,他还是挺身站在贝凝霏面前,丝毫没有一丝恐惧。 看着他护着贝凝霏的模样,谷珊珊的心不由得一抽,没想到那个贱丫头竟有个男人这么不要命的护着她?而自己呢?仅有个表面上的婚姻…… “二夫人,凝霏是我捧在手心上细细呵护的人,我绝不容许你今后再碰她一根寒毛。” 他的眼紧锁着谷珊珊脸上每一分变化。要抓一个人露出的马脚,最重要的莫过于察言观色。 “你捧在手心上?你以为你是她的谁?” 在谷珊珊看来,这福郑虽是个下人,却生得龙凤之姿,他日成就必然非凡,贝凝霏要是真给了这男人,不就太便宜这小贱种了 不!她绝对不会让贝凝霏这么如意。 “我是她的谁?二夫人问我这个问题前,尚未回答小的先前问您的问题,那三个原因中,您是其几?” “郑帏,我求你别再说了!娘,福郑无状,您别跟他计较,现在他背上血流个不停,您再不给他请大夫,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了事,怎么跟爹及大哥、二哥交代?”贝凝霏再度鼓起勇气开口,看向正在对峙的两人。 “交代?你不守妇道跟下人勾搭,还敢跟我提什么交代?”谷珊珊冷笑着看向她。 “待爹回来,凝霏会自请处分,可福郑是爹的人,是大哥、二哥视若兄长的朋友,若他真出了事,你如何向他们交代?”十多年来,这是贝凝霏第一次站直了身子,抬起头勇敢的与娘亲说话。 “你……”谷珊珊被贝凝霏再度出现的勇气搞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丫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她的话 “恕女儿不孝,先行告退,娘……您请自便。”贝凝霏朝她一福后,随即扶着赵镇帏走进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门关上并落锁。 “好!你急着跟男人同处一室,等你爹回来,就准备被撵出这个家,跟这下人去过你们的苦日子去吧!走!” 比珊珊的声音尖锐的传入屋里。 贝凝霏闭上了眼,任由眼泪沾湿脸庞。 这是她生乎第一次反抗、忤逆娘亲,但她并不害怕,也不后悔……为了郑帏,她愿意为他冒险,哪怕就此被逐出贝府,流浪天涯,她也不怕。 “你终于有勇气面对她了。”赵镇帏看着背倚着门的贝凝霏,满是欣慰。 她不仅拿出勇气保护自己,还保护了他。 虽然他并不太需要被保护,贝二夫人抽的那几下也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养,但看着他的凝霏保护着他的模样,他的心头涌起了一股暖流与感动。 她的反抗,她的勇敢,不是为了自己,更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他,赵镇帏。 “天啊……你快到床上躺着!快啊!晴儿,去裁些长布条,再把黑凝露和药膏准备好。”贝凝霏听见他的话,才惊觉他身上还带着伤,怎容得她在这儿发愣 “是的,小姐,马上来。”晴儿方才回到寻霏阁,瞧见了二夫人来了,她就立即溜到后头去烧热水,将帕子煮过。 原是准备来要为小姐擦拭的帕子,没想到竟是要给福郑用的。 晴儿将帕子及热水拿进内室放妥了后,随即将黑凝露及药膏拿出来放在床旁。 “这是邀请吗?可是我受了伤,要怎么欺负你才好?”赵镇帏笑看着为他伤心难过的贝凝霏。 饼去她总不让他进房,没想到这一次受伤,反倒让她卸下了心防。 “这不是玩笑,你……”她为他的伤担心极了,他还有心思跟她说笑 贝凝霏不打算再跟他多说,兀自推着他往内室走去,让他趴在她的床上。 当赵镇帏那赤果的背呈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倒抽了一口气。 天啊!她从不曾看过娘下手这么重 贝凝霏赶紧拿起一旁的黑凝露。 她将他身上那些伤口用热帕子轻轻拭过后,再将黑凝露覆上伤口。 赵镇帏感觉着背上奇异的感触。 原本灼热的背,在贝凝霏将药覆上后,清凉的感觉直入脊背里,盖过了伤口原先的灼热与不适,虽然还是会疼,但比先前好得多了。 虽然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可是黑凝露的药效却让他大开眼界。 接下来,他侧过头发现贝凝霏拿着另一个药罐子,手指轻挖着里头白玉似的膏药。 “这是百草去伤膏,童师娘说这对止痛非常有效,它会渗入伤口,暂时麻痹你对痛的感觉,你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她将膏药细心的抹在已止了血的伤口上。 他不语,静静的感觉着背上的触感。 贝凝霏一点一点的为他上药,轻柔的擦拭着他身上其他沾着血的地方,看着铜盆里的水已变成血红色,而她还是很冷静、很仔细的为他处理着身上的伤。 直到近半个时辰后,晴儿捧着一另个盛满热水的铜盆进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怕吗?”许多女子一见伤、见血,不是晕倒就是吓得尖声呼喊,没想到贝凝霏竟然能冷静的为他处理伤口。 “我没有心思害怕,我要是怕了,逃避了,谁来照顾你?还有,你可千万别乱动,顾好你的伤要紧。”她没告诉他的是,她早为自己及晴儿上了无数次的药,再怎么怕,也都习惯了。 “瞧你动作熟稔,为什么不说实话?”赵镇帏发现背上渐渐失去痛觉,这奇特的感受让他十分讶异。 看来这位童师娘果然是女神医,这些特殊的膏药,比宫里太医所调制的还要高明许多。 “什么实话?”贝凝霏不愿回答,将问题丢回给他。 她接过一旁晴儿递来,已抹上草药油膏的长布条,轻覆在每一道伤口上,再小心的覆上一层干净的布,将伤口包扎好。 “你不是没心思怕,而是你早已习惯这种止血、上药的日子,对不?”他看向眼中仍含着泪的贝凝霏。 “你……”她紧抿着双唇,才刚止住的泪水又悄悄涌上泛红的眼眶。 “过去你如果能拿保护我的勇气来保护你自己,那又何需黑凝露?何需过先前那装丑的苦日子?” 赵镇帏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可是才刚拭过,她的泪水又再度滑落。 “福郑公子,小姐,晴儿去熬些补气汤,两位有事再唤晴儿。”晴儿看见两人眼里的情意,聪明的赶紧退下。 “你是无辜的。”贝凝霏垂下眼睫道。她更想告诉他,他对她何其重要,怎忍心见他受伤 “你难道不无辜吗?”赵镇帏将她的脸轻扶到他面前。 “娘不喜欢我,这我从小就明白……” “霏霏,我不是你的亲人,甚至咱们才认识几个月,你见我被打就心疼至此了,对一个无血缘之亲的人都有恻隐之心,何况是生身父母?你有没有想过,生你、育你的娘,怎忍心这么打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 他绝不能再让凝霏对贝二夫人无端的虐打有逆来顺受的想法,更不能让她有自己不配拥有任何事物的念头,否则,当他的真实身分公开时,她一定会选择逃避。 他绝不能让她因为过去那些事而放弃他们的感情。 “我是多余的。”娘总是这么说着她。 “虎毒不食子,你一定懂得这个道理。” “不……娘不喜欢我,对我打骂,我早习以为常,但你是我……我喜爱的人,我怎么忍心看你因我而受伤?”当她看见鲜血流下他的背时,她的心仿佛也被细藤抽打那般的疼痛,直淌着血。 他痛,她感同身受,甚至更觉得痛啊 “霏霏,再说一次,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样的人?”他可是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他是她喜爱的人,但他想再听一次。 从心里喜爱到出口表白,看来他的循循善诱是奏效了,他只要再努力一些,如果明娶不成,要拐她私奔,他也比较容易成功。 不过,能听见如此压抑着感情的女孩说出爱语,可真是难得啊。 “你……是我喜爱的人。”完了,她一定是被他影响,竟然也这么大胆的跟他说情话。 但说出口后,她的心竟感到异常的轻松,原来爱人与被爱比她想像中还要美好、愉悦,而且轻而易举。 “还少了一些哟!” “少了什么?”她这次真的不懂他的意思了。 “光当你喜爱的人还不够,我还要当你的夫君。”赵镇帏紧握着她的手,眼里的笑意充满最真挚的情感,不再是戏谴。 “嗯,你是我最喜爱的夫君。”话还未说完,贝凝霏已羞得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仿佛所有的乌云都已散去,阳光已温暖的落在她的心头。 “好!这句说得我满意极了,那现在来洞房吧!” 如他所料,羞红了脸的贝凝霏马上抬起头来瞪视着他。 不过,看着那不再流泪的眼,又恢复了生气的她,他被多瞪几眼也值得。 “你只是为了拐我洞房吗?”抬起头,看见了他那笑得弯弯的眼,贝凝霏才知道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毕竟如此的香娇玉女敕常在我身边,我还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忍住不吃掉你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要的不单单是这美好的身子,他贪心的想要她所有的一切,她的心、她的爱、她的所有思念。 “那你要快些好起来啊!要好好的休养,才能拥有我。”贝凝霏笑得贼,因为他的伤少说也得休养半个月以上。 “你不后悔吗?”赵镇帏认真的看着她。 “后悔什么?后悔……爱上你吗?”仿佛被他的眼催眠一般,她毫不保留地说出心里的话。 是的,这就是他要的她。赵镇帏爱怜的看着眼前这个为爱而变得勇敢的小娘子。 他明白,时候到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后悔的。”他翻坐起身,动作迅速的将半倚在床上的她揽进怀里。 “天啊!你起身这么快,要是伤口裂开……” 赵镇帏立即吻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为他的动作而抗议。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轻揽着她的腰身,也不是仅轻吻着她的唇办。 他褪去了她那厚重的外衫,将她仅着兜衣的身子贴向他赤果的胸膛,让彼此的体温交会。 他在她身上轻抚着的手从兜衣外探到她的肌肤上,轻抚着她的柔软,之后大掌覆住她的半边酥胸,让她的气息更为急促。 他再腾出一只手,将她兜衣的绳子解开,当她的上身已完全赤果时,那块小时候他娘送给她的血玉,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的冰肌雪肤,就像雪中的红梅般美丽吸引人。 赵镇帏将那块血玉解下,半含在他的口里,借着那血玉,轻滑着她的身子,引起了身下美人一阵娇喘。 这块温润的红凰玉才是他所爱,因为它不似那块青龙玉有股骄气,让他觉得不舒服。 玉上那栩栩如生的凤凰,美得仿佛要从玉里飞出来一般,曾让他爱不释手。 小时候看着娘将血玉送给她时,他气得说不出话,因为他喜爱的正是这块红凰玉,而不是另一块青龙玉。 或许是上天注定,今日身上戴着这块玉的正是他身下的红颜,既然是她把他“打”上门的,那么,他绝不容许他的娇妻就这么逃跑…… 贝凝霏半夜醒来,发现赵镇帏不在身边,而一旁的书房亮着灯,于是走过去瞧瞧。 “你在写什么?” “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赵镇帏看着轻拢着纱衣的她,一头长发随意散在身上的模样,煞是迷人。 他将手上已写好的信迅速用蜡封起,再张开双臂,将偎进他怀里的佳人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 “什么信这么神秘?”贝凝霏皱起俏鼻,看着他异常俐落的动作。 “家书,通知家人我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你的背前几日才受了伤,怎算安好?”她心疼的看着他果背上已变成粉红色的痂。 从那日之后,她就抛下了一切矜持,不管所有人怎么看待她这个未婚就与男子同处一室的女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照顾好他背上那些伤。 反正娘根本不在意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而爹与哥哥们还有几日才会回来,既然在爹回府后,她的未来是未知数,那么她宁可好好把握现在能与心上人朝夕相处的日子。 “这封家书不仅是报平安,还要请他们准备帮我办喜事。”其实再一个半月就是元月了,家里肯定也开始张啰着他与贝家小姐的婚事。 办喜事的日期依旧,与贝府的婚事也依旧,不同的是新娘换成了贝凝霏。 “你那么早就告知家人,要是爹不让我嫁,你的家人不就空准备一场?”听到他这么说,虽让贝凝霏满是感动,但也不禁担心,万一娘又在爹面前煽风点火,爹一气之下把她赶出府,那一个没有家的姑娘要怎么办喜事 这样的她,会不会让郑帏及他的家人觉得难堪 “不会,这桩婚事绝对能成,哪怕你们贝府要的聘礼是天上的星子还是地上的奇珍异宝,我都会竭尽所能办到,把你娶进门。”赵镇帏笑着把那封信放到她手上。 贝凝霏看着信封上头那行云流水般苍劲的字迹,不禁骄傲的想,她爱的男人可是写得一手好字呢。 咦!不对呀,他怎么会认识祁王府的人 “祁王府少尉秦尚?你认识我妹夫家的人?” “他是我的挚友,我要麻烦他将这封信转交给我的家人。”赵镇帏心里想,是让她一点一点知道她未来的夫君就是她口中那位“妹夫”的时候了。 “真看不出你会认识皇亲贵戚身边的人。” 贝凝霏将头倚在他的肩上,这种温暖的感觉,是过去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 “当然,你的夫君可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凄惨的。”