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回笼新娘》 楔子 星期五上午十点,无风的晴朗天空,日头高照。 宁静的帝鼎高级社区一片祥和,毫无人车的十米巷道,却突地窜出一抹白色身影—— 身着白纱礼服的女人,双足赤果,双手紧抓过长的裙摆,彷佛逃命似的向前狂奔,她急忙按下手心中的遥控器,前方社区外围的自动铸铁大门,缓缓开启。 她喘着大气没停下奔跑的脚步,边回头看向巷道的远处,害怕会有发现她逃婚,而追出来捉人的追兵,慌乱的她压根没注意到自个儿已经奔出巷口的联外道路,一回头,冷不防被近在咫尺的车身惊骇住。 来不及尖叫,急踩煞车的白色车身已擦撞上她,下一瞬间急转方向盘的白色房车,冲向对面车道,与迎面而来的一辆银灰色房车直接对撞。 轰然作响的强烈撞击声,划破前一刻还宁静祥和的氛围…… 一场意外事故撞击了三个人的命运,伤者包括陆氏企业的少女乃女乃、欧圣集团的独子与久泰建设的独生女。 从此,扭转改变了三对既定的姻缘…… 第1章(1) 十一岁的车圣以陪着七岁的凌筱书玩积木。 花了半天,合力堆好的积木屋,凌筱书看了看,微歪着小脸。“圣以哥哥,这个窗户可不可以大一点?还要有烟囱。”她用稚气的童音提出建议。 “当然可以,不过要全部拆掉重盖喔!”车圣以神情温柔,朝绑着公主头,穿着蓬蓬裙,模样像女圭女圭的她微微一笑。 “好,我跟圣以哥哥重盖房子。”小女孩点点头,跟着动手拆积木。 凌筱书是国内知名久泰建设董事长的独生女,而车圣以的家世也不简单,父亲是汇大银行负责人,车家的家族事业汇大财团,不仅在银行业颇负盛名,亦在金融证券、保险业占有一席之地。 一年前,车家搬至由久泰建设与汇大财团共同投资兴建的帝鼎高级社区,与凌家成为邻居。 当车圣以第一次看见六岁的凌筱书,她一张粉女敕小脸漾着甜笑,礼貌地喊他一声“圣以哥哥”,那一刹那,不爱吃糖的他,第一次尝到棉花糖软腻却顺口的滋味。 他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姊妹,虽然车家家族庞大,有许多堂表姊妹,但他并没有跟任何一个特别亲近,却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甜甜的凌家妹妹。 随后,她拿着一箱积木来他家,主动拉他的手,要他陪她玩。 她软甜的音调,撒娇的可人模样,让他不自觉放下自己的事,当起保母,陪她玩乐。 不知不觉,他习惯她的黏腻,习惯陪她玩乐,习惯听她天真的童言童语。 他被她训练出极佳的耐性,原本好动的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跟她窝在房间里,堆积木、拼拼图。 “啊!志钧哥哥回来,在练小提琴了。”在车圣以房间堆积木的凌筱书,一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小提琴声,立刻丢下积木站起身,“我等一下再过来。” 她虽然喜欢跟圣以哥哥堆积木,但更喜欢听志钧哥哥拉小提琴。 当她第一次看见身穿白色制服的志钧哥哥,站在庭院一排大树前拉小提琴,她感觉他就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小小的她,内心对他产生一抹崇拜。 车圣以坐在地上,目送凌筱书小小的身影离开房间,接着又低头继续帮她堆积木,不在意她急着要去听哥哥练琴,只是专心一意地想堆出她理想中的房子。 车圣以十三岁,跟着九岁的凌筱书一起去海边玩。 两家的父母难得有空可以带孩子们一起出游,大人们坐在海滩的露天咖啡吧交谈,孩子们则在管家与随扈的看照下,在沙滩上嬉戏。 车圣以穿着泳裤,坐在沙滩上埋头盖沙堡。 凌筱书一身橘色星星的可爱荷叶裙泳装,小手拿着一只蓝色小水桶,捞了半桶海水,缓缓提回到车圣以身边。 “圣以哥哥,还要水吗?”她蹲,看着已盖出轮廓的城堡,迫不及待想看到完成品。 “先不用,你也来帮忙吧!”抬头望向她热红的小脸,他要她一起参与。 原本他想去游泳的,但因为她说想盖沙堡,他拒绝不了她的要求,便马上放弃想要玩乐的念头,一心想替她实现愿望。 “圣以哥哥好厉害。”她灿灿一笑。没想到他真的会盖沙堡,虽然只有不完整的雏形,但她可以想像他将盖出很漂亮的大城堡。 “你想要怎样的城堡?”坐在沙上,额上满是汗滴的车圣以,笑着将一把塑胶铲子交给她。 “可不可以有烟囱?这里跟这里?” 她用铲子指了指城堡的锥顶,不料锥顶却因此崩塌,压毁了城堡才刚成形的外观,她顿感惊惶,鼻子一吸,眼泪便滚了下来。 “对不起,圣以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蹙着小小眉头,泪眼汪汪的。 “嘿,怎么哭了?”见她突然落泪,教车圣以吓了一跳。“圣以哥哥没生气啊!”他伸手想要抹去她的泪,没想到沾满沙粒的手却弄脏了她的粉脸。“这个城堡不好,我再重盖一座。”说着,他拿起铲子,一把捣毁盖了快两个小时的半成品。 “啊?”他的破坏令凌筱书瞠眸愕然。 “这是我弄坏的,不是你,所以你不用道歉。”他连忙安抚她。 她的个性单纯,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甜笑,也不会随便耍任性哭闹,却总在做错事,大人还来不及责备前,先边哭边道歉,她的一双水汪汪大眼,就像水龙头一样,眼睫一眨,就会掉泪。 不希望她小小心灵有任何歉疚感,他选择自己破坏,再重新来过。 “可是……那还要盖很久。”凌筱书仍觉得抱歉。 “没关系,只要筱书笑一个,圣以哥哥愿意花很多时间替你盖城堡。”他用没沾到沙的手臂,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细沙。 “谢谢圣以哥哥。”她马上破涕为笑,回他一抹甜甜柔柔的笑靥。 她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让他甘心乐意为她做任何事,可爱的她令他心生一股兄长的优越感及保护欲,极力想疼爱她、呵宠她。 凌筱书拿起小水桶,再度去舀沙、舀水,要与他合力重建一座更漂亮的大城堡。 只是没多久,她的目光却被车志钧吸引住了—— 游泳完的车志钧,将蛙镜往头上一推,左臂夹着浮板,一身湿淋淋的走回沙滩。 “筱书,你看我找到什么?”他叫唤不远处,蹲着跟弟弟堆沙堡的凌筱书。 听到叫唤,她立刻放下水桶、铲子站起身,拍拍裙子,跑向车志钧。 “喏,给你。”拉起她的小手,将一枚白色海螺贝壳放到她手中。 “哇~好漂亮!”低头看着几乎跟她手掌一样大的贝壳,她的眼眸晶灿灿的,仰起小脸,开心一笑。“谢谢志钧哥哥。” 他特地为她从海里寻来的宝贝,她一定会好好珍藏。 “不客气。”车志钧伸手揉揉她的头。她长得很甜美、很乖巧,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但他并非刻意讨她欢心,贝壳只是他游泳时看到,顺手捡给她的而已。 “真的好漂亮。”仰起小脸,望着俊帅高大的车志钧,她再次笑开了。 身为独生女的凌筱书,很喜欢车家的两个大哥哥,他们都待她很好,但她比较崇拜像王子般白净斯文的车志钧。 十五岁的他已经像个大人了,头脑聪明,成稳内敛,虽然并没有太多机会跟他相处,但每次见到他,总会令她心喜。 他湿润的短发上挂着一只蛙镜,几滴海水从他俊雅的脸庞上滑落,赤果精瘦的上身,亦布满点点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宛如从海里走出来的王子。 “你知道贝壳里藏着海的声音吗?”车志钧低下头,非常温柔的说。 “有吗?怎么藏?”凌筱书略歪着小脑袋,拿起贝壳仔细审视。 他拿过她手中的贝壳,放到她耳畔。“仔细听,有没有听到海的声音?” “……这就是海的声音!”眨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她似懂非懂的道。 他教她识得海的声音,送她来自海洋的贝壳,那一刻,她爱上陌生的海洋,爱上和他一起倾听,遗留在贝壳内海的余韵。 车圣以看见凌筱书因哥哥送的一枚贝壳笑开怀,两人还轮流聆听贝壳,之后她便开始在沙滩上捡贝壳,完全忘了原本跟他一起盖沙堡的事。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哥哥吸引,随便一枚贝壳就能赢得她的欢心,他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忙了三、四个小时,热得满身大汗,非常不值。 以前他还不太在意,但不知何时开始,他突然有种闷闷的不适感。 虽然如此,他仍继续为她盖沙堡,相信她见到完成的城堡后,会更加开心大笑。 城堡本来没有烟囱,但因为她想要烟囱,所以他不惜突兀地添加上去。 他独自堆砌修整许久,好不容易在天空染上橘红晕色的傍晚时分,筑出一座美丽的城堡,显眼地伫立在绵延不绝的灰色沙滩上。 凌筱书见了,瞪大一双眼,惊喜不已,拍手大喊,“圣以哥哥好厉害喔!”她一双眼眸晶亮,满是崇拜。 她的一句赞美,就能让他开怀不已,成就感满满,拉着她一起拍照留念,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海面上翻涌起一波波的白浪,规律拍打着岸边,每一次浪潮退去,就会卷起更大更深的浪,看着沙滩上深浅不一的波纹,慢慢涨潮的海水,再过不久便会冲上他辛苦筑起的城堡。 虽然沙堡带不走,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会保存下来,即使只是片刻的记忆,也将长久留存。 将来,他会再为她盖更多沙堡,更多不易被摧毁的房子。 第1章(2) “圣以对盖房子有兴趣,将来要不要当凌伯父的帮手?”凌华耀见了他的大作,也忍不住称赞一番。 只不过这句玩笑话,却让车圣以内心一怔。 那一刻,他突然有个念头,等长大后,他想往建筑业发展,并非因为久泰建设董事长的称赞,而是他想为筱书盖房子,想为她继承她的家业。 年纪轻轻的他,并没有想到瞬间立下的志向,会成为他长久的执着,而这座短暂现身的沙堡,成就他将来长久追寻的目标。 车圣以十四岁,开始为凌筱书盖真正的房子——一间小小的树屋。 车家的庭院与凌家相邻,两家的大庭院都栽种了各色花草树木,而车家有一棵枝干特别繁茂的榕树,是当初房子建好后,车父为了庭园造景及风水,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老树。 凌筱书经常来车家玩,喜欢车家的庭院更甚于自己家的。 “圣以哥哥,可不可以在树上盖房子?”她仰起小脸,望着枝叶茂密的大榕树,幻想上面有间小木屋,她曾跟他一起爬过树,喜欢待在树上的感觉。 “你想要小木屋?” “嗯。”凌筱书点点头。“可是,爸爸不帮我盖,他说等我长大,会送我大别墅,但我只想要树上的木屋。”她转而请求他。“圣以哥哥,可以帮我盖房子吗?” 一双小手拉着他的手臂,她仰起脸蛋,水汪汪的大眼恳求地望着他。她知道无论自己要求什么,他总能为她达成。 “当然可以!”他拍胸脯做出承诺,尽避他对盖树屋毫无把握。 因为她的一句话,车圣以整个暑假都在研究怎么盖木屋,尽心尽力想要替她完成心愿。 “圣以哥哥,我画了新的图。”凌筱书跑来榕树下,叫唤在上面忙碌的他。 没想到他愿意为她盖树屋,她开心不已,赶忙画下幻想中的可爱小屋。 昨天,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画好一张设计图,还仔细用彩色笔涂上各种颜色,今天醒来,她又有新的想法,所以又重画了一张。 车圣以爬下榕树,伸手接过她的画。“画得很漂亮,这次是彩色香菇造型,很有创意。”他先对她的梦幻设计称赞一番。 “你觉得要盖这个,还是昨天那种?”她难以做出决定。 “这两种都很可爱,可是圣以哥哥没这么厉害耶!现在可能还盖不出筱书想要的房子。”不忍她失望,但她的设计太过于梦幻,现实生活中很难实现,更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做木工。 “那……就不能盖了吗?”以为他要反悔,她顿时垂头丧气,一脸失望。 “可不可以先盖简单一点的?等将来我学会建筑设计,一定帮你打造出理想的房子。”怕她下一瞬就掉泪,他忙哄着,向十岁的她许诺。“这里有几种基本小木屋的构图,你喜欢哪一个?” 拿出放在一旁包包里的书,他拉她坐到草地上,两人一起研究。 “嗯……这个、这个,都可以。”她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虽然没办法用自己的设计,但只要能有间树上小屋,她就很开心了。 “那我就来挑战这间小木屋,我已经先测量好空间了。”他一脸跃跃欲试,不仅想完成她的心愿,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 “可不可以加烟囱?”她莫名的执着。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烟囱?”他对此一直感到很纳闷。 “因为……那会冒烟,感觉很温暖。”她单纯的说着。自从在童话故事书及卡通影片中看见烟囱,她对烟囱便产生一种温馨、温暖的联想。 其实,她一直不喜欢太大的房子,爸爸工作很忙,妈妈也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管家跟佣人,她觉得好寂寞,所以才会常跑来隔壁找圣以哥哥。 她曾问过妈妈,为什么不生个弟弟或妹妹陪她,后来才知道妈妈其实一直在努力,她记得当时妈妈失望难过的表情,之后她再也不敢提起。 她第一次把自己对烟囱的执着与家里的问题告诉他,她虽喜欢志钧哥哥多一些,但跟圣以哥哥比较能无话不谈。 车圣以听了,有些讶异。他一直以为她是凌家的掌上明珠,是在亲情宠爱的呵护下长大的,没想到她跟他一样,也缺乏父母的陪伴。 他的父亲因事业非常忙碌,经常不在家,母亲忙于交际,亦常晚归,但他跟哥哥都是男孩子,也还算独立,不会特别依赖父母,可是她不一样……所以听到她这么说,他对她感到不舍,更乐意拨出时间,陪伴童年寂寞的她。 “小木屋就算加烟囱也不能烧出烟,我可以帮你装个假的,以后等我真正会盖房子,一定盖间有壁炉、烟囱可以冒出白烟的房子。”他再次向她承诺。 “好。”凌筱书用力点头,记下他的诺言。 “我先帮你做个荡秋千,我在上面盖房子的时候,你就可以在树下玩。”他肯定要花很多时间盖小木屋,可他又不希望她去找哥哥,私心期望她能陪他一起工作、一起聊天。 于是,凌筱书每天吃完早餐,就往车家的院子跑,她荡着秋千,仰着小脸,透过榕树的枝叶,观看在粗大树枝间架起支架,努力盖木屋的车圣以。 她陪他聊天,偶尔还会爬上树,更近地探视、监工。 车圣以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成小木屋,其实他可以更早完成,但这是他为筱书建造的第一间实用小屋,所以他特别谨慎,想做到完美。 案母曾念过他好几回,认为他在浪费时间,要他效法哥哥认真补习念书,不过他都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研究许多书籍资料,比较各式木材的优劣,选出理想建材,反反覆覆修改、重建后,终于完成自己满意的成品。 “哇~哇~”凌筱书爬上木制楼梯,张大双眼,兴奋地哇哇大叫。“哇~圣以哥哥好厉害!”她略微低下头,走进小木屋,屋里充满木头的清香,四面都开了扇小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庭院景致。 “喜欢吗?”车圣以弯身进入小木屋内,木屋的高度只能容许小蚌子的凌筱书站立,他被迫跪坐下来。 虽曾想过要盖大间一点,但这么一来,难度更高,又怕基底支架不够稳固,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眼前的成果已超乎预期,他已经很满意了。 为了给她惊喜,在快要完工的最后一周,他还故意不让她再爬上来监工。 “喜欢!当然喜欢!圣以哥哥好厉害!”凌筱书非常开心,在小屋内兴奋地转了一圈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圣以哥哥,以后我可以每天来这里吗?”她喜孜孜地问。 “当然可以。”没料到她会突然抱他,他惊诧了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顿时觉得心头甜甜暖暖的。 “ya!万岁!”她高举双手,开心无比,因为她终于有了梦想中的小屋。 之后,凌筱书跑回家,要管家准备一些点心饮料,接着再匆匆来到车家,拉着车圣以的手,一起爬到树屋里野餐。 车圣以没料到一间小小的树屋,彻底圈住了她,她来家里不再寻找哥哥的行踪,总是拉着他去树屋野餐或画图。 他跟她在小小的树屋内度过许多愉快的时光,小小的空间带给他们大大的满足。 有时就算只是安静的听音乐或午睡,他们也不会觉得无趣。 车圣以将整个暑假的时间全都给了她,他完全不觉得无聊或浪费,即将升国三的他,对课业完全不在意,对家业也没有任何兴趣,反倒愈来愈想朝建筑业发展。 而将升高二的哥哥,早已走上父亲铺好的路,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学不完的才艺,等高中毕业就会出国念财务金融,将来要朝银行业发展。 周日午后,车圣以在树屋里面向门侧躺着,一手枕着头,一手翻着新买的建筑书籍。 开学后,他无法天天和凌筱书窝在这里,但似乎成了习惯,假日他便会在这里等她来找他。 “圣以哥哥!圣以哥哥!”凌筱书人未到,声先到。 他将头一转,往树下望,见她已经攀上木梯。 “有什么好事?”她的心情总是藏不住,他感觉得出来她今天异常的欣喜。 “我要当姊姊了!”她的笑容灿烂。 “真的”车圣以惊讶地坐起身。 “妈妈说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妈妈好高兴,爸爸也好高兴。”所以她更高兴了。 “喔!那恭喜喽!”感染到她天真的喜悦,他微笑地道贺。 “我想要有弟弟,因为爸爸妈妈很想要弟弟。”她一脸期待。 “你会不会担心如果弟弟出生了,你爸妈会疼弟弟,更没时间陪你?”他虽然是开玩笑的问,但心里不免为她感到有些担忧。 她爸妈平常给予她这个独生女的亲情关爱已经很少了,倘若现在又多了个儿子,他们肯定会将心力全放在儿子身上,她也许会感到更孤寂。 “我也会疼弟弟呀!如果是弟弟,我们家一定会很热闹,我好久没看到爸爸妈妈这么高兴了,昨天爸爸带我们去吃饭,还买很多礼物衣服给我和妈妈,今天早上爸爸也在家,没去打高尔夫球。”她迫不及待弟弟赶快出生,总认为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就会常待在家里,一点也不担心被分夺父母的宠爱。 “难怪你昨天没来,我等你都等到睡着了。”他笑说,假日一整天没看到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圣以哥哥在等我呀?”她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等弟弟出生后,我可以带他来这里吗?”她已在心里认定妈妈怀的是弟弟了。 “当然可以,筱书一定是个好姊姊。”他伸手揉揉她的头,神情温柔。 这一天,他听她说了好多将来要跟弟弟一起做的事。 第2章(1) “呜~圣以哥哥……” 晚上,凌筱书打电话给车圣以,哭哭啼啼地说家里发生意外,但又说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非常担心,赶忙前往凌家。 凌筱书一见到他,便马上哭着跑向他,紧拉住他的手臂,彷佛抓住一个安心的倚靠。 他向凌家管家询问过详情后,将她带离气氛悲恸低迷的凌家。 一路上她不断呜咽着,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有些幽暗的大庭院,在晕黄庭园灯的照映下,走向大榕树,背着她爬上树屋。 树屋挂着许多小灯泡,打开电源后,盈盈闪烁。 这个小小的温暖空间,是最能让她放心、安心的地方。 “弟弟没了……呜~”她哭红了眼,非常伤心。 他坐在她面前,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安抚。 不久前,她开开心心在这里跟他分享将有弟弟或妹妹的喜悦,没想到希望却突然幻灭了。 怀孕三个月的凌母袁碧云意外流产,流掉的是众人殷殷期盼的儿子,令凌家更为心痛遗憾的是,她从此再也无法生孕,凌家没有儿子可以继承庞大的家业。 凌筱书十岁生日的这一天,本该一家欢乐庆生,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恶耗,成了凌家最难熬的一夜。 “为什么……弟弟不来我们家?”她哽咽问道。 “这世界上有许多不圆满,也许是遗憾,但千万别想成是错误。你瞧,月亮现在虽然缺了一角,但很快又会变圆了,时间可以修补伤痕,黑夜过去总会天亮。”车圣以指指窗外,挂在夜空中的弯月。“筱书,圣以哥哥把这间木屋送你当生日礼物好不好?以后你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在这里庆生。” 其实,他早为她布置好树屋,在外面挂上许多灯泡,原打算今晚给她一个惊喜,没料到凌家会出意外。 如果在今天以前收到这份生日礼物,她肯定会抱着他开心大笑,但此刻的她只是泪流满面,向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原本孤单难过的她,因为他的安慰,因为他送的大礼,逐渐放松心情,偎靠在他胸膛,哭到睡着了。 这一晚,车圣以发觉他喜欢上凌筱书了,过去他始终无法清楚分辨,对她的好是否仅是单纯的兄妹情,但今晚他明确的知道,他并不想只把她当成妹妹。 他不曾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心情,不曾如此软言软语地安慰一个人。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换取她的笑容,一见她哭泣,他便心慌地想安抚,见她难过,他心里跟着不好受。 他的保护欲,只因她而生,面对其他堂表姊妹,他从不想主动亲近讨好。 年少的他,惊觉对异性的感情早已萌生。 尽避她年纪还很小,但他会等她长大,慢慢地,看护她成长。 爱笑的凌筱书不再爱笑,爱哭的她也不再轻易流泪,年纪轻轻的她,开始学会压抑情绪,脸上不时流露出一抹轻愁。 母亲流产后,非常阴郁沮丧,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参与社交活动,虽然每天都待在家里,但凌筱书却觉得跟母亲的距离变远了,母亲灰暗的心情连带影响了她,而父亲也愈来愈晚归,有时甚至还不回家。 假日她仍常来找车圣以,两人一起窝在树屋里,只是她变得很安静,一定要他先开口,她才会被动的聊聊学校和家里的事。 他担心她,却爱莫能助,只能当个倾听者,当她是另一个家人,尽可能的陪伴安慰她。 待她升上小六,逐渐接受家里的情况,慢慢释怀,即使知道爸爸外遇,她也不再难过悲观。只要爸爸还爱她,仍在乎这个家,就够了。 而妈妈也恢复忙碌的社交生活,对于爸爸的逢场作戏似乎看破了,只要能维系住家的完整,她不会刻意争闹。 她仍是凌家的掌上明珠,是父母唯一的所爱,而父母亦努力维持表面的和谐,不冷不热。 家庭的温馨、温暖,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陌生遥远,自从那件事后,她便没再在家里庆生过了。 “学校有什么好事吗?”车圣以看见她脸上难得的腼笑靥,不禁心生好奇。 “圣以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过你要保证绝对不能说出去喔!”凌筱书拉着他走到大榕树下,神神秘秘的。 “筱书有秘密了?”这几日发觉她似乎开朗许多,令他非常宽慰。 其实这两年来,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好多了,已能和他自然谈笑,但他仍明显感觉到她这几日细微的心情变化,早想向她探问了。 “去秘密小屋再告诉你。”她攀上木梯,快速爬上树屋。他虽将树屋送给她,但这里仍是他们两人共有的秘密小屋。 她故弄玄虚的模样,令车圣以不禁觉得好笑,紧跟在后爬上树屋,期待分享她愉快的秘密心事。 “圣以哥哥,我发觉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向坐在对面的他附耳小声说道。 车圣以瞠眸一诧,瞬间心跳加遽。“是……我认识的人吗?”他小心探问,紧张莫名。 他本想至少要等她十八岁,他才能表明对她的感情,没想到她这么早熟,才十二岁,就懂得什么是喜欢了。 “当然!”她肯定的点点头,双颊染上羞色。 “是……住在这里的人吗?”他进一步追问,心跳得更快。 “是呀!原来圣以哥哥已经知道了。”她轻轻颔首,脸蛋瞬间涨得通红。