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前夫》 楔子 周一一大早,宁静的住宅区里,“momo花房”外停着一辆小货车。 白瑷琳系着围裙,忙进忙出,将新鲜的盆花搬上小货车,一面核对清单,确定没有漏了哪个盆栽,一面向帮忙的好友毛秀忻解释。 “等一下到‘升庆’以后,把这些花分送到办公室或会议室。不好意思,刚好今天店员都请假,只好麻烦你了。” 每周一早晨,“momo花房”会送一批新鲜盆栽到城市另一端的“升庆建设”办公大楼,这工作平常都由店员处理,无奈今天两个店员临时请假,只好由老板她亲自出马。 “反正我的租书店没这么早开,陪你走一趟也好,当作运动。”毛秀忻爽朗地笑。“不过,你其实可以叫公司的人来载花,不是吗?” 她不懂,白瑷琳是“升庆建设”老板的第四千金,宝贝女儿第一次创业开花店,老爸既然要照顾生意,怎不干脆照顾到底,免得女儿辛苦? 白瑷琳浅浅一笑。“这样不好,生意归生意,他们公司正式跟我下订单,我也把他们当正式客户,该做到的服务不能少。” “你爸这么疼你,不会介意的啦!”送女儿这整个住宅区当嫁妆,疼爱她的程度可见一斑——可惜,她的婚姻维系两年便告终,只得到一个可爱的女儿。 白瑷琳迟疑了下。“不然,我就打电话让公司的人过来,这样就不必麻烦你了。” “欸欸,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讲讲而已。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白家小姐吗?再说,”毛秀忻眨眨眼。“你答应要插一盆漂亮的花放我店里,看在花的分上,我超乐意帮忙的。” 白瑷琳笑了。“就算你不帮忙,我还是会插盆花送你。” “才不要,老是白收你的花,我不帮你做点什么,很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邻居嘛。”白瑷琳笑着,天气很好,她心情也像万里无云的天空,灿烂晴朗。 四年前的婚姻重创了她,她出国远离伤心地,将这处房产托人管理,三个月前才回国。父亲希望她搬回家,但她想自食其力,于是搬来这里,经营花店——花店名称“momo”就是取自女儿白唯茉的名字。她也因此意外交到两位好友:在花店隔壁开租书店的毛秀忻,住在租书店楼上的梁芝旗。 将花都搬上了车,白瑷琳瞧向租书店里,她女儿和毛秀忻的七岁儿子纪修瑞在吃早餐,纪修瑞正努力向小女孩解释她没见过的油条。 她嘴角浮起微笑。“小瑞真的很会照顾人,幸好有他,茉茉很快就适应这边的生活了。” 毛秀忻笑道:“他就是鸡婆,自己没有妹妹,靠茉茉过干瘾。” “你赶快生一个给他啊,我看你和纪大哥感情这么好,要再生几个都没问题。”纪家夫妻结婚多年,感情一度陷入低潮,最近逐渐回温,一家人亲亲密密,看得她好羡慕。 “算了吧,怀孕很累的。对了,这两天好像都没看到菲利浦先生?” “他这两天工作忙,我叫他下班就好好休息,别来陪我了。” “欸,他从加拿大追你到台湾来,你到底答应人家没?” 白瑷琳开车上路,摇摇头。“我还在考虑。” 在加拿大住了四年,她平凡的长相,在西方人眼中却成了最惊艳的东方美,四年来她的洋桃花不断,其中以菲利浦?杜肯最积极,她回台湾,任职软件公司的他跟着请调到台湾,用心令她感动。 虽感动……但没有心动。 “考虑什么?我看他对你很有心啊,和茉茉又处得好,还是你家人反对你跟外国人交往?” “也不是,我家里知道他,但现在我对他的感觉还是朋友。” “感觉可以慢慢培养嘛,就我看来,他很不错,有的男人很忌讳养女方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他跟茉茉处得很好,对你又体贴,不把握太可惜了。” “我知道他是很理想的对象,对我很好,但我前夫也曾经对我很好,结果呢?”她苦笑。 是不是旧伤口太深太痛,所以对新感情裹足不前? “他们是不同人嘛!别因为你前夫那混蛋就怕男人,还是有好男人存在的。话说,你前夫以前在你爸公司上班,离婚后应该离职了吧,还待在业界吗?” “他没离职,还在公司里。” “你爸没开除他?!”女婿背叛女儿,疼爱女儿的父亲怎能容忍? “没有,我爸当初是很生气,要开除他,是我要求让他留下来。” 毛秀忻瞠目。“嗄?你干么帮他求情?那他至少被降职了吧?” “也没有,他上个月刚升总经理。” 那个男人像个难以痊愈的伤疤,一碰就痛,她一直避免想到他,但父亲谈起他时,她又总是忍不住仔细聆听。 也许是因为难以释怀,所以在意吧…… “他当初不是搞外遇才闹到离婚吗?你能原谅他就算了,怎么你爸还重用他?”有没有搞错啊? “他是因为有能力才受重用,如果因为他跟我的婚姻失败就赶走他,那是让公司损失人才。他现在当总经理,也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是他应得的。” “可是,外遇不是小事耶!这样太便宜他了吧?你竟然能这么冷静处理,就算没惩罚他,也不该帮他保住堡作,除非你……”莫非好友还爱着那混帐男人,想留下修好的后路? 白瑷琳猜出她的想法,坚定摇头。“不,我对他没有感情了。你说的对,外遇很可恶,我不能接受,所以跟他离婚;至于帮他保住堡作,其实……他当初是不想要这份工作的。” “那我们等一下会在公司遇到他喽?他姓傅对吧?”毛秀忻越听越对这男人好奇。 “不,他昨天就出差去了,不在公司。”要不是确定他不在,她宁可另外花钱雇人送花去公司。 “你怎么知道他出差?你们不是离婚后都没连络吗?” 她脸颊微热,假装调整后视镜。“我昨天打电话跟我爸聊,是他说的。” 抵达“升庆建设”,两个女人各拉一台小推车,搭电梯运盆栽上楼,分头进行更换花的工作。白瑷琳向毛秀忻解说,会议室与高阶主管办公室都有盆栽,要拿新的换下旧的,将旧的带回花店,处理组合后分送街坊,很受邻居们欢迎。 时间还早,公司里没几个人。白瑷琳推着推车,带着一迭用以进入主管办公室的磁卡,独自走在宽敞走廊上。 想到等等要进他的办公室,她心跳加速,有点紧张,却又好笑。他又不在,她紧张什么? 她几乎从不进父亲公司,公司员工都不认得她,也不像姊姊们个个是美丽名媛,时常上报,没什么人知道她这白家第四千金的模样,即使离婚时因为媒体捕捉到他外遇的画面,积极想挖出内幕,但在家人的保护下,他们也没能打扰她。 罢离婚的那阵子,她一想起他的背叛就止不住眼泪,若非女儿需要她照顾,她差点熬不过那段心碎的日子。 整整四年,他不曾与她联系,虽是她要求他不准打扰她们母女,但他做得也太彻底,连对没见过一面的女儿也不闻不问,绝情得让她完全死心。 可是当她在国际电话里听父亲说,他和外遇的女同事并没有在一起,她怔忡了好几天。父亲说,他全心投入工作,拒绝许多女人的示好,她不断猜想他拒绝的理由。父亲也说,他从不为他的外遇辩解,任凭旁人在背后批评,她竟有点心疼…… 她胡思乱想——他心高气傲,怎会忍受旁人在背后嚼舌根?他说过他最想要一个家,为什么不再接受任何女人?他是不是对他的背叛后悔了?他是不是想弥补她和他们的女儿?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爱她…… 惊觉自己越想越荒谬,她又责备自己,就算他懊悔又如何?一个在她怀孕时外遇的前夫,就算回头,她难道能重新接受他吗? 她已不爱他,又何必在乎他过得好不好? 可是越接近他的办公室,她越紧张,心扑通扑通地跳。 走到办公室前,她拿出磁卡刷入机器,门开了,她向里头张望。 办公室里没人,安安静静。她抱着一盆花走进去,打量他的办公室,陈设很简单,沙发、书柜、办公桌,桌上放着笔记计算机、空白便笺、一盒名片,她抽起一张,职衔印着总经理,名片正中央是他的名字,傅聿恒。 暗聿恒……只是轻念这三字,心里依然酸楚又甜蜜。这男人,人不在,也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该赶快换了花就走人,却恋恋不舍,细看办公室的一切。她瞧瞧地毯花色,是他喜爱的几何图形,桌上的瓷茶杯是婚后她买的,杯垫也是她用勾针打的,他说虽然她不爱来公司,但带着她买的东西来上班,就像她陪着他工作…… 算了,别多想。因为出身的缘故,他很节省,东西不用坏不会扔,离婚后他大概保留了所有能用的物品,这只是他的个性使然,她没必要揣测什么。 