他的身分地位还比她想像中高出许多。 “是吗?你饿到在我们家门口昏倒,这还不够凄惨?没东西吃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事了。”对她来说,饿到连饭都没得吃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哈哈哈……你啊!真是‘民以食为天’的最佳写照啊!”他就是喜爱她这毫不矫情的性子。 其实他也甚爱美食佳肴,想到将她娶进门后,他就能在繁重公务外的时间带着如此真性情的她四处大啖美食,寻幽访胜,这样的人生才惬意啊 饼去爹娘曾设宴邀请那些官宦之家的千金们吃饭,她们仿佛一两片肉、几粒米就饱了,结果他连饭都还没吃几口,那些娇滴滴的千金们就已拿起帕子拭嘴,让他不得不停下筷子,免得失礼,害自己饿得半死。 她们一个个虽生得如花似玉,娇美温柔又识大体,但在他眼里实在跟花瓶没什么两样,有时候连他咏句诗送给她们,她们不是听不懂,一脸尴尬,再不就是茫然的睁着一双美目发呆,更令他感到索然无味。 即使模样再美,如果脑袋空空,仍是个只有表面的美丽花瓶罢了。 而他的凝霏,却与他从诗词歌赋到四书五经都能聊,即使聊到大半夜仍兴致盎然,甚至有一回两人还研究一本古籍直到天都亮了还舍不得休息。 这样的妻子,才是他想要的。 “我虽然爱吃,也很会吃,但有些东西即使再美味,我是绝对不碰的。”听到他方才那么说,贝凝霏倒想问他一些关于吃的事。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你不都喜欢吃?特别是阳澄蟹,我记得当初入府不久时,就看你从膳房模了好几只回来,跟晴儿吃得没日没夜。” 这件事他印象极深。 中秋过后蟹正肥时,外地商家送贝府近五十斤的大肥蟹,他趁着夜色深时想去厨房那儿拿几只解馋,结果没想到让他看见她把厨娘蒸好放凉的那一整笼蟹都带回寻霏阁来。 看她们主仆俩吃得起劲,他只好一直守到她们吃饱喝足睡了之后,再潜入寻霏阁把剩下的五只拿走。 “蟹……喔!难怪剩下的不见了,原来是你偷吃了。”当时她为了找那五只蟹,差点把寻霏阁整个翻过来。 “谁偷吃的不重要,说!你这个贪吃鬼,还有什么不爱吃的?”待他回到祁王府后就得先跟厨子说好,可别让他的王妃初来乍到就吃得不开心。 “那很重要的!你不知道,那些都是我请厨娘帮我挑些刚过世的蟹,请她帮我蒸好。我才不敢吃活生生下去煮死的食物,那太残忍了,我虽爱吃那些海鲜、虾蟹,但我只吃过世的。”她害怕的摇了摇头。 “过世的螃蟹?只有你才会这么说吧!炳哈……”赵镇帏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祁王府里也不会豢养准备宰来吃的禽畜,顶多是养些鸡下蛋。 自从他当家后,王府里就禁止屠杀生灵,府里的厨子都是每日采买已经屠宰好的鸡鸭鱼肉,烹调上桌。 而他会发现贝凝霏爱吃蟹,正是由于当时贝老爷他们吃蟹时找他一同享用,但他婉拒了,因为他也不爱食用活生生煮死的食物,所以才会在晚上前去膳房,打算拿那些一般都由下人留着吃,在烹煮前就已死去的蟹解解馋。 没想到凝霏也跟他一样,虽嗜美食,但有着君子之仁。 看来她真是老天为他所找来的完美妻子。 “不好笑。你难道不觉得食物再美味,一看到它们从活生生到血淋淋的模样,就让人倒尽胃口吗?孟子也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我虽不是君子,是女子,可我也是有恻隐之心的。”可恶!这么残忍的事,他还笑得出来。 “我的傻娘子,我笑的啊,是你用来形容死蟹的方式,不是笑你不敢吃活鲜!”赵镇帏赶紧揉了揉她皱起的眉。 不过,她倒懂得用孟子的话来为自己撑腰,聪明 “那你会觉得我这种做法多余吗?凝艳都说我是天生贱命,注定要吃些人家不要的东西,但我真的没办法像她那样,上一刻挑着缸里还活生生的鱼虾,下一刻就看着厨娘把它们大卸八块……” “谁说你天生贱命,我偏要说你这是菩萨心肠,是注定要大富大贵的命!”他好不容易才把她那逆来顺受的性子改善些,现在他要进一步改掉她老是妄自菲薄的想法。 “嘻……既然都要嫁给你,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了,不过,我会好好当个贤妻良母,让你能无后顾之忧,在外头闯出一片天,这样就能向凝艳证明我的命还是不错的,有你这么棒的夫君。”贝凝霏环住他的颈子,细细看着他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 有个这么俊美又那么疼她的未来夫君,即使没有大富大贵,她也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 第六章 “贝老爷,我是真心诚意喜欢凝霏,希望贝老爷能将凝霏许给镇帏。”赵镇帏跪在甫回府,还风尘仆仆的贝家两老面前。 当他这话一出口,不仅贝哲孟,贝家两兄弟及项仪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得呆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贝哲孟有点胡涂了,怎么他才出趟远门,一回来福郑竟然就向他提亲 “你真的喜欢霏霏吗?福郑。”贝皓然十分喜欢这个亦师亦兄的朋友,福郑虽仅长他两岁多,但论文学武功却是他的十倍、百倍。 这段日子,有了福郑来指导他与弟弟读书,他们兄弟俩可说是进步神速,所以当他听到福郑想娶霏霏时,心里倒是满赞同的。 毕竟霏霏是他的妹妹,她若能有个好归宿,他也十分欣慰。 “凝霏是我今生唯一想要的妻子,希望你们能成全,答应凝霏下嫁镇帏。”赵镇帏看向贝家两老和贝家两兄弟。 一旁低着头默默不语的贝凝霏,则是被他握住了小手。 他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冷及轻颤,于是将她握得更紧。 “老爷……凝霏那不要脸……”这时,谷珊珊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大厅。 她原想向老爷大告一状,让他知道贝凝霏跟福郑是多么不三不四,伤风败俗,没想到他们这对狗男女动作这么快,竟不知死活的先跑来找老爷了 “珊珊,你要说什么?”贝哲孟发现谷珊珊一进来,看见了女儿与福郑后脸色骤变,于是问道。 “他们这对狗男女,还没婚嫁就勾搭在一块了,实在有辱贝家门风啊!老爷,珊珊无能,没能教出个好女儿……所以今日珊珊来向您请罪,打算把福郑逐出家门,将凝霏送到万恩寺出家悔过,以正门风。”如果赶这两人出府,不就等于放他们一条生路吗?她才没这么好心 “老爷,是镇帏斗胆,高攀了贝家,请老爷高抬贵手,我向天地起誓,绝对会好好照顾凝霏,绝不会有二心。”赵镇帏紧握住贝凝霏更加冰冷的小手。 如果贝老爷再不同意,他只好说出自己的身分了。 “出家……娘,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贝凝霏看向一旁的娘亲。 娘竟然要她出家,要她离开这十八年来第一个这样爱她、怜她的人?娘不疼她这个女儿也就罢了,此时竟然还要拆散、毁灭她唯一的幸福 “你……你敢忤逆我?”谷珊珊睁大眼瞪着她。看来这丫头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是你的女儿啊,不是你的仇人,更不是你的敌人!从小到大,你不给我一丝丝关爱,那就罢了,为何连我的终生幸福你也如此狠心剥夺?就算十八年前是我拖累了你,但这十八年来的打骂羞辱,难道还不够我补偿你心里的怨气吗?十八年……十八年了啊……” 贝凝霏哭得心碎,十八年来的委屈及伤痛都在此刻溃堤。 她从不奢求娘亲的祝福,但没想到娘亲会想亲手毁去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 “霏霏,别难过,不论今日老爷怎么决定你我,请你相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弃。”赵镇帏顾不得贝家人全都在此,将贝凝霏紧紧的拥入怀里。 看着眼前的谷珊珊,让他更加痛恨这丧心病狂的女人。 如果贝老爷不肯答应,看来他只好即刻表明身分,那些原本计划为凝霏讨回公道的事只能先抛在一旁。 “老爷,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元月一到,艳儿就要办喜事,祁王府也已经差人来信,近日将上门提亲,既然家里都要办喜事,把霏霏的一并办了,不也是双喜临门吗?何苦拆散了霏霏与福郑,让家里办喜事时带着一份缺憾?”项仪儿开口打破这令人难过的气氛。 她从未看过凝霏如此痛哭,想必福郑对她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那么何不成人之美呢 “姊姊……”谷珊珊看向多事的项仪儿,气得浑身发颤,但碍于她的身分,又只好忍下。 “好吧,既然贝府要嫁女儿,两个闺女同时出阁也是美事一桩。”贝哲孟看着相拥的两人。 他明白那种感受,那只愿跟深爱的人长相厮守的强烈情感,正和他对仪儿的爱相同啊!只是他当年一时胡涂,才让他们夫妻中间硬是多了个谷珊珊。 “爹……”贝凝霏抬起那张哭得泪水纵横的小脸看向爹及大娘。 没想到爹竟然同意了,而且还是由大娘帮她说话。 “谢谢老爷成全,镇帏已通知家人,近几日家人将会上门提亲下聘,只要贝老爷开口,多贵重的聘礼都可以。”赵镇帏松了一口气,还好方才如愿过了关,否则要是没能替心爱的女人讨个公道,他还真不甘愿。 “嘿!你这小子都盘算好了,要把我妹妹拐回家,连家人都先通知了?”贝逸然笑着轻槌了下他的肩头。方才他也听得心惊胆战,只是碍于自己是晚辈,实在不好插嘴妹妹的婚姻大事,还好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逸然,霏霏她太美好了,哪怕是要我赔上性命,我也要定了她。”赵镇帏心疼的轻抚着她那哭得红通通的鼻子。 “那咱们得快些请无瑕阁再多为霏霏裁一件嫁衣,准备嫁妆了。”项仪儿满是羡慕的看着眼前的这对有情人。 “姊姊,不用费心为这不肖女准备什么……”谷珊珊开口道。 “是的,如二夫人所言,不用准备嫁妆,而嫁衣其实也不用了。”赵镇帏立即接口。 无瑕阁的衣物,怎有资格成为他祁王妃的嫁衣呢?凝霏的嫁衣及凤冠,他早就差人重新准备。 “这不成啊!霏霏好歹是咱们贝家的小姐,没有嫁衣成何体统?”贝逸然可不赞同,怎能让妹妹寒酸的出嫁 “逸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们所知道的,将不只是那件嫁衣,他将再给贝府许多他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我还真不习惯看你穿成这样呢!”贝凝霏挽着赵镇帏结实的手臂,满脸幸福的看着他。 “怎么,不好看吗?”虽在马车里不甚方便,但他还是为她的颈子抹上透明的药膏。 这是童师娘再为她调配的凝露,只是师娘把部分药草改掉,让她不会抹得一身黑,又可以除去那些过去的伤疤。 “是啊!泵爷穿上师娘为您准备的衣物,看起来像个王孙贵族呢!”晴儿一边整理着方才童师娘给他们的几罐药膏,边开心的看着两位主子。 “晴儿这丫头真是嘴甜又聪明懂事,等霏霏嫁入我府里后,我必定亲自为你觅个好郎君,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听见他这么说,晴儿羞得抬不起头来,贝凝霏则笑着向他道谢。 “那就有劳你了!” 赵镇帏也笑了,心想,她们可能以为他只是说笑吧。 今日他这身衣物,是他当初混入贝府之前,托人先暂放在万恩寺童师娘那里的。 而今日童师娘一瞧见他与凝霏一同前来寺里,聪明如她,只是眼神交会,便明白他与凝霏已有了感情,因此并没有点破他。 之后,童师娘便不动声色的把他的衣物拿出来,说是要送给他穿的。 唉!当初他还不习惯贝府下人的衣裳,可是穿了几个月后,现在倒不习惯他自己原来的华服了。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到祁王来提亲?都是你,非要挑今日去师娘那儿拿药,这一、两天祁王府的人就要到了,要是错过,那就太可惜了。” 贝凝霏爱看热闹,今儿一早家里就忙着张灯结彩,再加上即将过年,整个贝府可说是热闹滚滚,让她对祁王前来提亲的场面充满期待。 “你这么关心祁王爷啊?”赵镇帏皱起了眉。 虽然这位祁王就是他,可是看到她对“祁王”兴致勃勃,害他不由得吃起自己的醋来。 “哪有,我只是想看看当初那欺负我的坏小孩现在怎么样了。”贝凝霏轻倚着赵镇帏那温暖宽厚的肩。 她只是好奇罢了,有谁能比她未来的夫君还要值得她在意、关心呢 包何况她的郑帏才貌双全,就算是一百个祁王爷也抵不过他一个。 “我听说啊,他可是长得英姿焕发,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翩然俊雅。”赵镇帏故意这么说,笑得可贼了。 “那又如何?他的嘴巴坏透了,小时候还欺负过我耶!”贝凝霏抬起头瞪他一眼。他竟然还说那个祁王的好话 “你小时候也没有多乖啊,还不是一拳就把人家打得满口鲜血?你怎么没想过,要是把人家的牙给打掉了,那他以后还能见人吗?” 想当初霏霏的小肉拳也是很有力的,到现在他还记得在捱了那拳后,他紧张得要命,生怕牙就这么被她挥落,更别提那段只能喝些汤汤水水养伤,靠粥汤果月复的惨痛日子。 “他活该……咦,你怎么知道我把他打得满口鲜血?”怪哉?她记得没跟他提过这件事吧 “你从小到大做的好事啊,我早听你两位哥哥说得都快会背了。”哎呀!他真是得意忘形,差一点就被揭穿了。 不过这头小母老虎发威的事迹,也的确老被贝家两兄弟挂在嘴边,津津乐道。 “我不管!你要站在我这边,不许你帮祁王说话。”贝凝霏拉住了他正忙着盖上药罐盖子的手。 “是是是,都是那个祁王的错,你贝小娘子一点错也没有。” 当初是她直盯着他,瞧得他不自在极了,才会忍不住开口嘲讽她,没想到当他弯子嘲笑小小的胖凝霏时,她就一拳挥过来,结果现在还把错全栽给他 没法子!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他就是得认栽。 “当然,夫妻是一体的呀!” “这可真糟糕,你还没过门就把我这个夫君吃得死死的,过了门不就骑到我头上撒野了?” “我当然得把你吃得死死的,否则你那么聪明,又爱欺负我,我要是不先制住你,到时候被你反咬一口,那可就惨了……”少了过去的自卑,现在的贝凝霏像雕琢过的美玉,浑身散发着亮丽的光芒。 “到了!小姐,看来那祁王府的人应该还没到。”晴儿开心的喊着,看样子是赶得上看热闹了。 “三小姐,您快带福郑走啊!”府里老管家的声音,突然传入马车里。 “怎么了,福伯?”赵镇帏掀开车帘,搀扶着贝凝霏下马车。 怎么会突然要他们快走?祁王府的人不是快到了吗?难不成贝老爷不打算让他们看热闹 “小姐,二夫人的嫁妆全被人偷了啊……”福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 “谁偷了娘的东西?怎么会在今日发生这种事?”而且令她不解的是为何娘的东西被偷,福伯竟要他们快走 “福伯,您别急,慢慢说。”赵镇帏冷静地道。这事必定不单纯,否则福伯的反应不会这么大。 “没时间说了,四小姐已经报官,现在老爷、少爷还有官差们,全都在厅里等着你们回来啊!”福伯边说着,边把甫下马车的两人推回马车边,不让他们走进大门。 “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说,有人看见福郑潜入她的香苑,结果官差到寻霏阁一搜,果然部分失窃的珠宝首饰摆在小姐的枕头下。”福伯当然不相信这是福郑或三小姐所为,但他只是个下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小姐及未来的姑爷能快些离开。 “不!这怎么可能是郑帏做的?我绝不相信……”贝凝霏气得大喊。娘竟然这么栽赃给郑帏及她 以郑帏的聪明才智,如果那些首饰真是他所偷,又怎么可能放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官爷!他们回来了,快!别让那对狗男女跑了,教他们把剩下的珠宝全都还给我!”谷珊珊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站在大厅门口尖声喊着。 方才她听到马车声,就怀疑是他们那对狗男女回来,还好她发现得早,否则要是让他们跑了还得了 “天啊!”贝凝霏站在大门口,远远地看着在厅外的娘。 这是她生平第一回如此痛恨自己的娘。 连这种闹上官府,会出人命的事,她也不惜拿来栽给他们。 “请两位留步,入内一谈。”两名官差闻言,即刻从屋里定出来。 “官爷,绝对不是郑帏,他绝不可能拿我娘的嫁妆。”贝凝霏站在赵镇帏面前,张开双臂护着他,生怕他被官差押走。 “三小姐,请你让开,毕竟贝府已报了官,这事必须秉公处理,绝不能循私枉法。”其中一名官差有礼地道。 贝府的三小姐常常救济那些贫民百姓的事,他早有耳闻,所以对这位有着菩萨心肠的千金小姐印象极佳。 “是的,三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秉公处理,若真是郑公子所为,我们绝不宽贷,但郑公子若是被陷害,我们也绝不为难他,必定还他清白。”另一名官差附和道。 辟差们看向一旁穿着织锦院的衣袍,生得翩然俊雅的郑帏,觉得他一点也不像行窃之人,但他身为贝府的仆役,身上怎会有官家的锦衣?这也令人颇有疑虑。 “凝霏,清者自清,你别担心这些欲加之罪。”赵镇帏看向一旁的街道。虽然他们还没赶到,但也应该快了。 “郑帏……”贝凝霏看着他脸上那坦然的笑容,虽然深信他是清白的,但她还是忧心忡仲啊 “两位宫爷请。”赵镇帏轻挽着一旁的贝凝霏,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已全换上喜气红衣的贝家人全都到齐了,因为不久前已有祁王府的人骑着快马来通知,迎亲的队伍即将抵达,但原应该喜气洋洋的气氛,都因为这件事而破坏了。 “好啊!这两个不知耻的贼人还敢回府?”谷珊珊也换上了一身红衣,她明知道这几日祁王府的人就会来贝府提亲,仍然挑今日闹事,就是为了让也准备这几日要来下聘的郑帏难堪。 她要让贝凝霏受最大的折磨,让她看着王府的人前来提亲、下聘,家中忙着妹妹的婚事,而她未来的夫婿却得被关进牢里,这样的天壤之别,光是想像,谷珊珊就得意不已。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凝艳会气她在这候时闹出这些事,没想到凝艳一听到她丢了珠宝,便即刻差人替她报官,真是不枉她十八年来那么疼这孩子。而方才祁王府又通知即将抵达,一切真是天助她也。 “爹,这一定是误会!”贝凝霏一进入大厅,就跪在父亲与大娘面前,坚强的护卫着赵镇帏的清白。 “误会?那这些又是什么?”谷珊珊拿起一旁红色包袱里的珠宝,丢到贝凝霏的面前。 “珊珊,别急着定罪,事情还未确定前,任何人都是清白的,说不定这确实是有人栽赃给福郑!”贝哲孟脸色铁青地道。 没想到竟在这个好日子闹出这样的丑事,他对谷珊珊实在是又气又怨。 但她原本也是一片好意,准备将自己的嫁妆送给艳儿,才发现自己的所有的贵重首饰都被偷了,他又怎能再苛责她呢 “请问二夫人,你说这些首饰是在下所窃,敢问二夫人可有证人?”赵镇帏倒不怕她闹,因为她越闹,只是为她自己掘越大的坟墓。 “东西是在寻霏阁里,姊姊的枕头下找到的,这不就是你这个家贼偷东西最好的证明?”贝凝艳冷冷的开口。 她从小就讨厌这个姊姊!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竟然也能当她姊姊?她凭什么跟她共享贝家的一切 “凝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郑帏?”贝凝霏看向一旁冷笑着的妹妹。 凝艳从不把她当姊姊看待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郑帏都一同轻视?为什么连她的妹妹都对她如此冷漠 “姊姊,你可别护短啊!今日是姨娘的嫁妆被窃,你是她的女儿,怎么胳臂反而还往外弯呢?”贝凝艳看着脸色苍白的贝凝霏,她越是痛苦,她就越是高兴。 “霏霏,别急。”赵镇帏轻声安抚着她。 此刻,他真的万般庆幸,当初能在寺里与凝霏偶遇,否则今日他娶到的将是那个妍皮痴骨的贝凝艳,而不是善良可人的凝霏。 看着那张艳光四射,却没有丝毫良善可言的贝凝艳,他着实庆幸自己的好福气。 “爹……”一旁的贝逸然忍不住开口。 “逸然,别多说,让官爷们去处理。”贝哲孟打断了小儿子的话。 虽然他也喜爱郑帏这孩子,但要是郑帏真的心怀不轨,那他怎能把霏霏交给他呢 “何必处理?官爷您瞧瞧福郑身上穿的好料子,如果不是偷了我的东西,凭他的薪俸,怎可能买得起那样的衣裳?” 真是天赐良机啊!埃郑这会儿穿上了质料极佳的衣物,看样子他想逃也逃不了了。 “郑帏,你这身衣裳是打哪儿来的?”官差并不认为这是用钱买来的,所以决定先从他这身织锦院的官衣问起。 “这……” “这是童师娘送的,是万恩寺的师娘送郑帏的。”贝凝霏赶紧为他说话。 “你说的是那个带发修行的女神医,童雅谣?”另一名官差问道。 “是的!” “可是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怎可能有这件织锦院的衣服?而且这么巧,就在今日送给了郑帏?”贝皓然并不是要落井下石,而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加上织锦院的衣裳只有皇亲国戚或高官显贵才能拥有,一个女尼怎可能会有这样的衣物?他开始怀疑起郑帏的身分,他相信郑帏是好人,但却是个不平凡的人。 郑帏到底是什么身分呢?贝皓然不断地想着过去一切,试图找些线索。 “快拿下他啊!织锦院的衣物穿在平民身上,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啊!而且官爷您仔细瞧,衣服上还绣了四爪龙……天啊!这是多么大逆不道!非亲王怎有资格穿这衣袍?”谷珊珊的眼里闪烁着报复的光芒。 看样子郑帏真是死定了,什么衣服不偷,偷这犯大忌的衣服?太好了,这世间又多一对苦情鸳鸯,又一对被拆散的情侣了。 “不……”听娘这么一说,贝凝霏才发现他罩在外衫的衣裳里的确绣了四爪龙。 师娘的好意……可能会害他没了命呀 贝凝霏牙一咬,忽然甩开赵镇帏手,提起裙摆快步奔离大厅。 “凝霏……”看着突然跑走的她,赵镇帏心口一紧。 他深信她绝不会丢下他而逃,但他却忧心她那直率的性子会不会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而贝凝霏一离开,两名宫差便围到赵镇帏身边,让他寸步难移,无法追回她。他赶紧转过头对晴儿使了个眼色,聪明的晴儿随即心领神会,追着贝凝霏而去。 “瞧,方才话说得多么感人肺腑,结果一瞧见大难临头,还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哟!你瞧、你瞧,主子跑了,连丫鬟也跟着跑了。”谷珊珊冷笑的看着也追了出去的晴儿。 “宫爷可得看紧福郑,那两人跑了倒不打紧,重要的是得擒住这窃人财物的小贼,让他把我姨娘的首饰全数还来。”贝凝艳如此说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她早已与祁王婚配,她还真喜欢这个福郑。他除了有让爹及哥哥们赞叹不已的才气外,此时换下仆佣衣裳的他,看起来更加英姿飒爽,而他那与生俱来的龙凤之姿,更是令她暗暗心仪。 如果他不是贝凝霏未来的夫君,她一定会为他求情的,只怪他谁不爱,爱上了贝家最低下、最不讨人喜欢的女人。 “郑帏,今日姑且不论你是否行窃,光是你穿上这身衣袍,已犯下大不敬之罪,在查明所有证据前,你必须跟咱们回去,打入牢里候审。”宫差看着她,暗暗深吸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郑帏来头不小,因为他的气质仿佛是王公显贵,可是他又不吭一声,不说出这身衣服从何而来,他们无从得知他的身分,只好先将他带回去了。 “你可有话要说?”另一名宫差已拿出铁铐。 “郑帏哥,你说话啊!我相信你不是窃贼!”贝逸然急得大喊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赵镇帏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在的笑。 因为他已经听到车马喧嚣声传来,王府的人已快来到贝府了。 “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先押回宫府了。” “官爷英明,谢官爷为贝家除害!”谷珊珊像疯了一般大声叫嚷着,完全对一旁丈夫的怒目视若无睹。 “带走。”宫差对拿着铁铐的同僚这么道。 “慢着!”这时,衣衫不整的贝凝霏冲回了大厅。 她喘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更遑论顾及那来不及系好的腰带了。 “凝霏,你怎么穿成这样?”赵镇帏发现她是回房换上她的嫁衣,那件红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美丽嫁衣。 但此刻她那雪白细女敕的胸口与香肩,因为来不及将衣裳穿好而有些微露,这让他看了非常不是滋味。 赵镇帏重重地甩开身旁的宫差,快步上前为她将衣衫整理好,而跟在后头也跑得气喘如牛的晴儿则赶紧帮她将腰带系上。 “霏霏,你怎么跑去换……” 咦,她也穿着织锦院的衣裳?项仪儿惊讶的发现,霏霏竟然也有官家的衣裳?天啊!这不就代表今儿个连霏霏也会有事 “如果穿官坊所裁的衣裳有罪,那也请将我一并入罪。”贝凝霏勇敢的看向两位官差,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赵镇帏感动得热了眼眶,满腔热血不断地翻涌,过去那总是逆来顺受的凝霏已经完完全全不在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个为了保护他而不惜赌上自己的凝霏,勇敢且美丽的凝霏。 这样的她,值得他受了一身伤,值得了 “难怪会偷我的首饰,原来是拿去买些这好东西去了?宫爷,带走他们吧!别让这两个人败了贝家的门风!”谷珊珊兴奋极了,一石二鸟,好啊 “这……” “老爷,祁王府秦少尉及提亲的队伍到了。”福伯赶进来禀报,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官差。 “快请他们入内。两位官爷请稍候一下,待我先将祁王府的人安置好,咱们再来处理小女之事。”贝哲孟方才正愁着要怎么营救女儿及福郑,没想到祁王府的人来得刚刚好。 “是。”福伯赶紧离开大厅,去外头迎接贵客。 “霏霏,答应我,等会儿不准生我的气,不准再转身跑掉,知道吗?”赵镇帏紧紧的握住贝凝霏的手,在她耳边道。 面对真相的时刻到了,他绝不能让她在此刻退缩。 第七章 大厅里紧张的气氛依旧,两位官差已退到一旁,而贝家的人除了站在一旁的赵镇帏及贝凝霏外,全都故作镇定且面带微笑。 当提亲队伍一一将各式聘礼抬入厅里时,贝府的人均不禁面露喜色,且惊喜不断。 除了习俗上该有的古礼都齐备之外,祁王府还送了各式珍奇异宝来。 “艳儿,你好命了!”谷珊珊看向一旁虽低着头却满脸喜悦的贝凝艳,高兴的恭贺着她。 “夫君瞧,祁王爷来了。”项仪儿看着前方走来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看样子这位领着众人前来的男子应该就是祁王赵镇帏了。 “嗯,长相还算端正,不错。”贝哲孟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祁王的模样尚不及一旁的福郑,但如此端正之貌,又是王爷,已经很好了。 “霏霏,你瞧,他就是我的好友秦少尉,秦尚。”赵镇帏发现秦尚已看到了他,于是小声的对身旁蛾眉微锁的贝凝霏介绍道。 “他不是祁王吗?”她不解的拾起头看向一脸笑意的郑帏。他怎会如此优闲自在?她都担心死了,他竟然还有心情教她看秦尚 “不,他不是。”赵镇帏轻声应着。 “那祁……”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秦尚一进入大厅,看见赵镇帏之后便单膝跪地拜见。 而跟在他后头的大批人马也随之下跪问安,齐声喊着,声响震天。 这可弄傻了厅里的人们。 参见祁王 祁王不是随提亲队伍而来吗?怎么会…… “平身。”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坐在椅子上的贝家众人全都目瞪口呆的转过头。 “平身?你疯了吗?你跟人家说什么平身?”贝凝霏几乎白了脸。郑帏跟人家凑什么热闹?他这声“平身”吓出了她一身冷汗 他再怎么爱开玩笑,也不该开到王爷身上吧?天啊!他究竟在想什么 “霏霏,我的好友跟家丁、侍从全都跪了一地,你总不能让千里迢迢而来的他们继续罚跪吧?”说着,赵镇帏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往秦尚走去。 这个傻霏霏,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王爷,你还玩不够吗?”秦尚看着脸色诡异到极点的贝家众人,心里非常明白,他这个好友应该还没让贝家的人知道,他伪装成下人混入贝府已三个多月了。 “秦尚,还不先跟你的准嫂子,贝家三小姐问安?”赵镇帏对他笑道。 “是,秦尚见过贝小姐。”秦尚单膝跪地问安后,才发现怎么贝家三小姐在提亲之日就穿上嫁衣了?“怎么今日嫂子就穿上了嫁衣?这……” “她自己迫不及待穿上的。” 赵镇帏温柔的看着一旁仍弄不清楚状况,一脸诧异的贝凝霏,领着她转向贝家众人。 “贝老爷,恕镇帏过去的隐瞒,但在贝府这段时日以来,我是真心对待凝霏,今日特请家里备齐了各式珍宝聊表心意,希望贝老爷成全,让您府上这位明珠嫁给我。” 当赵镇帏单膝跪地时,所有前来提亲的侍从、仆佣全跟着跪下,包括一旁傻了眼的官差。 “祁王爷请起……我贝某人承受不起啊!”贝哲孟终于了解眼前是什么状况,当赵镇帏扶起他时,他的双腿已有些站不稳。 郑帏,赵镇帏……他怎么从没想到呢 可是,王爷要娶的是凝霏,那凝艳怎么办 贝哲孟看向一旁脸色阴郁的贝凝艳,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他们贝家虽富甲一方,但只是寻常百姓,怎能跟皇亲相抗衡 “贝老爷,今日本王想娶的虽然不是贝府四小姐,但一样都是您的女儿,只是从四小姐换成了三小姐,相信对贝府而言是没有任何损失的,不是吗?”赵镇帏带笑的脸看向一旁的贝凝艳,很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不满及对贝凝霏的恨意。 “你是不是又在欺负我?”贝凝霏低声问着他,还不太相信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大逆转。 方才他们还将沦为阶下囚,现在却…… 难怪他会不准她生气,还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跑。 原来他是她口中的“妹夫”,正是祁王赵镇帏,是当年欺负她的那个坏嘴巴的小孩。 这一切的转折太大,让她一时之间无法烦恼自己究竟该喜还是该忧。 “不,我不会再欺负你了。”赵镇帏心疼的将贝凝霏紧紧的搂入怀里。 “那你为什么要瞒骗我这么久?”她不依的挣扎着。 他为什么不早些说?为什么现在才突然让她莫名其妙的知道真相 “我的霏霏,对不起!当初我混入贝府时,原本只想打探些消息,可是当我瞧见装丑的你后,就走不开了。凝霏,如果我不瞒着你,不换个身分让你敢无所顾虑的爱上我,今日你恐怕早就将我拱手让人了,不是吗?”赵镇帏紧抱着她,轻声说着,双眼却看向一旁的谷珊珊及贝凝艳。 瞧,她们那阴郁的神韵还真是相像啊 “但你为什么不早些说,非要闹成这样才告诉我?”在毫无准备之下得知这一切,实在让她难以负荷啊 直到现在,虽然是在他的怀里,她还是不太相信郑……不,是镇帏,他的身分竟是祁王。 虽然她早就怀疑他并不是一般百姓,但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高高在上。 “出奇才能制胜,孙子不也如此云云?”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似乎不会逃避了,他才放心的松开她。 贝凝霏叹了口气。是啊,如果她一早便知道他的身分,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爱上他,勇敢的争取自己的爱情吗 因此,这会儿她终于放下所有的不满和震惊,接受这一切。 她的郑帏是赵镇帏,是祁王,是小时候让她目不转睛的那个男孩…… 那么凝艳呢 “你娶了我,凝艳怎么办?”贝凝霏转头看向一旁的贝凝艳,心里有些害怕,怕赵镇帏会不会也一并……娶了凝艳 不!她无法把自己的最爱与人共享。 从小到大,她从不跟凝艳争些什么,也什么都让她,但是,她不愿意与人共享爱情 即使凝艳与娘现在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冰冷,充满恨意,她也无法放开这份爱。 赵镇帏发现贝凝霏正在跟那两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对视,赶紧将她那颗小脑袋转回来,压入怀中,不让她再自讨苦吃。 “你是上天所赐的良缘,是我今生唯一的妻。所有该烦恼的事,从现在起就由我来烦恼就好,好吗?” “嗯。”他的话让贝凝霏感到踏实,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 “你先在一旁休息,待会儿等我忙完了,再向你赔罪。晴儿,好好照顾小姐。”他将贝凝霏的小手交给晴儿。 “是……王爷。”晴儿赶紧将贝凝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之后,赵镇帏接过秦尚递来的两个大锦盒,放在项仪儿身旁。 “贝夫人,这尊前朝唐玄宗赠李白的‘李白醉月’唐三彩,以及这卷李白的墨宝‘上阳台帖’,你应该都曾听闻,而这都是皇上亲赐的稀有古物。” “李白……王爷怎知我与夫君都喜爱李白?”项仪儿虽受宠若惊,却迟迟不敢动手打开那两个红色锦盒。 “我曾听逸然提过,恰巧我也极为欣赏李白,而这也是我所珍藏的宝物中最为钟爱的两件。”赵镇帏看贝家夫妻不敢动作,遂上前将两个锦盒一起打开。 保存完妥的“李白醉月”唐三彩,上头的釉彩仍鲜明如昔,而另一盒飘着淡淡沉檀香气的细致木盒也映入众人眼帘。 “既是王爷最钟爱的,为何要赠予我们?” 深爱古玩奇珍的贝哲孟情不自禁的看着那以沉檀木精雕细琢的盒子,发现锦盒里头,沉檀木盒外缘还放满了木炭。如此费尽心思保存,摆在里头的果真不是寻常之物。 “这些虽是我所喜爱的,但都比不过贝老爷的掌上明珠凝霏,所以割爱将这两件珍宝作为聘礼,也是我的诚意。”赵镇帏再将沉檀木盒打开,将悉心保存的墨宝打开,让贝家两老欣赏。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十八日,上阳台书,太白。”看着那狂放不羁的字迹,贝哲孟赞叹不已。“美,真美!” “不愧是李太白。”项仪儿看着那李白传世的唯一书迹,震撼不已。 “祁王爷,这礼实在太重了,我们不敢收啊!”贝哲孟将那贵重的墨宝小心翼翼的卷起,放回沉檀木盒里。 “本王心意已定,还是两位认为这聘礼还不够?还是嫌弃本王诚意不足?”其实他根本可以不必将这些珍宝割爱,直接请皇上下旨赐婚即可,但为了贝家人的颜面,也为了让事情能以最圆满的方式解决,他选择以诚心打动两老。 “不,不是这个意思,但凝艳……”贝哲孟看着两个女儿。 这真是两难啊!虽然嫁哪个女儿都是贝家沾光,但这门亲事原是凝艳的,凝艳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是未来的王妃,现在却变成她姊姊才是,凝艳该如何是好 “爹,成全福……王爷与霏霏吧,毕竟他们才是两情相悦,何苦拆散一对鸳鸯?如真拆散了王爷与霏霏,教他娶艳儿,只是让三个人都痛苦。”贝皓然率先开口。 “是啊,爹,大哥说得对,凝艳从小到大还是有不少人家不死心的前来提亲,即使没了这门亲事,她还是有无数的选择。”贝逸然同意兄长的说法,说真的,他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仪儿,你说呢?”贝老爷看着两个儿子,再看向一旁的爱妻。 “老爷,既然霏霏与王爷两相意爱,就成全他们吧,霏霏有祁王照顾着,往后必定幸福无虑。”至于艳儿,既然与祁王无缘,那就让她多陪着他们夫妻俩一些时日,再为她另觅良缘也好。 贝哲孟听到爱妻及儿子们都这么说,也颔首同意。 “老爷!那凝艳怎么办?祁王爷,凝艳才是您母亲所订下的亲,她才是您的未婚妻啊!您若不要她,外人会怎么看待咱们家的艳儿啊?”谷珊珊赶紧为贝凝艳说话。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此?看着一旁默默拭泪的贝凝艳,她越看越心急。 “二夫人,怎么,你不愿自己的女儿成为王妃?贝夫人都没有说话了,你倒替她的女儿着急?”赵镇帏原不想同她计较栽赃之事,她偏偏又来多嘴,他索性逼她自露马脚。 “我……”今日他已不是卑下的福郑,他是祁王爷啊!她怎敢再对他大声?甚至于……再动手打他 天啊!她动手打过他啊!比珊珊满脸惊慌的看着赵镇帏。 “还有,本王曾问过你,那三个理由中,你是其几?你也还没回答本王,不是吗?“赵镇帏再度逼近。 “我是……”她不愿承认自己有丧心病狂,但她又怎能承认自己曾做过的缺德事 “最后,你说本王偷你的珠宝,在场除了这两件古物外,这些聘礼中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试问,本王何必贪你那一点财物?” 砰一声,赵镇帏的手重重的拍向桌面,那声巨响让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好几位贝家的下人都害怕的跪地。 “对不起……是我看错了人……”谷珊珊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这福郑竟是祁王,更算不到她那原来害人的计谋却反噬了自己。 比珊珊害怕得浑身发颤,看向一旁的贝凝艳,欲向她求救,可是一脸泪痕的贝凝艳根本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郑……镇帏,请你别再追究了,今日既然是来提亲,就别弄得如此难堪。请看在她是我娘的份上,大事化小,好吗?”过去贝凝霏未曾看过娘亲如此害怕,脸色如此惨白,一瞬间仿佛苍老许多,强烈的不舍涌上,掩过了以往的爱恨,于是她起身跪在赵镇帏面前,为娘亲求情。 “你于心不忍,可是别人却未曾对你有过半点怜悯之心,何苦呢?”赵镇帏一把将贝凝霏抱了起来,不让她继续跪在地上。 他不舍凝霏为这恶妇下跪,更不愿就这么饶过曾虐打过凝霏的谷珊珊。 “贝老爷,既然你已同意,那这些聘礼就请收下,其他关于成亲的细节,咱们明日再谈。秦尚,其他的事先交由你处理,将咱们的人安置好,有什么要事再同我商量,现在,我有话要同王妃说。”赵镇帏朝贝家人及秦尚点头示意后,就抱着贝凝霏转身离去。 赵镇帏将贝凝霏放到床上,看着双颊嫣红的她。 “嘘!先别说话。”他将手指点在她欲张开的唇上,下让她开口。 看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他决定先把事情同她说明白。 “霏霏,现在只有我们俩了,请听我说好吗?也答应我,先别任性或意气用事。” “你会说实话吗?不会再有一丝欺瞒?” 她眼前的,仍是那张一样令她无法移转目光的俊脸,一样如星子般的眼眸,可是,他竟不是兄长们的伴读,而是个王爷,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侄儿。 再也不是她以为的平凡人,更不是她曾经揣测的穷书生或农家子弟。 他是赵镇帏,不是郑帏…… “除了到应天书院赴考是个幌子外,我未曾说过一句谎言。” “谎言……”谎言?他有对她说过什么谎吗?贝凝霏不断回忆着。 如今仔细回想,他的确没有骗过她什么,一切都是她自己胡乱揣测,为他编出一些悲惨的身世,假设着他的平凡。 虽然赵镇帏之前并未告知她实情,但也的确没对她说谎话,他有未婚妻,而这未婚妻也的确是她这位“某人”替他找来的,不是他自愿的。 而原以为他是挂在嘴边说要娶她的玩笑话,他竟是如此认真看待,还送了许许多多的聘礼来,想娶她这个不受疼爱的孩子。 是啊!他并未骗她。 “我明白你一时之间一定很难接受并谅解我的隐瞒,但你细细回想,当我认识你时,你是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模样?而且,你对贝二夫人无端的虐打逆来顺受,甚至于不惜丑化你的花容月貌,只为不惹她生气,如果当时我就直接将我的身分告诉你,说我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还会愿意接受我吗?”以赵镇帏对她的了解,她除了退让外,说不定还会在谷珊珊的逼迫下,反过来凑合他与贝凝艳。 “你明明是尊贵之躯,为何要为了我而挨那顿不必要的打,受那些皮肉伤?”听着他的肺腑之言,贝凝霏感动不已。 的确,他一切都是为她设想,以她为主,甚至还曾替她挨娘的毒打……想起那日他背上鲜血淋漓的模样,她心疼的落下眼泪,紧紧的拥着他。 “没办法,你是我那么细细疼爱的女人,我怎舍得让你在我面前再受到任何伤害?”看样子,凝霏似乎不会气他、怨他了。 还好他的小娘子没跟他闹脾气,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或是来个相应不理,否则他还得再伤脑筋解决这些麻烦事。 靶觉到怀里的她哭得伤心,他心疼的轻拍她的背安抚着。 “镇帏,谢谢你……谢谢……” “好了,别哭了。”他把她的泪拭去,并故意说笑逗她。“不过,这也仿佛是上天注定,从遇到你到现在,我可是硬生生挨了三次皮肉之苦,且一次比一次还疼啊!” “对不起,让你受苦……三次?哪来的三次,明明就两次而已。”贝凝霏心里正感动,却听到他多“栽赃”一次给她,于是反驳道。 小时候她挥了他一拳,前些日子他被她娘抽打,一共才两次,何时多了一次,她怎么不知道 “几个月前在万恩寺里,你用你唯一会的弹指鬼功,咻的一声把我当耗子打。”赵镇帏以手指敲了敲当初被她打得淤血的地方。 “喔!原来那时候是你躲在那儿偷看我!难怪你会说你是混入贝府打探消息,原来是看到了我的真面目。”没想到他们的缘分这么深,十多年后竟还能再意外相遇。 不过,也因为那次的相遇,才改变了她的命运。 “所以啰,上一刻的国色天香,下一刻的虎背熊腰,任谁看了都会想弄个明白到底是有何蹊跷吧?”看着她那微噘的红唇,还有那被嫁衣映得格外白皙的雪颈,赵镇帏忍不住想落下轻吻。 “那你真是不要脸,之前还说自己什么玉树临风,翩然俊雅……哎呀!你弄得我好痒。”贝凝霏破涕为笑,推开了他那在她腰上搔来搔去的手。 “碍事的衣服。”唰一声,他撕开了嫁衣的襟口。晴儿不知道怎么绑的,他弄了半天还是解不开。 “啊!你怎么把我的嫁衣给……” “嘘,别担心,我已经在家书里请秦尚差人奏请皇上,请织锦院及宫中御用的师傅日夜赶工帮你重做一件更美丽的新嫁衣了。”对他来说,这件嫁衣是当初为了贝凝艳所缝制,若穿在他与凝霏的婚礼上,便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既然他的新娘是凝霏,当然值得更好、更精细华丽的衣裳,才配得上这位娇艳欲滴的新嫁娘。 “可是人家喜欢这件……” “乖,你会更喜欢新的那件。”赵镇帏赶紧封上那仍噘着的小嘴,不让她的抗议破坏了现在的浓情蜜意。 “别哭,艳儿,你还有机会的。”谷珊珊安慰着哭成了泪人儿的贝凝艳。 “姨娘,我不甘心,为什么是她成了祁王妃,我却成了弃妇?”贝凝艳气得撕着房里所贴着的薯字。 “唉!事到如今,只有这么做了。赔上你的贞操,逼迫祁王对你负责,再利用你爹,让祁王将你扶正,改让凝霏为妾。”她小声的在贝凝艳耳边说着。 “赔上我的贞操?”贝凝艳含着泪的眼不敢置信的看向姨娘。 “是,就和当初我逼你爹娶我的方式一样。” “姨娘,教我!请你教我怎么做,才能挽回这桩婚事。”贝凝艳知道自己还有希望,开心的破涕为笑。 “你等姨娘,我即刻出府去买药。”她得动作快些,否则等亲事的细节全都讲定,祁王回到开封府后,凝艳就没有机会了。 “还是姨娘好,待我如己出,不像我那没用的娘,紧要关头竟还帮着贝凝霏,不帮我这个亲生女儿。待我成为祁王妃后,绝对不会忘了姨娘的。”贝凝艳开心的搂着谷珊珊,感激这位从小护她、宠她至深的姨娘。 “乖,艳儿乖。”谷珊珊满是慈爱的轻拍着她的小手。 值得了,她疼这女儿值得了。 第八章 “是谁?”赵镇帏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于是将外衫披在身上后,即往外厅走去。 那日的提亲纳采意外的顺利,非但贝家的人全都同意,连谷珊珊及贝凝艳也没有什么反应。 如今婚期已确定在元月十九,待元宵节过后,霏霏就能正式入赵家,成为他赵家媳妇,他的祁王妃。 “姊夫,是我,凝艳。”贝凝艳端着一盘酒菜,站在客苑的外头轻声应道。 从昨日起,赵镇帏就随着秦尚住在客苑,正巧给了她机会。 姨娘为她特地支开贝凝霏,秦尚也正为即将起程回开封府而忙碌着,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只看她最后一搏能不能成功了。 “有事吗?”赵镇帏眯起了眼,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贝凝艳。现今已是寒冬,她竟只穿着薄薄的粉红纱衣,酥胸半露的站在门外。 “姊夫,外头很冷,让我进去坐坐好吗?”她微咬着唇,一脸羞涩的模样。 “凝艳,你既然已称呼我为姊夫,那就应该懂得回避,现在已经入夜,我借你一件锦裘,请你回你的房里去吧。”虽然贝凝艳也是国色天香,但这徒有美艳外表却没有美丽心肠的女人,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咱们好歹也算是无缘的夫妻,让我和你说一、两句话行吗?”看到他转身入房要拿锦裘,她赶紧进入屋里。 “你进来也没用,我要去找凝霏了。”赵镇帏知道她已进屋,可是他连头也不回,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以免一时情绪失控,把她抓起来丢出门。 “姊夫,凝艳只想与你小酌几杯,将过往的不快全都化解,毕竟你都要与姊姊成婚了,凝艳过去的下敬,还请姊夫谅解。”看他一直背对着她,自顾自的在柜子里翻找锦裘,贝凝艳动作迅速的将药粉倒入了金樽里,并将酒斟上。 听到她在后头铿铿锵锵的不知正准备着什么,当他狐疑的转过身来时,发现一个小纸团从她袖里滑落。 “好,小酌几杯可以,但你不宜久留。”赵镇帏微扬起嘴角,看着还未发现自己已露出马脚的贝凝艳。 “那么请姊夫入座,凝艳已为你斟好了酒。”贝凝艳在他坐下后,将金樽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 好吧!就看看她是想玩什么花招。 “你也坐。”赵镇帏拿起筷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姊夫,吃啊!这是我方才特地请厨娘挑选的肥鱼和活虾,新鲜的食材加上俐落的手艺,吃起来可弹牙呢!仿佛进了嘴里还活跳跳的。”贝凝艳为他夹了一块桂花溜虾球,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好!说得好……哎呀!你瞧,连筷子也不忍不住跃动了起来。”说着,赵镇帏故意甩落手里的筷子。 呕!他最讨厌有人这么说了,即使有再好的胃口,听到什么进了嘴里还活跳跳这种话后,他都食欲全消。 “我帮您换副新的。”贝凝艳见状即刻起身,生怕他是故意丢掉筷子,好借口不吃这顿酒菜。 “外头天寒地冻,小姨子别再劳累了,捡起来拭一拭就好。想着以前啊,我跟着皇上出城狩猎,我们也是随便吃吃,男人没那么计较的。”赵镇帏弯下腰去,顺势将地上那个小纸团连同筷子一起捡起来。 这不正是药铺用来包药粉的纸 哼!想对他下药?难道她当他是个不知世事的小伙子吗 “姊夫,喝酒吧,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贝凝艳拿起自己面前的金樽,仪态万千的轻啜着。 “好,不过……”他拿起金樽欲就口,却又若有所思的将它放到腿上,并微微倾斜,缓缓把酒倒在桌巾上。 “姊夫,怎么了?不喜欢这酒吗?”天啊!他要是把酒倒掉,就前功尽弃了。 “不!这种下着雪的天气让我有些感叹,在贝府待了几个月,我实在是有些想家了!以往在开封府,只要皇上一时兴起,便常常带着随从到祁王府来,我就跟着父亲及皇上在雪地里烤着火,大口大口的喝着酒。” 赵镇帏低头笑了笑,一副思乡的模样,却是观看着金樽里的酒还剩多少,当酒所剩无几时,他便将剩下的酒轻洒在自己的腿上。 开玩笑,她方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些酒菜他要是真的吃下,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姊夫回开封府后,不就又能同皇上畅饮了吗?干杯吧!”贝凝艳继续劝酒。 “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干杯!”他作势干杯,果不其然从眼角余光瞧见她得意的模样。 “姊夫好酒量。”看他干了这杯,她才放下心,继续为他斟满了酒。 赵镇帏发现,她与他喝的是同一壶酒,所以看来那药应是下在他的金樽里,于是,他借故打翻了金樽,好让这些酒冲去里头剩余的药。 “哎呀!我的手真是笨拙。” “没关系,我再帮姊夫斟满。姊夫,再干。”她赶紧为他再补上,也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因为她也需要一些酒好为自己壮胆。 “好酒量!艳儿,我有些热,不如……你帮我把大门给锁上,好让我方便解衣,毕竟要是让你姊姊看见了可不好。”赵镇帏喝了第三杯酒后,开始微眯起眼,让自己看来双眼迷蒙,并动手月兑下外衫。 “是,艳儿遵命。”药效发作了吗?天啊!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贝凝艳赶紧起身往外室走去,依他所言锁上门。 “没味道?”他打开了那个纸团,以手搓着上头剩余的粉末。 这药完全没有味道,但却是淡黄色的的粉末,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坊间常见的催情药,黄莺散。 难怪贝凝艳要以金樽来装酒,虽然药会让酒变色,但在金樽里头也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赵镇帏将那张纸收入被他扔在地上的外衫里,然后往床铺走去。 “姊夫?”贝凝艳走回来后,发现他已不在桌边。 “我在这儿,过来。”他果着上身,倚在床上叫唤着她,一边看着她,一边卸下腰带。 “你……”贝凝艳低下了头,往床铺定去。 然而她人还未到床边,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倚着他那赤果温热的胸膛,那令她无法喘息的男性气息让她娇羞不已,欲拒还迎。 “尧帝有娥皇女英,李后主有大小周后,没想到我大未有你贝家双妹,看来我赵某人还真是艳福不浅。”赵镇帏抬起那张美丽的小脸,轻声说着。 “姊夫要的,我都给。”贝凝艳依照姨娘所教,将手缓缓的往下移,准备轻放在他的裤裆上,可是她手还没碰着,就被他擒住了。 他虽是男人,却不是个风流鬼,而且这种包藏祸心的艳福,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别急,你先月兑掉衣裳。” “是。”贝凝艳轻解啰衫,当啰衫落下,仅剩内衫及兜衣时,她感觉到赵镇帏那温热的大掌轻抚上她的背…… “怎么回事?姨娘急个什么劲儿啊?”贝逸然小声的问着贝凝霏。都快用晚膳了,姨娘却突然要他们两兄弟及爹娘都前去客苑。 “我也觉得娘有些怪,方才她突然来寻霏阁,对我说了许多不曾说过的好话,她的和颜悦色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气坏了脑子。”贝凝霏跟在父母的后头,小声的同二哥咬着耳朵。 之前娘跑来跟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就拉着她去找爹及大娘,说想去跟祁王爷好好说些话,把过去的恩恩怨怨全都化解,要让她嫁得开开心心,不再有任何遗憾及牵挂。 娘难得如此充满善意,她当然乐于接受。 虽然娘好得令她有些怀疑,有些不安,但能在她出嫁前得到全家人的祝福,不也是好事一桩 “到了,咱们到客苑了。”谷珊珊已算好时辰,若是快的话,此刻应该已生米煮成熟饭了,若慢了的话,可能会看见两人在床上交缠。 但不论如何,凝艳嫁祁王爷是嫁定了,等会儿听到他们前来,凝艳就会大哭大叫,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清白的身子都给了祁王爷。 “皓然,还是先去通报一声吧。”贝哲孟开口道。虽然是在自己家中,但是来此作客的是祁王爷,他们就这么直接进入客苑不太好。 “是,爹……” “来得这么快啊!”衣着整齐的赵镇帏主动打开了门。 “你怎么……”谷珊珊瞪大了眼,瞧他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发生过什么。 “怎么了?贝二夫人对我没有披头散发,纵情恣爱的模样十分意外吗?”赵镇帏伸出大掌,要贝凝霏过来他身边。 方才他等贝凝艳褪下外衫后,就用自己的腰带将她的手反绑,让她不能动弹。 任凭她怎么哭闹叫骂,他还是无动于哀,最后在他的逼问下,她才终于坦承这是谷珊珊教她做的好事。 “镇帏,别这么对娘说话。”贝凝霏把柔荑放入他的大掌里。看来镇帏与娘那一见面即针锋相对的情形想改善,可能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出来!”待贝凝霏已靠他的怀里后,赵镇帏随即朝内室严声叫喊着。 哭花了一张脸的贝凝艳,仅着着内衫及兜衣,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狼狈地走了出来。 “天啊……” “艳儿,你怎么了?” 贝家众人惊惶的拥到贝凝艳的身边,为她解开束缚,罩上外衫。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贝哲孟瞪大了眼,看着一脸泪水的小女儿,再看向一旁冷眼敛眉的赵镇帏。 “老爷,凝艳的身子让祁王爷瞧过了,她的清白全都给了祁王爷,您要为艳儿做主啊!”不管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比珊珊赶紧跪下,抱着丈夫的腿大声泣诉。 “这……”为什么凝艳会跟镇帏同处一室,还衣衫不整……一瞬间,贝凝霏几乎无法思考,强烈的寒意让她的身子完全无法动弹。 “怎么了?霏霏?”赵镇帏看着她瞬间刷白的小脸,不禁有些失落,难道她不相信他吗 他静静的看着贝凝霏,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不一会儿,贝凝霏仿佛忽然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发生,镇帏不可能玷污凝艳的清白,我深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坚信赵镇帏的人品,如果他真的觊觎凝艳,早就将她占为已有,何必等到今日?何况以他的身分,只要他一声令下,要她们两姊妹同事一夫根本易如反掌,他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 方才浑身的寒意及难过已全数消失,贝凝霏对赵镇帏的人品深信不疑。 “你这个贱丫头,竟不帮自己的妹妹?”谷珊珊又恢复原来的性子,对贝凝霏恶声怒骂。 “大胆!你掂掂自己的斤两,贝家一个小小的妾,竟对我的王妃如此无礼?你说我夺了贝凝艳的清白,这真是好笑!自己晚上衣着不整的跑到我住的地方来,还说是我的错?” 赵镇帏从袖里掏出贝凝艳的薄纱外衫,抛到谷珊珊的脸上。 “你自己瞧瞧,这纱衣薄如蝉翼,一个守礼的姑娘家会在夜里穿着这样的衣衫到姊夫房里?还有,要真是我霸王硬上弓,夺她清白,那这件衣衫早就该被我撕得残破不堪,可是它完好如初,若不是她自己月兑下,怎又会如此完整?请问贝二夫人及四小姐,究竟是谁设计了谁?”他一步步地走向谷珊珊,疾言厉色的逼问着。 贝凝霏对他的信任让他胸口一暖,不需要费尽心思跟她解释,就能彼此相互信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够了,姨娘(校:婷儿),求你别再说了……”贝凝艳早已羞愧难堪,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说不定是祁王爷您以身分逼着艳儿献身给你,逼着她月兑下自己的衣物!”不,她谷珊珊绝不放弃任何机会 “哼!她在我的酒里下药,按大宋律例,对王公大臣下药加害,恐怕她不只是赔了你口中的清白,恐怕还得赔上她的小命!”赵镇帏再从袖里拿出那张用来包药粉的纸。 “你别栽赃给艳儿……” “栽赃?今日谁来跟我求情,我都可以商量,偏偏你是如此冥顽不灵!这位对我以细藤毒打在前,又恶意栽赃于后的贝二夫人……因为是你为贝凝艳说话,拜你所赐,我会加倍严惩她。” 现在就等着贝凝艳的反应了,赵镇帏打算看看能不能逼出些什么,让谷珊珊主动证实他心里的怀疑。 “逸然,你去请秦少尉将贝府方圆十里内最近曾卖出黄莺散的药铺掌柜全都找来,让那些掌柜瞧瞧,究竟是贝府里的什么人买了这包药,一旦查明后,除了买药者上交刑部外,贝凝艳也一并送交刑部。”赵镇帏冷冷的下令,现在,就等着看是谁先撑不下去,自行招认。 “艳儿!”项仪儿一听到赵镇帏这么说,双腿一软,瘫在丈夫的怀里,泪眼婆娑。 “不……都是你!比珊珊!你这恶毒的女人害惨了我,一切都是你教我这么做的,现在可好,你害死我了!设局让你的贱女儿抢了我的王妃之位,接着再想办法害死我,你的心机怎么这么重?这十八年来对我好,就为了在这刻害死我吗?”贝凝艳边哭叫着边冲向谷珊珊,不顾自己是晚辈,抡起了拳头对她又打又抓。 “不!艳儿,你误会了啊,我怎么忍心害你,你才是我亲生的孩儿啊!贝凝霏是项仪儿的女儿,你才是我千辛万苦替你换了身分的亲骨肉,心肝宝贝啊!我是你亲娘,亲娘怎可能害自己的孩子……”谷珊珊慌了,没想到凝艳竟然这么看待她,她赶紧将凝艳抱住,不顾一切地哭诉着。 直到四周完全静了下来,谷珊珊才惊觉事情已越弄越糟,在场所有人的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娘……”贝凝霏的脸色与双唇被这一切吓得发白。 她双眼含着泪,看向十八年来她所认为的娘。 可是,方才娘竟说她不是她的亲娘……大娘才是,难怪这十八年来娘会这样打骂她、糟蹋她,让她过着痛苦、得不到娘亲疼爱的悲惨童年。 没有拥抱,没有疼惜,没有娘亲在床边哄着、呵护着…… 贝凝霏缓缓的转向大娘,发现大娘也正看着她。 这一切一切,让她无法再负荷,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哈哈哈……是啊!我还是说出来了,凝艳是我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女儿,是我让产婆为我偷偷将她和贝凝霏换过。”谷珊珊脚步踉跄地走向丈夫,仿佛失了心一般。 “难道那时仪儿早产一个月,也是你害的?”贝哲孟抓住比珊珊的手,愤恨的问道。 当初大夫说,仪儿可能是半夜摔下床铺,撞到了肚子才早产,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定…… “是啊!我承认是我在半夜将她推下床,还在她昏过去后重重踢了那贱种几脚。不过别怪我狠,是你先负了我。打从你娶了我后,一直对我视若无睹,今日我若不使手段,艳儿怎会有好日子过?”谷珊珊含着泪,看着丈夫抓着她的手。 十八年来,他从未牵过她的手,没想到今日他的手握着她时,竟是这样的场面。 凝霏才是仪儿的亲生女儿?天啊……贝哲孟不断地回想,搜寻着记忆里的每一个片段,回想着过去所发生的事、说过的话。 一段遥远的记忆缓缓的涌进贝哲孟的脑海里…… 他记得,离妻子的产期还有一个月时,为了不让挺着大肚子的爱妻过度操劳,所以他带着两个儿子到临近的城镇去处理生意上的要事。 可是他才抵达临镇没多久,府里却差人来传讯,说夫人摔落床铺,大动胎气,虽然小姐平安生了下来,但夫人仍昏迷不醒。 他快马加鞭的带着儿子们赶回府,奔入屋里后随即招来一个丫鬟问话,“夫人醒了吗?” 他那严肃的语气和表情吓得丫鬟颤抖个不停。 “还……还没。” “爹!”这时,四岁大的贝皓然拉着三岁的弟弟跟着奔进屋里。 “皓儿,好生看着弟弟,爹爹先去看娘,乖。”轻抚了长子的脸颊后,贝哲孟立即前去看看爱妻。 望着床榻上的项仪儿,贝哲孟的心不住抽痛,步履蹒跚的走近她身旁,闭上了双眼,任泪水肆意的流下。他根本不敢看她憔悴得仿佛死去般的面容,仅伸手轻柔的抚触着她的脸颊。 现在的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一家之主,更不管房里的奴婢们瞧见他的男儿泪,此刻只希望爱妻快快醒来。 “哇……”一旁传来的婴儿的啼哭声,打断了他的悲伤。 贝哲孟睁开双眼,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少主,这是您的小女儿,是个漂亮的女娃。”女乃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怀中的婴儿抱给贝哲孟。 望着怀中红着双眼的女儿,她仍哭闹着,那白皙光洁的肌肤,娇小的红唇,正与爱妻的惨白面容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知道妻子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是没想到这娃儿却让她险些丧了命。 这时,床上静静躺着的项仪儿突然动了一下,贝哲孟惊讶的向她看去。 婴孩的啼哭声唤醒了沉睡人儿的母性,项仪儿轻轻眨了眨双眼,视线渐渐清晰。她望向床畔的丈夫,露出虚弱的一笑,之后,丈夫怀中的婴儿吸引了她的目光。 项仪儿突然看向自己的月复部,伸手一抚,发现肚子消了许多,知道自己已生下了孩子,她开心的落下眼泪。 “夫君,是……” “是咱们的小女儿。仪儿,你终于醒了。”贝哲孟将女儿轻放在项仪儿的身旁,心疼的轻吻爱妻的额头。感谢上天让仪儿回到他身边 “她……健康吗?平安吗?”项仪儿紧张地望着丈夫及一旁的女乃娘。 “夫人,小姐一切平安,请您放心。” “仪儿,你可要赶紧养好身子,待女儿满月时,咱们一同为她酿一坛女儿红。”贝哲孟深情的看着这对美丽的母女。 “是啊,我盼这坛女儿红盼了好久了!咱们终于盼来一个女儿,这坛女儿红,就封在满思院里的相思树下,与咱们皓儿、逸儿的两坛状元红封在一起吧……对了,皓儿和逸儿呢?”项仪儿轻模着女儿娇女敕的脸颊,一边问着多日不见的宝贝儿子。 “他们在……” “少主……二夫人在门外求见。”一名丫鬟走进来,头垂得低低的,一副生怕被责备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不准她到我与夫人的寝阁来吗?请她回香苑去。”贝哲孟立即沉下了脸,与方才的柔情万干有如天壤之别。 “可是……二夫人是带着刚出生的小姐一同来的。”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 “刚出生的小姐?什么意思?珊珊生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贝哲孟惊讶的站起来,脸上仅有些许讶异,并没有一丝喜悦。 “是……是的,二夫人比少夫人早些生下小姐,只是府里没人……敢捎个信通知您。”丫鬟已经开始发抖了,天呀!为什么是要派她来传话呢 “让她进来吧,毕竟她也才刚生下孩子,别让她受了风寒。”项仪儿轻抚了下丈夫的手。她明白,夫君不希望她难过,因此打算赶走谷珊珊,可是事已至此,她不想再计较些什么了。 “是,奴婢遵命。” 没一会儿,谷珊珊缓缓的步入内室,孩子由身后的女乃娘抱着。 “珊珊给夫君请安,给姊姊请安。”她微微福了福身。 “你刚生完孩子,不用多礼了。”项仪儿已由贝哲孟扶坐起身。虽然她仍很疲倦,可是丈夫紧握住她双手所传来的温暖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我带着孩子来给夫君请安、取名。一谷珊珊微撇过头,身后的女乃娘立即将孩子抱到她手中。“我刚才瞧见了姊姊的女儿,她生得真是明媚,长大定是个倾城佳人,不像我这孩子,生得瘦小黝黑……怎么样也比不上姊姊孩子的一根脚指头。” 比珊珊幽幽的语气,让项仪儿不禁有些同情。 “孩子还小,别这么说了。”项仪儿儿轻喘了下,将女儿放在一旁,目前仍虚弱的她,抱不动胖嘟嘟的漂亮孩子。 “你不就是要来给我看看孩子及为她取名字吗?孩子我已瞧过,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名字的事不急,择日再说。”贝哲孟连抱都没抱谷珊珊所生的女儿,并不是因为那孩儿生得不比仪儿的孩子美,而是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夫君,请您为孩子取名吧!我娘家急着知道她的名字。”谷珊珊欲走近贝哲孟,却被他立即变得沉冷的表情制止了步伐。 贝哲孟沉着脸不语,气氛十分尴尬,直至项仪儿的小手轻抚上他的手,他才稍稍化去脸上的冷漠。 “好。”他望向爱妻身旁的美丽女儿,露出心疼的一笑。“我先前就与仪儿想好,如果这一胎是女儿,就叫凝艳。至于她……” 他淡淡的瞧了眼谷珊珊怀中那特别娇小的孩子。 “就叫凝霏吧。你先带凝霏回去休息。”贝哲孟说完,立即转过身将项仪儿扶回床上躺好,已经给了谷珊珊明确的意思——这儿不欢迎她。 “谢夫君,珊珊……与凝霏告退。”谷珊珊黯然的退下,将孩子抱给女乃娘,脸上渐渐浮起恨意。 凝霏?贝哲孟,你给她取这个名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宁愿她像霏烟一样消失,别傻了!你所不知道的才要开始,你会后悔你这么对待我们母女俩的。 当时谷珊珊眼中的恨意,仿佛还鲜明如昨日…… 贝哲孟没想到,当初谷珊珊怀里那瘦小的凝霏,才是他那被迫早产的女儿。 当时他为什么没想到,凝艳明明是个未足月的女儿,怎会这么健康红润呢?他的疏忽,造就了今日这些事端,让他与仪儿真正的女儿受了十八年苦难。 “凝霏……”贝哲孟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贝凝霏。 这十八年来,他对她如此冷漠,却在她将嫁人之际,才发现他是自己与仪儿的亲生女儿,让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一思及此,他不禁心痛的红了眶。 “霏霏?”赵镇帏发现贝凝霏的手异常冰冷,唇已泛紫,眼神也渐渐涣散,赶紧担忧的唤着。 “不……不——”贝凝霏痛苦的大喊出声后,随即倒在赵镇帏的怀里。 第九章 “师娘,小姐为什么一直不醒?”看着童师娘从小姐身上将针一根根拔下,晴儿都心疼死了。 童师娘用尽了所有方法,针灸、喂药、推拿,可是不论怎么做,小姐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还是十分微弱。 “童师娘,只要你能将我女儿救醒,不论是多珍贵的药,哪怕要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贝哲孟搀扶着也同样气色极差的爱妻。自从凝霏昏迷不醒后,仪儿也一直吃不好,睡不稳,她的气色并不比床上的女儿好多少。 “唉!当初凝霏是怎么受苦、受了多少折磨,你们要是能重视这个女儿,用同等心看待,多关爱她一些的话,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童师娘摇了摇头,取下最后一根针。 “全都出去,在凝霏醒来之前,除了晴儿与童师娘,谁都不准再踏进寻霏阁半步。”赵镇帏冷冷的下令。 “王爷……”项仪儿轻声喊着。她不想离开啊 多年来,她对凝霏一直有着莫名的感情,总觉得她也是自己的孩子,却碍于艳儿及珊珊而无法对她有所关爱。 没想到这样的感觉如今都已成真,但凝霏此刻却昏迷不醒…… “贝夫人,凝霏若有什么状况,我会差人告知,请。”