还以为这是秘密咧! “筱书,其实我也……”他紧瞅着她,一双黑眸不停地闪烁。 虽然她未成年,他也未成年,但如果她提早告白,他不介意先跟她纯洁的牵手交往。 “我喜欢志钧哥哥的事,还是要保密,我不想让你爸妈还有管家用人知道。”小小年纪的她,只想先偷偷地单恋就好。 “什么?”车圣以觉得脑袋像被雷劈到,轰隆作响。“你……喜欢我哥?”怎么可能?她喜欢上的对象,应该是从小就一直陪着她的他呀! “其实,我之前也不太确定,不过前几天,几个同学在盘问喜欢的对象时,我才惊觉,原来我一直都喜欢志钧哥哥。每次听他拉小提琴,就会觉得很幸福;每次跟他见面说话,都会很开心。志钧哥哥长得像漫画里帅帅的男主角,很聪明又很温柔,他是我的初恋对象。” 她眼睛弯弯,小嘴弯弯,径自说得脸红害羞,完全没注意到车圣以惊诧后的心碎表情。 “那我呢?”他哑着声问,心口紧揪着。 “圣以哥哥是最照顾我的好哥哥喽!”她一双小手拽起他的手臂摇晃撒娇着。 她甜甜的声音,甜甜的笑意,竟让他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她把他当哥哥,却把他哥哥当初恋对象? 他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不知是否现在就该向她坦白他的情感…… “筱书,其实我喜欢你。”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出,不想心留遗憾。 “我知道啊!”她甜甜一笑。 “你知道?”她的反应让他怔忡了下。 “我当然知道圣以哥哥喜欢筱书,否则怎么会对我这么好,陪我玩,又帮我盖小木屋,我也很喜欢圣以哥哥,可是跟喜欢志钧哥哥的感觉不一样,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睁着一双水灵大眼望着他。 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筱书,我对你不是……”他想解释他对她决不是兄妹之情,但话说到一半却梗住了。 他怕一旦被她得知他的情感不单纯,她不会再跟他这般亲近相处,无话不谈。 他怕开心向他分享少女情怀的她,会因此感到困扰,甚至排拒他,不再与他倾吐心事。 虽然内心受到强烈冲击。但转念一想,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灰暗负面。 现在她对哥哥只是小女生的短暂迷思,而且哥哥再过不久就要高中毕业,将离开到美国念书,说不定到时候见不到人,她的暗恋也会跟着结束。 这样一想,车圣以突然释然了。 筱书还小,他们相处的时间还长,他不可能没机会。 目前他只能先假装她的恋爱军师,听她分享暗恋的粉红泡泡,费心费力完成她的想望。 她说,想要暗恋对象的照片,他马上翻相簿,抽张哥哥的独照送她;她说,想要与暗恋对象合照,他马上拿相机,将正在上家教的哥哥拉出书房,拉到庭院撮合他们拍照。 车圣以太过明显刻意的作为,令凌筱书尴尬,双颊酡红,而车志钧对弟弟的急躁、无厘头,则感到莫名其妙。 他谎称是她学校的家庭作业,要找个邻居拍照,他的谎话很蹩脚,只因他其实帮得不太情愿。 她又说,想要暗恋对象的一根头发,他马上去拔正在专心读书的哥哥的头发,还一口气拔了十根,借机进行小心眼的报复。 脾气好的车志钧这次被弟弟惹恼了,以为他故意找麻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幼稚地也拔起他的头发,对弟弟的恶作剧展开反击。 第2章(2) 两人一阵厮杀后,车圣以已经分不清握在手里的头发,是他的,还是哥哥的。 后来,他把其中一根头发交给凌筱书,她开心地当宝收下,他当下真希望那一根是他自己的头发。 扮哥高中毕业前夕,筱书向他求取志钧高中制服的第二颗钮扣。 比起拔头发,拔颗扣子简单多了。 将扣子交给她后,看她一副欣喜若狂、爱不释手的模样,令他内心更是一股酸意。 他希望,将来他高中毕业时,她也会索取他的制服钮扣留作纪念。如果她没要,到时他也要硬塞给她。 她的诸多要求,其实都挺幼稚梦幻的,他怀疑全是模仿少女漫画的内容。 这段时间,他虽莫名吃着哥哥的醋,却也一再提醒自己,筱书对哥哥只是一时迷恋,很快便会消逝淡然。 扮哥要飞往美国的当天,筱书跟他们一起去机场送行,他看得出来她眼底的依依不舍,一方面吃醋,一方面却也感到喜悦,因为只要哥哥一离开,她的迷恋很快会因为远距离而宣告终止。 等他高中毕业出国留学,他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跟她朝夕相处,培养感情,扭转她错误的迷恋对象。 然而,车圣以的乐观想法,却一再受到考验煎熬一一 他小看筱书的梦幻少女心,远距离暗恋,让她更觉有如薄纱般朦胧的美感。 他对她的殷勤热络,她只当做是关爱。他几番提起勇气向她告白,她天真响应他的喜欢,完全当成是兄妹亲情。 他想解释他的感情,却总被她的单纯所打败。 筱书望着他的盈亮水眸,满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他不敢强势跨越界线,表明心意。 只能不断说服自己,她还太小,不懂真正的爱情。他只能耐心等待,全心守护这份日益增加的情感痴恋。 两年匆匆过去,换他高中毕业,即将前往美国念大学。 他立志念建筑系,还因此跟父母抗争了好长一段时间,车家家族事业全是跟经济金融有关,他的特立独行,引起家族长辈许多争议。 可他不顾反对,坚持走兴趣之路,最后还是筱书告诉父亲此事,凌华耀亲自到车家拜访,居中调解,保证将来会加以提携训练。 有了曾经合作的建筑界名人背书提拔,车父不再反对,车家的其他长辈也只能祝福他将来扩展汇大财团另一番新事业。 毕业前夕,他剪下制服第二颗钮扣交给筱书。 “呃?为什么给我钮扣?”她一脸困惑。 “因为……”车圣以想说出给钮扣的心情,但一对上她纯真无瑕的眼眸,他竟一时语塞。 “因为我不想给其他女生,所以给你保管。”他有些别扭地撒谎。 “有很多女生跟圣以哥哥要钮扣啊?”她有些讶异地问道。 他虽不像车志钧那般秀气斯文,却也帅气有型,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莫名有一丝丝酸意,不过她连忙抹去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因为她心仪暗恋的对象一直是车志钧。 这两年,他们透过e-mail联络,知道他功课忙,她不敢太频繁写信打扰,这种远距离的暗恋滋味,让她的初中生活甜蜜不乏味。 如今,一直陪伴她的圣以哥哥也要出国念大学了,这一次,她更加感到依依不舍,但她告诉自己要展露笑颜,快快乐乐地送行。 再几年,父亲也会送她出国读书;再几年,志钧哥哥及圣以哥哥都会回来。 他们的分离是必然的,但重逢也是确定的。 “有女生在争抢,谁也不想给,所以交给你,省得麻烦。”车圣以搔搔头,谎话愈说愈气虚。 不可讳言,学校确实有女同学对他有意思,但她们没有筱书那种哈日的梦幻想法,会想要他的高中制服钮扣。 当初,她要求他向哥哥拿制服钮扣,他对她效仿日本女生的行为不免觉得好笑,然而一想到她保留哥哥的钮扣,他心生不平,想要她也保留他的。 “圣以哥哥没有喜欢的女生吗?”她好奇探问。 “有……没有。”他想承认,却又自我否认。过去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无法向她解释清楚他的感情,只能再等几年。 他与她,四岁的差距,他从不认为遥远,现在却有种无可奈何的遗憾。 如果她与他同年,她便可以跟他一起出国念书,他也可以让她理解他对她的男女之情。 不过他心中的遗憾惋惜一闪而逝,等待,一直是他对自我的耐性训练,对她感情的成长磨练。 “那……我就先帮圣以哥哥保管,等将来你有喜欢的女生,再将这颗重要的钮扣送给她。”凌筱书微笑地收下。 斑中制服钮扣,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成为一种爱情圣物,虽然志钧哥哥的钮扣是圣以哥哥帮她拿到的,但她已经慎重地收藏好了,不该再收藏另一个男孩的,即使对象是亲如手足的哥哥,她也只能用暂时保管的心态收下来。 不管筱书的解释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向她索回这颗钮扣。 车圣以衷心盼望,他才是她将来唯一的对象。 凌筱书高中毕业后,原打算送她去美国学建筑设计的凌父,改变计划,让她到日本留学。 原本心存冀望,要将事业传承给唯一的女儿,但这几年的观察,让凌华耀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因为女儿不仅对建筑设计毫无天分与兴趣,她娇柔的个性更不适合从商,与人周旋。 他现在只能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不知人选的未来女婿身上一一一个愿意入赘到他们凌家的女婿。 既然筱书没有成为女强人的因子,只能将她训练成温顺得体的名嫒千金,将来才有贤德才智相夫教子、持家应对。 凌筱书对于父亲安排她去念新娘学校没有异议,她只想当个听话的乖女儿,希望能赢得父亲多一点的关爱。 前往日本读书后,她跟暗恋的车志钧仍偶尔通信联络,简单问候,但跟车圣以却是比家人还热络,多半都是他主动上线找她,关心她的生活琐事,担心她是否适应新学校、新环境。 他持续不间断的殷勤关怀,却更被她定义为家人兄长,反倒是偶尔才联络的车志钧,总能让她一颗少女心怦然跳动。 她在心里一直明确区分出自己对他们兄弟俩不同的情感。 凌筱书十九岁生日,第一次,一个人在异国度过。 其实她早已对生日没有任何期待,甚至想遗忘这一天。 因为十岁那年的生日,她失去未出世的弟弟,家中气氛倏地改变,她便再也没在家里过过生日。 然而在那之后,却有一个人每年都替她过生日。即使他出国念书,也会在她生日前夕回来,陪她在树屋里一起吹蜡烛、吃蛋糕。 车圣以及车志钧到美国念书后,每年会回国一次,车志钧多半寒假回来,待个一两周,但车圣以总选在夏末初秋时回来个几天,只为了陪她过生日。 虽然家里不再热热闹闹为她庆生,但父母仍会制式地送她生日礼物,父母给的礼物令她愈来愈感受不到温暖,尽避礼物的价格愈来愈昂贵,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期待车圣以的陪伴,和车志钧从国外寄来的礼物,不管他送的是什么,她总会开心兴奋许久。 车志钧送她礼物,也许只是出于对邻居小妹的关爱,但她会径自幻想他对她亦有好感,等将来他学成归国,她也成为成熟的淑女,她会勇敢向他表明这些年来的爱慕之情。 下课后,司机送她返回位于东京市区的高级公寓,从管理员那领了两件国际包裹,她不用想也知道是父母寄给她的生日礼物。 拎在手里,她却不急着拆开,因为这肯定是父母各自交代秘书、管家代购的礼物,每年都是一样的珠宝首饰,对她毫无作用。 搭电梯上楼,走进整洁的套房,虽然坪数不算大,可非常奢豪。 她虽一个人住,但父亲却为她安排每日接送的司机,且有钟点用人替她清洁整理、采买食物,即使在国外,她仍过着千金女的生活。 只是对于物欲,她已愈来愈麻痹,愈来愈无求。 因为求不到想要的家庭温情,她只能自我筑梦,筑一个美丽爱情,温暖自己的心。 打开电脑,她想看看车志钧有没有寄给她生日问候,也想跟车圣以随便话家常,好消除她瞬间的落寞轻愁。 可是,没看到车志钧的来信,她有一丝失望,挂在线上半个小时,等不到车圣以的讯息,更令她失落莫名。 从前天开始,车圣以就没有上线了,以往他再忙,也会天天关心她。 习惯了他每天的问候,即使只有一句话,却能令她放心,但现在他却无端消失,令她感觉内心窒闷。 她虽迷恋车志钧,却对车圣以有着极度的依赖,也许因为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缺少父母亲情的她,才会更想从他身上得到亲情关爱。 她托着腮,望着电脑屏幕发怔,突地,对讲机传来声响一一 “凌小姐,楼下有你的访客。”管理员告知。 “谢谢。”用日文道完谢,挂好话筒,她有些纳闷,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虽然跟班上同学处得还算不错,但不曾有人到过她家,大家都很注重自己的隐私,只维持表面上的温和友谊。 如果是她父母,直接上楼便可,但她在这里住了一年,他们也只来过一次。 凌筱书搭着电梯缓缓下楼,一边猜测突然到来的访客会是谁,当她看到来人时,忍不住惊愕地张大嘴一一 “圣以哥?” 第3章(1) 看见站在公寓大厅的背影,凌筱书惊诧地喊道。 车圣以闻声,立刻回过身,朝她温和一笑。“hi!” 他唇角一勾,神态温柔的俊颜,让她内心既惊又喜,霎时漫过一股暖流。 “圣以哥,你怎么来了?”她开心地奔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难以置信在此时此刻能见到比亲人还亲的他。“你又长高了。”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仰起脸蛋望着他,一年不见,他变得更成熟稳重了,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长袖蓝条纹polo衫、深蓝牛仔裤,依然挺拔有型。 “你倒是没长高,还瘦了些。”他伸手揉揉她丝缎般的长发,语气温柔,内心却炙热狂跳。 她自然的拥抱,令他血液沸腾,她身上的馨香令他心猿意马,她一句话,一个微笑,便轻易勾起他压抑已久的男/望,幸好他够理性,能把持住,与她温和冷静相对。 她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尚未从迷恋哥哥的情思中毕业,他不急于扭正她的观念,他们都还是在异国求学的学生,他可以再耐心等候几年,现在的他,仍甘愿只当个守护她的“圣以哥哥”。 “今天是你生日,我说过每年一定都会陪你度过。” 不管他人在何处,这一天,他一定会来到她身边,这是他会信守一辈子的承诺,也暗喻着他会,直守住站在她身边的位置。 “可是我在日本……”她本以为今年他不可能会出现。 “又没多远,就算你人在北极,我也一定奉陪。”他低头笑望着她,再度爱怜地揉揉她的发丝。 “圣以哥,谢谢你,我最最喜欢你了!”她眼眶温热,感动莫名,踮起脚尖,亲亲他的脸颊。 他一诧,心猛地漏掉半拍。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将她扯进怀里,狠狠封印她的小嘴,但他终究还是极力用理智压下瞬间的澎湃沸腾,改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多希望,她口中的喜欢,是他所期望的那种,然而现在的他,仍只能当她的哥哥,才能如此自然地与地亲近。 小聊丁一会儿,他便拖着小型行李箱,跟着她上楼,来到她的套房。 “圣以哥,你可是除了我爸妈之外,第一位讲来的客人喔!”她脸上满是惊喜笑意。 “喔,我这么幸运!”车圣以扬起一边的浓眉,非常高兴这里没有其他异性入侵过。 她的套房,跟她的个性一样,粉色系与白色相互搭配,恬静柔美亦带有几分梦幻。 “今天学校教做樱花饼,你是第一个有口福的人。” 凌筱书边说,边从一旁的提袋里拿出保鲜盒,再从小厨房的橱柜里拿出一组和风餐盘,将樱花饼放上去,端放到矮茶几上。 “我泡个抹茶,可以配着吃。”说着,她再度转身,拿取泡茶器具。 车圣以盘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内心感觉到甜甜的暖意。 “筱书已经变成大和抚子了。”他笑着赞美,其实她不用特地念新娘学校,他也非常乐意娶她当新娘。 “还早呢!”凌筱书谦逊笑说,明白自己距离“大和抚子”的美称还有一大段距离。 在专业学校里不仅要学习料理、茶道、花道、书法、语言能力、国际礼仪,甚至要探索男人的思考模式,并非轻轻松松就能修业完成。 忙了一会儿,她跪坐到他对面,双手奉上一杯热抹茶。 车圣以接过茶杯,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咽喉,化为一股甘润,再拿起一块樱花饼品尝,偏甜的豆沙却没让不爱甜食的他产生不舒服的甜腻感。 仿佛他喝进嘴里的,是她馥郁的芳香;吃进嘴里的,是她柔软的甜味。 他不禁又笑着赞美她一番,真希望这么甜美娴静的她,是他的女朋友。 稍后,他从行李箱取出生日礼物交给她。 “哇一一是木雕房子模型!”凌筱书见了,一脸惊喜,一改前一刻太过温雅含蓄的笑。 她十岁那年,他将亲手所造的树屋送给她,之后每一年,他都会送她一个亲手做的房子模型。 他的工艺愈来愈精湛,设计愈来愈奇特,她每次收到总要端详欣赏许久,虽对建筑没什么兴趣,但她喜欢他送的礼物,欣赏他的巧手巧思。 “圣以哥愈来愈厉害,这模型我爸说不定还做不出来呢!”她手指轻抚过小巧的木雕房舍,温馨田园风建筑,庭院前架起一座小桥,伴着一只小小风车。 她低头朝迷你风车轻吹口气,风车便开始转动,带动下方的转轮,小桥下原本看似固定的透明固体,竟缓缓如水般流动起来。 “啊!这模型是活的!”没料到暗藏机关,令她惊吓一跳,抬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瞅着他。 “是你给它生命的。”车圣以扬唇一笑。他还来不及示范,她便轻易发现了。 只要她轻轻注入一口气,看似沉寂的模型便能活动起来,一如她对他的影响力,只要能赢得她一个微笑,一个惊喜目光,他便能用尽一切努力,辛勤地奋斗。 “哇一一圣以哥真的太厉害了!”她再次惊艳他的设计,双手捧着模型,惊呼不已。 已经念到建筑研究所的他,现在已有能力将模型真实化,将他所设计的诸多房子模型,打造成真正的建筑物。 从小,他最喜欢听她高兴地喊“圣以哥哥好厉害”,那一瞬间,他会有无限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得到她完全的崇拜,她的眼光不再追逐着哥哥。 然而他愉悦满足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没多久,她便有些腼腆地问道,车志钧是否有托他送礼物给她,他只好从行李箱再拿出另一个礼盒。 那是一条淡粉色的克什米尔羊毛围巾,是他特地为她挑选的,充满少女风格的barbie日系梦幻品牌。 她一看到围巾,目光随即变得晶灿,双手捧着围巾,轻轻贴着脸颊,唇办、眼眸因为欣喜而弯成新月。 这是她喜欢的牌子,没想到车志钧会知道,她内心霎时甜蜜又温馨。 车圣以见她欣喜幸福的模样,黑眸一眯,内心酸意涌现。 车志钧知道他要来日本替她庆生,顺口要他帮忙代送个礼物,他想了许久,决定挑选她最喜欢的品牌。 他想告诉她这条围巾是他挑的,连礼物钱都是他代垫的,哥哥对她的心意,只是一种和善的温柔,无关男女之情。 只是,见她这么开心,他竟不忍打散她的笑靥。只能无可奈何地径自吃醋、生闷气,早知道随便买就好了。 之后,她每一年生日,他仍特地到日本帮她庆生,送她一个新模型,代送一份哥哥的礼物。 她对他亲手设计的各式房子模型总充满惊喜与玩心,但拿到名义仁是哥哥送的任何礼物,她的眼眸总是闪烁着梦幻光彩。 他曾想随便挑个礼物,当做是哥哥送给她的,但他又做不到这么敷衍,因为他想看她开心幸福的样子,所以每次仍费心挑选,选出她真正喜欢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他替哥哥塑造出更体贴完美的形象,令她更沉醉在暗恋迷恋的粉红泡泡中。 他觉得自己很蠢,在无形中为情敌加分,但为了见她开心,他只能这样一直蠢下去。 只能告诉自己,哥哥对她没意思,她迟早会从单纯的迷恋中清醒。 车圣以拿到硕士学位回国,然后进入久泰建设工作,在凌华耀身边开始学习,打算等筱书毕业回来后,便向她提出以结婚为前提的正式交往要求。 凌筱书二十二岁生日,凌家在五星级饭店为她举办一场大型的生日派对,这是十二年后,父母再次重视她的生日,盛大筹备策划,广邀政商界名流出席。 她知道这不是场单纯的生日派对,而是想借这场鲍开的宴会,将她正式介绍给上流社会人士。 从父亲的谈话中,她隐约猜测到父亲打算开始为她物色对象了。 看到西装笔挺出席的车志钧,他俊美斯文的模样,令她见了怦然心跳,四周仿佛有美丽的樱花花办飘落,她想告诉父亲,不需要为她物色对象,她早有属意的完美人选了。 “志钧哥,欢迎你来。”她巧笑倩兮地迎向踏进宴会厅的他。 回国一个多礼拜,她还没机会见到他,虽然这几年他们都有联络,但已好久不曾与他直接面对面,她不免感到双颊微红,内心鼓噪。 “筱书变得非常成熟漂亮。”戴着无框眼镜的车志钧,斯文的眼眸打量她,微笑赞美。 她一身淡粉色无肩晚礼服,一头如黑瀑般的丝缎长发,衬着一张粉女敕精致的鹅蛋脸,宛如一朵清雅芙蓉。 “真的吗?”凌筱书瞬间心跳加速,任何人的赞美都比不过他的一句活。 见不到面的这几年,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完美崇高。他拿到美国知名大学的财务金融博士学位,回国后,马上进入汇大银行担任副理。 他一直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外表斯文,个性温柔,头脑聪颖,还拉得一手好琴,从小学习的小提琴没因课业繁忙而中断,现在的他肯定已达职业水准。 她多想再听他拉出动人悠扬的琴音,多想再见他拉琴时优雅迷人的风采,光幻想,就令她脸蛋更加炙热,心情益发雀跃。 “生日快乐!希望你会喜欢我挑选的礼物。”车志钧神情温柔,将一个礼盒交给她。 “谢谢!”亲手接过他送的礼物,美眸笑成弯月,这肯定是她今晚收到的众多礼物中,最珍贵的一个。“志钧哥每年送的礼物,我都非常喜欢。”她有些腼腆地笑说。 虽然彼此未曾表明心意,但从他这几年要圣以哥代送的礼物来看,每件礼物虽非昂贵非凡,却都极为用心地投她所好,令她大胆猜测,他其实对她也存有情意。 “那就好。”他微微一笑,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弟弟代送过什么礼物。 “筱书,生日快乐!”随后来到的车圣以愉快祝贺。“抱歉,迟到了。”将亲手做的模型礼物送给她,原本想当护花使者跟她一起进会场,却因工作走不开。 “圣以哥没迟到,我爸说你工作非常认真,很有能力。”他进久泰建设工作才半年,便已深得父亲的赏识。 “那我可不可以要一点奖励,邀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车圣以将她手中的礼物交给一旁的管家,拉起她的玉手,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往舞池中央。 “呃?”凌筱书错愕地回头望着车志钧,她原想主动向他邀舞的,但被车圣以带开,又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的手各自贴着对方的肩与腰,随着悠扬的圆舞曲,踏出优美的舞步,但凌筱书的视线却始终迫寻着车志钧。 她发现与他相互搭肩搂腰的跳舞对象,竟是她的堂姐凌雅筑。 他们两人自然的互动,不似在这场派对上初识的陌生人,她跟堂姐其实没有太多往来,尤其各自出国念书后,几乎没有联络。 她不禁猜想,堂姐是否早与车志钧相识,莫名地,心中有一丝不舒坦。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视线迫逐他处,车圣以的内心也有些不舒坦,但他却告诉自己得更包容,一定要表现出绝佳的绅士风度。 回国之后,他才知道哥哥原来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希望筱书能自己发觉,选择放弃无意义的迷恋。 第3章(2) 第一支舞结束后,凌筱书如愿与车志钧携手共舞,她一度想询问他和凌雅筑的关系,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才惊觉自己竟为这点小事吃醋在意不已。 她打算在生日派对结束前,勇敢向他告白,让两人的关系明朗化,但万万没料到,宴会中场,却听到令她如此震愕又措手不及的消息一一 “感谢各位嘉宾参与今晚的宴会,这场生日宴会的主角当然是我的女儿,刚从日本毕业回国的筱书。”凌华耀牵起她的手,再一次向宾客介绍她。 面对众多宾客及媒体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凌筱书尽可能表现得优雅从容,脸上始终挂着柔美的微笑。 “不过,今晚其实还有另一件喜讯,想趁现在热闹的气氛,提前宣布。”凌华耀看向从人群中从容走上前的两人。 凌筱书惊诧地看着车志钧亲密与堂姐紧握的大手,心头一窒。 “雅筑是我的侄女,近日将与汇大财团银行负责人的长子车志钧共结连理,雅筑的父亲是久泰建设的股东之一,他们的结合,可说是久泰建设与汇大财团的一桩美事。”面对汇大财团的庞大背景,凌华耀迫不及待向商界宣布这项大事。 虽然凌雅筑的父亲只占有久泰不到一成的股份,但这桩间接亲事,将让汇大为久泰增光,有了汇大财团这个亲家,久泰在建筑业中的地位便能更加稳固。 