她左看右看,没见办公室哪里有花,倒是屋角有扇门。她知道主管办公室都会有个小棒间,储放公司数据或主管的私人物品。 对了,他不喜欢花,认为不实用,婚前交往他从未送过她花,每周送给主管装饰办公室的花大概都被他认为碍事,扔进储藏室了。 她抱着花盆走到门边,拉开门。出乎她意料的,里头不是书架或橱柜,是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床单,一件西装外套躺在床上。 她还迟钝地没想到这床代表着一个私人休憩空间,就看见靠门的小桌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肤色不若她记忆中黝黑,淡了些,让他的清俊眉眼显得斯文。他五官深刻漂亮,不过分阳刚,但表情冷峻,像许久不曾欢笑,也不曾快乐。小桌上放着失踪的盆花,他凝视着花,若有所思…… 那是她最爱的桔梗花。 察觉有人闯入,男人抬头,温暖的棕色瞳仁乍亮,定定望她,像是看见不敢想象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瑷琳?” 那略微沙哑的嗓音,化成烧灼的热,勾动她敏感心弦。 在他的惊喜表情之前,她一窒,蓦地心慌,不知怎样面对他,于是,她转头就跑。 第1章(1) 暗聿恒此生唯二的目标是:出人头地,拥有一个完整家庭。他分不清哪个目标比较优先,也许两者他都同样渴望。 他一出生就被扔在育幼院门口,跟了院长的姓。 上学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小孩都住在育幼院,大部分的小孩都有“家”,有爸爸妈妈,有属于自己的衣服和玩具,不必穿捐赠的旧衣,也不需和院童共享玩具……原来,他是父母不要的小孩。 他因此自卑,羡慕同学们拥有完整的家庭,便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闯出一番成就,拥有自己的家。 即使是孤儿,他也不允许自己比人差。他努力读书,成绩优异,半工半读考上大学,念建筑系,三年就毕业,顺利进入他理想中的公司——“升庆建设”。 但进入公司,他反而失望,这名声响亮的大公司,内部已然腐败,主管决策愚蠢,同事勾心斗角,他被分配到一位建筑师手下,冷眼看建筑师敷衍做事,交出一些愚蠢的设计。他想当建筑师,有自信比上司做得更好,但碍于资历,只能当助理。 他不服气,于是每个案子,他都私下做一份,鞭策自己,不要忘了目标。 堡作很郁闷,他唯一的乐趣,是观察一个常来公司餐厅用餐的女孩。 “升庆”的员工餐厅设在地下室,附近居民偶尔也来此用餐,那女孩年纪很轻,他猜她是大学生。 她相貌平凡,平凡到要不是常常见到她,他大概记不住她的长相,但她却善于打扮——不是靠名贵衣物妆点,她穿着朴素,可用心搭配,细节处处可见巧思,加上丝缎般的长发,洋溢温婉气质。 “升庆”里多得是姿色更胜她、比她会打扮的明媚ol,他独独爱看清新的她,看她含蓄文静,总是面带微笑,她的微笑有种吸引他的温暖感觉,让她的平凡在他眼中变成美丽。他想认识她,却苦无机会。 第一次和她说话那天,餐厅里人特别多,她来时几乎已坐满。 她端着餐盘,张望着寻找座位,他主动向她招手。“我这边有空位。” 她迟疑了几秒,才过来坐下,低声道:“谢谢。” “我常常看你来这边用餐,你还是学生吧?” 她点头,视线没看他。“我念附近的s大家政系,大三。” “难怪你这么会搭配衣服,穿什么都好看。”家政系让他对她的好感倍增。 “还好啦,我只是穿自己喜欢穿的。”她腼微笑。 “所以是你自己的品味好,和家政系无关。” “我没那么厉害……”她似乎不知如何应付他直率的赞美,两腮扑上粉红。 她害羞的模样真可爱,他忍不住想逗她。“我注意你很久了。” “……喔。”握着筷子的素手一颤,显得慌张。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难道,你早就发现我在注意你?” 她老实点头,他追问:“该不会你也在注意我?” “没……没有。”素净容颜瞬间红如苹果,简直是不打自招。 “我只是开玩笑,你别紧张。”见她窘迫,他有些懊悔自己太唐突。他递出名片,笑道:“交个朋友吧,请问小姐芳名?” 她红着脸接下名片,细声道:“我叫……白瑷琳。” “喔?真巧,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姓白。” 她勉强微笑,没说出她姓白不是巧合,是因为她父亲就是“升庆”的大老板。 她母亲是续弦,她之上有三个姊姊,最小的姊姊大她十八岁。她的父亲潇洒倜傥,是建筑界名人,过世的大妈和她母亲都是美女,三位姊姊也遗传大妈的美貌与聪明,在出色的家人之间,不美也不聪明的她,跟刷白的墙面一样平凡。 家人都疼爱她,可是对照他们的优秀,她越感自己的渺小,宁可当“升庆”的隐形千金,低调到连公司员工也不认得她,只是喜欢公司餐厅的菜,所以常来吃。 她早就注意到他放肆的视线,还以为自己服装不整,才引他侧目,老是在回家后反复检查——她不敢有任何蔷薇色的妄想,他眉目英俊,气宇不凡,他会喜欢的该是和他相配的美人,不是路人长相的她。 所以她珍藏他的名片,但不去揣测他说那些话的用意。即使之后他径自当他们熟了,老是招呼她同座用餐,即使他常凝视她,害她心跳不稳,即使他常试探她对他的想法和感觉,她依然坚持界线——只是朋友。 某天共进午餐时,傅聿恒瞧着她盘里的食物。“你吃得不少,我以为女孩子在男生面前都会假装食量小。” “可是我饿了,就是要吃这么多才会饱。这样很奇怪吗?”女孩会在心仪的男人面前装矜持、装胃口小,她也做过这种傻事,只要她不在他面前刻意伪装,就表示没有对他动心——这想法很傻,但让她有安全感。 “不会,你喜欢吃多少就吃多少,只是我忍不住想,”他叹口气。“也许你当我是姊妹淘,所以在我面前很自在。虽然我不觉得我哪一点像女人。” 她噗哧笑了。“我没当你是女人啊。” “或者你当我是你家的狗,在狗面前做什么都不必顾虑,我同事说我饿的时候很可怕,吃饭像饿了三天的狗在抢饲料……” 她被他逗得笑不停。“也没有啦,我家没养狗,你不要乱想……”见他微笑凝视她,他的眼神太专注、太炙热,她止住笑,垂下眸光,脸蛋发烫。 “今晚能跟我去看电影吗?”越是相处,越觉她单纯可人,他察觉得出她对他也有好感,想更进一步,她却闪避,总不肯答应他的邀约。 “烹饪社有活动,我答应过去帮忙了。” “你的烹饪社老是有活动,每天做菜不腻吗?看电影不是比较有趣?” “你——为什么要约我?”她已拒绝他两次,他又提起,为何锲而不舍?莫非他对她…… “我怕把真正目的说出来,你就不肯和我去了。”他微笑,眸光闪动狡狯。 “什么目的?” “首先,我们看一场好看的电影,看完之后也许吃个宵夜,聊得很愉快,然后我送你回宿舍。如果气氛不错,也许你会让我约第二次、约第三次,我们可能看电影,或者做别的事,就这样约了很多次……也许你就会让我牵你的手。” 他深邃的眼眸很有魅力,她的心房软弱颤抖,感觉就要沦陷。“你确定吗?公司里很多漂亮的女职员,我只是学生,生活很单调,约她们比较有趣吧!” “我要的不是有趣。” 你要什么?她问不出口。她只恋爱过一次,男友交上美丽学妹而甩掉她,后来得知她是白升庆的女儿,立刻甩了学妹,求她复合,那嘴脸至今让她心寒。她始终没对他提自己身分,他对她的兴趣从何而来? “我会天天约你,直到你答应,我很有毅力的……” 拗不过他,她答应和他去看电影,结果第一次看电影,他就牵了她的手。 他们交往了。他不在意她的内向和不擅言词,待她耐心温柔,陪她做她想做的事,他对她完全坦白,连自己出身孤儿院也不讳言。 这么优秀的他会爱上她,是奇迹吧?她努力当个温顺的女友,事事顺从他,常去他租屋处,替他做饭、做家务,竭尽所能地讨好他,唯恐这奇迹太快消失。 他们感情融洽,无话不谈,他个性开朗,有时流露大男孩的顽皮,但谈到工作,他绝对严肃。他有抱负,却在工作上屡遭困境。 这晚,在他住处,他为了被上司剽窃创意而大发雷霆。 “那明明是我的想法,他拿去用在他的设计上,变成他的成果!”傅聿恒气忿。“我以为他有羞耻心,这种事做了一次就知道错了……我太天真了。” 她为他抱不平。“你去揭发他,报告上级——” “谁会相信我?”他苦笑。“他是资深的前辈,我只是个小助理,创意这种东西又没有证据,弄不好说不定变成我诬告。”