赵镇帏的手指向门口,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贝夫人,咱们先出去吧,我来替您诊个脉,开帖药让您服用,您的气色不好,需要调养一下。晴儿,一起来帮忙我。”童师娘将众人带离房间,将贝凝霏留给赵镇帏。 看着床上的贝凝霏,赵镇帏实在不知所措。 原以为一切苦难都已过去,但没想到最后一刻,凝霏竟然病了,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童师娘在得知凝霏是个未足月便生下的孩儿后,终于了解为何凝霏说她从小到大常常会喘不过气来的原因。 因为孩儿在娘胎里时是靠着脐带而活,所以早产的婴孩,最晚生成的肺是否健康,往往是出生后是否能存活的关键。 凝霏早产后能平安存活已是万幸,但从小到大地并没有被好生调养,再加上贝二夫人刻意的打骂,或多或少都会伤了其他脏腑,致使她的身子变得更差。 虽然在认识了凝霏后,童师娘费了很多心思,细细的调养凝霏的内外伤,凝霏已经好了相当多,也不再常喘不过气来。 但因为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刺激过大,使得旧疾再发,气血逆冲,才会陷入昏迷,至今不省人事。 童师娘甚至已要他作最坏的打算,凝霏若继续昏睡不醒,若是伤了脑子,恐怕永远无法醒来,甚至于随时会香消玉殡。 “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甚至随时……会香消玉殒……香消玉殒……”赵镇帏步履蹒珊地走到床边,坐在床沿。 他执起那不似过往那般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霏霏,你不会这么自私,对吧?善良如你,绝不会把这一切的悲痛全丢给我一个人独自承担,对不对?”他的双手紧握着那不再有回应的小手,多希望自己的力量与生命,能透过她的小手传进她的身子里。 可是贝凝霏那美丽依旧,却不再有着喜怒哀乐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多渴望她能有一丝丝回应,哪怕是一滴泪,一个眨眼,嘴角轻颤,都能带给他她能够再醒来的希望。 可是三天了,整整三天,她一动也不动,那微弱的呼吸是她还活着唯一的证明。 看着随时都会失去生命的她,他不禁想着,如果他不要在意什么贝家人的颜面,别非要替受了十八年气的她讨个公道,如果他之前就以权势直接带走凝霏,不顾虑世人看待他们的眼光,或许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也或许凝霏现在正开开心心的在他的祁王府里,与他大啖着美食,跟他那七个可爱的妹妹们一起聊天说笑…… “对啊!霏霏,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有七个妹妹,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九岁,她们个个都跟你一样美丽善良。如果你醒来,跟我回开封府,回到我的祁王府后,你一定会很快乐,因为你不仅有我这个丈夫疼你、爱你、宠你,你还会有七个妹妹,让你补偿过去从未有过的亲情温暖。 我们可以一起准备大妹明年年底的婚事,一起分享手足的喜悦。你是长嫂,长嫂如母,大妹的娘早逝,有你在,她一定很高兴,因为她总说……我这个哥哥老爱逗她、欺负她,如果我能早点成亲,让她在出嫁前感受到兄嫂的疼爱,不知道……不知道有多好……”说到后来,赵镇帏已泣不成声。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捉弄凝霏?让她苦了这么多年,却在她甫得到幸福不久,又再度将她丢入无边的黑暗深渊,教她这么睡着,再也感觉不到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再也感觉不到他对她的浓情蜜意,让她来不及享受亲情围绕的幸福日子…… 突然间,小时候的贝凝霏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个小小黑黑又胖胖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直盯着他瞧。 他对她那时的五官早已模糊了,但是那个小小胖胖的身子,他永远也忘不了…… 看着眼前这几日因为无法进食的而瘦了许多的贝凝霏,更是让他心疼。 这三日,都是靠童师娘以上等药材加上全鸡所熬出的鸡汤,一点一点的喂着她,让她的气血能继续运行,可是,这样的喂食终究不够,最终她还是会衰竭,还是会死去。 突然间,她胸前的那块玉映入赵镇帏的眼帘。 他伸手拿起她戴在颈子上的血玉,它原先的温润光泽已不见了,变得黯淡无光,难怪人说人养玉,玉养人,戴着十八年的血玉,也仿佛养出了灵性,当凝霏气血衰落,玉也失去了光泽。 赵镇帏赶紧将那块玉捂在自己的胸前,生怕那失去光泽的玉就像她那脆弱的生命般,会永远黯然失色。 “凝霏,我对你的爱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玩玩罢了,我是真心真意的爱着你,我爱你啊!听到没有?如果你真的忍心让我为你伤心终老,痛彻心扉,你就继续睡着,你睡一日,我就陪你一日,你睡一世,我就守你一世,咱们来看看是谁狠得过谁……” 赵镇帏将被他温热的玉再放回贝凝霏身上。 不论他说了什么,不论他怎么轻抚着她,她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三日来都是如此。 他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他的凝霏 “秦尚!秦尚——”他突然大声的朝外头候命的秦尚喊着。 “怎么了?王爷,是不是王妃……”听到王爷这么喊,秦尚赶紧奔进房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幸他仔细审视之后,发现王妃的身子还有些微起伏,尚有呼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看见过去总是衣冠整齐,翩然俊雅的王爷,此刻却面容憔悴,长发也没有束起,就这么披散在背后,还有那泛着血丝及泪光的眼,要是王妃瞧见王爷这么难过、这么为她神伤,她怎忍心再继续睡着 “凝霏的嫁衣和凤冠送来了没?”赵镇帏依旧看着贝凝霏,没有移开过目光,仿佛害怕着她随时会离他而去。 “这一、两日就会到了。”可是嫁衣送来了有用吗?王妃还是昏迷不醒,即使嫁衣到了,她没有醒来,又如何穿上嫁衣出阁 “教提亲的队伍准备好,再请人快马传消息回祁王府给我爹娘,告诉他们,我要即刻迎娶凝霏回府,婚事一切从简,不用再管什么狗屁良辰吉时。”赵镇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是她还未醒来,要怎么拜堂成亲?”王爷虽有情有义,可是若王妃永远不醒,那王爷娶她还有意义吗 而秦尚真正忧虑的是,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若王妃真的永远沉睡,王爷也绝不会背弃这桩婚事,如此一来,祁王府的香火不就…… “照办,即使她无法自己走,我是她的脚,我可以抱着她走,抱着她拜堂,不论如何,于实她是我的妻,现在,于律,我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娶进门的妻子,是我赵镇帏的结发夫妻。”他说得坚定,不容改变。 “是,王爷。”秦尚听着他的话,也为之鼻酸。 这就是他的好友,他的主子,是如此情深义重 “还有,你即刻差人为童师娘整理行囊,请她随我们一同回开封府,以免路上凝霏有什么状况时,找不到好的大夫。再通知贝家人作准备,待嫁衣送到后,凝霏便准备出阁,不得有误。” 不论她是否醒来,她都是他的妻。 他要让她成为她明媒正娶的祁王妃,带她离开这个让她伤心了十八年的贝家,早日前往祁王府,让他们赵家满满的爱来唤醒沉睡的她。 哪怕……她最后仍永远不醒,或是病情恶化,撒手人寰……天上人间,他都要她是他的妻。 生,他要让她在赵家受到最妥善的照料。 死,他要让她人赵家的祠堂,让后代子孙祭拜,绝不让她成为无主孤魂。 无论生死,他都要好好照顾她…… 梦里,贝凝霏听到了赵镇帏的声音,但她找不到声音是从何处而来,仿佛从天际,也仿佛是从她的心里。 可是,她遍寻不着赵镇帏的身影……不,是她根本看不见一切啊!四周仿佛笼罩着浓浓的雾,天色又那么黑,她根本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模不着。 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正轻抚着她的脸,甚至是他温热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她想握住他的手,却连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她想要走出这片迷雾,却连方向也无从分辨。 老天爷,救救我吧!别让我再困在这迷雾里…… “小姐你瞧,晴儿从没见过这般精细的衣裳,上头那栩栩如生的凤凰,美得像会飞舞似的,还有,晴儿帮你梳了个美丽的髻,等会儿你就要出嫁了,晴儿再将王爷为您精心打造的金凤冠替你戴上,到时候一定美极了。”晴儿为贝凝霏抹上胭脂,让她那毫无血色的唇显得红润些。 两旁扶着贝凝霏的丫鬟也忍不住噙着眼泪。 三小姐人那么好,老天爷却这么折磨她,让她昏睡了五日,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霏霏,你真应该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你有多么美!”已换上新郎衣袍的赵镇帏前来接过贝凝霏的身子,看着晴儿为她上妆。 虽然胭脂水粉让她有了好气色、妆点了她的唇,可是她那最为美丽的双眼却还是紧紧闭着。 再美的夜空,再灿烂的星子,没有了明月,仍然是黯淡的。 “王爷,我已帮小姐穿好鞋了。”晴儿站起身,再将贝凝霏的裙摆拉好。 “让我为她戴上凤冠吧。”赵镇帏拿起一旁精心打造的美丽凤冠。 上头巧夺天工的展翅金凤凰旁缀着许多珠花及流苏,当他将凤冠戴在她的发髻上,那一条条垂下的金流苏轻掩着她的绝美艳色。 晴儿为她拿趄了两支金簪,分别替她簪上。 “霏霏,瞧!最美的新娘非你莫属。”赵镇帏含着泪,看着已妆点好的娘子,将她轻轻抱起。 “新娘子出阁了!”福伯在寻霏阁前大声喊着,含着泪的双眼目送这对新人离去。 贝哲孟及项仪儿坐在厅堂里,贝家两兄弟也分别站在他们两侧。 此堂上那大大的双喜字,仿佛带着深深的哀伤。 “娘,妹妹来了。”贝逸然看着赵镇帏抱着贝凝霏,一步步缓缓的走来。 看着赵镇帏眼中的泪,看着他怀里没有生气的凝霏……那不再活蹦乱跳,不再成天跟他抢东西吃的凝霏……他再也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逸儿,不要哭,今日是凝霏的大喜之日,有这么有情有义,不离不弃的祁王爷照顾着凝霏,咱们要高兴,要欢喜,千万不能哭,说不走这份喜气真能将凝霏唤醒过来。”项仪儿没有流泪,她的嘴角带着浅笑,看着她那美丽却命苦的女儿由女婿抱着向她走来。 “新娘拜别父母!”福伯在一旁高声喊着。 赵镇帏站在贝家两老面前,单膝跪下。 “仪儿,替凝霏盖上红盖头吧。”贝哲孟将手中的红帕子轻放在爱妻手里,搀扶着她往女儿走去。 项仪儿走到赵镇帏的面前,却迟迟舍不得将红盖头覆上女儿的脸。 看着他怀里那美得仿佛天仙下凡的凝霏,她不禁想起凝霏小时候那副总想让她抱,却又害怕的模样,还有每回被谷珊珊责打后那双泪汪汪的大眼…… “孩子啊——” 项仪儿再也无法故作坚强,痛苦、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红盖头就这么飘落在地上。 “凝霏!我的凝霏!你醒醒……你还没喊我一声娘啊……你还没向娘亲奉茶……怎舍得就这样离开?这一别,千里迢迢,相见又是何时?纵使天上人间有相逢,但你要娘怎舍得啊?你醒醒啊……醒醒啊……”项仪儿的手紧紧的扶着贝凝霏的小脸,哭得无法自己。 在场的人,全都被她的哭喊深深撼动,无不热泪两行。 这时,赵镇帏仿佛瞧见贝凝霏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等等……” 难道是错觉吗?他赶紧腾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小脸。 “霏霏,你是不是听到了娘的哭泣?是不是?”他不断轻拍她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项仪儿也不敢置信的仔细看着贝凝霏的脸,所有人也都围了过来。 没多久,贝凝霏的眉微微皱了一下,众人见了,莫不欣喜若狂。 “快!快请童师娘,王妃醒了!”一旁的秦尚大声的朝外头喊着。 “霏霏,快睁开双眼,你快瞧瞧,所有的人都为你忧心着!醒来,别再睡了,快点醒来……”赵镇帏亲吻着她的额,不断地轻声说着。他不住在心里祈祷着这不是幻想,生平第一次,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突然间,贝凝霏的长睫扬起,触碰到他的下巴。 “凝霏!”他往下一看,她的眼睛正缓缓的张开来。 是镇帏…… 她方才仿佛听到大娘的大声哭喊,感觉到镇帏的唇正在她的额头上轻吻着。 当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时,她发现确实是他的脸正在她的面前。 “镇帏……”她对他扬起微笑,无力的轻唤着他。 “来了,童师娘来了!”一名小厮这么喊着。 童师娘来到贝凝霏身旁,执起她的手为她把脉。“霏霏,你先别说话,护住气。” 虽然她的脉象还是虚弱的,但至少已恢复平稳,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纷乱。童师娘朝众人一笑,微微颔了颔首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旁的贝逸然更是高兴的呼喊出声。 “先把霏霏抱回房里。晴儿,跟我去熬药。”童师娘对赵镇帏这么道。没想到霏霏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回,最后竟是在自己将出阁时醒过来。 第十章 “你怎么可以这样,趁我没知觉时打算把我拐上花轿?”贝凝霏倚在床上,握着赵镇帏的手,轻声地说。 “你现在终于能说笑了,你可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熬,多痛苦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心里翻腾的激动情绪。 靶谢天,他的凝霏总算醒过来了 “跟你学的啊!你最爱开我玩笑,现在换我开你玩笑了。”她抬起了手,拭去赵镇帏落下的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却为她落下了男儿泪。看他身上穿着大红喜袍,却脸色憔悴,这些日子,他一定很不好受。 他们就这么望着彼此,拥抱住对方,此刻仿佛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两颗历经曲折后又再度相会的心紧紧的相缠,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分开他们。 不用甜言蜜语,不用情话绵绵,相拥的身子已说明了这份真切的情意。 直到外头传来些许声响,贝凝霏才从赵镇帏的怀里抬起头。 “娘呢?”她看向外头。记得她在醒来前仿佛听见娘的哭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心魂俱碎,让她心里好难过。 方才她喝完药后,镇帏就教所有人都出去,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一定也还担心着她吧 “她与爹在外头等着,我去请他们进来。” 赵镇帏依依不舍的吻了下她的小手后,才去外头请贝家众人进入内室。 “霏霏!”项仪儿看见女儿的身子已恢复许多,开心地奔至床边,紧握着她的小手。 “娘……”贝凝霏轻声的喊着她真正的母亲。 “我的好孩子……好孩子!当年你都撑得过早产的艰苦,娘就知道你一定撑得过这次的苦难。”项仪儿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流逝。 贝哲孟也上前,将她们母女俩一同拥入怀里。 “霏霏,你这一睡,自己睡得香,可知咱们贝府上上下下都夜夜难眠啊!”贝逸然皱起眉,佯装生气的瞪着妹妹。 “是啊!爹娘还有祁王爷都不知道为你流了多少泪。”贝皓然手里捧着一个大红布包着的东西,和弟弟一同调侃这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妹妹。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的目光梭寻着所有的人,发现还少了两位。“凝艳跟……姨娘呢?” 现在,谷珊珊不再是她的娘了,是凝艳的娘,而她的娘,是眼前这温柔似水,曾经是大娘的项仪儿。 “她们母女俩被拘禁在自己的院落里,等候发落。” “爹,娘,请问你们想怎么处置谷珊珊与贝凝艳?”赵镇帏问道。 现在凝霏既然已醒来,那对恶毒的母女也该处置了。 “祁王爷,全由你发落吧。”贝哲孟摇了摇头。他没有资格说些什么,这一切若要追究,他不也是祸根吗 “镇帏,放过她们。”贝凝霏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 “霏霏,若要放过贝凝艳,我还能接受,毕竟她是你的亲姊妹,你爹的亲生女儿,但谷珊珊罪不可赦!先是加害你娘,害她早产,险些丧命,之后又这样虐打你,欺侮你,甚至到后来还唆使贝凝艳来蛊惑我,对我下药,这样的女人,千死万死也不足惜。”赵镇帏气得巴不得将谷珊珊大卸八块。 “可是,今日的一切是因果,是共业啊!如果不是姨娘太爱爹,怎会发生这样的事?而爹若不是那么爱娘,又怎会漠然的对待我与姨娘?如果娘不是那么爱着她以为是亲生的凝艳,没有刻意疏离我,又怎会发生这一切?如果真要追究,怎么追究得完呢?” 既然她已认回了真正的娘,更有了镇帏这个疼她、宠她的夫君,那她还要追究些什么,计较些什么 “你……” 唉!他的凝霏就是这么善良,虽然气她总是如此心软,但他不也正是喜爱这样的她吗?赵镇帏摇了摇头,莫可奈何的笑了。 “这样吧,将她们母女迁出贝府,替她们找好房舍,再给她们一笔足够的钱生活,一切到此为止吧。爹,娘,你们觉得如何?”他询问着贝家两老。 “好,这或许是最完善的方法了。”虽然贝哲孟还是有些舍不得凝艳,但或许让被他宠过头的女儿搬离这个家,才能让她有所悔悟吧。 “霏霏,你知道吗?娘一直有个礼物,藏了十八年了。”项仪儿看着眼前这个菩萨心肠的女儿,很是感动,也不枉当年她偷偷为她藏下那坛女儿红。 “礼物?”什么礼物?贝凝霏不解的看向一旁的赵镇帏,可是他也摇了摇头。 “是这个。”贝皓然将那个一直捧着的东西放到地上。 当他将红布打开后,里头是一坛酒。 “当年凝艳满月时,爹娘为她酿了一坛女儿红,封在满思院的相思树下,当时娘知道,珊珊并没有为你酿,所以……在那日夜里,娘将偷偷为你酿好的一坛女儿红封在你哥哥的状元红旁。”项仪儿教儿子敲开酒坛上头封住的泥。 当封口泥一敲开,贝逸然便将盖子打开,盖子下头的那块封酒布上绣的正是“贝凝霏”三个字,是项仪儿亲手所绣的。 随着四溢的酒香,映入眼帘的名字,让贝凝霏看得红了眼眶。 “娘……谢谢你。”没想到当年娘还是疼她的,竟也为她酿了一坛女儿红。 “逸儿,你去拿些酒杯来。霏霏就要出阁了,咱们家的闺女要出嫁,这坛女儿红当然要一起分享了。”她昨日教儿子们挖出这坛酒时,原以为只能当凝霏的嫁妆,没想到凝霏竟然醒了过来,让大伙儿能一同享用这坛女儿红。 饼几日,凝霏的身子好些后,就要远嫁到开封府去了,项仪儿相信,她的女儿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三虹,都是你,要是你嫂嫂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饶你!”赵镇帏在房外的花厅里不安地走来走去,神色满是焦急。 “是嫂嫂自己要生,我只是帮忙她去送子观音那儿求些东西,你怎么能怪我?”赵虹凰不依的瞪着哥哥。 “大哥,大姊跟娘赶回来了!”赵虹岚奔了过来,大声的喊着。 “哎呀,你小声些,到时候哥哥又怪到你头上。”赵虹凰拉着她,低声道。 “镇帏,别急,虽然童师娘说霏霏身子怀孕会比较辛苦些,但有她为霏霏调养,何况你母亲跟大妹也从佛寺里带了平安水回来,霏霏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项仪儿安抚着急得焦头烂额的赵镇帏。 “是啊,霏霏很勇敢,不会有事的。”贝哲孟也安抚着女婿。 贝家两老是前些日子特地从应天府赶来,陪女儿待产,并帮忙她坐月子,也顺道带着两个儿子来瞧瞧女儿在家书中提到的赵家七仙女。 霏霏告诉他们,赵家七个女儿是以彩虹为名,分别是赵虹翊、赵虹澄、赵虹凰、赵虹律、赵虹岚、赵虹靛、赵虹梓,个个生得貌美如花,有的温柔善良,有的娴雅大方,有的活泼俏皮,除了大妹赵虹翊已许了人家,将要嫁人之外,其他的六个妹妹都还待字闺中。 丙不其然,当他们来到祁王府后,那两个儿子就分别相中二妹赵虹澄及四妹赵虹律。 “老爷,咱们的儿子呢?”项仪儿虽忧心着女儿的状况,但她更忧心的是那两个陷入爱河里的儿子会不会惹出什么风波来。 “他们啊,跟二姊及四妹去接爹回府了。爹昨儿个就入宫跟皇上不知道忙些什么,之前嫂嫂肚子一开始痛,他们四人就驾着马车出发,到皇宫去了。”赵虹凰笑着道。 她可是对大哥、大嫂还有大嫂父母亲的故事再清楚不过了,大嫂都不知道被她缠着说了多少回,可是她还是怎么听都听不腻。 “啊——”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房里传来之后,随即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房外的人全都束起了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恭喜王爷,是个公子,母子均安!”产婆在里头高声恭贺着。 “哥,恭喜你做爹了!”赵虹凰开心地抱着哥哥。她也要做姑姑了,哇!真是太好了。 “恭喜你,你也要当三姑姑了,你要当五姑姑了。”赵镇帏虽然嘴上应付着两个妹妹,却巴不得能立刻冲进房里去。 但方才他的岳母已经再三叮嘱过他,不论多急,还是要等产婆开门,他们才能进去,因为生下孩子后,还要等胞衣排出来,才是真正的平安。 “恭喜你当外公了。”看着在那儿互相恭喜的赵家孩子们,项仪儿轻轻偎进了丈夫怀里。 “恭喜你,你当外婆了。”贝哲孟轻搂着爱妻。方才凝霏喊出那声时,他也吓出一身冷汗,还好后来孙子的啼哭声才让他放下心来。 “哈哈……小妹她们一定气死了,谁教她们被夫子罚在学堂里抄书,不能跟咱们一起迎接小侄儿的诞生。”幸灾乐祸的赵虹岚在一旁笑着说。 “王爷,王妃一切安好,您先看看孩子,等会儿就能入内探视王妃了。”产婆抱着红通通,胖嘟嘟的漂亮婴孩走出内室,将他放入赵镇帏怀里。 看着怀里的孩儿,赵镇帏满是感动。凝霏总算平安生下孩子,方才在外头,他听着她在里头不时喊疼,可真是急坏了他。 但正如岳母所说,女人家生孩子,男人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好漂亮啊!”赵虹凰开心地说着,觉得粉女敕女敕的婴儿真是可爱。 “爹,娘,你们要抱抱吗?”赵镇帏小心的将怀里的孩子交给贝家两老。 虽然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但毕竟贝凝霏跟双亲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所以婚后他还是常陪着爱妻回娘家看看两老。 而贝家两老一听见凝霏产期将近后,便不在乎舟车劳顿,带着童师娘赶来开封府,要帮忙照顾凝霏。 “王爷,您已经可以进去瞧瞧王妃了。”之后,两名产婆一起定了出来,恭敬的向他行礼。 “镇帏,你先进去吧,孩子我们顾着就好,你陪霏霏说说话。”贝哲孟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放心入内。 “谢谢爹。”赵镇帏轻抚了下孩子的脸庞后,随即奔入内室。 贝凝霏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辛苦了,我的爱妻!”赵镇帏伸出手,拨开她汗湿的鬓发。 “我知道你一定很失望,不是个女儿。”她皱了皱俏鼻道。 当产婆说生的是儿子时,她虽然开心孩子平安出世,而且孩子像极了镇帏,可是她又想起镇帏说过他喜欢女儿,因为女儿一定像她一样漂亮,没想到她生的是儿子,看样子开心的是爹娘,镇帏肯定有些失望。 “我也以为我应该会有些失望,可当我看到孩子这么漂亮,而方才你又那么辛苦后,我什么失望都没有,有的只是满满的心疼,还有为人父的喜悦。”赵镇帏拿起一旁的帕子,为她将湿发拭干些。 “没关系,反正我还可以再生啊,说不定下一胎就是女儿了呢!”贝凝霏满脸幸福的看着丈夫。 或许是老天爷要补偿过去对她的亏欠,让她嫁入了一个温馨又美满的家庭。 虽然她的公公有一妻二妾,但三位婆婆都十分和善,加上镇帏那七个像仙女一样的妹妹,让她在嫁来的短短十一个月里,补足了十八年来所没有的姊妹温情。 如果说过去所受的苦能换来今日的甘甜,那过去那些苦都值得了 “不好,你生这一回就够折腾的了,有这个儿子就够了。”再生下去,她不知道还要受什么苦呢 看着她怀孕、害喜,挺着一日比一日还沉重的肚子,他却不能为她分担些什么,真是让他无力极了。 “说不定是因为儿子跟你一样好身材,才会让我的肚子比较大,比较辛苦啊,怀女儿应该就轻松多了。” 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舍不得她再经历怀孕的辛苦日子,记得前阵子他还曾打算差人造个小软轿,让她不再挺着大肚子走路,若不是三位婆婆同时阻止他,说要是产前不让她走些路,是会妨碍她生产的,说不定他会真的差人造了小软轿让她代步呢 “可是万一还是儿子呢?”等会儿出去,他得好好的拍几下儿子的,谁教这小子没事在他娘的肚子里吃得那么胖,害得娘亲为了生他这么辛苦。 “那……就再生老三啊。” “万一老三还是儿子呢?” “那我干脆生个六侠客好了,加你这个爹就是七侠,咱们祁王府有七侠客跟七仙女,不也是美事一桩?”贝凝霏笑着说。她现在啊,可也很会逗他了。 赵镇帏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难道就是近墨者黑,这小女人也跟他学会要嘴皮子了吗 “好了,别瞎说,乖,我想好好吻你了。”他深情的吻住她的唇。“谢谢你,吾爱。” “我也谢谢你这么的爱我,夫君。”贝凝霏伸出双臂拥住他,回应着他的吻。 不论是七侠客还七仙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地吻着深爱着她的丈夫,这个她用生命深深爱着,小时候意外打来的夫君,赵镇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