消息一出,媒体马上将焦点放在一对准新人身上,现场宾客道贺声此起彼落,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凌筱书此刻神情愕然,脸色异常惨白。 她不在意父亲借她的生日宴会拉拢政商关系,不在意自己成为配角,她难以忍受的是这个令她措手不及的震撼。 她暗恋这么多年的对象,本以为对方对她也存有情意,才下定决心抛开淑女矜持,打算今晚要向他告白,但怎么也没料到他竟已有婚配的对象,而且那人还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舞台,如何走出这个喧哗的宴会现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车圣以到饭店的酒吧喝酒,愈喝愈苦闷,愈喝心愈茫。 “圣以哥……我失恋了……呜一一我讨厌生日,再也不过生日了……”坐在灯光迷蒙的吧台前,她因为喝了酒,神智有些恍惚,哭诉起来。“志钧哥有结婚对象,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她忍不住敝罪他。 “我希望你回国后再自己察觉。”见她伤心掉泪,他拢起眉心,神色担忧。 因为不认为简单告诉她哥哥有交往对象,她就会轻易放弃,他才决定要让她亲眼看到,却没想到她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筱书,我一直很喜欢你,也许现在告白的时机不对,但我会等你整理好心情。再回复我。” 他掏出手帕要为她拭泪,她却侧过身,突地捉住他的手,泪眼迷蒙地望着他,静默了两秒。 “我也要结婚,我不是没人要。”她没头没尾地道。 “你怎么可能没人要!”今晚公开亮相的她,肯定已经成为社交界的新宠儿,他也许会出现许多竞争者。 “你娶我好了。”她双手轻拍他脸颊,冷不防这么说道。“我爸要我选结婚对象,那就选你好了,我要比雅筑堂姐更早披婚纱。” 不知她是在说气话还是醉话,但车圣以听了,还是忍不住心绪翻腾,惊诧不已。 “我娶你,筱书,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早就认定你是我未来的伴侣。”惊诧过后,他顿时满面春风,真诚告白。 对他的告白似乎充耳未闻,她瞬间转换悲伤的情绪,唇角泛起一抹笑。“嘻,我们先接吻看看……”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直接凑上前。 其实,几杯调酒下肚,她早就醉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 她突然而大胆的举动,令车圣以再度惊骇,瞪大一双黑眸,竟难得的紧张莫名。 她挂满泪痕的粉脸逐渐靠向他,小巧的鼻尖先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而后柔软的唇办,轻贴上他紧抿的薄唇。 突然之间,他觉得无法呼吸,鼻端却清楚嗅进她身上的馨香与醉人的酒气。 她只是如羽毛般轻触他的唇一下,他的一颗心竟被撩拨得麻痒,宛如少年般青涩。 仅是短暂的触碰,轻易勾起他的欲/望,顿时血脉债张。此刻的他更加确定,他对她的情感欲求,早已渴望许久。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想化被动为主动,怎知才正要与她更贴近,她却突然一把推开他。 “恶,好想吐!”她蹙着一双细眉。表情嫌恶。 一瞬间,车圣以宛如从天堂直接重摔到地狱,五官扭曲,面色惨黑,脑袋轰隆作响,难以理解她的反复无常,只能怔忡地望着她。 是她主动向他求婚、献吻,下一刻却嫌恶得想吐?她是在寻他开心吗?还是这是她彻底拒绝他的方式? “呜……呕一一”凌筱书直接朝他胸口吐出秽物,吐完,一颗头便歪倒在吧台上。 车圣以被她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低头看了西装外套一眼,再望向她,只见她眉头蹙拢,双眼紧闭,似乎是醉倒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缓缓上扬,松缓脸部表情与起伏的心情,没因被她吐了一身而不悦,反被她的醉态逗笑了。 原来她不是拒绝他才说想吐,而是真的觉得不舒服。 几秒钟内,他的心情宛如坐云霄飞车,快速冲刺起落,唯有她,能让他丧失分辨的理智,轻易被她牵引心神。 这一晚,他送喝醉酒的她回到凌家,同时慎重地向凌父凌母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订婚?”凌筱书听到父亲宣布的大事,感到惊吓不已。“爸,你是不是说错了,昨晚你不是才宣布稚筑堂姐跟志钧哥的婚事吗?”为什么才过了一夜,竟突然将她跟圣以哥凑在一起了? “筱书,昨晚宴会结束后,是圣以带喝醉的你回来的,你一觉醒来就忘了吗?”袁碧云笑问,心情难得很愉快。 “……忘了。”凌筱书淡道。 她忘了昨晚是如何回到家的,宿醉的她,起床后仍觉得头昏脑胀,直到晚上父亲回家后,说出这样的消息,她才完全惊醒。 “圣以向我们提出以结婚为前提跟你交往的请求。”凌华耀神情也很愉快地说道。 “圣以哥对我……怎么可能?”凌筱书一脸惊诧。 “圣以这孩子我很中意,他有能力继承我的事业,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他人赘凌家,但以车家的社会背景,即使他不是长子长孙,恐怕也很难说服车家长辈,但他同意将来会把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凌家,这个条件,他也会跟父母据理力争。”凌华耀解释。如果换作他人,他绝对坚持对方入赘。 “爸,你在说什么?”凌筱书更加愕然。他们何时已经谈论到孩子的问题了,她跟圣以哥根本不可能结婚。 “圣以虽说想先交往几年再和你定下来,但我希望你们能先订婚。”两家若能先汀亲结盟,久泰将能得到汇大财团更多的投资参与,这对即将推行的新建案将有很大的助益。 “如果你想现在结婚我们也不反对,圣以虽然还年轻。但是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你爸也可以放心提早训练他接棒。”袁碧云欣喜地附和。 “爸、妈,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圣以哥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从小到大,我只把他当哥哥。”父母难得意见相同,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令她更感意外,不禁有些心慌。 “昨晚你喝酒壮胆,向圣以开口求婚,他虽笑说你可能是醉话,但你们相处这么多年,若真的彼此心有所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袁碧云对车圣以这个女婿很满意,更欣慰有合适的对象可继承久泰建设。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向圣以哥求婚!”凌筱书连忙否认,即使是喝醉酒开玩笑,她也不相信自己会说出那么荒谬的话来。 “你啊,才在一堆宾客媒体前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下一刻就跟圣以去酒吧喝酒,还大胆向男人开口求婚,实在太不合礼教了。”凌华耀的语气带有些许指责,幸好对象是熟人,没真坏了她的形象,更幸好那人是车圣以,他对女儿的选择非常认同。 “那一定是误会,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志钧哥。”凌筱书一急,月兑口而出她多年来暗恋的对象,就算喝醉酒主动求婚,那个人也该是车志钧才对。 此话一出,原本面带喜悦的父母,神情一怔。立刻敛去笑容。 “志钧跟雅筑已是公开的一对,就算是玩笑话。也不能乱说,免得让报章媒体有机会乱做文章。”凌华耀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不希望惹出什么复杂的关系。 “我不是开玩笑,圣以哥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志钧哥,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迷恋,但我对圣以哥却只有亲情,”凌筱书再度澄清。 “胡闹!”凌华耀一口否认。如果车志钧没跟侄女交往,他其实不会反对女儿选择他,但现下的局势,他不允许她意气用事。 “筱书,圣以从小待你好,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有心想娶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袁碧云柔声劝说,眼前没有一个对象比车圣以更能匹配女儿,再加上他的背景及专长,当凌家的女婿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下午已经拜会过圣以的父亲,他赞同两家联姻,但不接受圣以入赘,至于将来第一个孩子是姓车或姓凌,日后可再商议。车家同意投资并大额借贷资金给久泰的新建案,你跟汇大财团二少的联姻,可是比雅筑跟车志钧结婚,对久泰更有助益。”凌华耀理性分析商机,正因为如此,他才希望双方尽快订下来。 “爸,你为了公司的新建案,迫不及待要出卖我的婚姻?”凌筱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她知道父亲近期着手一笔豪宅建案,招商及资金方面似乎有些问题,才会在得知堂姐的好事后,急着利用她的生日宴会向政商界发布消息,好拉拢汇大财团这个姻亲,如今一知道车圣以对她有意思,更迫不及待想把握这直接的联姻关系。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出卖你的婚姻?公司的一切,最后还不是都要传给你!”她的态度令凌华耀明显不悦。 “我对你的事业从来就没兴趣,你要传给谁都行,不要用我去做利益交换。”凌筱书对父母突然的逼婚心生强烈不满。她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弹,是因为才刚失恋,父母为了利益就急着将她推送给另一个男人。 “筱书!”袁碧云斥喝一声,板起脸。“你爸的事业当然是要传给你和你未来的丈夫、孩子。”她极力维护自己及女儿的地位。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答应跟圣以哥交往或结婚。”她会极力反对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对她来说,车圣以是比父母还关怀呵护她的亲人兄长,她不愿意破坏两人的美好关系。 “我送你去日本是要你学着怎么当一个温顺贤德的女人,怎么才回国几天就全忘光了!”凌华耀脸色更加难看,这是女儿第一次反抗他,令他感到既陌生又难以认同。 “我一直很听话地照你的意思去做,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如果早知道你送我去日本。只是要训练我成为傀儡女圭女圭,乖乖当颗棋子帮你联姻,我当初就不该这么听话!”凌筱书一双美眸明显有着怒意与怨怼。 饼去她总说服自己,即使父亲没放什么心思在这个家里,却仍爱着她这个女儿,然而此刻,她却感觉心寒与不堪。 “你!”她的严词反驳令凌华耀恼怒,紧握双拳,情绪激动。“在你心里只认为我把你当棋子?我如果需要棋子,不需要牺牲你!”她的话令他心寒,愤然转身,踏出家门。 “筱书,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爸说话?”见丈夫气冲冲离家,袁碧云难掩惊惶。 “我才刚毕业,为什么急着要我结婚?爸赚的钱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拿我做他投资事业的筹码?”凌筱书咬咬唇办,第一次对父亲心生反抗与叛逆。 “你爸不是随便把你嫁给什么财大气粗的陌生男人,而是年轻有为的圣以,你为什么反弹这么大?”女儿的情绪化令她非常意外。 “圣以哥就像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嫁给自己的哥哥!”她无法接受两人关系的改变。 “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你只是错把他的关怀当亲情,圣以对你有情有意,你们的婚姻不只是商业结盟。你爸会这么快做决定,是因为考虑到你的终身幸福,他从小就很疼你,怎么可能把你当做棋子,你的话太令他心痛了。”袁碧云语重心长地洲诲。 “如果他真为我好,就不该现在逼我接受圣以哥,不管你们如何认定我跟他的关系,在我心里,他永远只是哥哥,不是伴侣。”她坚持己见,拒绝到底。 “像圣以这么好的对象,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他的家世对你爸的事业有利,他的所学更能继承你爸的事业。”袁碧云苦口婆心,试图说服。 “我知道圣以哥好,我也很喜欢他,但我不爱他啊!你们是在替我选丈夫,还是在选蚌能够继承家业的女婿?”她觉得父母更重视的是家业要传给谁。 “你爸认同他,想栽培他,难道你要你爸将来把辛苦一辈子的事业,全都留给外人吗?”女儿坚决拒绝的态度,令袁碧云心急,不得不透露内心的隐忧。 凌筱书惊诧愕然地望着母亲,久久无法释然。 第4章(1) 凌筱书穿着白纱长礼服,坐在房间的化妆桌前,望着金边的化妆镜里,清丽高雅的面容。 一双眼眸蒙蒙咙咙,思绪飘飘忽忽。 “筱书,你爸向我承认,外面那个女人怀孕了……” 那日,母亲神情哀凄地说。 “我决不会接受那个孩子,你爸向我再三保证,会把所有的事业传给你及你的丈夫、孩子,不会让没名分的外人来瓜分你所应得的一切。” 母亲神情哀伤,难过得边说边落泪。 “筱书,算妈求你,跟圣以结婚,对你、对大家都好,妈不是为了自己才求你的,妈相信圣以一定能让你放心依靠,被爱比爱人来得幸福,何况你对他不可能没有感情,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母亲泪流满面地哀求,害怕外人威胁到自己,威胁到唯一女儿而惶惶不安,那软弱无助的模样,令她心痛,也忍不住心软。 所以她接受这桩婚约,仓促地在一个月后的今天,与车圣以订婚。 原本父亲希望他们直接结婚,但车圣以认为两人年纪还轻,才刚要开始努力拼事业,不希望这么快就成家,允诺先订婚,等两年后稳定一点再结婚。 望着镜中美丽却陌生的自己,。凌筱书觉得她现在只是尊瓷女圭女圭,她怀疑自己是否真能舍弃自我意识,顺服他人的要求。 她一直以为圣以哥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疼爱,直到他向父母提出交往要求,她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的爱情令她大感震惊,她虽然喜欢他,也习惯黏着他、依赖他,但她一直以来只把他当亲人。 她无法将他当做伴侣看待,他给她安心、可靠,却没有怦然悸动的感觉。 得知车志钧有了对象,令她心伤心痛,即使再见到他,她仍感觉心还是紧揪着。 见到车圣以,他因父母同意两人的婚约,幸福愉悦的神情,她却只感到无比沉重的压力。 她无法向他坦承内心的不情愿,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欺骗他。她后悔轻易答应母亲的请求,不愿面对下一刻两人即将改变的关系。 置在膝上的一双玉手,紧握成拳,用力揪着裙摆,不安瞬间爬满心头,看着墙上时钟不断移动的指针,心跳也跟加剧。 想起即将到来的车家长辈及车圣以,楼下客厅弥漫着的欢欣气氛,令她更感惶恐、窒息。 她无法对西装笔挺、开心满怀的车圣以假面微笑,他真心期盼的时刻。却令她害怕想逃。 她揪着裙摆,站起身,开门离开卧房,匆匆步下楼,她看到一楼大门外,男方车队已经到了,鞭炮声此起彼落,父母开心地走到前院相迎。 凌筱书忙仓皇转往饭厅,穿越厨房,赤着脚踏进后院,穿越绿意盎然、花木扶疏的庭院。 在宾客皆进屋后,她趁机绕到前院,匆忙奔出大门,朝笔直的巷道狂奔而去。 她后悔轻易对自己的人生妥协,此刻的逃离也许任性、不负责任,但她无法思考,只想先逃开眼前的紊乱情思,逃离即将与车圣以改变关系的事实,逃离得知父亲有私生子的不堪。 她双足赤果,踩在热烫的柏油路上,双手紧抓着过长的裙摆,在无人车的宽敞巷道内狂奔。 无风的湛蓝晴空,日头高照,她喘着大气不停奔跑,美丽的容颜被蒸出点点薄汗。 白色丝缎裙摆因奔跑而扬起,宛如白蝶的羽翼翩然起舞,愈飞愈高,似乎下一刻便会飞往白云蓝空。 她频频回头,担心身后有人已迫赶出来,却没注意到自个儿已经奔出巷口的联外道路,一回头,冷不防被近在咫尺的车身惊骇住。 来不及尖叫,她宛如一只蝶,刹那向上飞腾,来不及接近蓝空,下一瞬,她眼前一白,瞬间坠落。 身后的长羽翼翩然飘落,无声地、缓缓地覆盖住倒卧在黑色柏油路面,她娇柔的身躯…… 当凌筱书再次张开眼,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了。 她感觉眼皮异常沉重,看到的世界跟梦里一样,一片白雾。 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叫唤声,帮助她蒙胧的视线,逐渐找到焦距,她看到一张本应该熟悉,此时却觉得有些陌生的面容。 “筱书!筱书!醒了吗?”男人一双黑眸满是惊喜,与他脸上的憔悴,凹陷的眼窝,下巴未刮的胡碴,产生一种奇特的突兀感。 “……圣以哥。”她轻嚅干涩的唇办,气若游丝,不明白他眼里的焦虑为何而生。 “筱书,醒来就好,我打电话跟你爸妈说一声,他们早上才来看过你。”车圣以掏出手机,匆忙告知后,连忙又请护士通知主治医生。 订婚当日,该在凌家等候的她,却突然不见踪影,众人焦急地寻找,才惊见发生意外的她,看着身穿白纱,苍白着脸容,赤果着双足,被送上救护车的她,他惊骇不已,慌忙坐上救护车,陪同她到医院。 虽然伤势并不严重,但她却昏迷了好几天,一直守在病床前的他,对她那日连鞋都没穿就跑出去的行为难以理解,他有满月复疑问想探问,但一见到她醒来,那些困惑都暂搁一旁。 “头会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坐在病床边的车圣以,心急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他的大掌探向她苍白的小脸,轻轻拨开她额际的发丝,神情充满怜惜。 他温柔的举动、焦虑爱怜的眸光,令凌筱书感到困惑,空茫的脑袋,一时无法思考。 “你昏迷了整整四天,再不醒来,医生就要考虑替你动脑部手术了。” 车祸意外,她除了身体擦伤外,还有轻微的颅内出血,原本只需借由药物控制,但她却陷入昏迷,令大家担忧不已。 凌筱书轻眨长睫,脑中模糊忆起车祸的片段画面,以及穿着白纱奔逃的她,蓦地。她神情一诧,身体颤抖了下。 “别怕,没事了。”见她身体轻颤,车圣以轻握着她的肩头,柔声安抚。 不过他的触碰却让她的身体再度一颤,他的温柔,令记忆错乱的她,感到莫名惶恐。 她……为什么会害怕得选择逃婚?为什么会跟他订婚?她跟他并不熟…… 她的思绪霎时一片混乱,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此时主治医生正好来到病房,马上替她做些简单的检查,询问她一些问题,却发现她的回答有些凌乱不全,立刻替她安排做更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稍后,待凌父凌母赶到医院时,医生们便告诉他们检查结果一一 “选择性失忆?”车圣以对这个名词非常纳闷。 “也就是所谓『心因性失忆症』的其中一种,对某段时期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地记得与遗忘,她并非脑伤所造成的失忆症,应是自主性的心理状态,潜意识里想逃避某些事,所以选择局部遗忘。”脑科医生会同精神科医生会诊后,做出了解释说明。 对于这样的结果,车圣以难以接受,他没想到她竟会选择遗忘关于他的记忆。 她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身份,却只认为他们是没什么往来的普通邻居,她也忘了关于车志钧的一些记忆,忘记曾经深深迷恋过他。 她记不得为何在订婚当日从家里逃出来,她认为他用什么强硬手段逼婚,因此对他产生一丝排斥、畏惧。 她疏离的眸光令他难受,她与他保持距离的模样令他心痛。 以前的她,将他当成亲兄长般撒娇,现在的她,却将他视为有些陌生的男人,心生戒备。 得知即将和她订婚,他兴奋得数夜未眠,没料到订婚当日,她会发生意外而昏迷,这几天他担忧得难以成眠,好不容易她醒来了,他才能把悬着的心放下,怎知她竟忘了他们曾有的记忆。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庆幸她的安然无恙,却也因为这难以接受的事实而心痛。 “圣以,我可以跟你谈谈吗?”袁碧云听完检查结果后,开口叫唤有些失神的他。 “取消订婚?”坐在医院的咖啡厅里,车圣以对袁碧云的话感到意外。 她神色歉然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他,欲言又止。 “伯母,筱书现在的状况需要好好休养,订婚的事等她完全康复了再说,我可以等。”他表示体恤道,心想她所谓的取消订婚,应该只是延期。 “虽然对你很抱歉,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筱书她……并不同意这桩婚事,是我求她答应的。”袁碧云神色幽暗道出实情。 车圣以愣了下。他知道筱书对他尚无男女之情,但他以为她愿意给他机会,才会答应和他订婚。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从没当你是外人,这件事,筱书似乎也选择遗忘,不过忘了也好,你也别再向她提起。筱书她爸,让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车圣以闻言,怔愕不已。 “你应该知道,她爸一直想要个儿子,无奈命运作弄,那孩子无法顺利出生……” 回想十多年前那个无缘出世的儿子,袁碧云仍感到万分心痛。 “发生那件事之后,我跟她爸的感情逐渐疏离,她爸在外面逢场作戏,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计较,因为我知道他有分寸,他还是看重这个家,尊重我这个妻子,就算因为没有儿子而感到遗憾,却也从没想过让外面的女人替他生。 “这次是个意外,他向我保证,无论孩子是男是女,决不会跟筱书争家产。可是,他愈保证我愈不安,万一是儿子,难保他不会连那个女人一起迎进门,取代我跟筱书……”说到伤心处,哀碧云不禁眼眶泛泪。 如果年轻时的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扞卫自己及女儿的权利,但这些年的岁月,磨去她的棱角,对许多事选择消极妥协。 车圣以第一次见到凌母软弱的一面,他内心难过,更为凌家的家庭问题担忧。 曾经,筱书因得知即将当姐姐,兴奋开怀不已,事隔十二年,当她再度听到要成为姐姐的消息,却是父亲外遇所生的孩子,可想而知,她内心的打击及震撼有多么强烈。 饼去她无论是苦、是乐,总会向他倾诉,但这一个月来,她不再手动找他聊天,他因为要筹办订婚之事,太过于开心、忙碌,忽略了她的转变。 “我了解凌伯父,他不是个会抛家弃子的男人。”车圣以低沉道。即使凌华耀行为不当,身为晚辈的他也没有资格指责。 “了解不能保证什么,就算想相信他的保证,我还是无法不惶恐,所以得知你有意跟筱书在一起,我和她爸都非常中意你,才会急着要你们定下来。 “对我们三人而言,你都是颗强力的定心丸,筱书她爸可以放心把事业交给你管理,筱书可以得到终生的依赖与保障,我也不用再顾忌那个私生子,因为无论男女,将来都无权争夺她爸交给你们的家业。 “因为这些顾虑与隐忧,即使筱书强烈地拒婚,我还是苦苦地逼她妥协,才会发生这起意外……”袁碧云对此感到内疚不已,幸好女儿已平安醒来。 第4章(2) “筱书强烈拒婚?”听到这个,比起前面的事件,更令车圣以惊诧。 虽然订婚当日,筱书逃家的行为令他费解,他却不愿想成她是想逃婚,可现在从袁碧云口中得知真相,令他心口一扯,万分难受。 “筱书再三强调只当你是哥哥,无法跟哥哥结婚当伴侣,如果我知道她内心如此抗拒,甚至不惜逃婚,发生车祸,说什么我也不会逼她接受。 “她昏迷的这几天,我跟她爸都非常懊悔,我顾虑自己的处境,她爸在意事业的发展,我们都完全没有顾虑到筱书的心情。 “因为这起意外,我们才深深体悟到,如果失去筱书,我再争什么都没有意义,她爸事业做得再大也没有意义,外面女人生的孩子,更不可能取代筱书一分一毫。 “我跟她爸商量过了,决定取消你们的婚事,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筱书过得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袁碧云语重心长,娓娓道出一切。 车圣以愈听心愈沉。没想到筱书会发生意外,主因是他。 现在她虽然清醒了,却忘了许多事,也不愿接受两人的关系从亲昵的兄妹,转变为尴尬的未婚夫妻,她宁愿将一切平淡化,认为两人只是没交集的邻居。 她的逃避、选择,让他细想后,更为心痛难受。 “圣以,筱书她爸仍很看重你的实力,会继续栽培你在建筑业发展,将来如果你愿意,他想让你当他的左右手,甚至可能委托你经营公司,只是……你跟筱书的婚事,希望你别太执着,我们不会再左右她的感情婚姻,你也不要逼她一定要恢复记忆,好吗?”袁碧云最后沉重地请托。 车圣以的黑眸沉静无波,静默两秒,才淡道:“不好。” “圣以?”袁碧云不禁心生焦虑,担心女儿再次受到伤害。 “我可以暂时不执着于婚事,但不代表我选择放弃。筱书想逃避,遗忘关于我的记忆,这个我决不接受,我会帮她恢复记忆,不只是我的,还有我哥的。”他黑眸里闪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医生说过,最好别刺激筱书,她想恢复记忆,有一天会自己解禁。我不希望你对她造成二次压力和伤害。”衰碧云神情一凛,是恳求,也是警告,为了保护女儿。 “伯母,如果你相信我对筱书的感情,就知道我比任何人更不允许她受到伤害,我不会强迫她回忆,我相信她的心灵没这么脆弱,她只是脑袋一时无法消化太多麻烦事,才短暂封闭起来。”车圣以薄唇微微一勾,心情不再那么阴郁窒闷。 只要她平安无事,两人接下来多得是时间相处,而且他对她向来耐性十足,还是比她父母还要了解她的人,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记得一切的。 凌筱书半躺在病床上,膝上放着一本母亲买来的流行杂志,意兴阑珊地翻阅着。 医生告诉她,她得了心因性失忆症,她似乎失去很多记忆,母亲却要她别去回忆,只要安心养好身体,等出院后,一家人重新快快乐乐地生活。 她不知道遗失的记忆重不重要,是好是坏,却无法完全不在意。 尤其对车圣以,她开始产生许多矛盾的感觉。 醒来初见他时,她因混乱的记忆、逃婚的画面、车祸的惊惧,对他心生一抹不明的畏惧。 然而他离开病房后,她却一直想着他憔悴的面容、深黝的眸光、担忧关爱的神情,以及温柔抚触她脸庞的举动。 她不应该害怕他,因为当他的手碰触到她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一丝排拒,反而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如果,她跟他只是不熟的邻居,为何他会守在她病床数夜,神情焦虑憔悴? 可是,她跟他如果不是被逼婚,她为何会在订婚之日,不顾一切地逃婚? 脑中再度忆起那鲜明的一幕,她紧抓着礼服裙摆,赤足踩在热烫的柏油路上拼命狂奔,不停回头看,担心有人追赶……她担心追出来的人,是他吗? 再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台白色的车,下一瞬间,她脑中只剩一片白茫混沌。 再度忆起车祸画面,她不禁心惊胆战,双手环抱着头,思绪混乱。 “筱书!”车圣以一走进病房,便惊见她坐在床上,紧抱着头,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水果,上前探看。“头痛吗?”将床上的她揽进怀里,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放轻松,深吸一口气。”他柔声劝哄。 凌筱书被他的行为惊愣住,她只是一时思绪混乱,并非真正头痛。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令她呼吸一一窒,心跳加速,他身上的味道,她并不陌生,他的怀抱,并不让她讨厌,她不认为自己该惧怕他。 “我……没事。”缓缓退开,失去汜忆的她,对两人突然的亲昵动作,不免有些不自在。 “筱书,你怕我吗?”站在床边的车圣以,低头凝着她,眼神幽黯。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她仰脸看着他,轻摇头。 再次见到他,他整个人干净整洁,不若昨天的憔悴,她对他也少了些生疏感。 “没有就好。”车圣以这才释怀,只要她别怕他,他便觉得很欣慰了。“你才刚醒来,别急着想要恢复记忆,先好好休养。”他虽然希望她快点想起以前的一切,却不愿她有任何压力。 她方才的模样吓到他了,他以为她又头痛了。他希望她能慢慢放松心情,先忘却车祸的恐惧后遗症。 “我摘了一袋樱桃,这棵樱桃树,是你种在我家庭院的。”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新鲜樱桃。 凌筱书闻言一愣,对于他口中的樱桃树毫无印象,也不记得他家庭院是什么模样,更不晓得她为什么会在他家庭院里种樱桃树? “你先看个杂志,我去把樱桃洗一洗。”将滑落到她脚边的杂志捡起来,放到她手中,车圣以便提着塑料袋进浴室。 他特地摘她种的樱桃,并非急着希望她能快点想起什么,只是见到樱桃早已熟透,不少果实已掉落在地,他才顺手摘来给她吃的。 方才她略歪着脑袋,略蹙着柳眉,表情升起一抹好奇、困惑,令他对帮她恢复记忆,充满乐观想法。 依她单纯的个性,不会复杂地把记忆紧锁起来,只要利用她的好奇心,引发她自然去联想,相信不久便能让她无负担地解除记忆封印。 “hi!”车圣以推开房门,大咧咧地踏进房间。 “你、怎么进来了?”听到敲门声,还来不及响应,便看见他直接闯入她的卧房,凌筱书难掩诧异。 “当然是走进来的。”他扬唇一笑,一派轻松。 “你怎么可以进来我房间?”母亲不是在楼下吗?管家张姨怎会让他上楼? “你的房间我以前就常来,我的房间你更是来去自如。”车圣以对她的大惊小敝不以为意。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凌筱书淡然道。 她出院回家已经一个礼拜了,虽对失去记忆仍感困扰,却还无法积极探索,只因她不确定该不该急着恢复被遗忘的记忆,再加上不想让母亲担心,她只能按下心头的彷徨,假装没事。 住院期间,他每天都会去陪她,他的态度自然,只关心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未提及任何过往,让她对他的感觉更加迷惘,不禁猜想他们过去的相处情形。 “忘了没关系,我们从头来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说着,车圣以径自坐到沙发上,将提来的东西,摆到茶几上。 “圣以哥要探病慰问的话,我们去楼下客厅。” 不久前,车志钧才送来一束花,慰问她的伤势,她以为车圣以带来的也是探病的礼物,虽然对他不再那么陌生疏离,但两人在她房间里独处,她仍有些不自在。 “我哥送你花,你有什么感觉?”他知道哥哥上午来过凌家,他是故意在他之后才来的。 “什么感觉?”凌筱书对他的问题感到相当纳闷。 “你以前喜欢我哥,非常迷恋。”他刻意提醒。 她遗忘对哥哥的感情其实对他有利,但他既然决定帮她恢复记忆,就不能只是选择性地恢复,他希望她的记忆是完整的。 即使到时候她仍迷恋着哥哥,他也不会被动地只与她维系兄妹之情,会更积极想办法打动她的心,赢得她的情。 “呃,是吗?”闻言,凌筱书神情一愣。 “我……不记得了,也不该有那种想法。” 她蹙起眉头,认为自己不该迷恋车志钧,因为母亲告诉她,车志钧是堂姐的未婚夫,两人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如果她曾有那样的情思,她真的觉得忘了也好,只因她不愿再想起那段没有结果的恋情。 斯文俊雅的车志钧,她只觉得像个邻居大哥,他温柔的目光令她自在,但车圣以看似温和的目光,却让她感觉有种侵略性,无法自然地与他独处。 “忘了没关系,我再慢慢提醒你,今天我只是来陪你堆积木的。”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里面竟是一桶积木。 “啊?”他没来由的一句活,令凌筱书傻眼。“堆积木?” “你大概也忘了,这盒乐高积木是你送我的第一份大礼,小时候你常要我陪你堆积木。”将积木全倒在透明茶几上,他径自拼堆起来。 凌筱书怔然,看着他低头玩着积木,视线不禁紧瞅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利落地将一块块积木拼成各种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她的沙发上玩积木,行为实在很突兀,但她却忘了该赶他离开,只能站在一旁,愣愣地望着。 不到半小时,他用像座小山那么多的积木,拼出一栋别墅,接着他站起身,捧起房子,拉过她的手,将房子交放在她手中。 “这是我为你盖的第一间房子。”他笑着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凌筱书叫住他,双手捧着积木房子,一脸莫名。“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的行为未免太诡异了。 “堆积木。”车圣以回头,笑望着她。“我不会逼你回忆,如果无聊,就看着这栋房子发呆也好,我明天再过来。”说完,他径自开门离去。 房间内,凌筱书仍捧着房子,神情愕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彩色房子,脑中瞬间闪过一些影像一一 “圣以哥哥,陪我玩!” 一双小手,拉扯一个少年的手臂。 “圣以哥哥,这个窗户可不可以大一点?还要有烟囱。” 软女敕的声音撒娇着。 脑中的画面虽然模糊,但声音却非常清晰。 她细眉一蹙。他根本是来逼她回忆的,看似温和不强迫的行为,却令她无法不试着回想。 他似乎很了解她的好奇心,而在他隔天又来找她,交给她一个用竹筷盖成的房子后,她似乎再也无法将他当成没什么交集的邻居哥哥了。 第5章(1) “啊……”凌筱书站在大榕树下,仰望上方的树屋,内心莫名的撼动。 几天下来,她对车圣以已经不再感到陌生反而愈来愈有种熟悉感,今天他邀她来他家庭院,她自然跟了过来。 “要上去吗?这树屋是属于你的。”即使她出国念书,这几年,他仍小心翼冀地维护这间老树屋。 “我……不敢爬树。”她有些犹豫地拒绝,虽然旁边有木梯,但感觉爬上去,似乎会揭穿什么秘密,她选择放弃。 “不敢爬树?”她的理由很烂,令车圣以不置可否地微扬眉。“不勉强,只是告诉你,这里你随时可以自由出入。” 她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看见旁边的樱桃树,突然有种熟悉感,脑中闪过一抹模糊的淡影,仿佛……是小小的她种下的。 看见这庭院的一草一木,比起自家庭院还要来得熟悉。 仿佛,她选择遗忘的记忆并没有尘封得太紧密,轻易便能翻找出来。 他每天都会去找她,有的时候是半小时,有的时候是一小时,没有口沫横飞地畅谈过去。只是给她一个东西,一张照片,一点提示,让她自由选择是否继续回想。 他这种做法,更吊她的胃口,想漠视不去回想,很难。 他去上班时,她好奇地再次来到车家的庭院,站在大榕树下,仰望小树屋发怔,虽然她依旧没有爬上去的冲动,但脑中却浮现一些画面,逐渐串连出一段童年记忆…… “圣以哥哥!”十岁的她从木屋探出头来,叫唤刚走到树下的车圣以。“如果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她笑问。 “当然!”他仰起脸,望向她笑容灿灿的粉脸,回应她的玩笑话。 没料到,她马上钻出树屋,双腿一蹬,直接一跃而下,他瞠眸惊骇,赶忙张开双手,及时将坠落的她圈抱住,但身体因为承受不了重力加速度而向后仰,跌躺在草地上。 “没受伤吧?”他被她的行为狠狠惊吓到,连声音都在颤抖,双臂紧箍着她小小的身躯。 “当然没受伤,因为圣以哥哥接住我了,好好玩。”她趴坐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惧怕,一脸笑眯眯。 “以后不准做这种事!”心惊胆战过后,他心生恼意,斥喝道。 他放开她,从草地坐起身。 “圣以哥哥,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跟她说话,凌筱书有点紧张地收起天真的微笑,小声探问。 “对!我很生气!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我没接住你怎么办?”他站直身体,双手拍拍裤子,一双浓眉紧拧。 他感觉一颗心仍急遽跳动,她跳下来的那一瞬间,让他惊惧到极点,而她竟只是为了好玩! “我……我是相信圣以哥哥一定会接住我才跳的……”她怯怯地辩解。她对他有绝对的信任,倘若对象换成爸爸,她还未必敢跳。 “听好,你下次如果还要这么做,就不准你再来树屋了!”他无法想象她受伤的情景,必须严厉警告她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圣以哥哥不要生气……呜一一我下次不敢了,哇一一”她被他的怒容吓到,眼眶一酸,开始哭了起来。 她做错事,总是先用眼泪道歉,一双水汪汪大眼只要掉几淌泪,人人便会不忍心责备她。 这却是她第一次放声嚎啕大哭,因为她喜欢的圣以哥哥第一次生她的气,她害怕他再也不陪她玩,再也不让她来喜欢的树屋。 这阵子家里气氛很糟,因为有他的陪伴,她才能暂时忘掉家里的难过事,要是连圣以哥哥都不理她的话,那就…… “呜一一圣以哥哥不要生气一一哇一一” 她拔高音量哭号,尖锐的哭声,传进在厨房里的车母黄芳靖耳中。 车圣以也被她情绪失控的大哭惊吓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抚。 “发生什么事了?”黄芳靖奔进庭院探看,见到哇哇大哭的凌筱书,非常意外。 她一直是个可爱乖巧的孩子,也经常来车家玩,尤其喜欢黏着圣以,两人向来相处愉快,怎么现在会哭得这么惨? “筱书,怎么了?是不是受伤厂?还足圣以欺负你?”她弯身,将凌筱书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抚着,责备的视线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儿子。 “呜一一圣以哥哥不理我……”凌筱书向她哭诉。 “他不理你没关系,志钧哥哥快回来了,你不是喜欢听他拉琴吗?阿姨带你去屋里等他。”黄芳靖轻声安哄,以为儿子只是跟她有点孩子之间的小吵架,拉起她小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不要!呜一一”凌筱书摇摇头,此刻志钧哥哥的琴声完全吸引不了她,她只担心圣以哥哥生气,以后就不再理她了。 “筱书,我没有不理你,别哭了。”被她惊人哭声惊愣住的车圣以,这时才开口哄她。 “圣以哥哥生我的气……呜一一”她不断地用手背揉着眼睛,眼泪依旧掉个不停。 “圣以,筱书那么小,家里又才刚出事,你要多让地点。”黄芳靖要儿子对她多包容些,袁碧云发生流产意外后,她小小的心灵肯定也受到不少影响, “妈,我会生气是因为……”他从不曾在游戏时跟她争吵过,对她总是无限包容,但她这次跳树的行为太过危险。他才会生气,对她严厉告诫。 原想告诉母亲事情原由,却怕说了,大人们会担心,也许会反过来责备她,怕她更觉得自己做错事,哭得更惨,最后他选择不说出实情。 “好啦!圣以哥哥不生气了,筱书别哭了。”他弯身拍拍她的背,对她轻声细语。“圣以哥哥会陪你玩,只要你答应圣以哥哥,刚才的事以后不能再做。” “呜一一圣以哥哥不生气了?”她抬起小脸,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不生气了。”第一次让她哭成这样,他突然好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对她这么凶,应该温和劝说就好。 “那……圣以哥哥还会陪我玩吗?”她抽抽噎噎地问。 “会,我会一直陪着你。”他向孩子的她承诺。 “要打勾勾。”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他伸出小小的手,要求盖手印为凭。 “打勾勾。”他半弯身,朝她伸出手指,与她的小指相勾。 这一瞬间,小小的她,似乎已经勾住了他。 凌筱书仰望树屋,思绪怔忡,阳光筛过浓密的枝叶,叶影映在片片木板上,随着微风缓缓浮动。 透过枝叶,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她微眯起眼,脑中的记忆益发清晰。 她只在他面前失态狂哭过,幼小的她,有勇气从上方一跃而下,她知道那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为什么小小的她可以对他全然信任,相信他一定会保护她,安稳地接住她? 在父母感情出现问题后,她对他更加依赖,似乎有他在身边,她便能觉得心安。 以前的她也许没注意过这些问题,但现在的她宛如一个旁观者在追溯过往,开始细想自己对他真正的想法和感受。 虽然失落的记忆仍没有办法完全恢复,但她隐约知道,他确实一直陪着她,遵守和她的承诺。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承诺,许多…… 凌筱书坐在房间的化妆桌前发怔,近半个月来。她发觉自己常陷入发呆状态,她并非完全放空,而是脑中一直在无意识地播放幻灯片。 她记起许多事,更看清许多过去没有仔细注意过的事。 回忆愈多,她愈迷惘、愈困惑。 为什么,她过去迷恋的对象是车志钧?因为从她陆续恢复的片段记忆中发现,两人的交集其实少之又少。 又为什么她只把车圣以当哥哥?明明她跟他相处的时间,比父母家人多上许多,他对她的关爱与付出,早超出友情、亲情,但她却一直忽略他的爱情。 低头,打开一只木制珠宝盒,里面装着她曾无比珍藏的宝贝,她曾经将这个宝盒命名为“初恋记忆盒”,直到今天她才想到有这样一个东西,便翻找出来。 里面有车志钧的照片、高中制服钮扣,及一根头发。 她拎起小透明塑料袋,瞅着里头一根约五公分的短黑发,唇角一扬,不禁觉得好笑,原来她曾经那么梦幻过。 突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根头发是车圣以的,是否对她才有收藏的价值? 拿起一枚白色海螺贝壳,她忆起这是小时候去海边,车志钧捡来送她的宝贝。 她将贝壳放到耳边,聆听记忆中海的声音,也想起更鲜明的记忆、影像一一 车圣以满头大汗地在沙滩上为她建筑沙堡。 海浪拍打声,她和他的嬉笑声,他为她认真努力的模样,比这枚贝壳更耀眼、更珍贵。 梦幻的她,却选择迷蒙的情思,选择迷恋有距离感、看似完美的车志钧。 重新回忆,重新整理记忆,她发觉许多遗漏的感动,误判了真实与虚幻。 她对车志钧,真的是单恋的悸动吗?对车圣以。真的只是亲情的倚赖吗? “想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嗓音,令怔忡的凌筱书吓了一大跳,她慌忙盖上木盒,转过身,就看见自顾白走进房间的车圣以。 莫名地,她的心颤了下,他一如往常的笑容,却让她感觉有一点不一样了,似乎帅了些,有魅力了些。 “你、为什么又没敲门?”每次这样来去自如,万一她正在换衣服,岂不是要被看光光了。 看他从容自在的模样,不知怎的,她却感到愈来愈紧张,有点手足无措。 “我每次都有敲门,是你没听到。刚刚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他开门进来后,还故意再敲两下门板,但背对他坐在化妆桌前的她,似乎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反应。 他知道,她每天不停地在回想记忆,他不心急,不给她压力,只一点一滴给些提示,让她自发性地去忆起。 “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连忙将背后的木盒塞进抽屉里。 不想告诉他她忆起初恋情事,以前能跟他大方分享,甚至要他帮她要钮扣、要头发,现下却觉得尴尬莫名,幼稚愚蠢。 她明显的口是心非,令车圣以感到好奇,他本不想刻意探究她藏在背后的东西,但视线却不经意瞥见化妆桌上那个白色贝壳。 他黑眸微眯,一眼便认出她的宝贝。 曾经,她把哥哥送她的贝壳当成宝贝一样,开心地向他炫耀过。 他尚未向她提过小时候两家人一同去海边玩的事,看来她已经自己想起来了,而且还找到收藏初恋情事的记忆盒。 突地,他觉得心闷闷的,虽说希望她恢复应有的记忆,却不喜欢她先回忆起关于哥哥的一切。 第5章(2) “圣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凌筱书站起身。走向他,以往她没特别在意过他的情绪,但现在却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车圣以否认,内心虽有些窒闷、酸涩,但他不认为她看得出来。 “最近工作,顺利吗?” “没什么问题。” “喔。”她低头,觉得气氛有些僵硬。 以前的他们能很自在地轻松聊天,但乍祸后的这段时间,她总觉得两人相处时有隔阂、有距离。 即使她逐渐记起许多事,却不知怎么再像过去那样将他当哥哥般亲昵相处,而他,对她态度温和,却让她感觉绅士得过了头。 “筱书。”他轻唤一声。 “嗯?”她抬眸,仰望近在眼前的他。 他看似温和的黑眸里,感觉浮动一丝侵略性,她心一紧,大胆凝望着,想分析那抹侵略性的真义,下一瞬,他马上又收敛起目光,让她忍不住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在她做出逃婚的任性行为后,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是否怨怼她,或者,对她仍有执着?现在的他,是将她当妹妹、邻居,或放弃的未婚妻? 不知道为什么,她愈来愈在意他的想法、他的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张姨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晚餐。”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车圣以,却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啊?”她微愣了下。因他无意义的一句话,竟有种莫名的失落,仿佛,她期待他说出口的,是别的什么事。“就这样?”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地赶忙追问,不认为他特地来她家,只是为了叫地下去吃晚餐。 “或者,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他转头,反问她。 “没、没有。”凌筱书有些怯懦地轻摇头。 靶觉他今天态度冷冷的,不太寻常。“圣以哥,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她主动开口邀约。 已经走到门外走道的车圣以,听到她的邀约,再度停步,回头,有点惊讶地望着她。 以前到对方家里吃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现在情况不同,她的提议,令他惊喜,一扫方才窒闷的情绪。 从发觉她忆起初恋情事,他便觉得心里很不纡坦,原想和她谈论一些过往,顿时完全没兴致开口了。 现在的他,反而更容易吃哥哥的醋,即使是她单方面暗恋,他似乎也没有以前那种包容的胸襟,可以微笑以对。 他更发觉,只是和她对望,内心的便会翻涌澎湃,即使他极力压抑,仍难真正平静。 他想,以后还是别轻易踏进她的房间比较好,独处的氛围太危险,也许她对他无思无欲,他却对她充满旖旎妄想。 他想耐心等她恢复记忆,想好好重新追求她,才发觉爱情很难理性,很难等待。 他不想再用感情惊吓她,害她再次逃跑,但他又无法像以前那样只当她的哥哥,默默地陪伴她、守护她,因为他是这么的渴望她。 内心的矛盾,让他极为困扰,才半个月,就比过去十年还令他更难熬。 她的邀请,令他多日来迷惘的心,宛若得到一丝曙光。 