他摇头。“不,我学到教训了,以后小心就好。” “好可惜,要是你能以建筑师的身分提出案子,功劳就是你的了。”听来公司内部有不少问题,她得提醒父亲。 “迟早会的,我不会一辈子当个小助理,总有一天,我会是正式建筑师,然后继续往上爬——”他觑着她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狂妄?” “不会,我也觉得你有才能。”她喜欢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新买的巧克力条你还没吃,快吃一点,告诉我味道好不好?” 他依言尝了一口,烦躁的眉头渐渐松开。“这不错,很甜。” “我买了一大包,还买了你上次说好吃的杏仁巧克力饼干,放在柜子里,你随时都可以吃。”他很喜欢甜食,是因为年幼时住在育幼院,难得吃零食吧?她到处寻觅美味的糖果饼干,满足他童年的渴望。 “我跟同学合购的可可粉明天就会拿到,你带几包去公司,随时可以喝。洗衣机应该洗好了,等我这边烫好就去晾。清洁剂和洗发精都快用完了,你看还需要什么,列张清单,我明天下午没课去帮你买……”见他微笑瞧着自己,白瑷琳讶异。“怎么了?” “你这么照顾我,好像我老婆。” 她脸蛋微红。“你想太多,女生本来就会帮男朋友收拾房间啊。” “我是说真的,你常常来帮我做饭、帮我打扫、洗衣服,就像我老婆一样。”两人窝在小小屋子里,看她在身边忙碌,彷佛与她已是夫妻,他感觉安心宁静,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他渐渐明白,为何爱上她,温柔贤慧的她就是他渴望的家庭的化身,给他满心温暖的归属感,他动了与她携手一生的念头,她呢? “我跟你求婚的话,你会不会答应?”他语气戏谑,却认真考虑这个可能。 “别闹了,我们才交往几个月,你怎么会想娶我?你连我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那你说吧,跟我介绍你的家人,让我了解你的一切。” 能说吗?他的事业心这么强,会不会从此将他们的感情抛诸脑后,把她当成跻身富贵的垫脚石?若不说,会不会惹他不高兴……她犹豫不决,他忽然靠过来在她颊上一啄。 “不想说就别勉强,等你准备好了,愿意告诉我,我随时听你说。”他猜她的家庭状况大概很复杂,才难以启齿,他不愿让她为难。 他的体贴让她感动,她允诺:“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好,我会期待那一天。你不必觉得有压力,我想了解你是因为我爱你,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有多爱?”他温柔深情的眼神令她晕陶陶,傻傻反问。 “嗯,大概……”他吃了几口巧克力条,吃得满嘴都是乌黑糖渍,突然在她脸颊印蚌大响吻,留下一个超大的巧克力唇印。“就像这么爱——” 她尖叫,他哈哈大笑。 这天之后,傅聿恒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可能。他小有存款,也有稳定薪水,支撑两人的生活不是问题,但给心爱的女孩这么基本的条件就够了吗?当然不,他期许自己能给她更多,他更投入工作,争取所有表现的机会,虽然常忙得疲惫不堪,只要想到是为了她,再辛苦都觉快乐。 而越与他交往,他的用心越让白瑷琳安心,疑虑渐渐消失,他让她感觉,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没有附带任何条件——她想,等他知道她的家庭背景虽然免不了吃惊,但应该能坦然接受,不会起什么歪念头吧? 她向家人提起他,说他是朋友,将他平日对公司的看法转达给父亲。有一天,他不小心将几张设计图留在她住处,她带回家给父母看。 “这人有才华。”白升庆是建筑师出身,看了图,流露赏识眼神。 “我早就说他有实力,你还说他只会胡说八道乱批评,现在相信了吧?”她替他得意。 白升庆慈爱地瞧着女儿。“你和这个开发部门的朋友好像很熟,他跟你谈工作,该不会是知道我疼你,想透过你干涉公司决策,或者求升迁吧?” “才不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你女儿。” “喔?那你为什么老是提到他,你跟他这么熟啊?” “其实……我和他交往一阵子了。”她脸蛋微红。 “喔?你交男朋友了,怎么没告诉我们?”白升庆惊喜。 母亲翁蓉插口。“你和这个小助理在交往?”丈夫没有儿子,前任白夫人的三个女儿加三个女婿对公司都无甚建树,她的女儿要是嫁个有能力的夫婿,也许就是“升庆建设”的接班人,怎能被一个小助理耽误? “我是在公司的餐厅认识他的,是想等交往稳定一点,才跟你们介绍。” “瑷琳,以你的条件,就算不喜欢你爸那些企业家朋友的第二代,至少也要跟经理级以上的对象交往,怎么能随便找个小助理?”翁蓉暗恨女儿不争气。 “以‘我的条件’,我有什么条件?我这么普通,什么也不会,追求我的人,还不是看中我背后的家业?聿恒不知道我的身分,还是很爱我,这比他当助理或经理重要多了。” “你真傻,你爸的公司就是你的条件,这种身家多少人想要都求不到,你还嫌?说不定他一知道你是‘升庆’的四小姐,马上变个嘴脸,别天真了……” 白升庆笑道:“好啦,别争了,瑷琳又不是马上要结婚,交往看看无妨。她说的也没错,被钱财吸引来的不可靠,真心爱她最重要,只要做人正派、认真上进,家世背景都是其次。”他决定,得找机会了解让宝贝女儿倾心的男人。 “瑷琳,你别把自己看得这么差,你温柔乖巧又善解人意,不比任何女孩子差,哪个男人真正了解你的优点,懂得珍惜你,是他的福气。” 得到父亲的肯定,她好高兴,不理母亲的风凉话,男友才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呢!等母亲认识他,就会知道她的想法大错特错。 她期待着,准备一有适当时机,就将他介绍给家人。 第1章(2) 而傅聿恒陆续被分配到几个案子,他小心翼翼地做,成果都获好评。不久,他考到建筑师执照,部门里正好出缺,他和几个同事竞争,最后由他出线。 他是正式建筑师了——他好兴奋,决定和女友上餐厅庆祝,打电话约她,她也替他高兴,可惜系上有事,无法赴他的晚餐约会。 他只好照常工作到下班,一进家门,灯怎么按也不亮,他模黑到阳台找总开关,一踏入阳台,大片缤纷彩光倏地在黑暗中亮起——他的阳台挂满了圣诞灯饰,一张小桌上满是他爱吃的菜,两把小椅,椅上坐着他心爱的女孩,她难得盛装打扮,正对着他笑。 他啧啧道:“你骗我说系上忙,原来偷偷跑到男人家里来做这种事。” “是啊,花了我一下午准备呢,早知道和你上餐厅还比较轻松。”她笑咪咪地挽着他坐下,很满意他惊喜的表情。 “所以我说上餐厅就好,下厨太辛苦了。” “餐厅的菜单都是制式的,哪能像我都煮你爱吃的?我还榨了一壶百香果汁,烤了你最喜欢的核桃巧克力蛋糕,还有……” “我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有你对我满满的爱。”他亲她脸颊一记。 她脸红,有点害羞,为彼此倒果汁。“恭喜你升迁了,傅大建筑师。” 他举杯与她相碰。“还称不上‘大’建筑师,我还是个小员工,但我会往上爬,爬过那些所有能力不及我却站在我头上的,依我估计……”他扬起嘴角。“唔,大概当上开发部经理就差不多了。” “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她笑了,好喜欢他神采飞扬的狂傲模样。 他凝视她,比起升迁的喜悦,更令他窝心温暖的是她的陪伴,没有她分享,他的快乐就不完整,他已肯定她就是他想厮守一生的女孩,何须再等待? “瑷琳,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吓一跳。“为什么突然跟我求婚?” “不是突然,我已经考虑很久,是现在工作稳定了,养得起你,才敢跟你开口。” “可是,我没想过……会嫁给你。”她没想得那么远。 他眉一挑。“你不想嫁给我?” “不,不是!”这么否认好像她很想嫁他似的,她脸一红。“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会向我求婚?”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想娶你,不然还有别的理由吗?” “你爱我什么?因为我会做菜?还是因为我会整理家务?这些事,别的女人也做得到,而且她们比我更漂亮更聪明,你为什么想娶我?”他表情越认真,她越惶恐,她真有让男人如此执着的魅力吗? “别的女人再漂亮再聪明,都不是你。不然套用你的逻辑,比我帅的男人多得是,你为什么爱我?” “我觉得没有人比你帅。” 他微笑。“因为你爱我,在你眼里,我当然最英俊潇洒;我爱你,所以在我眼里,你也是最美的。美丽的人很多,”他伸指点住她心口。“但美丽的心难得。你太缺乏自信,所以看不见你自己有多美好,你温柔善良,每一天我都因为能和你在一起而感到幸运和快乐,我想用一辈子珍惜你、守护你。” 她有这么好吗?她怦怦心跳,傻了几秒才发现他碰到她胸口,她羞红脸,拍开他的手,他朗声笑了。 “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总之,我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和你共度人生中每个重要的时刻。回答我,你愿意成为傅太太吗?” 她两腮嫣红,赧然点头。爱着他啊,当然愿意嫁他,他这么笃定要她,她也相信自己有资格伴他一生一世。 白瑷琳终于带他回家见父母。 不管她父母有多难缠,傅聿恒有信心能用诚意打动对方,但他万万没想到,她带他见的是“升庆”的大老板。 “你这年轻人挺有胆识,还没见过女朋友的家人,就跟她求婚,不怕她爸妈刁难你吗?”白升庆呵呵笑。 在白家客厅里,傅聿恒坐在沙发上,他神态恭谨,但豪华富丽的环境让他不适应,白升庆和善却犀利的目光令他不安,而她母亲绷着脸,显然很不满女儿看中他。 白瑷琳解释。“他早就想拜访你们,是我觉得时机还没到,没带他回来。” “我懂,因为他跟你求婚,你才会带他来征求我们的同意。”白升庆瞧着仪表堂堂的年轻人。“你最近升任正式建筑师,感想如何?” “这个职位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很尽心尽力去做。”他谨慎回答。 “以你的年资,这位置对你来说太早了,所以我先用几个小案子测试你,幸好你是真的有实力,没让我失望。” 他吃惊。“是您安排给我……” 白瑷琳也没料到父亲有这一步。“爸,是你让他升建筑师?” “你提过他名字,要查到并不难。我看你对他很死心塌地,他迟早会成为我的女婿,我怎能不多了解他?” 暗聿恒暗暗震惊,还有一种被监视的不快。他以为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升迁,原来是安排好的,他只是按照大老板的剧本走的棋子…… 翁蓉道:“话是这么说,你也不过从助理变成建筑师,你养得起瑷琳吗?” “我很爱瑷琳,我保证不会让她吃苦。”他郑重承诺。 “保证能当饭吃吗?何况你这工作还是我丈夫给的,你这个保证,我看不出诚意在哪里。”女儿要嫁这穷小子,她越看越不顺眼。 轻视的语气让他脸色一暗,白瑷琳急忙握住他的手,对母亲使眼色。“妈!” “是,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您当然觉得我的保证不可信,但您可以去查我在公司的表现,相信您会发现,我的记录很优秀,而且持续在累积,迟早会获得升迁,在这当下我的条件是不好,但在未来,我是有能力给瑷琳幸福的,可是这次升迁……如果知道这是总裁的意思,我不会接受,我希望靠自己得到这些,而非别人的帮忙。” 白升庆眼底流露赞赏。“年轻人有傲气很好,不过我们当父母的担心子女幸福,难免考虑得比较多,瑷琳的妈不是故意刺你,瑷琳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你说你将来能给她幸福,但是你们现在就要结婚,我们怎么会眼睁睁让女儿嫁得不幸福?要是你承诺的未来没有实现,又该怎么办?” 暗聿恒沉默了。他不相信自己没有地位和财富,就不能让她幸福快乐,但他除了信念,拿不出具体的东西反驳…… “这阵子我派人观察你,你的确有实力,我欣赏你,但我的女婿个个都有成就,我也不希望瑷琳嫁个无名小卒,你需要一个配得上瑷琳的身分。这次升迁只是开始,往后我会栽培你。” 全心全意爱她,不就是配得上她的身分吗? “不过一旦你成为我的女婿,不管担任什么职务,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是靠你自己的努力。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这种事,这就考验你对瑷琳的感情了,看你愿不愿意为了她,承受异样的眼光?” 说完,白氏夫妻暂时离开,留女儿与男友在客厅独处。 白瑷琳歉疚地道:“对不起。” 他瞧她。“干么道歉?” “我没想到我的身分会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他心高气傲,父亲的一番话必定让他的自尊很难接受。 “我是很意外,没想到你会是千金小姐。”他苦笑。“听你爸的意思是我们结婚后,我在公司里会一帆风顺,一定有人说我靠裙带关系,我不喜欢这样。”不只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他的自尊难以忍下这口气。 “你不喜欢就拒绝,我无所谓的。”只要他快乐,她不在乎他做什么工作。 “我是不喜欢,但你怎么可能无所谓?你从小在父母的保护中长大,如果我不能给你一样的环境……”他能吃苦,但怎能让她陪着过辛苦日子? “我们交往以来,你吃什么我也吃,你去哪我也去,去你住的地方陪你过周末,你觉得我有什么不能适应吗?” 他摇头。“但这样太委屈你了,你原本可以找到条件比我好的对象。”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他动容了,她全心为他设想,他怎能只考虑自己?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的自尊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在公司里被前辈欺负,他都忍了,为了心爱女孩,闲言闲语有什么不能忍? 她母亲瞧不起他,他若再拒绝她父亲的安排,恐怕她更为难,不如他就接受准岳父的意思,然后以实际作为证明自己有真材实料,不是只靠关系。 但是,疼爱女儿的父亲,绝对不止在他面前铺下坦途,必定也加入控制,还未结婚,他已感觉白家的手掐在他脖子上,令他难以呼吸—— “好吧。你父亲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开玩笑道:“不过,希望婚礼不要太盛大,否则我被账单压垮,以后就养不起你了,最好也不要登上媒体,我怕被镁光灯闪到瞎掉。” 她松口气。“好呀,我也希望简单一点,我爸是希望我们先订婚,等我毕业再结婚,那时候是夏天,蜜月可以去海边……”她喜孜孜地计划着。 他揶揄。“看你这么期待,很想嫁给我是不是?” 她脸蛋微红。“才不是,结婚是大事,当然要事先规划。” “喔?原来你不是很想嫁给我,那好,我也不急,我们慢慢来,夏天太热,会晒伤,冬天太冷,会冻伤,看来没一个时间适合……” 又羞又窘的她轻掐他手臂一记,他笑了,搂住她。 “逗你的,你喜欢怎么安排都随你,相信我,我比你更等不及要结婚。”感觉她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就像已拥有全世界,胸口满溢幸福的感动,这辈子他还求什么? 第2章(1) 虽然当事人决定婚事要低调,但最疼爱的幼女要出嫁,白升庆怎可能草草了事,先是对媒体宣布喜讯,又将准女婿破格升为开发部门副理。 暗聿恒当上建筑师后还没甚么实质成绩,这升迁让他心虚,想推辞,但准岳父不肯收回成命。 “人事命令已经下去了,不能改。” “可是我没有相关经验,而且很多人都比我资深,更适合这职位……” “我考虑过你的能力,相信你能胜任这位置,我主要是希望让你有个响亮的头衔,风风光光和瑷琳订婚,比起建筑师,‘副理’不是比较好听吗?” 