轻勾唇角,他欣然留下,在久违的凌家餐厅,难得与她和凌父凌母,一起自在地用餐。 凌筱书从回忆与情感的迷惘中,逐渐整理出真相。 周日上午,她前往车家,在庭院遇见正在拉琴的车志钧。 他穿着长袖白衬衫、灰长裤,站在一排枫树下,从容随兴地拉着小提琴,秋风吹拂,几片枫叶自枝头缓缓飘落,如红蝶、黄蝶,翩舞轻扬,与他轻轻擦身而过。 他宛如置身画中的贵公子,有种不染世俗的美感,虚幻,不真。 她踩着落叶,缓缓向前,这一刹那,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迷恋他,但同时也明白,那份迷恋并非她以为的爱情。 她只是对他的外表和优雅的举止产生了憧憬,着迷心悸,但对他本人,她其实不算真正认识与了解。 他们的相处一直是有距离的,她迷恋的目光一直是在画框之外,未曾真正踏进里面,他的世界。 “志钧哥。”在他拉完最后一个音符,她轻唤一声。 车志钧抬眸,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筱书,午安。”他扬唇一笑,柔声问候。 正准备收起架在左肩的小提琴,一片枫叶恰好飘落琴面,他小心捏起,自然地递给她,她接手,微微一笑。 车志钧送她的东西,也许只是顺手,她却慎重心喜地收藏。 但车圣以对她的心意,却是用心堆栈而成,稳固牢靠,但她对他付出的心意巧思,竟轻易遗忘,只因她的目光被另一个幻影所蒙蔽。 她曾以为车志钧对她有意,懂她的喜好,所以每年送的生日礼物都是她喜欢的,结果,今年他亲自为她准备的礼物,竟然只是一对碎钻耳饰。 他不知道,她最不喜欢钻石饰品,因为她父母每年让人代送的已经够多、够厌了。 她问过他,他坦诚过去几年的生日礼物全是车圣以代送的,他其实不清楚礼物为何。 她才明白,车圣以不仅每年亲自做模型给她,连车志钧el头要他代送的礼物,他都慎重费心地为她挑选。 对于他的细心体贴,她后知后觉,他默默给予的温情、爱意,一点一滴,慢慢在她心里堆聚,蔓延开来。 车圣以对她一直不是单纯的兄妹情,他所做的一切,早超乎亲情,她却迟钝地只想当他是哥哥,粗神经地跟他谈论她暗恋的对象。 “志钧哥,你怎么认识雅筑堂姐的?”她想了解车志钧的爱情观,顺便从中确认自己对爱情的错误想法。 “在美国念书时参加派对认识的,只往来几次,回国后才又联络上。”他简单交代。 “是不是几年后意外重逢,才猛地发现对方是自己追寻已久的对象?”她径自幻想所谓成人式的恋情。 “哪有那么虚幻,看对眼就过夜,就这么简单。”他轻松笑说。 “啊?”他云淡风轻的回答,却令凌筱书惊骇住。她瞠大一双水眸看着他,怀疑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有什么不对吗?”她的讶异,让车志钧纳闷。 “你……爱雅筑堂姐吗?”他的观念是因性生爱?她难掩震愕。 “女人很喜欢问这句话,我不会吝惜说出口。” 他勾起温柔的笑,她却感觉他的笑容不太真实。 “志钧哥,为什么决定跟雅筑堂姐结婚?”她事后听母亲说,他们才订婚没多久,便又准备要结婚了。 “她怀孕了,想留下孩子,我爸认为她的背景跟我们家还算门当户对,便同意这桩婚事了。”他的声音温雅平缓,仿佛在述说他人的事。 凌筱书听了,更加震愕,眼前的他,竟让她感觉好陌生。 “如果,她不想留下孩子,或者你爸不同意,你就不会结婚喽?”她狐疑地问着,非常意外他是个没主见的男人。 “是这样没错。我讨厌麻烦事,之前的女友选择拿掉孩子,事情更容易处理。”他轻拨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云淡风轻的口气,仿佛只是闲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凌筱书一双黑眸瞠得好大,难以置信真正的他,与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天差地别。 一瞬间,她听到一阵碎裂声,不是心碎,而是美丽画框碎裂的声音。 她果然不该踩进画框里,也或许她应该更早踏进来,就不会迷恋倾心他那么多年了。 他的从容优雅,是因为活在自我的无拘心境;他的聪颖才智,只是方便走他人铺陈的道路;他的温柔让女人感觉无害,轻易爱慕,但所谓的道德、忠贞,对他不具有任何意义,风流更不是一种罪恶。 凌筱书愈听愈惊愕,他俊美的脸庞虽然始终挂着温雅淡然的微笑,但她却觉得他不再是个完美的王子,根本可以算是个……烂男人。 然而,他外型俊雅、气质超然,即使行为恶劣,却很难让女人生恨,一旦爱上他的女人,也许会无限包容他的虚浮不定。 在惊叹连连后,她轻吁了口气。他对她多年来珍藏的完美形象,顷刻幻灭,虽不免失望、失落,却更加庆幸,她这一刻全然识清。 “志钧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抬眸,朝他淡笑。 “如果你不是圣以差点订下的未婚妻,要我送你一个吻,我也非常乐意。”车志钧温润一笑,他可以向任何女人出手,但唯有弟弟喜欢的对象,他有所顾忌。 他的话明明很轻浮,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只让人觉得温柔,若是之前的她,肯定要脸红心跳了。 “只要拥抱就好。”她的初吻,要留给真正珍惜她的人。 车志钧张臂,将她揽进怀里,不带男女私情,只是当妹妹般地轻轻拥抱。 “志钧哥,谢谢你。”偎靠在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气息,没让她讨厌,却也毫无任何悸动。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确定,完完全全从崇拜他的迷恋情结中毕业了。 她退开他的怀抱,抬眸再度朝他释怀一笑。 即使知道他的坏性格,她还是无法真正讨厌他,但也不可能再迷恋他一丝一毫了。 秋风再度拂起,她感觉心境清凉,豁然开朗。 放下错误的迷恋后,她更清楚内心真正在意的对象是准,她可以勇敢地告诉那个人她的心意。 然而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枫树下,将两人亲密拥抱的画面尽收眼底,他的黑眸顿时燃起一股怒火,胸腔妒意翻腾。 紧握双拳,秋风刮起他愤怒、嫉妒、沮丧、心碎的混乱心绪,散落一地的落叶,宛如他散落的感情,无法收拾。 第6章(1) “什么?发生意外?”傍晚,一通电话令凌筱书惊诧不已,仓皇奔出门。 上午在车家跟车志钧谈完,摆月兑错误情思的她,想找车圣以,告诉他她对他的感觉,却听管家说他临时出门了。 她回家等待,不料却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说车圣以在工地出了意外,从鹰架摔落,受伤送医。 她听了,一颗心紧揪着,恐惧、害怕突地爬满心窝。 似乎好久以前,她也曾听过他受伤的消息,曾感受那种惶恐惊惧。 她一时无法清楚记起来,虽记忆已经恢复不少,却并未完整,无法全部接轨。 坐在出租车里,她双-子-紧揪着裙摆,感觉手心湿冷,全身颤抖不已。 “爸,圣以哥没事吧?”仓皇地奔进急诊室,看见站在检查室门外的父亲,她连忙焦急地询问。 “撞到头部,陷入昏迷,初步x光检查判断,脑部无严重外伤,现在在做电脑断层扫描。”凌华耀看向忧心仲忡的女儿,冷静说明。“不过应该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他是从一层楼的高度跌落下来,又有戴安全帽,不会有事的。”他安慰神情慌张、脸色苍白的女儿,有些意外她的过度惊惶。 “今天不是休假吗?为什么圣以哥还要去工地?”她一时心慌,不禁责备父亲交代他太多工作,害他不仅常在公司加班,连难得的周日还要到工地去。 “下周国外投资商要来看进度,工地经理发觉管线配置有些问题,便联络参与工程设计的圣以去勘察,没想到会不小心出意外。”凌华耀解释着。 圣以在工作上一向非常谨慎小心,听现场人员转述,他似乎一时心不在焉,才会发生坠楼意外。 “圣以哥最好平安无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凌筱书焦虑得眼眶含泪,不禁迁怒于父亲,甚至出言警告。 凌华耀有些讶异女儿的情绪化,如果此刻受伤的是他,女儿也许还没这般惊惶,看来她对圣以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不久,昏迷的车圣以被推出检查室,医生告知没有大碍,悬着一颗心的凌筱书这时才松了口气。 她紧跟着医护人员将他推往病房,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他,她的眼泪不禁滑落脸庞。 这一刻,她才清楚明白他对她的重要性,比亲人兄长更深、更苌。 幸好,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说等他清醒后,再住院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坐在病床边,她想起自己车祸昏迷时,他守着她的情景。 他不过短暂昏迷,已让她心惊胆战不已,那时面对昏迷数天的她,他又是如何煎熬? 她伸手拨开他落在额际的发,看到他左边眉角上方有道淡淡的疤,瞬间,她的脑中闪过一幕清晰的影像,忆起一段过往一一 那是她十四岁的夏末,台风夜前夕,暴雨来袭。 担心树屋会被即将来临的强台所吹毁,她穿着雨衣,冒雨跑到车家庭院查看,没想到车圣以比她早一步,早已带着木板、工具,在树屋四围做补强工作。 他没穿雨衣,赤着双脚,大雨将他淋得全身湿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卖力地敲敲钉钉,只希望能守住这间她珍惜的树尾。 “圣以哥哥,我的雨衣给你穿好不好?”地仰着脸,看着在树间忙来忙去的他,她想爬上去帮忙,但她知道自己只会碍事,只好乖乖站在树下。 “雨这么大,你快点回家去,我会把你的秘密小屋保护好,台风吹不走的。”他对站在树下的她喊道,不希望她继续待在这里吹风淋雨。 “我要陪你。”即使帮不上忙,她也不能放他一个人在雨中卖命,而自己却窝在温暖的客厅里。 雨愈下愈大,也开始起风了,庭院的树叶沙沙作响,阴沉的天色更加灰暗。 “圣以哥哥,你别再钉了,我们快点回屋子里,树屋如果真的被台风吹毁,你再重盖一间给我就好了。”在树下站了快两个小时的凌筱书,开口阻止他看似无止境的工作,不知她来之前,他已在树上待多久了。 看见他在滂沱大雨中,站在高高的树上,尽心尽力地只想守护好她的秘密小屋,她觉得既心疼又担忧,此刻她不在意树屋,只想快点和他躲进安稳的大房子里。 “差不多了,我再钉最后一块木板就行了。”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补强工作非常缜密无遗,可以安稳迎接强台了。 怎知当他一脚踏向右侧枝干,略弯身,将夹在左臂的木板贴上树屋右下方,右手高举铁锤准备敲下铁钉时,忽地,脚一滑,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啊一一” 凌筱书立刻放声尖叫,因为他直接跌落在她眼前,随后落下的铁锤,就这么打中他的头。 “圣以哥哥!圣以哥哥!”她霎时脸色惨白,蹲下来,大声叫唤倒躺在泥泞草地上的他。 “啊!”她的心狠狠一震。“圣以哥哥!不要死!呜一一哇一一”她突地歇斯底里,情绪失控地大哭大叫。 “……我没事。”车圣以从草地上缓缓坐起身,坠地的那一瞬间,他有些晕眩,很想闭上眼睛,却被她的惊叫声吓得清醒。 他伸手模模疼痛的左边眉角,感觉手心一股湿黏,一看,才发现都是血。 “救命!快来人救圣以哥哥啊!”她忙站起身,想喊人来救受伤的他,却因为惊吓过度而腿软,瘫坐在草地上。“呜一一怎么办?”她吓傻了,只能哽咽哭泣。 “筱书,只是一点外伤,没事的,不要怕。”她紧张失控的模样,也吓到车圣以,他急忙站起身,伸手将瘫坐在地上的她拉起。 两人湿淋淋、互相搀扶地走进车家,一个流血,一个哭到不行,吓死屋里的大人了。 也许因为跌落在泥泞草地上,车圣以才没有脑震荡或骨折,只有左眉角上方被铁锤尖端划破的外伤,缝了四针,整体来说不算太严重,但凌筱书却是从头哭到尾,跟着车家人去医院回来,眼泪仍掉个不停。 “筱书,别哭了,医生说没事,伤口很快就会好了。”坐在客厅,车圣以不停地安慰她。 “我……我……对不起……我很没用,只会哭,什么都做不好……”她哽咽着,对于自己的无用,感到更加难过。“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如果他不是为了抢救她的树屋,也不会受伤。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事了。”他拍拍她哭颤的肩,轻声哄着。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情绪失控,第一次是他严厉指责她跳树的不当,而这一次她哭得更加凄厉,更难以安抚。 她不断洒落的泪,比窗外的骤雨更甚,令他心疼不舍,却也因她为他过度担忧害怕,而感到安慰。 她虽口口声声说喜欢哥哥,其实心里对他有更多的在乎和重视。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她也会知道自己对他是何种心情。 车圣以一张开眼,便看见一张担忧的丽容。 “圣以哥,你醒了,太好了!”见他醒来,凌筱书马上一扫脸上的阴霾。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她,以及她身后刚进门的车志钧。 “醒了吗?爸妈也在来医院的路上了,现在应该没事了吧?”赶来医院,才刚踏进病房的车志钧,看见弟弟已经醒来,略松了口气。 “没事。”车圣以看向哥哥,轻应一声。 “圣以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昏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一下?”凌筱书仍不放心地询问。 车圣以将视线看向坐在病床边的她,黑眸一眯,口气冷淡。“你是谁?” “啊?”凌筱书瞠眸一愣。 “你是撞掉记忆了吗?她是筱书啊!你青梅竹马的邻居。”以为弟弟故意装糊涂,车志钧笑笑提醒。 “喔,是吗?”车圣以淡应一声,便不再看地。 凌筱书的内心莫名地感到一股不安。该不会……他也撞掉记忆了? 她赶忙追问他一些事,他对车志钧、对家人,记忆无误,对她却记不得多少,只当她是隔壁邻居,一个不太热的小妹妹。 他……竟然得了选择性失忆症?这种病是会传染吗?怎么他一撞,也撞出跟她一样的后遗症? 她好不容易把两人过去的记忆全部找回来了,他竟然把她给遗忘了!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荒谬,更戏剧化的? 第6章(2) 车圣以住院一天,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便出院了,隔天立刻正常上班。 晚上,下班回到家,才刚进卧房,有个人便随后跟了进来。 “圣以哥。”凌筱书轻唤一声。 车圣以非常意外她会主动来找他,她已经许久不曾进过他的房间了。“什么事?”即使内心激动,他却不动声色,伸手扯掉领带。 “我爸太过分了,你才刚出院,竟然又让你工作到晚上。”她对父亲感到不满。 “我没受什么伤,是我坚持要回工作岗位的。”他冷静回道。 “可是你还没恢复记忆呀!”她非常担心他的状况。 “只是局部失忆,对生活没影响。” “可是,逃避是不对的。”她莫名地不安。 “我并没有逃避什么,忘掉的东西并不重要。”他脸色平静。 “怎么会不重要?不论是喜、是悲,没有一段记忆是不重要的。”她想说服他,应该积极寻回暂时遗忘的记忆。 “遗忘过去。努力向前走,才是积极的人生观。”他故意反驳。 闻言,凌筱书却更加心急。“就算你不想回忆,我也要帮你恢复记忆。”他愈是无所谓,就愈让她难以接受。 他们相处十多年的时光,无论喜怒哀乐,怎能轻易就被抹除。 她发生车祸后,也许因为一时想逃避而选择遗忘,但在他的影响下,恢复所有记忆的她,更不能允许他将她遗忘。 “你要怎么帮?”她一进门,看见她手上提的东西,他大概猜出她的来意,却故意跟她周旋。 “像你帮我恢复记忆一样,先从我们认识的第一步,堆积木开始。”说着,她径自走向沙发,将一盒积木倒在茶几上,开始堆栈起来。 只是,她小时候明明常在玩的,现在竟生疏得紧,只见她堆了又拆,拆了再堆,还拿起说明书研究,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堆栈出来的,仍是倾斜不全的房子。 车圣以双臂环胸,捺着性子站在一旁,看她认真苦恼地堆着积木。 小时候,她虽喜欢玩积木,但她其实从未独立完成过一项成品,每次都是他从旁协力,才能堆出她想要的房子、车子或城堡。 他一度忍不住想上前帮忙,却强逼自己压下这股冲动,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他不禁莞尔。 “喏,这房子给你,看着它,就可以想起一些事情来。”凌筱书将辛苦堆好的房子交到他手中。 车圣以低头,看着捧在双掌中,形状歪扭的房屋,忍俊不禁。“这房子会让我想到地基有问题,结构又不对称,勉强堆高,只是浪费建材。”他状似认真地评论。 凌筱书横他一眼。“又不是要你这个专业建筑师来分析积木房子的毛病,你取笑我?”亏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拆拆组组,早知道就不要亲自示范,拿他先前给她的积木屋,让他去回想就好了。 “我没有取笑你,这房子堆得很可爱。”她从小一直喜欢不对称的曲线设计,她许多天马行空的想象,他其实一直都记在心里,期望有一天,能适当地应用她的另类所长。 “反正我尽力了,你很聪明,应该能好好做联想。”今天的诊疗提示工作完毕,她准备回家去。 “筱书,你很可爱。”见她转身要离去,他不禁笑道。 “呃?”她回头,望他一眼,因为他一句简单的赞美,心竟没来由地怦跳了下。 “我会试着去回想。”无法一直对她冷淡,他的表情不禁泄露出温柔。 “喔!那我明天再过来,晚安。”她欣慰淡笑,因他不再冷漠的表情,令她释怀。 周六早上,凌筱书跑来车家,催促着车圣以一起去海边。 这几日,她每天晚上跑去他房间,学他之前帮她恢复记忆那样,每次给他一点提示,让他能主动回想,然而成效不佳,他对她的记忆并没有恢复。 她开始心急了,于是便要求父亲周末让车圣以休假,和他开车来到东北角的金沙湾,也就是小时候两家人第一次一起出游的海滩,希望能刺激他想起些什么来。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景物也许会有所不同,但一到目的地,凌筱书对眼前的景象却记忆犹新。 蓝天、青山、碧海、金沙,构成一幅天然美景,和童年照片里一模一样,也与她记忆中的色彩没有太大差异。 不远处的海岸边,有一栋石块堆砌而成的老房子,记忆中,大人就坐在那里的露天座位,一边暍咖啡,一边看孩子们在沙滩上嬉戏。 她轻易睹物思情,脑中久远的记忆更加鲜明,迟钝如她都能感受许多,何况聪明的他,一定能想起更多尘封的影像。 “怎么样?圣以哥,记得这里吗?”她迫不及待地询问望着海景默默不语的他。 “不记得。” 他淡应一声,她的心仿佛被海浪用力拍打、希望之火马上被浇熄。 “怎么会不记得?你再仔细想想,那时志钧哥去游泳、浮潜,你虽然也想玩,但为了替我堆沙堡,你在沙滩上忙了一整个下午。”她仔细道出他曾为她努力做过的事。 “所以呢?你有很感动吗?”他将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双黑眸凝望着远方无垠的海平面,思绪有些飘渺。 “当然有啊!你在建筑方面的能力,连我爸都很赞赏。”她赶忙歌功颂德一番。 “你的感动应该很短暂吧?沙堡轻易被涨潮后的浪花冲毁,你的记忆只剩遗留在岸上的一枚贝壳。”他语带一丝暗讽、抱怨,神色幽幽。 “我……”听出他意有所指,她有些愧赧。“我当时确实比较在意志钧哥送我的贝壳。” 那时,充满幻想的她,将车志钧随意捡给她的贝壳,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但到现在她才体悟到,车圣以留给她的,不是轻易被冲毁的虚幻沙堡,而是坚不可摧的真心真情。 “啊?圣以哥,你想起来了?”她这才后知后觉惊觉到,他提到贝壳的事,就证明他忆起一些童年片段。 “没有。”车圣以却马卜否认,语气跟海风一样悠然。 “呃,那你怎么知道贝壳的事?”她心急地追问。 “猜的。”车圣以云淡风轻地回应。 凌筱书双眉微蹙,总觉得他这几日的情绪很难捉模。 受伤醒来时,他对她极为冷淡,宛如陌生人,之后她去找他,他的态度和眼神明显温和许多,但现在他又一副淡漠神情,让她难以理解。 “你一定已经模糊想起一些画面,只要再给你一些明确的提示,一定就可以拼凑出完整的记忆来。”凌筱书认为只差一步,就可让他回忆起当时在海边的记忆。 她忙拉起他的手,走向一旁正蹲坐在沙滩上玩沙的小朋友身边。 “嗨,小朋友,要不要堆沙堡?这个大哥哥可以教你们喔!”凌筱书希望车圣以能借着再次亲手堆沙堡回忆起些什么。 小孩子们先是惊愕地相视,接着其中一个男孩有些怀疑地开口。“大哥哥真的会盖沙堡?”他想帮妹妹盖沙堡,却只堆出一堆坟冢。 “当然,大哥哥很厉害的!”凌筱书对孩子们笑道,转而看向车圣以。 车圣以原想拒绝,他一个大男人为何要陪不认识的小孩玩沙,但她兴致盎然的笑颜,又开口称赞他厉害,他竟感到脸庞有些发热,心软妥协了。 两个大人就这样跟几个小孩一起坐在沙滩上堆沙堡,她很快便和小孩们玩成一片,完全没有干金女的娇矜,更看不出受过新娘教育的温雅。 她童心未泯的自然神情,却让他看得怔忡。 她一双柔白的手和着沙,粉女敕的脸蛋沾上沙粒,海风将她束起的发丝吹散几绺,拂过脸庞,拂过额际。 “大姐姐,你脸上有沙子。”小女生拉起裙摆,帮坐在沙上的她擦拭。 “谢谢。”她朝小女生灿烂一笑,压根忘了堆沙堡的初衷,玩得非常开心。 突然,一只手探向她,将她不断飞扬的发丝勾到耳后。 “谢……”她抬眸,自然地想要道谢,却倏地怔愣住,她望进他的黑眸,感觉他的视线比艳阳还炙热,他的眼神,竟让她双颊莫名热烫,心脏快速怦跳。 他只凝望她两秒,便低下头,指导孩子们进行沙堡工程。 艳阳高照,海风轻柔,海浪有力的拍打声,小孩童言童语地嬉闹,她和他认真地堆沙堡。 她一直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瞅着她,那股热流更甚于阳光的热力,她的额角不禁渗出细细薄汗,一颗心更是炙热难平。 第7章(1) 棒天周日,凌筱书下午打电话给车圣以,要他来她家做客。 昨天花了一天的时间泡在海边,他虽再度盖出令人喷喷称奇的美丽沙堡,但显然他仍未恢复记忆,她不死心,要继续为他做影像情境仿真,一定要让他重新开启记忆之门。 “今天要请我喝下午茶?”车圣以穿着长袖丁恤、牛仔裤,轻松赴约。 昨天跟她独处一整天,他心情很好,如果她积极的行为,不是急于要他恢复记忆,而是单纯和他约会,他会更开心。 “圣以哥,这是我上午做的樱花饼。”将盛装在和风瓷盘里的点心,放置到客厅的茶几上。“你先坐,我去帮你泡抹茶。” 她这般贤淑的姿态,让他感觉生疏,虽然他曾见过她的温雅模样,但他非常清楚,依照她的个性,其实根本无法乖乖当个温顺的大和抚子。 “你记得吗?我第一次一个人在日本过生日时,你从美国飞来看我,送我亲手做的礼物,也初次品尝到我的手艺。”说着,她将泡好的抹茶递给他。 车圣以接过手,一双黑眸紧瞅着她,似在打量什么。 凌筱书因为他的注视,心冷不防漏跳了一拍。虽然他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很冷静,但她却感受到莫名的热度。 经过昨天,她似乎能感觉到他黑眸投射出的深情款款,却又怕是自己想太多,看错了。 “圣以哥,你尝尝,味道可以帮助记忆,比照片影像更有力。”她忙拿起,一块樱花饼,试图忽略和他独处的不自在,催促他赶快尝一口她花了一上午所做的甜点。 车圣以咬了一口樱花饼,再啜饮一口热茶,脸上并没出现惊喜或惊讶的表情。 “喏,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一么?”她眨眨眼,紧张追问。 “饼太甜,茶太苦。”他老实回答。 “然后呢?”她眼巴巴盯着他的脸,想捕捉一丝表情变化。 “没有然后。”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却继续吃着手中的饼干,配着茶,一口一口,细细咀嚼。 他确实对甜食生腻,尤其这种超甜的日式和子,但因为是她亲手做的,他会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完。 “没有想到什么吗?”凌筱书微蹙起眉,不免有些失落,她以为熟悉的味道会让他更容易回忆。 “没有。”他仍是否认。 “那这个呢?”她起身,从白色壁柜中小心端捧出一个精致的房子模型。 “这是我设计的。”