所以这是为了让他‘配得上’瑷琳的决定,他也只能接受。 媒体追逐这桩喜事,摆瑷琳一向被保护周到,媒体拍不到她,便将目标转向他,挖出他的成长背景,穷小子变富家女婿的经历被放大检视,还暗指他是看上白家的钱财。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些无聊猜测,但还是看得心情恶劣,只能要自己学着释怀,他的未婚妻却气坏了。 “这太过分了!”白瑷琳难得如叫此愤怒。“我叫爸爸去跟他报社的朋友说,不准写这种不实报导!” “算了吧,写都写了……” “可是这不是事实!你不是那种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实际情况,乱挖你隐私还乱揣测,胡说八道都不用负责任吗?” 他淡淡一笑。“有你相信我就好。旁人要怎么说随他们说,现在我指向好好工作。” 但公司部门里的气氛也不好,没人敢质疑总裁亲自下令的人事调动,可是大部分同事都不服他,他出任副理,事务都不熟,除了想靠他飞黄腾达的人来拉关系,等着看他出丑的人多,真心帮他的少。 他比以往更努力,几乎天天加班,婚礼大小事全由白瑷琳肚子决定。 她不在意他不参与,但他笑容越来越少却令她担心。新婚第一天早上,她甚至得连唤他三声,蹙眉沉思的他才回神。 “你在烦恼什么?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她苦笑。“还不太适应新的工作内容,有些地方出,我在想怎样能更快进入状况。” “需要人帮忙吗?我可以让爸找几个主管传授经验……” “不,我自己来就好。”若让岳父插手,日后他更难带入。 “我相信你办得到的,别把自己逼太紧。”她柔声安慰。“我们下午就要出发去澳洲度蜜月,你好好放松心情,别想公事。这是你第一次出国吧?” “嗯。”傅聿恒却没太大喜悦,就如这新屋新家具,都是她父母给爱女的礼物,整个婚礼不必地出一毛钱,感觉却很虚幻,不像他真正拥有。他自嘲道:“我好愿被公主捡到的青蛙,一夕之间月兑胎换骨,重新做人。” “我倒觉得我才是青蛙。”英担挺的他真是她丈夫了,像作梦似的…… 他瞅她,勾起暖昧微。“就算你是需要被亲吻的青蛙,我想昨晚的量足够几万个你变成人了。” “哪有那么夸张……”想起新婚夜,她脸蛋胀。 “没有吗?让我来检查,看你还没有绿皮肤……”他扑向她,她尖叫,笑着逃走。 蜜月归来,傅聿恒上紧发条,投入工作。 鲍司里几百双眼盯着他,他做对是应该,搞砸了便成为笑柄,白升庆虽然不说什么,但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天天早出晚归。 白瑷琳成为全职的家庭主妇,偶尔陪母亲喝下午茶,总要听她抱怨她丈夫。 “我本来不希望你嫁他,既然嫁了,希望他好好表现,不要当个副理就满足了,赶快做点成绩出来,才能继续往上爬。”翁蓉对白家事业志在必得,在公司变安插耳目,大小事都了若指掌,无论女婿做了多少,她还是不满意。 “他还不太适应主管的工作内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嘛。” “你三姊夫可不会给他时间,他在工程部门越做越好,你爸常常跟我夸赞他,你要督促聿恒,否则公司迟早落到你三姊夫手上,知道吗?” “我和聿恒不会议公事,而目他都很晚回家,我们几乎段时间聊……” “他冷落你吗?”翁蓉看出女儿深情有异。 “不是,他很忙,常常加班,不是故意冷落我。”只是让她……有点寂寞。 “真的是加班?你啊,不要太天真,外头的诱惑多得很,他现在是有钱又有地位,男人有钱就会作怪,你要盯紧他。” “妈,你想太多了。”他连梦话都在讨论建案,哪会有心思在外面乱来? 他拥有了渴望的家庭,却没时间享受家庭,她心疼他的忙碌,把自己的寂寞摆一边,总是细心打点他们的家,煮他爱吃的菜,以他喜爱的蓝色调布置,屋变屋外一尘不染,让他回家能放松休息……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他却不曾留心。 这天,他难得在家吃晚餐,五分钟就草草吃完,她唤位欲离桌的他。 “还有水果。”她将饭后水果递给他,道:“今天的菜好吃吗?” “很好吃。”他嚼着水果,眼睛却望着钟,明显心不在焉。 她怀疑他记得刚才吃了什么菜,但她抑住失望。“公司还是很忙吗?” “当然,每天都很忙。” “可是你最近比较有时间回家吃晚餐,我以为工作变轻松了……” “因为业务都熟悉了,会处理得比较快,但做得还不够好。”还末达到他对自己设的标准,他疲惫地蹙眉。“怎么突然问这些?” “听妈说……你在公司的状况不是很好,所以我问一下。” “我没事,应付得了。”他听出她话里蹊跷。“她跟你自论我在公司的状况?她怎么知道我在公司怎样?” “呃,妈她很关心你,所以会主动留意,她是出于好意。” 是关心吗?知道岳母不喜欢他,岳父也等着看他表现,他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眼皮下,现在那双控制的手还要透过他的妻子,伸进家里吗? “我们要不要安排一趟旅游散心?你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比较好。” “不需要。”岳家还等着他展现实力,他哪有心情玩乐? “可是我怕你太辛苦——” “我说不需要!”他语气加重,见她怯怯住口,他察觉自己过分了,放软了声音,委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但我好不容易熟悉事务了,想趁这机会把工作做好,现在真的没心情去玩。爸和你都相信我有能力,我不能让你们失望。” “我不在乎那些……”她只在乎他。 “但我在乎。爸是因为你才给我这职位,如果我做不好,我会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当你丈夫。”他握住妻子的手,允诺道:“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一定排个假,陪你去玩。” “嗯。你要保重身体,别太累。”她乖巧微笑。他的求好心切没有错,就算有点寂寞,她也能忍耐,虽然,他这么执者于她父母的眼光,她莫名地有点恐惧,总觉得他渐渐远离她…… 他勉强一笑。看着她,就让他想到白家的财势与他的渺小,想到他拥有的这些都是白家给予的,在她面前他无法不觉得自己矮一截。 岳父带他应酬时,客户喊他‘驸马’,虽是玩笑话,但很刺耳。 他面对她,就像面对这些压力,她无法在他们的家里感到平静,她对他越温柔顺从,他越觉得像要窒息。她是好妻子,因为他自己的心病而怪她太不应该,他不怪她,她没有做错什么,那么,是哪里错了? 一定是哪里错了,他才会这么郁闷,他想念他们婚前平凡的恋情,当他以为她是普通大学生时,他们快乐得多…… 所以,当一个新来的年轻女职员请他吃妻子常买的巧克力饼干,他很有感触。 “这家面包店的饼干很好吃喔!”郭依佩总是笑眯眯地带甜食分请同事,动老是看她午餐只吃个小三明治。 某天又见她带面包当午餐,他随口道:“你是不是零食吃太多了,正餐吃不下?” 她尴尬脸红。“不……对啦,我胃口本来就不大,吃不多。” “那就少吃零食,正餐比较重要。”她的反应像在隐瞒什么,他不再多问。 后来听同事闲聊,才知道她父母早逝,她与弟弟相依为命,她弟弟在面包店打工,将老板送的面包带回来,就成了她的午餐和与同事分享的点心。 她令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有才能,但没有好环境,奋斗的路走得比旁人辛苦。他心生同情,买了便当给她当午餐,她想拒绝,但他坚持要她收下。 “便当买了不能退,你不吃只好扔掉。” 她很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他观察她的工作,挑选案子测试她,她表现优异,他进一步传授经验,一个免费便当渐渐演变成一起吃午餐。 他想栽培她,因此对她特别照顾。 冰依佩对他的指导非常感激,非常尊敬地他。与活泼的她相处,让他暂时忘了岳家带给他的种种不愉快。他享受栽培才人的快乐,不知不觉,他与郭依佩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对她并无非分之想,但看在别人眼中显然不是这么单纯。 这些事透过翁蓉的眼线辗转传到白瑷琳耳中时,她刚从医院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闻言错愕,半晌说不出话。 翁蓉骂女儿。“我叫你盯紧他,现在好了,你要怎么办?” “他们是同事,一起吃饭很正常。”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相信丈夫。 “你还替他解释?男人外遇会有征兆的,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对你爱理不理,常常加班,不想待在家里?” “我们很好……”她动摇了,他们是有点冷淡,她以为这是婚后的正常状况,有哪对夫妻天天情浓蜜意的?他一直承受不小压力,她怕父母喀叨他,在父母面前永远说他好话,说他们感情融洽,如果他的疏离不是因为工作忙碌…… “如果感情很好,他怎么会跟女同事走很近?” 她哑口无言。当晚,丈夫和客户有应酬,她无法成眠,坐在房里等他。 他回到家已深夜,意外看见妻子还没睡。“不是叫你不必等我吗?” “我……有事跟你说。” “说吧。”他走到衣橱前,月兑下西装。 她迟疑,不知如何启齿。“你最近……工们顺利吗?” “当然,都当一年的副理了,再做不好,就是无能。” “嗯,我知道你有能力。”一年来他改变很多,略带毛躁的个性被磨得内敛,他不再心里有什么生说什么,她已很久没看见他的笑容,两人越来越少交谈,他常让她感觉陌生、冷淡……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问题了。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没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她咬唇。“听说,你常和某个女同事一起吃午餐?” “你怎么知道?”他一怔,不悦。“你派人监视我?” “没有,是妈……她和公司一些人很熟,听对方说的……”所以他真的和女同事很亲近?“你们只是吃午餐而已?” “不然呢?”原来白家人这么不相信他。“公司是你爸的,你妈还派人监初我,我有个小动作马上传到你耳朵里,我有可能作怪吗?你有什么好怀疑的?” “妈没有监视你,你别激动,我只是想听你解释,并没有怀疑你。” 他脸色稍缓。“好,我解释清楚,那位女同事家境不好,我自掏腰包请她吃午餐,顺便在工作上指点她,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 “可是你己婚,常常和女同事往来,看在别人眼理就觉得不单纯……” “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眼光?结婚了就不能交朋友吗?” “聿恒,我想好好和你谈这件事,请你不要情绪化,好吗?” “我没有情绪化,只是很失望。我什么都听你爸妈安排还不够,现在他们连我交朋友都要管,要不要干脆在我脖子上挂铁炼?”他凝视她。“但是最让我失望的,是你……竟然连你也不相信我。”让他很心寒,为了她,他奋斗至今,如果她不相信他,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如果相信我,何必问这些?” 她语塞,见他转身要进浴室,她又道:“等等……” 他停步。“还面什么事?” 他的表情万分忍耐,何时他和她说话是苦差事了?她低声道:“我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 他愣住。“真的?”他上前拥住她,太惊讶,情绪一时转不过。“怀孕多久了?” “一个月。”她勉强微笑。“你高兴吗?” “当然……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不该这么大声跟你说话。”他就要有与他血缘相系的孩子,他们的家会更圆满,他满心欢喜……但一想到岳父母,沉重的压力,分散快乐的感觉。 无论如何,现在孕妇最重要,他小心翼翼抱紧妻子。“你还好吗?宝宝有没有吓到?” “宝宝才一个月,什么也感觉不到的。”他的拥抱依然温暖,她感觉到他依然爱她,却也感觉到他们无形的隔阂,极深。 她明白她的家世给他很大压力,大概是母亲的干涉才让他反应过度,他对女同事应该是出于单纯的好意,她若神经兮兮地跟这猜疑,只会导致隔阂加深。 她相信他,但她母亲不信。 “他是你丈夫,他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要他远离别的女人有身么不对?”他想交朋友,公司里男同事多的是,不必一定要找女同事。 “妈,他有交朋友的自由,你不能硬要限制他,这太蛮横了。” 母亲没有说什么,她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专心准备当妈妈,调养身体、上孕妇课程、丈夫也减少加班次数,回家陪她,夫妻俩一度恢复从前的甜蜜,直到某晚,他寒着脸宣布一个消息。 “依佩被调走了。” “谁?”白瑷琳茫然。 “郭依佩,前阵子你妈怀疑和我有暖昧的女同事,今天人事命令下来,她被调去工程部,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她忽然明白了丈夫为何反问她。“你认为是我调走她的?” “不然呢?依佩工作表现很好,也没有申请调职,这种莫名其妙的调懂,除了大老板和他身过的人,还面谁做得出来?” “你问过发布命令的主管吗?他说是我?” “他不肯明讲,只说不是总裁的命令。真的不是你?”他也请得到,若不是她,八成是岳母。 “不是我……”她咬唇。“应该是妈,我没要她这样做,我去跟她谈——” “不必了。”被调职的是女同事,他却感觉自己受摆布。“你知道依佩多努力1?如果你看过她的工作表现,就知道这对地有多不公平,你们要赶她就赶,要留她就留,只能怨她自己是个小员工,得乖乖听从命令。” 开口闭口都是那女同事,她对他那么重要吗?白瑷琳心酸她忍住这问句。 “我会去问妈是怎么回事。” 她去找母亲谈,果然是母亲施压调走郭依佩,她希望母亲取消这项人事调动,但翁蓉柜绝。 “问题出在他身上,他竟然敢对你发飙?要不是他天天跟那女人午餐约会,我需要做这种事吗?” “妈,那是他的朋友,你这样对人家,他当然不高兴,拜托你,别再让事情扩大好不好?”她有预感,假如这件事处理不好,丈夫会离她越来越。 “我才要拜托你有点骨气,我这是在帮你管丈夫,他为了女同事对老婆发脾气,这是应该的吗?哪天他真的外遇了,你才要哭是不是?” “他是为了他认为不对的事情据理力争,没什么不对。”她不愿胡思乱想。怀孕以来他一直细心照顾她,现在不过是一点笑争执,只要她正确处理,事情就会恢复原状,他依然是爱她的丈夫…… 她异常坚持,翁蓉最后终于让步了,让郭依佩复职,但夫妻关系并未因此回温。 因为,傅聿恒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地位,不论他做什么,白家人都能随时加以摧毁,他不过是个傀儡。 他对郭依佩很歉疚,虽然她并不怪他,他也不怪妻子,虽然这一切都肇因于她,但她没做错什么……那究竟是哪里错了? 他仍爱她,可是爱得郁闷,富豪之家变成巨大的压力,把单纯的爱情扭曲,他越来越沉默,家庭不再让他感到温暧,只有逃不开的疲惫,他花更多时间在工作上,寄望着把工作做得更好,让岳母不再挑剔他,或许一切就会顺利…… 丈夫的变化,白瑷琳走都看在眼里,她以为他是一时无法释怀,于是待她更温柔,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依然是个好丈夫,对家庭尽责……尽责但没有感情,她和他们的家好想变成他需要应付的工作,他对她几乎比对工作还冷淡。 他们之间是怎么了?她彷徨着,不敢告诉父母,怕疼爱她的父母责备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改善夫妻关系。 “聿恒,我们去旅行好不好?”