他一眼便认出,不需否认。 “这是你亲自带到日本,送我的生日礼物,每一年,你都会送我一个精心设计的房子模型,我全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橱柜里,其中,这一款是我最喜欢的。” 听到她小心翼翼地收藏他送的礼物,他的心温热了下,却又突然想起她更珍藏别的物品,不免仍感到吃醋、不平。 “圣以哥,你还记得我马上就发现机关,让模型活过来吗?”将模型捧到他面前,她弯身,朝小小的迷你风车轻吹口气,风车马上开始旋转,带动下方转轮,小桥下的透明固体,如水般缓缓流动起来。 车圣以看着自己的精心设计,没有太大惊喜,但却因为近在眼前的她,内心感到莫名紧绷。 她吹出的气,也拂上他的脸庞,引起一阵搔痒,她身上的馨香,飘进他的心坎,如羽毛轻搔着,令他心猿意马。 她倾身,发丝垂落粉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想起昨天她被海风吹拂的发,便下意识地伸出手,直接将她细柔的长发勾到耳后。 他的触碰,令她惊诧了下,侧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他的大掌贴触着她粉女敕的脸颊,舍不得松手,她瞠大一双水眸,与他深黝的黑眸相对,心霎时鼓噪不已,被他触碰的地方不禁热烫起来。 以前他常模模她的头,模模她的脸蛋,她只觉得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但为何现在她却觉得他的动作富含渴望?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也是这般深沉、浓烈吗? 她微启唇办,想说什么,他向前倾靠几分,想吻她的欲/望非常强烈,然而,突如其来的声响,划破这暧昧危险的氛围。 “圣以,你在这里啊!”先进门的凌华耀,看见客厅的两人,没多做他想,自然地问候。“伯父、伯母。”车圣以放开贴在凌筱书脸上的手,神情从容地向刚到家的凌华耀及袁碧云点点头。 “呃,爸,妈,要不要吃樱花饼,我今天做的。”凌筱书却没办法像他这般自在,尴尬不已,忙低头端起茶几上的甜点。转移注意,热络问道。 “你妈爱吃,留给她,我喝一杯抹茶就好。圣以,可以跟我到书房一下吗?”凌华耀准备转往楼梯。 “爸,圣以哥现在休假,有什么事明天到公司再谈。”凌筱书连忙开口阻止,不准父亲一见到他就要谈公事。 凌华耀看了女儿一眼,有些意外她对车圣以的维护,其实他找他并非要谈公事,但不想跟女儿争辩,于是作罢。“好吧,那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再说吧!”他脸上似有一抹莫测高深的淡淡笑意。 “董事长。”隔天早上,车圣以一进公司,便直接到董事长办公室报到。 “圣以,没外人在,不用那么生疏。”凌华耀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往沙发。 “抱歉,无故多休假。”他参与的设计案,正在兴建赶工,工地连假日都没停工,只因凌筱书的坚持,让他上个周末休了两天假,有些过意不去。 “筱书也没说错,我确实把你操过头了,你发生意外,她可是一直在埋怨我。”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乌龙茶,凌华耀啜饮一口。 “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怎能怪罪伯父。”听到凌筱书因为他受伤,而责备埋怨自己的父亲,他感到很意外。 “圣以,你的选择性失忆是假的吧?”放下茶杯,凌华耀望他一眼,淡道。 车圣以一愣,轻勾唇角,淡笑。 “其实你没有忘记筱书,是故意骗她的。”他感觉事有蹊跷,却故意不戳破。 “伯父打算告诉筱书?”他端起茶杯,从容地啜饮。 “不,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意图。” “刚开始,我只是一时负气。” 他看见筱书跟哥哥在庭院相谈甚欢,甚至亲密拥抱,他大受打击,才会因为一时恍神,失足摔落鹰架。 幸好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醒来后,看见她与哥哥一同走进病房,他再度生妒、生怒,才会故意假装忘了她。 原本只是一时而为,却因她积极想帮他恢复记忆,主动找他,他便决定继续假装,好博取她更多的注意力。 她恢复记忆后,再度与哥哥亲近,令他心生芥蒂,非常受挫,想借此试探她对他的想法。 听完他道出装失忆的理由,凌华耀宽慰一笑。“撇开联姻利益层面,我还是觉得除了你,没有人适合当筱书的伴侣。”他很爱这个女儿。“只是,我答应筱书和她妈,不再逼她结婚。”端起茶,啜饮一口,有些遗憾。 “我也不想再逼她,却又无法放手,只能用这种方式,看能不能改变什么。”原本没抱太大希望,但这几日,他感觉她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 “我想筱书这方面确实挺迟钝的,迷恋与真爱的差异,旁人的说明没用,她必须亲自去体会。 “这些年,你对她付出太多,将她呵护得太好,她反而看不见你的情感;而我,却是对她忽略太多,才会让她在压抑隐忍许久后,全爆发出来,选择叛逆反抗。 “她那时发生车祸,数天昏迷未醒,我也不断地在反省、忏悔,我确实对她、对她妈,有很多亏欠。”凌华耀难得在晚辈面前坦承心情,表现愧疚。 第7章(2) “伯父,你……外面的事打算怎么处理?”他原本不愿过问凌华耀的婚外情,但眼下却想为了筱书问个明白。 凌华耀抬眸看了他一眼,微讶。“是筱书告诉你的?” “不,是伯母。在筱书清醒后,她跟我谈过,说出她逼筱书结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神情冷静,没有对凌华耀的外遇表现出责备之意。 “我不想跟你辩称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这几年来,我对这个家确实有所逃避,做了许多荒唐事。 “筱书的车祸意外,让我彻底醒悟,发觉我真正重视的,仍然是现有的家庭,至于外面的事,我会妥善处理,决不会影响到凌家的生活,我也已向妻子寻求原谅。”凌华耀语气不禁变得沉重, “筱书曾经非常期待有弟、妹,但绝非是这种状况,我可以想象得到,她当时知道事实后的打击有多大,内心也承受了许多压力。”车圣以为她感到不舍、心疼。 “圣以,你千万别太失望,筱书会逃婚,也许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层心理压力,并非对你没感情而排斥抗拒,只是她一直认定跟你是兄妹情,但我相信,她会识出内心真正的感情,你们绝对是适合的一对。”凌华耀安慰他,心中仍认定这个未来女婿。 “伯父,不瞒你说,我逐渐帮她恢复记忆后,却对两人的关系开始感到急躁,尤其发现她再度对我哥微笑,我便难以容忍,无法平心静气。这阵子她积极想帮我恢复记忆,我们常有所接触,让我很难再把持住理性。”车圣以叹口气,心绪其实很矛盾。 “用理性很难谈感情,也许你该尝试松手一下,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让筱书能安静沉淀自己的心。”凌华耀理性建议。 “伯父的意思是?”车圣以黑眸微眯,感觉他似有什么计划。 “我原定月中要去参加国际建筑师会议,其实一直考虑让你代我出席,一方面你亲自去观摩学习,一方面暂时抛开感情,短暂抽离后,也许你会更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而非继续踌躇等待。”他想推两人一把。 “怎样的会议行程?”车圣以不免好奇。“你绝对感兴趣的行程。” 凌华耀立刻向他说明,车圣以听了果然兴致高昂,立刻同意前往。 “爸!你怎么可以派圣以哥出差?”凌筱书得知消息已是数天后,她有些不快地到书房找父亲理论。 “圣以在久泰上班,我派他出差有什么不对?”女儿现在很善于表达情绪,不似以前总是乖巧听话,对于她性格的改变,凌华耀反而包容以对,感觉她真实许多。 “圣以哥的伤才好没多久,你就要派他出这么远的差。”她为车圣以的身体状况担忧。 “他的身体状况很好,没有任何后遗症。”凌华耀认为她小题大做。 “可是他还没恢复记忆啊!”光这一点,就让凌筱书觉得他很不健康,不正常。 “只是局部记忆,不影响他正常生活工作。”凌华耀不以为意。 “怎么你跟圣以哥说的都一样!”她不满地噘起嘴。“忘了我,没什么大不了,对你们的工作没影响。”她莫名感到一阵委屈。 “筱书,爸怎么可能忘记你,你对爸来说非常重要,遗忘你,生命就不完整了。”凌华耀难得感性,对女儿道出内心情感。 “爸……”父亲感性的话,让凌筱书惊诧,顿时心窝暖热。 “筱书,这几年爸做了一些对不起你跟你妈的事,我希望能好好弥补你们。” “在我心里,你还是我最尊敬的爸爸。”凌筱书轻声道。虽已忆起父亲有私生子,但她不想刻意提起或正面指责,她相信父亲已有最好的处理方式。 饼去有些事不需要太耿耿于怀,选择原谅或淡忘,才能释然,重新开始,恢复曾有的家庭和谐。 但对于车圣以,她却无法不在意,他的遗忘,让她好不安,心非常不踏实。 “筱书,谢谢你。”凌华耀顿感宽慰,知道她不刻意提起,是对他的原谅与体贴。“我让圣以代我出差,一方面想将原本排定的出国时间改为休长假,我打算带你妈出国旅行。” “爸,你要带妈出国度假,我当然赞成,只是,代你出公差,不是该找公司总经理吗,为什么让圣以哥去?”对于他即将远行,她莫名感到不舍。 “总经理要代理我的职务,在公司坐镇,更何况我一直想栽培圣以,这趟欧洲会议之行,肯定能带给他很大的收获,我更相信他可以巨细靡遗地将最新信息传达让我知道。”凌华耀认为车圣以是代替他远行开会的不二人选。 “可是,要跑到北欧,很远耶!而且一去就是两个星期。”不知为何,她开始牵绊起即将远行的他,照理说两人曾多年分隔两地,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应才对。 看出她的担忧不舍。凌华耀心中一喜,连忙再加油添醋,“两星期,是我原定要去的时间,现在改派圣以去,时间可以更充裕,也许让他待上一两个月也可以。” “啊?两个月?”怎么听起来仿佛比两年还要久,凌筱书更难接受。“只是开个国际建筑师会议,为什么需要待那么久?”这下她更不想让车圣以代父亲出差了。 “会议地点是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但主题是探讨北欧生态建筑,当然要到北欧各国做一番实地考察,看看他们如何结合省能、环保、生态、健康之设计观点,建造出完善的生态建筑,这亦是许多开发中国家要效法的方向。” 凌华耀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凌筱书此刻已毫无心思聆听,只对车圣以的离开,感到闷闷不快。 夜晚,秋意沁凉。 凌筱书坐在车家庭院的秋千上,轻轻晃动。 微风带着些许湿冷空气,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穿着薄外套的她,感觉有些凉意。 她抬头,仰望天际,无星的黑夜,只有半轮缺角的月,莫名地,心绪怅然。 案亲带母亲前往南欧旅行,而车圣以也到北欧出差了。 突然间,感觉所有人都离她很遥远,不想一个人在家的她,跑来车家庭院赏月,这里一直像地第二个家。 她想起在日本念书寸,车圣以从美国到日本为她庆生,晚上离开她的住处,准备前往饭店投宿时,她因为对他来去匆匆有些不舍,便和他一起踱步到附近的小鲍园,想再和他多相处点时间。 她坐在秋千上和他闲聊,两人一起看着缺角的月,她并不觉得太感伤,即使后来目送他的身影离去,心中有些不舍,却很快便释怀那抹淡然轻愁。 两人分隔遥远,她不曾对他特别牵绊过,即使看不到人,也几乎能天天从信件、视讯中,探知他的消息,听到他熟悉的问候。 可是现在。不过三天未见,她竟感觉思念、牵挂,那种心情不是对家人之情,因为她对远行的父母没这种愁绪。 令她更在意的是,离开前,车圣以并没有明白告诉她,他究竟要待多久才会回来,她真怕如父亲所言,这一分别也许就是两个月。 他尚未恢复和她过去的记忆,万一长时间不见。他把她忘得更彻底怎么办?又万一,他在北欧,被金发碧眼的美女所吸引,找到梦中情人,直接定居不回来,那她又该怎么办? 旅游杂志有提过,北欧国家中,丹麦和瑞典的首都美女,是以作风开放大胆,百无禁忌着称,第一个开会地点便是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停留几天后,就会前往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原本对北欧国家不熟,却因为他的缘故,她这几日翻遍许多旅游杂志,对于那些太过陌生的国度风情,她感觉有些飘渺。 他去美国读书好几年,她从没觉得他所在的地方遥不可及,也没有对他可能结交异性心生在意。 但现在她却愈想愈不放心,愈想愈忐忑,担心他会不会有艳遇,谱出什么异国恋情。 第一次,她对他心生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不想安静地等待他归来,没考虑太久,她便决定要去北欧找他。 棒天她立刻联络旅行社,安排机票行程,耐心等了几日,待签证核发,她便拖着早就整理好的超大型行李箱,踏上旅程。 第8章(1) 长途飞行又转机,花了许多时间,凌筱书总算抵达丹麦的首都。 秋末冬初的哥本哈根,初降一场粉雪,大地全覆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薄雪。 她轻拢及膝长外套,虽事先查过这里的天气,仍觉有些冷凛,从随身行李拿出一条淡粉色的围巾,系上颈间,她不觉轻抚柔软的羊毛质料,唇角扬起淡淡的温暖笑意。 这条barbie克什米尔羊毛围巾,是车圣以代车志钧挑选傍她的生日礼物,是她所有围巾中最喜爱的一条。 以前珍惜它,是误以为暗恋的车志钧对她的用心,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车圣以亲自为她挑选的。 如今,她系上这条围巾,感受大不同。 她从容步出机场,已是傍晚时分,搭上出租车,前往车圣以下榻的饭店。 事前问过父亲的秘书,详细打听过他的行程,原本要前往瑞典与他会合,推算时间后,她改乜往丹麦,他在昨天已经抵达哥本哈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参观完工艺设计博物馆,返回饭店休息了。 她突然跑来,也没先知会一声,不知他见了,会不会非常惊喜,想到即将的会面,她粉唇轻扬,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 似乎,她更期待与他在异国的重逢。 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象,天际被橘红霞光所渲染,树叶落尽的行道树,枝干覆盖淡淡银白,一栋一栋砖红、鹅黄、浅蓝色的美丽建筑物,更加充满童话色彩。 她将和他在这个美丽的世界旅行数日,他有工作任务在身,她不会打扰他的行程,会安静地陪着他,一同看遍北欧形形色色的建筑风景。 她想象着,心里漾起一股甜蜜,此刻的父亲也正和母亲在异国共享美景。 案母的旅行是为了重修感情,而她追逐他的行为,倒像是来追情人似的。 蓦地,她双颊泛起灼热红晕,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忘了矜持含蓄。 她曾漠视他的感情,甚至在汀婚之日逃婚,他对这样任性的她,是否还存有情意……但一想到他现在根本忘了许多和她共有的记忆,原本喜乐期待的心情,马上被担忧所取代,心绪顿时变得矛盾。 万一,他对她远道而来,不感惊喜,反觉负担,怎么办? 用力甩甩头,试图甩开负面情绪,反正来都来了,就算他不欢迎,她也下定决定要赖定、黏定他了。 车子转了个弯,她拉回片刻紊乱的思绪,再度望向前方,发现不远处,有大量烟雾漫向天际。 那浓厚的烟雾很不寻常,愈靠近,愈感受到团团烟雾,如扭曲怪物不断膨胀,窜往天际,有点诡谲。 “god!发生火灾了。”前座的司机,用英文说道,车子缓缓驶向前方,司机再度开口,“小姐,火灾地点是你要去的饭店,你可能要改地方住了。”看清失火地点,司机将车停靠在离前方饭店不远处。 饭店大门外,聚集了许多从火灾现场仓皇逃离的房客,每个人皆心有余悸,几辆消防车、云梯车卖力往冒烟的楼层喷洒水柱。 “开到饭店门口,拜托。”凌筱书声音哑然,感觉心口紧窒,莫名惶恐。 “只能到这里,前面过不去了,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吗?”司机转头看她,不确定地问着。 只见她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付了车钱,便急忙开门下车。 司机也跟着下车,打开后车箱,取出她的大型行李箱,尚未交付给她,便见她急忙往人群钻去,司机朝她的身影喊一声,告知行李放在一旁,便开车离开了。 凌筱书挤往聚集的人群,边仰头看向冒出熊熊火舌的楼层,询问旁人是哪一楼失火。 “起火点是八楼,现在可能已经延烧到九楼了。” 凌筱书听了,心一惊,几乎无法呼吸,因为车圣以住的楼层,正好就是八楼。 “有人受伤吗?大家都逃出来了吗?”她急忙拉来一旁的人,用英文追问,一颗心惊胆战不已,一边四处张望,看看混乱的人群中,是否有他的身影。 “你有朋友在里面?”中年女房客低头看向一脸焦虑的她,自己刚逃出来,虽也心惊胆战,但眼前这个娇小的东方女孩,神情似乎比她更惶恐惧怕。 “是,他住八楼,一个东方人。”她引颈张望,却都是西方脸孔。 “噢,前一分钟,消防人员从火场救出一名伤者,听说是东方人,被浓烟严重呛伤……那边!正被放上担架,要推进救护车了。”高挑的女人指指被人群围住的方向。“你最好快去确认一下。” 凌筱书也来不及道谢,便慌张地再朝前方人群挤去。从人群缝中,她瞥见躺在担架上的模糊身影,看到黑短发,黑长裤,黑皮鞋。 她张大眼,想再细看,却见一条白布披在男人身上,将他几乎全部覆盖住,推进了救护车。 一瞬间,凌筱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她感觉呼吸困难,手脚发冷、发软,她想追上前,却怎么也动不了,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迅速驶离现场,她脑中回荡着尖锐的旋律,不停嗡嗡作响。 她该追上救护车。确认伤者身份,但她因为双腿无力,只能跪坐在地,张大眼,呆呆地望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完全听不到旁人的呼唤询问,恍若失去所有知觉。 没多久,火势顺利被扑灭了,逃出的众多房客,在饭店人员的安排下,纷纷离场。 原本喧哗混乱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始终跪坐在地的她,更显得突兀,旁人的关心,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就连饭店人员上前想要带她离开,她也一动也不动。 灰蒙的天空,缓缓飘下细细雪花,空气逐渐变得湿冷。 因为行程临时有些异动,所以车圣以前一天便改住到另一间饭店,这时他刚好搭车要返回饭店,却惊见原本的住宿地点发生火灾,虽然火势已经扑灭,但饭店西半侧两个楼层已经烧得焦黑。 他本想叫司机掉头,换条路走,却突然瞥见一抹娇小的身影跪坐在地,看起来像个东方女孩,他连忙付钱下车,上前探看,心想也许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先生,不好意思,这女孩好像听不懂英文,你可以用你国家的语言跟她交谈看看吗?”饭店人员看见也是东方人的他走上前,便想请他帮忙,因为方才他问女孩话,她完全没有响应,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圣以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愈看愈觉得这背影很熟悉,等他来到女孩面前,一看到她的面容,他惊诧不已。“筱书?筱书!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伸手探向她的肩,怀疑眼前所见。 原本眼神空洞、思绪空白的她,因为他的呼唤,仿佛一道光射进脑海,令她轻眨了下眼睫,失焦许久的视线,终于对上了他,眼神显得怀疑。 “筱书,怎么了?”虽然天色昏暗,但他确信她真实出现在他眼前,却被她怪异的模样惊吓住。 “……圣以哥……”她轻嚅唇办,不确定地轻唤。 “筱书,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他蹲,心急地追问。 “圣以哥,真的是你吗?”她干涩的眼突地变得迷蒙,眼眶霎时蓄满水雾。 “是我,是我!你受伤了吗?为什么坐在这里?”她哀凄的泪颜,令他拢起眉心,万分担忧。 “我以为你受伤,离开我了……”她低喃着,眼泪纷纷坠落。 “我才刚回到饭店,没受伤。”他伸手揩去她的泪滴,她是误以为他身陷火场吗? “圣以哥,哇啊一一”她双手探向他,紧紧圈住他的颈子,突地情绪失控,大哭起来。 “嘿,筱书。别哭,我没事。”她的放声大哭引起旁人侧目,他更被她的情绪所惊愣住。 “哇一一我好怕……好怕……我看到长得像你的男人被盖上白布……呜一一”她脑中再度闪过飘飞的白布,身体忍不住颤抖。 “那不是我,我不在饭店房间里。”车圣以极为温柔地哄着她,意外她的惶恐心惧。 “呜一一我好怕……”她双手紧攀住他的颈项,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她。“圣以哥,不要离开我……”她哭求着,从不知道她原来这么害怕失去他。 “我不会离开你。”他低下头,用额头轻抵着她,她的哭求声,让他很心疼。 他抱起她,看见被放置在街角她的行李箱,叫了出租车,先带她回他住的饭店安顿。 他本来想另外帮她订一间房,她却坚持和他同住,小手始终紧紧捉着他,偎靠着他,一张泪颜仍充满不安与恐惧。 车圣以带她进房间,她瑟缩的模样,令他担忧。“会冷吗?我把暖气调高一点,先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些。” 他用右手轻拍掉她外套上的薄雪,试图拉开缠着他左手臂的双手,她却怎么也不肯放。 “我不要。”她摇头拒绝,牙齿在打颤。她确实觉得冷,但那是因为她尚未从害怕中平复。 “筱书?”她像个怕失去重要东西的孩子一样,让他更加心疼。 “圣以哥,抱我。”她搂住他的腰,仰起脸蛋,眼眶含着泪哀求。 他的心猛地一震,惊骇住。 她一路上搂着他、偎着他,他不是没感觉,却因为顾虑她惊惶的心情,完全抛开自己的欲念,只想着要如何安抚她的情绪。但惊骇后,他极力镇定心绪,心想她会抱着他,也许只是因为一时太过害怕,没有的意思,他不该多做他想。 他张臂,将她揽到胸前,轻拍她的背,像安慰年幼时哭泣的她那般。 “圣以哥,吻我……” 她哑着声哀求,让车圣以再度惊愕。 她所谓的吻,应该只是亲亲脸颊,于是他低下头,在她的粉颊上轻轻印下一吻,极力克制内心不该有的欲念。 怎知他的唇才离开她的脸颊,她却马上踮起脚尖,将小嘴覆上他的薄唇。 他怔愣住,忆起她曾经喝醉酒时,与他唇办相触的感觉。 现在的她,没有喝醉,她的吻,也不是蜻蜓点水,刹那即过,她大胆地吻他,生涩地吻他,仿佛要确认什么,有些急切。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化被动为主动,引导她,勾引她的粉舌与他缠卷。 “嗯……”她嘤咛着,喜欢他的气味,喜欢他的温度。 她双臂攀住他的颈项,胸口贴着他的胸膛,彼此的吻更加热切、煽情。 不久,两人躺向床铺,被埋溺之际,他升起最后一丝理智想喊停,有些困难地撑起身子,试图拉开与她的距离。 “圣以哥……”她的双眸氤氲,双颊嫣红,唇办红肿,模样诱人。 “筱书,你……”她怎么会突然想委身于他,她也许只是一时意乱情迷,他不能顺从欲/望轻易要了她。 “圣以哥,抱我……”她再次大胆求爱。 他一离开她,她的身体再度颤抖起来,她需要确认他真实存在,想渴求他更多的热度。 “筱书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车圣以哑着嗓,内心无比挣扎,难以抗拒她的要求。 “我知道,我不要你离开……”她哭红的眼再度淌下晶莹泪滴,她害怕眼前的他是梦,她需要更多的证明。 “筱书……”他俯身,亲吻她的泪,好不舍,好心疼。 他不知道她为何受到这么严重的惊吓,他想把她揉进心里安慰,温柔紧拥着她颤抖的娇躯。 他吻着她湿润的眼睫,吻着她微凉的唇办,将热切的气息再次送进她的檀口。 他抽开她颈间的围巾,缓缓褪去她的外套,亲吻她微凉的肌肤,温热她轻颤的娇躯。 她冰凉的小手探向他胸口,模索他的体温,渴望与他更加贴近。 两人很快袒裎相见,寒意早已去除,欲火迅速加温、升腾。 他更热切地亲吻她,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栗。呢喃呓语。 “啊……”他的入侵,令她感觉疼楚,拧起眉心,眼眶弥漫泪雾。 “痛吗?”他隐忍热切的欲/望,不忍伤她。 她却因他的占有,感受到真实、满足。 他温柔吻去她的泪。与她一起坠人欢愉浪潮…… 第8章(2) 激/情过后,她趴伏在他身上,他一手贴覆着她的背,一手轻拭她额上渗出的薄汗。 “筱书……”他喃喃低唤,亲吻她的发丝,得到她,他觉得有些恍惚梦幻,但他又能真实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甜美,她的温热,令他一尝便不舍得松手。 “圣以哥……”她倦累地轻唤,手脚趴贴在他温热健硕的身体上,也不舍得松开。 即使经历这么浓烈的激/情欢爱,她内心仍有一丝惧怕,火灾现场的经历,让她太过于惊恐,太害怕失去他。 “筱书,耍不要去冲个澡?”他低声询问,大掌仍在她的背脊轻轻摩挲、游移。 “不要!圣以哥,一直抱着我好不好?” 她柔声撒娇,执意要黏着他,软甜的语调,让他下月复的欲/望再次热烫起来。 “我想睡觉,可是我怕你会离开……”她紧捉着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困倦而有些沙哑,但没得到他肯定的回复,她不敢轻易闭上眼。 “睡吧,我不会离开,会一直抱着你。”压下再度攀升的欲/望,他轻拍她的背哄慰着。 他低沉的嗓音令她感觉心安,他温柔的拍哄令她感觉放松,意识逐渐被睡意所侵袭…… 他抱着她睡了一夜,即使手臂被她压麻了,也不敢轻易移动,就怕惊醒了她。 这一夜,他其实睡不好,但内心却无比欢快幸福,只要看着她的睡颜,所有疲惫皆一扫而空。 他从小呵护的她,他的筱书,终于成为他的女人,躺在他身边了。 她眼睫轻颤,几度想张眼醒来,眼皮却沉重不已,看似睡得沉稳,也睡得惊慌。 当她在幻梦中,见到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惊诧地想伸手拉住他,当她触碰到他真实的体温,梦中的惶恐随即消逝,再度安心人眠。 半梦半醒,沉睡又惊醒,这一觉她睡得太久,直到隔天中午,才真正醒来。 张开眼,她依然趴卧在他身上,他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令她安心喟叹。 “要起来了吗?”她趴睡在他身上,几度欲醒不醒,他也不唤醒她,直到现在确认她醒来,才开口出声。 “圣以哥……”她轻唤。 “嗯?”他这才轻抬发麻的手臂,动作有些迟缓地模模她的头,等了好久她没再说话,他便先开口问道:“你没先跟我说一声就突然跑来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直到这一刻,他仍对在遥远的北欧与她相遇,感到不可思议。 “我本来想给你惊喜,没想到……”她却被饭店火灾惊吓,几近魂飞魄散,一想起那混乱、可怕至极的情景,她不禁又心惊掉泪。 “对不起,吓到你了。”感觉她双肩轻颤,车圣以再度安抚。 “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遇到事情只会哭……”这次的事件,让她更觉得自己软弱无用,有些自我厌恶。 “没这回事,我很心疼。”捧起她的脸蛋,他轻拭她的泪颜。 她的一切,优点、缺点,他全都包容,全都疼宠。 “我很高兴你大老远跑宋找我。”他薄唇轻扬,无比宽慰。 一直都是他在追逐她,努力飞到她身边,第一次,她主动飞向他,主动追到他身边,他怎能不雀跃,更何况,现在他真真实实拥有了她,得到了她的全部。 “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他翻身,准备跨下床。 她却伸手捉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去浴室冲个澡,我们再一起出去吃午餐。” 他转过头,看向她有些惶惶的眼神。 “可不可以……在这里陪我……”她有些任性地要求,仍然害怕他离去。 “筱书,你怎么了?”他再度坐回床上,有些担忧她的情绪,似乎只要他一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便会瞬间充满不安。 “我……我不知道。”她轻抿唇办,无法解释内心未完全消去的惶恐。“我是不是很像小孩子?”她对自己的行为,再度有些自我厌恶。 “我喜欢你缠着我。”他由衷道,唇角泛起温柔的笑。“今天不出门,只待在饭店里,我叫服务生送餐来好吗?”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喜欢她的娇柔、倚赖。 “嗯。”她点点头。明知他每天都有行程,她却想任性地占他一日,想跟他有独处的时间。 “我去冲个澡,你要一起进浴室吗?”他轻扬一道眉,故意邀约。 她原本不安的神情,突地被羞赧红晕所取代。 不待她点头答应,他直接将她从床上抱起,跨步走向浴室。 “啊!圣以哥……”她挣扎着,感到害臊不已。 “既然要待在饭店里,可不能什么都不做。”将她放进按摩浴白,调节水温。 “我……我说要待在饭店,不是那个意思!”忆起昨晚两人的亲密激/情,她的脸蛋更加嫣红。 “哪个意思?”他故意装傻,也跟着跨进浴白里。 她低头,耳朵整个都红了。 “昨晚我都被你模遍、睡遍了,现在才懂得害羞?”见她娇羞的模样,他故意逗她。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随便?”她头低低的,抿着唇,想起昨晚大胆开口索爱,令她在意起他对她的看法。 “怎么会?”她的主动,他求之不得。 “或者……你很习惯一夜缘?”她抬眸,语带质问,他的热情,让她感觉陌生,好像经验丰富似的,令她计较吃醋起来。 “我不知道,你会吃醋。”他唇角轻扬,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似轻浮的笑意,让她内心一揪,顿觉一股恼意。“你、你出去!”她伸手推他,不想再与他赤果相见。 “生气了?逗你的。”他笑得喉结颤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有力的双臂圈搂住她。“我不曾有过。” “不信。”她撇开脸,有些负气。 “也许有机会,但没有经验,更何况,我对你,怎么可能仅有一夜之情?”她是他珍惜许久的宝贝,他对她的渴望,早就无法再用理性掩藏。 “可是,在你记忆坚,我形同半个陌生人。”她忍不住嗔怨他的遗忘。 “筱书,你为什么跑来找我?”在向她吐实假失忆前,他希望套出她的真心话。 “我……我想见你。”她轻声道,双颊再度赧红。 “只是这样?”虽然听了心喜,但仍觉不够,他继续追问。 “我……怕你被北欧美女抢去……”她略低头,更细声道。 “为什么?以前就不怕我被抢吗?美国也有很多性感美女。”她以前从未过问他和异往的事。 “你……在美国有交过女朋友?”她抬眸追问,以前不在意的事,现下却有些介意。 “你会吃醋吗?”他大掌轻贴她的粉颊,进一步探问她的想法,没直接否认。他其实不曾交过女朋友,因为他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她的。 “我……不知道。”对上他幽深温热的眸光,她的心突地快速怦跳。“以前没那种担虑,但想到你忘了过去关于我的事,我就很不安,也有点生气,不知不觉,许多事开始变得会在意,对你的一些想法、看法也不一样了。” 她虽然说得有些模糊,他却听得明白,内心更感宽慰。 “什么想法、看法不一样?”他虽明白她的感情,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喜欢你。”她有些腼腆,轻声说。 饼去这句话,她常向他自然诉说,但现在同样的字句,情感却不同,她不禁说得有些羞涩。 他闻言,心一暖,知道此刻这句话的含意不同,却又故意装迷糊。“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一直喜欢圣以哥哥。”他假装听不明白,要听她说出更多情话爱语。 “跟以前的喜欢不一样。”她急忙辩解。 “怎么不一样?”他明知故问。 “是……昨晚那种喜欢……以前的喜欢,不会想跟你做……做那种事……”她低垂着头,愈说愈含糊。 他忍俊不禁,她害羞的模样,令他更想逗她。 “做什么事?”他捺着性子迫问,要逼她说出最重要的字眼。 “做……做……爱做的事……”她吞吞吐吐,最后一个字,像是要说给蚂蚁听一般小声。 “我没听清楚,昨晚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他抬起她的下颚,笑望着她红透了的小脸蛋。 昨晚她明明大胆向他索吻、索爱,这会儿,只是要她说句告白的话,竟会这么难以启齿。 “我……我爱你,圣以哥。”她与他热切眸光相对,勇敢说出口。 只见他俊眸弯弯,俊唇弯弯,一张俊容瞬间溢满幸福愉悦,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春风满面,不禁有些怔忡。 “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他贪婪地想再听一次,这句话,他等太久太久了。 “你……明明就有听到。”她横他一眼,他的表情已被得意忘形取代。 “想再听一次,可以吗?”他乞求着。 “不要。”她撇开脸,被他逼问到底,莫名有些不高兴。“你也没说!”怎么是她先告白示爱。 “筱书,我爱你,我爱你那么久,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将付出多年的爱意说出口,却语带无奈。 “呃?”他太简单说出口,反倒令她意外。 “我很早以前就不当你是妹妹,但你却只想把我当成哥哥。”他轻叹息。 “我……你……”她眨眨眼,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蹊跷。 “你记起过去了?”她眼眸一惊。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半个陌生人了?”他再度轻叹。即使假装失忆,他看她的眼神,仍无法完全隐藏情思,但她却没识破。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她急于追问。 失忆后的他,其实令她难以捉模,他看她的眼神,好像陌生,又似熟悉,感觉冷淡,却又火热,让她愈解读愈迷惘。 “其实,我才对你感到生气,还会吃醋。”她的单纯迟钝,是优点,也是缺点,令他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轻眨长睫,不明所以。 “你恢复记忆后,还喜欢着我哥。”他决定把话说明白。“那日,我看见你在庭院跟我哥拥抱。心里非常难受,尽避妒火翻腾,却又无法强势阻止你的感情,所以发生意外后醒来,看见你,又看见我哥,突然心生怨怼,才故意负气不想认你。” “呃?所以,你的选择性失忆是假的?”筱书听了,大感意外。 “你生气我骗你吗?”即使她知道会不高兴,他也不打算再欺骗她任何事。 “这样,我好像白痴……”比起该不该对他的欺骗生气,她似乎更在意,她拼命要他恢复记忆所做的事,不知他是否会在心里偷偷取笑她的愚蠢。 “怎么会?你这些日子的努力,让我更加爱你。”他说得真切。她的单纯努力的心意,令他更难掩藏对她的爱意,有几度差点破功,想直接告诉她真相。 “其实,那天志钧哥抱我,只是让我确认,我已从迷恋他的心境中毕业。”听到他的说辞,令她释然,更不知道她找车志钧的事,会让他看见而误会。 “什么意思?”他微愣,虽然彼此已告白爱意,他仍想知道她对哥哥的想法。 “在我重新回忆过去时,才逐渐看清你和志钧哥对我付出的差异,才分析出对你与志钧哥的情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爱着志钧哥的,但其实那只是一种迷恋,有距离感的崇拜,不是真的爱情,比较像是追逐偶像的执着。 “我其实完全不了解志钧哥,对一个不了解、不熟识的人,又怎能放人真感情?理清多年来的错误迷思后,我第一次想要去接近他,不是为了重新喜欢他,只是抱持想去接近偶像的心态。 “那日,第一次和他认真交谈,他真实的性格跟我假想的完美截然不同,我的幻想破灭了,却又无法讨厌他,他不再是我盲目崇拜的对象,只是邻居哥哥。”她清楚道出对车志钧的情感与想法。 他听了,顿感清明。“那对我的想法呢?”他再度追问,万分欣喜。 “你一直陪着我、守护我,一直为我付出。我该爱的人是你才对,为什么会心盲,也许是太习惯你的给予,对你的情感依赖,亲昵到升华为亲情,才没意识到爱情的成分。 “虽然理智分析出真相,但我仍不确定对你的真正情感,直到昨晚……害怕失去你的恐惧,让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再把你摆在哥哥或亲人的位置上。”她向他毫无保留地坦诚一切。 他听完,一把将她紧搂进怀里,心情无比激动。 “我爱你,筱书。”他热切地亲吻她,以行动表达满腔澎湃情感。 原来这些年,他对她并非单方面一厢情愿。 第9章(1) “哇啊!这就是哥本哈根的地标!”凌筱书望着伫立在海边的美人鱼雕像,激动开心地大喊。 她几乎忘了,以为陌生的丹麦,却是安徒生的故乡,她所喜欢的许多童话故事的创作者。 “早上的海风,很冷。”车圣以将她把被海风吹开的围巾,再次系妥。 昨天两人在饭店待了一整天,今天早上,他便带她出门走走,先到海边看着名的雕像。 “一点儿都不冷,这风吹得很舒服。”她笑眯眯回说,也许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还低,她却不觉得冷,只因为身边有他。 “童话故事里,美人鱼很可怜,现实里,美人鱼更可怜。”他低声说着。她从小喜欢童话故事,即使成年了,她的内心还是保留着这样的梦幻,他才会想说先带她来这里参观。 “怎么说?”她仰脸问他。 任海风恣意拂面,吹扬发丝,他温柔地为她拨整散乱的发,眼色充满爱怜,为她缓缓解说历史。 “这座人鱼雕像于1913年安置在海上,却经历许多灾难,被砍头、割掉手臂,甚至整座铜像被炸毁掉到海里,一再被重建,美人鱼仍固执地守在这里。”车圣以说得有一丝同情、感慨。 “这么凄惨啊!所以,我一直不喜欢人鱼公主的故事。”凌筱书听了,也感叹了起来。 “小时候,你很喜欢说童话故事给我听,常要我陪你看迪斯尼卡通,你说,全部的故事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人鱼公主,你决不要那样子的爱情,只能默默望着,王子却永远不知情。 “结果,你却当了好多年的人鱼公主,默默看着我哥,迷恋着他。其实,我觉得自己更像『人鱼王子”明明喜欢公主,却开不了口,无法将内心的感情传递给她,只能看着她注视另一个王子。追逐另一个男人……”车圣以手插口袋,凝望波浪轻荡的湛蓝海面,语气幽幽。 “圣以哥……”他的悲秋伤春,令凌筱书非常意外。 “幸好,现在人鱼公主跟人鱼王子在一起了,从此以后,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他转而笑望着她,做出了happyending的结论。 “不喜欢这个故事,不过……我接受这个结局。”她偎靠着他,手臂揽住他的腰,大胆撒娇。 接着,他带她参观丹麦设计中心、danskmoebelkunst,还有工艺设计博物馆。 “这些地方你不是来过了?”傍晚,参观完工艺设计博物馆,凌筱书才想起,这应该是他之前的行程。“你不需当导游为我介绍景点,照你排定的行程走,不要打断你在这里该做的考察工作。” 昨天他已经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留给她了,已经足够了,她不会再任性耽误他的工作。 “我会参观这里的设计展,是为了你,既然你来了,也要让你亲自仔细参观一下。”车圣以解释。 “为了我?”凌筱书微愣,这里的设计跟她有什么关系? “筱书,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离开博物馆,车圣以带她前往餐厅用晚餐,边和她谈未来。 “想做的事?”他的问题,让她一时回答不出来。 她现在想做他老婆,不再排斥和他定亲,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我其实一直在为你思索这个问题,你大学所学的并非你本意,只是顺从你爸的想法,你应该有自己更想做的事吧?” “我不知道。”她轻抿唇办,想到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什么目标,有些悲哀。 她心里确实不喜欢父亲的安排,却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能选择听话顺从,然而被训练当新娘的她,却从婚礼中逃跑了。 她现在虽愿意嫁给他,但要她当个温顺贤妻,将人生奉献给家庭,似乎又感觉有点虚空。 “总有什么事是你做起来会觉得快乐的吧?你小时候不是画过许多设计图给我看吗?”车圣以提示。 “我喜欢设计房子,但我爸说我不适合,我画出的东西太天马行空,那些房子只存在于童话中,跟现实中的建筑无法相结合。”她曾经想过朝建筑设计努力,想将来能帮忙父亲的事业,但她确实没这方面的能力与资质。 “撇除建筑设计,还有许多设计可以发展。” “我不行的,没有真正的设计天赋,只是乱涂鸦罢了。”她叹气,轻易放弃。 “每次看你给我的图,总觉得有一种暗藏的魅力,应该有什么地方可应用,却一直无法确定。 “直到我参观这里的许多设计展览后,才恍然大悟,你的设计并非虚幻的天马行空,不是无用的涂鸦,相反地,你有天分,只是浑然不觉罢了。”车圣以充满鼓励地望着她。 凌筱书听了,却笑了。“圣以哥,你说这些话讨好我做什么?”她认为他的假意夸赞没必要。 “你认为我只是在哄你?等一下回饭店,我证明给你看。”他语带一丝神秘。 返回饭店后,车圣以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出里面他收集的,许许多多她曾画过的作品。 “记得吗?这是以前我答应帮你盖树屋时,你画给我的房子构图。”他点出图片,一边替她说明。 她看着,微微发愣,几乎没印象,但她却很惊讶,他竟然把她童年的作品全都扫进电脑里收藏着。 “你看,如果我不把它当成一整栋房子的雏形,而是拆开来看,这屋顶当做沙发,这门扉当成茶几面,而这窗户倒过来看,也许可以当灯饰……”他边移动鼠标,在画画上做拆解、旋转动作。 『啊?”凌筱书看了,连连惊呼,她没想过她的图可以这样解读、看待。 “你瞧,这是我几天前参观工艺设计博物馆拿到的目录,像不像这款灯饰的造型?”他开启另一个窗口,点出一张灯饰图片做比对。 凌筱书见了,更加睁大眼。 “这个像不像你设计的沙发?再拆一张你的图来看,这是你初中时画的变形房子,这里拆解开来,像不像丹麦灯具品牌leklint经典设计师kaareklint所设计的灯饰,这个则像arnejacobsen设计的桌椅。 “这几张图与丹麦设计中心看到的几项展品相似,而danskmoebelkunst店内收集的丹麦经典设计家具,也可从你的许多设计图拆解出类似的形象。 “筱书,这些并非偶然的巧合,在家具、灯具设计方面,你其实很有天分,你对于线条有一种柔美的创意,对于色彩应用更是敏锐丰富,我认为你可以认真思考一下,要不要朝这方面发展。”车圣以非常仔细地为她分析、圈点、比对,对于这些发现,他其实也很惊奇。 凌筱书怔愣不已。从没想过,她以为一文不值的创作,竟被他拿来与许多设计大师相比。 他对她的赞美未免过了头了,但看见他一一分析出的造型、图像,她更意外自己真能创作出东西来。 她霎时感到眼眶温热,内心莫名地激动不已。 他怎能把她的图画解析得这么透彻,这么详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种意念、想法。 从高中被父亲否定设计才能后,她后来画的东西只敢给他看,没想到他竟全部珍藏,还从中为她寻找连她都未知的才能。 “圣以哥……”她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瞬间滑落。 “怎么哭了?”她无预警掉泪,让原本神情惊喜的车圣以非常纳闷,立刻侧过身,一手搭上她的肩。 “我……只是感动。”凌筱书望着他担忧的神情,微微一笑,用乎背抹抹泪。 “感动就感动,别掉泪,你一哭我心就慌了,很舍不得。”他用拇指揩去她的泪珠,从小到大他就只怕她哭。 “圣以哥……”她一双手臂搂住他的颈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在他面前她总是很爱哭,情绪很容易激动。 “好了,别哭了,否则我要用别的方式安慰你了。”他拍拍她的背,揉揉她细密的发丝,嗅闻着她身上缕缕幽香,令他身体紧绷。 “我不介意你用别的方式安慰我。”她偎着他柔声说着,轻吐粉舌,轻舌忝他的耳廓,大胆挑逗。 车圣以霎时感觉耳朵热起来,她细微的挑逗,轻易就能让他全身血脉偾张。 他一把将她抱起,迈步走往床铺,与她沉入柔软的床垫。 “除了我爱你这三个字,你知道我最喜欢听你说什么吗?”他跨跪在她上方,薄唇性感地扬起。 “圣以哥,好厉害!”她轻易猜出他的心思,羞赧地说出另外的三字箴言。 他听了,嘴角更加高扬。“我保证今晚会比昨晚还厉害。” 他动手迅速剥去他的衣服,还有她的。 她脸蛋嫣红,咯咯笑个不停,伸出手臂,搂住他。 不久,她申吟娇喘,由衷惊叹他的厉害。 “筱书,我爱你……”他低哑喘息,健臂紧搂着她,将炙热的爱意烙印进她体内最深处…… 她深深沉溺他给予的感动与颤栗,而他对她说的话,不断在她脑中萦绕盘旋。 她对设计兴起一抹渴望,她却又单纯地想和他腻在一块,双宿双飞。 棒天,车圣以与当地建筑师事务所接洽,偕同一名建筑师前往哥本哈根西桥区的hedebygadeblock参观,此为都市更新中,生态建筑考量之代表性案例。 凌筱书陪同他一起参观街道、公寓、社区庭院,她像个随行助理,默默跟在他身边,听着他与建筑师讨论她听不懂的专业,虽以英文交谈,她却多半没有听懂。 他高谈阔论她不懂的知识,认真对建筑物、没施品头论足,她在一旁观望着,觉得他很有魅力,特别俊帅。 第9章(2) 与建筑师道谢道别后,他仍带着她继续在社区晃晃。 “很无聊吧?下午还要找都市更新公司的人去参观另一处生态建筑案例。”虽喜欢她跟随,却怕她觉得无趣。 “不会,虽然听不懂,可是,认真讨论专业的圣以哥好帅!”她朝他甜甜一笑,双手拽住他的手臂,和他亲密偎靠,刚才有外人在,她只好和他保持一点距离,现在没有人了,她当然要好好撒娇一下。 “这是另一,句我爱听的话。”他扬扬眉,低头笑望她。 “圣以哥,你好帅!” 她不吝惜赞赏,再大声说一次,他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头。 “你刚才说太多英文专业术语,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什么是生态建筑吗?”虽然之前父亲好像大略跟她说过,那时她没兴趣听,但现在却很想听他说明。 “生态建筑广泛来说,与『绿建筑』、『环境共生建筑,、『永续建筑』同义,以环保节能为建筑导向,地球环保、气候变迁,一直是国际所关注且积极寻求改善的问题。 “丹麦政府发现各种建筑空间用了40%的能源,改善建筑能源效率将有效节能减碳。欧洲的生态建筑发展,大致可分成三大流派,德国、荷兰及北欧,这曾是我研究过的论文主题,我想你爸让我代他出席北欧国际建筑师会议,有一大半原因,是知道我的建筑理念,止我有机会实地考察。 “虽然绿建筑在国内似乎也慢慢发展起来了,一些建商打着生态环保的口号,推销房地产,但真正名副其实的少之又少。你爸有意朝这方面开发,我也很支持他的远景。 “这趟北欧行更让我感触良多,不过因气候风土不同,有许多技术无法适用,不能一味模仿,未来我仍需要再深入研究。”车圣以侃侃而谈,一双黑眸神采奕奕。 她听了,仍觉复杂,没办法一下子就全盘了解,但还是被他的理念所感动,他不是以赚钱为目的,而是以环保为目标,他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圣以哥,你好帅!我好爱你!”她再度夸赞他,万分庆幸,她爱上他。 同时,她内心亦感宽慰,向来以赚钱为目的的父亲,竟会关注起环保问题。 “筱书。昨天谈的事,你有认真想过吗?”他话题一转,神情有些严肃。 “呃?”她微愣了下,虽然那些想法一直盘旋在脑海,但她不想再去深想,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追问了。 “圣以哥希望我去学家具设计?”她反问。 “不是我希望,而是你的想法。”他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内心挣扎。 “筱书,我希望帮你找到你想做的事,不是要你为难。” “为什么?” “因为,是你帮我找到我想做的事。” “我什么也没做,一直是你很努力,很确定自己的方向。”他初中就决定想走建筑业,甚至宁愿反抗家人,放弃继承家族的银行金融事业。 “你知道乐高积木是谁发明的吗?”他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唔,不知道。”凌筱书摇摇头,虽然从小喜欢玩积木,拥有好几套乐高积木,但她从没想去探究发明者是谁。 “是丹麦一位建造房子的商人。”他笑说。 “呃。这么巧!”她喜欢的童话故事创作者和积木发明者,竟都是丹麦人。 “在1930年因为经济不景气,没人要盖房子,公司陷入困境,因缘际会下,提供给客户观赏的房屋模型,却受到欢迎。之后才转变为玩具公司。经过不断的研发改良,已成为全球最热门的玩具。”车圣以为她解释。 “圣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从美人鱼雕像历史,畅谈专业生态建筑,到现在连玩具由来都能清楚知悉,令她佩服。 “乐高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是由『leg』和『godt』组合起来,丹麦语的意思就是『玩得好”便创造出『lego』这个品牌,这个字刚好在拉丁语中是拼在一起的意思。小时候我一开始是单纯地陪你玩,玩到最后,却将我跟你拼在一起了。”他笑着补充。 “这样也能连成情话,我不知道你这么浪漫。”她娇嗔道,心里泛起一股甜。 “因为陪你堆积木,让我开始为你盖房子,积木房子、竹筷房子、海边沙堡到榕树上的树屋,也许刚开始是为了讨你欢心,但后来我确实发现我喜欢盖房子,对建筑很有兴趣。 “走上建筑这条路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只是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不会发现这项潜能与目标,也许只能跟我哥一样,顺从家里的安排,从事银行业,做着自己毫无热情的工作。”她对他的影响力十足。 “那是你的努力与天赋,我哪有什么功劳。” 他的说法让她不敢接受,可内心却很高兴自己间接影响了他。 “我也希望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有一个让你踏实的目标,但这并不是在逼你做决定,也许我的建议并非你的兴趣。”他不想给她任何压力,只想帮助她。 “其实,你昨天分析后,我很心动,有点跃跃欲试,想挑战家具设计,因为在我画那些图时,确实有种满足与成就感,尽避画出来的东西不被认同,可是……我爸不会同意吧?”她看着路面地砖,找起借口来。 “只要你有心尝试,我相信你爸不会反对,我会帮你说服他。”他搂搂她的肩,一起在人行道上踱步。当年是凌华耀说服他父母,让他能顺利走上建筑之路,现在就换他来帮助她。 “如果是以前,我爸应该会反对,但现在他也许会尊重我的想法。”她自己也知道,刚才的理由只是借口。 “所以,你顾虑的是其他事?”他追问她的欲言又止。 “圣以哥,我不想离开你。”她停下步伐,终于说出真正的顾忌。 车圣以闻言,愣了下。 “如果我想重读大学,学家具设计,一定要去美国对吧?”他昨晚已告知她几所美国相关科系学校,虽然国内也有,但她不太可能留在国内重读大学。 “我会建议你去美国,那里的学习环境比较合适。” “虽然很高兴你替我找到我的才能,但那未必需要去积极学习发展,比起不确定的目标,我更想珍惜你,想陪在你身边。”她好不容易才确定对他的爱情,怎能为那不确定的梦想而离开他,他才是她所看重、在乎的一切。 “筱书,我很感动听到你的真心话。”他拉她坐到一旁的长木椅上。“其实,我比你还挣扎,我更舍不得放你去飞。” “那就别再提这件事了。让我赖着你就好,回国后,三不五时我还可以做便当去公司探班。”她语带撒娇,想摆开这个麻烦问题。 “你知道吗?如果未确认你的感情,我也许做不到鼓励你去逐梦,但现在我却可以放心让你离开。”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为什么?是不是已经到手了,就不用珍惜了?”她睐他一眼,不满地噘起嘴。 “到手了,才会更珍惜,更想占为已有,才更懂得要为你着想。” 他轻笑,手臂横过她的肩,将她揽在臂下。 “有句话说『爱是放手,不是紧握。』一开始我其实难以认同,一旦爱上,就会执着,就会贪婪,就想紧握,哪可能理性放手,后来我换个角度解释这句话,放手不是放开爱情,而是给予自由,给对方成就梦想的空间。 “我不是要求你定下目标,成为大放异彩的设计师,只是要你放手做件真正想做的事,无论成功失败,至少经历过,可以没有遗憾。 “如果你甘于当个无所事事的千金女,或想踏进家庭相夫教子,我不会企图为你寻找梦想,但你其实不想当个傀儡女圭女圭,安分守己,任人摆布,不是吗?” “圣以哥,对不起,我当初任性逃婚,一定让你很丢脸……”她低头绞着置在膝上的手指,每当回想起那件事,她还是感到非常愧疚。 “我没有生气,害你出意外,我才更内疚。何况,当初你如果乖乖跟我订婚,也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真感情,岂不苦了彼此。”得与失,自有最适当的时机,先得到,未必就能幸福。 “可是,我现在只能嫁给你,只想嫁给你。”她抬眸看他,大胆开口求婚,脸蛋却红了起来。 他闻言笑了,眼眸满是温柔爱意。“我娶你,筱书,我这辈子只想娶你。” 这一次,她没喝醉,而他承诺得更踏实,更幸福。 “当初没机会为你戴上的,现在可不准你再逃了。”说着,他拉起她的右手,将一枚钻戒套进她的中指。 凌筱书倏地怔愣住,惊诧不已。他……从哪里变出戒指的? “我心里一直有个信念,总有一天,一定能将这枚戒指给你,所以我一直随身携带着,甚至当成护身符带出国,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总算,将曾经出走的新娘,真真实实地套回自己身边,他的内心无比欢喜。 “圣以哥……”她盯着钻戒,那小小的光芒。霎时闪了她的眼,轻易触动泪腺。 “筱书,我等你,等你重新完成学业,不管学习得如何,等你再次毕业归国,我们就结婚。”他大掌紧紧包覆住她的玉手。 “如果……我真去了美国,可能要分开四年。万一……你变心怎么办?”被套上钻戒的瞬间,她有些忐忑,对将分别长久的爱情考验没把握。 “我说过我对爱情很执着,一旦认定了,就不可能轻易松手,人鱼王子非常痴情,一定会默默等着人鱼公主回来。”他温柔笑说,伸手轻拭她的泪。 她听了,破涕为笑。原来,在他带她去参观美人鱼雕像时,他早巳想到说服她出国念书的事了。 他为她想那么多,心思如此缜密,她怎需要担心他会变心。 “陪你走完北欧建筑行,回国后,我会向我爸提出要求,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想认真去做好一件事。”她不需靠工作赚钱,却也不想人生养尊处优、无所事事,就算学习成果当不了职业,她也想培养真正的兴趣与自我满足。 “下雪了。”车圣以仰头望着天空淡道。说服她的同时,他已经为分离感到难过不舍了。 “啊!”凌筱书仰起脸蛋,一起望着从蔚蓝的天空中缓缓飘落的白细雪花。 她和他静默地望着,翩翩飞舞的自在雪花,一片一片,轻盈地沾上他们的发,他们的肩…… 第10章(1) 凌筱书抬眸看向窗外,从雾蓝的天空飘落片片雪花,这是美国冬季的第一场雪。 去年冬天,她跟车圣以从北欧回国后,便向父亲提出她想继续求学的决定,当时父亲听了有些意外,尤其她选择的是个全然陌生的科系,但听完车圣以的分析后,更感意外她的潜在天分,没犹豫太多,便欣然同意她的决定。 她花了一段时间准备一些自己的设计作品,顺利申请到学校。在今年春天来到美国就读。 面对毫无基础的设计科,原先对自己是否真有才能非常存疑,也许只是圣以对她过度赏识。 没想到,他确实比她更了解自己,也发掘出她的长才,她很快找到信心,全心认真学习。 因为过去欠缺足够的专业知识与训练,她要学的比其他人更多,但她却觉得这样忙碌的生活很充实,心情也很满足。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却更想念在国内的他。 今年生日,他依然信守承诺,跑来美国为她庆生,不过因为工作忙,他只待了二天,便要匆匆赶回。 在机场送行时,她特别难分难舍,一度想抛下未完的学业,跟他一起回国。 但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要成长,不能辜负他的心意,他为事业理想而努力,她也要好好追逐梦想,肯定自己。 距离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虽然他每天都会利用上线关心询问她的生活,但今天的她却特别想念他。 “咳咳!”凌筱书轻咳两声,抽取桌上的面纸擤鼻涕。 几天前,她感冒了,吃了药却不见改善,也许因为生病,才让她更想念车圣以。 怕他担心,她不敢提起感冒未愈,他再度问起,她便告知没什么大碍。 确实,只是一场小靶冒,不是什么大病,但她却觉得愈来愈难受,尤其一个人身在异国,更有种没来由的落寞。 甩甩头,她甩掉怅然愁绪,拿起纸笔,继续设计创作,她耍更努力认真才行。 一个人的安静空间,只有铅笔的细微沙沙响声,伴着她偶尔的轻咳,及擤鼻涕的杂音。 窗外,雪花持续飘落,大地逐渐被一片银白所覆盖。 接连几日下雪,凌筱书的感冒变得更加严重。 “你确定不去医院吗?” 下课后,她整个人昏沉沉的,只好让热心的男同学开车送她回住处。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她下车,朝同学微微一笑。“谢谢你,jason。” “筱书,有事就call我。”jason探出车窗外,有些不放心道。 “嗯,路上小心,bye!” 凌筱书朝对方挥手道别,车上男人也朝她扬扬手,接着便旋转方向盘,驶离。 她一手捉着侧背包,从马路踏上前院小路,缓缓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低头看着一地的银白,有些头晕目眩。 “那个人是谁?”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怔愕了下,一抬眸,整个人惊骇住,前方公寓台阶上,一个男人背靠着栏杆,一双黑眸紧锁着她。 “圣以哥!”惊见他的人,她急忙奔上前,却被积雪绊到,直接向前一趴。 没料到她会摔倒,车圣以急忙迎上前,却来不及捉住摔倒的她。 “没受伤吧?”他焦急地将身陷雪地里的她拉起来。 “圣以哥,你怎么会来?”她脸上沾满雪,难掩心喜兴奋。 “没来突袭,怎么会发现你让别的男人送你回家。”见她没受伤,车圣以站直身体,一脸不快。 “呃?”凌筱书先是一愣,下一瞬才发觉他的不豫,他似乎误会了。“圣以哥,你误会了,jason只是我的同学。”她连忙解释。 “让男同学送你回家是很寻常的事?”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更吃醋。“你不是都告诉我你是自己搭车吗?”突然来访,却意外看到不愿见的画面,令他非常不舒坦。 “因为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力气在下雪天走去地铁站。” 当初为了学习独立,她拒绝父亲安排司机接送,而且学校离地铁站也不远,搭地铁其实很方便,只是她今天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太好。 “那可以叫出租车,为什么让男人送?”对她的解释,他仍不认同。 “圣以哥,这样就生气了?”她不认为搭个便车是重大罪行。 原本对他的出现非常惊喜,却因他莫名的指责及怒气感觉委届,尤其此刻的她,头痛昏眩,全身无力。 “这样不足以生气?”他眯起眼,口气明显不悦。 “圣以哥是在怀疑我?既然对我不放心,为什么还支持我出国念书?”他怀疑的态度,令她感觉受伤,径自走往公寓,准备开门。 “对不起,我太过小题大做了,我不是真的要怀疑你。”她脸上受伤的神情,这才令车圣以意识到方才的不理性,忙表达歉意。 他并非怀疑她有二心,他对她的感情全然信任,只是亲眼看到她坐别的男人的车回来,两人自然地道别,才会令他一时醋火横生。 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心胸非常狭隘,不若表现出来的那么有风度。 “我会担心、不高兴,是因为你有事瞒着我。”他伸手探向她掏钥匙的手臂。 这几日,透过网络电话联系,虽仅有短暂交谈,他却隐约察觉有异,她辩称没事,他不放心,决定亲自来看看,没料到就撞见她被男人送回家,才会令他一时反应过度。 “我瞒你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脚踏两只船偷交男友?”她转头怒瞋他,他的误解让她难受,更因身体不适,没力气和他冷静沟通。 忽地,眼前一眩,她曲膝便要跪倒在地,他忙拉住她的手臂,稳住她身体。 “刚才跌伤了吗?”她虚软的模样,令他顿时忧心忡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拿过钥匙开门,匆忙抱她上楼。 “我……头昏……”她偎在他怀里,身体很难受,气息虚弱。 “刚才跌倒撞到头了吗?”打开她房门,将地安放在沙发上,他心急地问道。 “没有,只是感冒……”他紧张焦虑的神情,竟让她想哭,眼眶瞬间泛红。 “还说你没事瞒我,感冒一直没好为什么不老实说?”蹲在她身前,他伸手探向她额头,有些热烫。 “我不想你担心。”她轻抿粉唇。 “结果让我更担心,只好亲自过来看你是否安好。”他轻叹口气,对她,难以真正放手。 “圣以哥,你是因为这样跑来美国的吗?”她听了,很讶异,从沙发坐起身。 前几日,在电话中他问她一些生活琐事,怕被知道感冒未好,让他操心,她在憋着咳嗽之际,匆匆结束通话。 棒天,他又打通电话给她,关心是否发生什么事了,她直说没事,竟反倒害他更不放心,甚至为此放下工作,赶来美国看她。 “你乖乖躺着,有没有去看医生?药放在哪里?”他站起身,打算替她拿感冒药,为她倒杯温开水。 凌筱书却突然跨下沙发,奔上前,从他身后搂住他。 车圣以愣住,轻握着环住他腰际的一双手臂。“筱书?”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特地跑来,我还对你发脾气……”即使身体不适,虚软无力,她却紧紧搂抱住他,内心既感动又愧然。 “去床上躺着,我帮你煮个莽茶。”他拍拍她的手。“以后有任何事,都不能隐瞒,尤其你生病的事。”拉开她的手臂,将她带往卧房,让她躺下来休息。 接着他转往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却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冷冻食品,连新鲜水果都没有,他不禁蹙起眉头。 “筱书,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返回卧房,他不禁语带责备。她比三个月前见到时明显瘦很多,难怪抵抗力会变差。 “最近在熬夜赶作业,咳咳!”凌筱书忍不住咳了几声。 车圣以先倒杯温开水给她。“让你学设计只是当兴趣发挥,拼到不顾身体健康,我怎么能不担心?”坐在床沿,他忍不住叨念。 “只是一般感冒,没那么严重。”坐起身接过水杯,她咕哝着。 “只是一般感冒,拖了大半月还没好,还虚弱到快昏倒,这样还说不严重?”他愈想愈不放心,考虑是否直接带她去医院。 “没有半个月,还不到两个礼拜,是因熬夜没睡,才会头昏脑胀。”她辩解,不希望他太过操心。 “你先躺着休息,睡一会儿,我出去买些东西。”他伸手再探探她的额头,虽有些热,但应该还不至于太严重。 “嗯。”她点点头,乖乖躺下,让他为她盖被子,内心暖烘烘,觉得不适感消去了大半。 第10章(2) 不久,车圣以返回她的住处,为她煮了一锅海鲜粥及姜汤。 “筱书,先起来吃饭,吃过药后再睡。”他把海鲜粥及姜汤端进她房里,叫唤已经沉睡的她。 凌筱书有些迷迷糊糊地醒来,见了食物,不禁惊诧地瞪大眼。这是他第一次煮东西给她吃,她根本不知道他还会下厨。 “只是简单的食物,跟你学过的专业料理无法相比。”车圣以微微一笑,边替她吹凉热粥。 “圣以哥……”她心头一热,感动到想哭。 她去日本学过的料理,他其实只尝过樱花饼,她也没想过要煮其他东西给他吃,思及此,惭愧不已。 “不准哭,否则我当你身体不舒服,立刻带你去医院。”见她眼眶泛红,他先行警告,她虚弱的模样已经够令他心疼的,万一再掉泪,他会更难受。 “我爱你,你好厉害,你好帅!”她胡乱赞美一番,硬将盈眶的泪液吞了回去,低头喝起粥来。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求学生活,他确实非常牵挂,不免会想着当初劝她再学的决定是否正确。 “筱书,如果觉得太累,不用勉强,你要半途而废,我也不会失望或生气。”他柔声说着。 “就算圣以哥要我放弃,我也会坚持到底,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也许很忙很累,但我很快乐。”她抬眸望他,灿烂一笑。 “那你得答应我,身体第一,不能再熬夜,不能再感冒。”他想和她约法三章。 “我可以尽量不熬夜,但会不会感冒,我哪能保证?”她认为他强人所难。 “正常作息,正常饮食,就算不小心感冒了,也很快能痊愈。” “知道了,打勾勾。”她伸出小指,向他保证,不想再让他担心。 “打勾勾。”车圣以释然一笑,与她小指相勾,一如小时候,两人的相互许诺。 没有太多休假的他,只陪了她三日,见她精神好转,便又匆匆返回了。 因为他来这一趟,让凌筱书对未来更充满力量与干劲,也更懂得照顾自己,因为她与他已是两个相连的生命共同体。 凌筱书以优异的成绩从设计学院毕业,她带着满满的行囊回国。 车圣以前往机场接机,她一见到他,毫不在意旁人,便急忙奔进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圣以哥,我回来了!我们结婚吧!”她大方地在公共场合开口求婚,令车圣以吓了一跳。 “不要每次都抢我台词。”他笑着,一手搂着她,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往回家的路而去。 凌筱书一进家门,开心地给父母一个大拥抱。 “本来跟你爸要一起去接机。圣以却不让我们抢他的工作。”袁碧云笑呵呵,边仔细打量女儿。 她去美国四年,每年都有跟父母见上两三次面,多半是父母去美国看她,但袁碧云觉得女儿这次回来,更加容光焕发,自信满满,和以前不一样。 “筱书变得更成熟、漂亮,更有自信了。”上次见面不过是几个月前,她现在感觉又更亮眼了。 “原来要教筱书不是送去新娘学校,而是交给圣以就对了。”凌华耀也呵呵笑,对女儿的改变非常高兴,庆幸当初没再强迫要她当个温顺静默的女人。 “爸是在笑话我?”凌筱书害羞地瞋了父亲一眼。 “不是笑话,是对圣以由衷地感谢,让你找到人生目标。” “先来吃饭吧!边吃边聊,今天可是妈亲自下厨。”袁碧云领着大家走往餐厅。 车圣以早巳融人凌家,更被凌华耀与袁碧云视为半子,只等着他与女儿早日完成婚礼。 一家人和乐融融用完晚餐后,车圣以和凌父凌母说了声,便带着凌筱书出门了。 “圣以哥要带我去哪里?”一路上他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肯透露目的地。 “送你一份毕业礼物,你很厉害,毕业成果展得到a+的高分。”他微笑赞许。虽不是a++最高分数,却已经让大家惊呼赞叹。 “圣以哥才厉害,现在已是久泰的副总了,爸说你主导的两起绿建筑案,近千户房子才一上市就销售一空,巳得到空前回响,更获颁了杰出青年奖。我只不过才拿到文凭,还没有任何实质建树。”即使所学让她得到自信,但她仍认为自己配不上他。 “待会儿你就可以看到你的设计变成成品了。”车圣以终于忍不住透露。 “呃?”凌筱书仍是一头雾水。 不久,车子弯上斜坡,驶向山路,没多久,停在一处建筑物前方。 凌筱书下了车,缓缓走向建筑物外围的栏杆。 虽是山里的夜晚,但路灯映照分明,门外与前院,交错的两棵榕树上,悬吊盏盏灯饰,晕黄微光映出里面的朦胧建筑。 车圣以开启大门,带她走了进去,她这才看清前院榕树后,竟有一座风车,风车旁架着一座木桥,桥下有涓涓流水。 她不禁靠近静止的木风车,伸出手想摆动风车车叶,让风车旋转。 “不是用手。”车圣以提醒高举手臂的她。“忘了吗?吹口气,风车就会动了。”他笑说。 “这又不是模型,我哪来那么大力气,能吹动比我高的大型风车。”凌筱书转头瞋他,认为他在开玩笑。 “试试看!朝这里的轴心轻吹口气,就有奇迹出现。”他笑着催促。 她虽然不相信,却仍照着他的话做,站在木风车前。直接朝轴心吹口气,本以为他会笑她怎么这么笨,他随便说说她就去做,没料到下一瞬间,木风车竟喳一声,开始动了起来。 “啊!”凌筱书吓了一跳,退后一大步,背直接撞上站在她身后的车圣以的胸膛。“这……这怎么可能?”她用力眨眨眼,怀疑是做梦。 木风车不仅转动起来,还带动下方水流,让涓涓流水霎时加大水量,哗然作响。 包神奇的是,这时前方的屋子灯也亮了起来,原本朦胧的影像,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一栋典雅梦幻的木屋别墅,让人宛如置身在童话森林里。 “这是怎么做到的?”凌筱书拉住车圣以的手臂,惊奇讶异不已。 “你的魔法,你给了这栋房子生命。”车圣以笑着,从身后环抱着她。 “才怪,快告诉我,这房子到底有什么机关?”她转头看他。追问。 “风车是以瞳孔辨识来启动的,启动后的风车,会带动水力运行,水的来源不是桥下原本的那一点水流,而是房子上方的水塔。”他伸手指向木屋的左上方。 “啊!那个彩色大香菇是水塔?”木屋二楼屋顶露出的明显造型,乍见时以为是阁楼。 “水塔可承接雨水,透过围绕房子的人造溪流,将蓄水变为活水流动,提供水力发电;另一边的香菇则是收集白天的太阳能,屋顶亦安装太阳能板,以这里的气候及降雨量,足够供应房子所需四成以上的电力。”车圣以边解释边牵起她手,跨上木桥,走往主屋大门。 “那个彩色香菇,好像我以前画的图。”凌筱书觉得那个造型独特、色彩鲜艳的香菇实在很眼熟。 “是你设计的没错,不过无法拿来当主屋外型,所以我改为水塔外型应用,当然里面是现代化设备,不只那个,屋子里还有许多属于你的东西。” 推开门扉,他领她入内,一一介绍。 “客厅的壁炉不仅是装饰,还结合了暖气效用,冬天时甚至能让上方的烟囱冒出袅袅白烟。”踏进玄关,车圣以继续说明,烟囱一直是她对房子温暖的象征。 转进客厅,凌筱书更加瞠眸惊诧。“这……这是?”她忙上前,模模沙发,模模茶几,再拿起桌灯审视。 “抱歉,没得到你的同意,就擅自侵权了。”车圣以双臂环胸,心情愉快。 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待这一刻一一为了看见她的惊喜与感动。 凌筱书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客厅、餐厅、浴室还有卧房,每走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得见她的设计。 “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脸上除了惊喜,仍是惊喜,久久无法置信。 “把设计图交给家具工厂订制,不难。”他轻松笑说。 “圣以哥!”她扑身向他,紧紧搂住他。 “你怎么可以……可以让我这么感动……”她哽咽,豆大的泪珠潸然滑落。 “筱书,我跟你爸讨论过了,在公司为你安排一间专属办公室,将来你的家具设计,会应用在久泰所建设的房子内,你的才华将成为久泰的新卖点。”他揉揉她的发,亲吻她的发丝。 “我不在意功成名就,现在开始,我只想为你而活。”她仰起脸蛋,泪眼蒙蒙地望着他。 “傻瓜。”他宠溺地轻斥。“不是为我,而是要为自己认真快乐地活,那才是我的幸福泉源。”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大掌温柔地抹去她的泪痕。 “我爱你,圣以哥,好爱好爱你。”她泪中带笑,神情无比甜蜜幸福。 “筱书,我们结婚吧!”他低头,覆上她的粉唇,以吻封缄,与她十指相扣。 七彩琉璃灯饰。缓缓转动温和的七彩柔光,映照在相拥的两副身躯上。 屋外潺潺流水,伴随远处的细细虫鸣,天空明月高挂,柔柔光华,洒落在这处温暖院宇。 他给了她她想要的房子,是他和她合力建造而成,属于他们的,美好的家。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老婆挂遗失1:调包的时空迷妻 老婆挂遗失2:出走的回笼新娘 老婆挂遗失3:蒸发的欧阳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