也许透过一次放松的旅行,有助修补感情。 暗聿恒想也不想地驳回。“你怀孕快七个月了,出门不方便。” “可是,你老是忙工作,好久没有陪我……” “我有工作,当然要天天上班,不像你是家庭主妇,整天闲在家。” 说得好像她闲得无聊,故意闹他似的,她讷讷道:“我是怕你太辛苦,你老是加班,连假日都去公司,工作这么多吗?” “一向很多。” 一阵静默,见他无意开口,她只好自己找话题。“那位郭依佩小姐,最近怎么样?” 他眉头缓缓聚拢。“你问她干么?” “我不能问吗?”他表情为何如此防备? “她很好,你妈放过她之后,她做什么都很顺利。” “聿恒……”她咬唇。“我只是想关心你,多了解你在公司的情况,如果说错话让你不高兴,我道歉——” “我没有不高兴……”但也不觉得高兴,她的柔顺像一种温柔的暴力,好像逼他吞忍不满,他对无性和颜悦色的自己厌恶、对唯唯诺诺的地厌恶,这婚姻让他厌倦…… 他叹口气。“抱歉,我只是累了,想睡。” 他躺上床,不再说话。 第2章(2) 她不敢再说,决定改以行动表示。怀孕后,她许久未下厨,隔天她做了便当,中午时刻让司机送她到公司,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但进公司前她打电话到丈夫办公室,秘书说他己前往员工餐厅用餐。 她独自进入员工餐厅,很自然地望向过去他们常坐的座位,他果然在那里。她不禁扬起嘴角,刚踏前一步,忽然发现与他同桌的还有个年轻女孩。 她的微笑凝结……那女孩极美,乌黑长发,雪白标致的瓜子脸,崇拜地望着他。他聆听女孩说话,点点头,露出微笑…… 他的笑容像甩了她一巴掌。 她不记得上次他对她笑是什么时候,他却对那女孩笑,神情放松自在,他的眼神温柔专注,婚前他也常常那样望着她听她说话……这些为什么会给了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他和那女人在一起,仿佛比在她身过快乐? 他——喜欢那女人吗? 那女孩的美让她失去当场质问的勇气,她转身回家,等到丈夫回来才问他。 “今天我去公司找你,在餐厅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她就是郭依佩吗?” “嗯,是她没错。” “她很美。”他表情毫无心虚,是真的问心无愧,或者己太习惯对她说谎?“你和她常常一起吃饭?” “几乎每天都会,以前是我请她吃午餐,她现在有稳定的薪水,就不让我请客了,还坚持把之前的餐费都还我,我们边吃午餐边讨论公事——” “你……很喜欢她?” 他瞄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猜不出来吗?”她希望他驳斥,嘲笑地乱想,但她会相信地吗?那女孩比她美得多,他曾说爱她美丽的心,也许心的美丽,终究比不上外貌的楚楚动人…… “我知道,但我们只是吃饭而已,你别乱想好吗?” “可是你己婚,老是和女同事一起吃饭,不太对?” “怎样不对?我结了婚就不能交异性朋友吗?何况旁这还有一大堆人,我们是能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工作一天,他是为了谁如此疲惫?为何要面对她这些荒谬的质疑? “既然只是朋友,”她咬唇。“之前她被调职,你反应不必那么大吧,毕竟她还是在公司里……” “所以呢?你要我怎样做?”他疲倦地道“承认我和她有暖昧——虽然根本没有……跟你道歉然,然后疏远她,你要的是这样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可以解释……”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我和她只是朋友,没有其他,所以我也不懂要解释什么。”他涩然道:“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不。她已不了解他,为什么坚持护着那女孩?她是他的妻子,他真正该在意的是她,为什么他重视那女孩胜过她? 信心动摇了,她不再如以往全然信任丈夫,她开始查他的勤,在上班时间找借口打电找他,但他很快便看穿她拙劣的伎俩。 “我不是说过我最近忙,不一定回家吃晚饭,你干么还打来问?” “我只是想先确认你回不回来,我好提前准备菜……” “要回去我会提早告诉你,你没接到电话,就表示我不回家,好吗?” 有时接回话的不是他,是声音甜美的郭依佩。“是傅太太吗?副理他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 一次、两次她还能假装不介意,但次数太频繁,她忍不住问问丈夫:“为什么都是郭小姐接你电话?”为什么郭依佩总是在他身边? “我有时候跟客户说话不好打断,也不能让手机响不停,所以要她接。” “她不是做内勤吗?什么时候会陪你出去见客户了?” “因为我欣赏她,把她带在身边磨练,我怎么做工作还需要报备吗?” “聿恒,我只是好奇问问,你别这么凶……” “如果这么不相信我,你要不要干脆跟我来上班,亲自监视我?”她一次又一次不信任的来电,耗尽他的耐性,也伤透了他。 他知道她怀疑她和郭依佩有暖昧,但为什么要他为了自己没做的事辩解?他把全部心力都投注在工作与她,假如她连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他,他还能怎么办? 丈夫冷酷的反应让白瑷琳难过,但她选择相信他——虽然内心的一角不太确定,可她依然爱他,还想要这婚姻,就得相信。 生产时,他请了假陪她,她痛了一天一夜,生下女儿,耗尽体力地昏睡过去,再醒来时是早晨。她的丈夫坐在床畔,握着她手,凝视她。 “觉得怎样?” “还好,你看过女儿了?” 暗聿恒点头。“刚去看过,她好小……”红通通的小婴儿,深深震撼他,宝宝代表她与他的结合,是爱的结晶,是她为他孕育的,她使他成为丈夫,又成为父亲,因为她,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完整了…… 他不知怎样描述内心的感动,只能笨拙地紧握她手。“你辛苦了。” 她惊讶,还来不及说话,他手机忽响,他接起,眉头蹙起,讲了几句话就挂掉。 “是我秘书打来,南部那个建案,地主决定交给我们做,这案子很重要,我得亲自子去,我会尽快在今晚赶回来,来不及就是明天早上——抱歉,这时候我实在不该离开你身过。” “没关系,妈去照顾我,你去吧。”她有点失望,但温顺微笑,目送他离去他,很久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她,也许女儿的出生会为他们带来转机…… 暗聿恒回公司,带着郭依佩一同南下。案子谈得很顺利,晚上他驱车北返,刚上高速公路不久,就见郭依佩脸色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好想有点发烧,想吐……” 他立刻驶下高速公路,直奔医院,医生判断郭依佩是感冒,吃药打针后,高烧还是不退,看来是没办法赶路回去了。她拼命道歉。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是晕车,忍一忍就会好……” “别自责了,你也不是故意的。等等找个地方休息,住一晚吧!” “我留下就好,你太太刚生女儿,你还是回去陪她比较好。” 他迟疑一下,他是想回去陪妻子和女儿,但是—— “你烧得这么厉害,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夜深了,他们住进旅馆,要了两个房间,他打电话通知妻z子,叮咛她好好休息,怕她乱想,他只说时间晚了,找个地方住,明早再赶回。 白瑷琳也没多问。隔天一早,她吃着母亲煮的粥,翻看报纸,一帧照片跃入眼底,她脑子唰地空白。 照片中,是她丈夫与郭依佩携手进入一家旅馆,标题写着‘升庆’的第四女婿与女同事深夜幽会,报导言辞暖昧,描述她丈夫丢下刚生产的妻子与女同事南下私,还写出地点与时间,显然昨晚他打电话给她时,人己名旅馆内…… “瑷琳,怎么了?”翁蓉发现女儿脸色怪,一看报纸,勃然大怒。“他昨晚说他赶不回来,竟然是和女人去偷情?!我早说你要管好他,你不听,还被记者拍到……” 她听不见母亲怒骂什么。只觉心好像被挖空了,痛得喘不过气,哭不出来。他没提他带郭依佩去,她可以不计较,但他对她说谎,当她叮咛在外小心时,他和那女孩就在旅馆理……他对她说谎,天知道在这之前还有哪些是谎言? 她真是可笑又可悲,这个婚姻只有她想保护,他很本不在乎——她还能要这个婚姻吗?他的所作所为,像是还想要它吗? 她哭了,她母亲气炸了,当场就要打电话去痛骂她丈夫,她阻止母亲。父母已涉入他们的婚姻太多,最后这一次,她要自己解决。 中于,赶回的傅聿恒直奔妻子病房,讶异地见她双眼红肿。“你怎么了?” 她不答。“工作顺利吗?” “都很很顺利,接下来就等签约了。我一早就开车赶回来……” “载郭依佩小姐一起吗?” 他一怔。“你怎么知道……”一张报纸抛来,他迅速浏览,脸色一变。 “报纸写的是真的吗?你和她在旅馆幽会?” “当然不是,我昨晚原本要赶回来,依佩发烧不退,我怕她体力撑不住,才住旅馆——”他陡然住口,注意到她异常平静。“你该不会相信这些吧?你可以去查,我们在旅馆住两间房,都有记录,医院那边也能证明我们去过——” “那些东西都能造假。” 他眯眸。“没错,我没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因为我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怕你胡思乱想,宁可不说。” “然后让我从报纸上看到你和她偷情,这样就比较好?” 他面色铁青。“我和她始终是单纯的同事关系!昨晚是她生病——” “可是你昨晚说赶不回来,其实是和她住进旅馆,你对我说谎,不是吗?” “……对,我说谎。”这点他无可反驳。 他的回答在她预料中,为什么感觉还是如此心碎?她忍住泪意。“昨晚你在电话里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所以我相信了你,或许你过去也对我说谎,但我都没有发现,你大概觉得我很笨,很好骗……”到此为止了,她再也不会受骗了。 她低声道:“我们离婚吧。” 他可以忍受他的脾反复无常,忍受地他为工作而冷落她,她可以为他无止境付出,为他无止境忍受,唯独不能忍受他背叛她…… 她冰冷的眼神,显然己铁了心,他阴郁地沉默许久。“如果你想离婚,就离吧。” 其实,他早已隐约感觉这段婚姻难以维持,昨天看着女儿的小脸时,他一度以为他们会因为这个小生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她不相信他,解释什么都没用,又如何维持一个已然薄弱的关系?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由她来做决定,由他当被舍弃的那方,是不是能让她不那么难过? 但他并不觉得松口气,看她泪光盈盈,他不舍,胸腔里烧灼痛楚。他仍爱她,但光是爱情,不够克服他的心病,是他不够好,伤害了她,没有资格挽留她。 堡作大概保不住了,他并不留恋。“我今天就辞职。但是依佩很需要这份工作,至少让她做完这个月,可以吗?” 到了现在,他依然挂念那女孩……她忍住心酸。“你和她都不必走。我们的婚姻是我们的事,和公司无关,你从当上正式建筑师到升副理,虽然是我爸的安排,但你也证明了你的实力,失去你是公司的损失。至于郭小姐,她工作上没甚么差错,也没理由辞退她。” “我不认为你父亲会让我们留下。”白升庆不可能宽恕伤害他女儿的人。 “我会说服他。”她凝视他。“你始终活在我娘家的阴影下,离婚后,不会再有人说你靠裙带关系,你就能好好发挥了。很抱歉,过去这两年给你很多困扰,是我不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泪水滑落,她哽咽了。“你眼里看见的是整个白家,可是我不觉得那些外在条件是我拥有的,我只是单纯的白瑷琳,很单纯地去爱你……” “你根本不需要道歉……”他听着,心好痛。她有多爱他,到了离婚还在为他想?不,离婚不是唯一的解诀方式,他们可以谈,事情不是不能挽回。 他上前一步。“瑷琳,我……” “请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瑷琳——” “请你出去!”她撇开头,泪水纷落。 他停下,注视她地颤抖的肩头,终于默默后退,退出房外,带上门。他握住冰冷门把,不想放,但也不能再开启……他们已结束了。 他的额头抵着门板,听着房内的她啜泣,一扇门,隔着两个人,一同心碎。 第3章(1) 直到女儿提出要离婚,白升庆才知道他们的婚姻出状况,女婿的外遇让他怒不可遏,女儿要求他不要开除傅聿恒,他不肯。 “他这么没良心,我怎能把这种人继续留在公司?” 白瑷琳摇头。“我们离婚归离婚,他在公司的表现归公司,你不能否认你当初没看错人,他真的很有才能。” “有才能但人品差有什么用?哼,他这样欺负你,我不会让他好过!” 她央求父亲。“爸,别为难他吧,婚是离定了,我只希望好聚好散。况且会离婚,不见得全是他的问题,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白升庆很心疼。“你就错在太心软,一再放纵他,这事早点让我知道的话,不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相信自己可以处理,才演变成这样,这是我的责任,让我自己承担。爸。我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这件事,别为难聿恒和那位郭小姐好吗?” 案亲最后只得答允了她。 她将离婚事宜全部委由律师处理,除了女儿的监护权,她什么也不要。签字离婚是夫妻最后一次见面,随后她就带着女儿飞往国外。 一别四年,偶尔听父亲提起他,从最初的忿忿不平,渐渐地夹带赞美,如今是真心欣赏他了,还将他升为总经理,显然他己凭一身实力赢得认同。 她为他高兴——虽然她诀绝地和他划清界线,但当父亲谈起他,她表面上毫不在意,其实总仔细聆听关于他的一切。她绝不是有什么负荷的念头,只是要鞭策自己,不要被离婚击倒,她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四年来她确实做到了,直到此刻突然见到他,她吓一跳,听见他呼唤她,她慌了,直觉地拔腿就跑,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冲出了办公室,她才想到——她干吗要逃?这里是她父亲的公司,她是因工作前来,何况当年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不敢面对? 她在走廊上停步,背后的脚步声跟着煞停,她深吸口气,霍地转身。 “瑷琳?” 暗聿恒深深凝视她,她似乎一点也变,又似变了许多,依旧是素雅打扮,但表情不再像从前畏缩,添了自信成熟,变得……更迷人。 他知道她带着女儿住柄外,曾雇人打探她们母女消息,被白升庆发现而阻止,警告他不准骚扰女儿。他只好死心,藉忙碌的工作冲淡对她的思念。 当她突然出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思念,产生了幻觉……但她的反应活像见鬼。“你为什么要跑?” 白瑷琳发窘。“我没想到那房间有人,吓一跳,所以……你不是出差了?” “事情比预计的早处理好,就提前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出差?” “昨天跟我爸聊,他说的。”她绕过他,走回办公室。“我现在经营花店,公司变的盆花都有我的店负责,今天店员没办法送花,我才亲自过来。” “喔,我以为这花每周都换,旧的反正要扔,就想把它带回去。”他低声道:“它让我想起你……” 他时常想起她,想她在异地过得好吗?不曾抱过的小女儿呢?她最喜欢桔梗?她在国外也时常买这种花吗?他幻想,这些花之间,也许有神秘的语言,可以为他传达思念…… 而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他眼前,这是上天的某种暗示吗? “你喜欢就带回去吧。”她假装没听见那句话。放下新的盆花就要走,傅聿恒却挡住她。 “所以你现在回台湾住了?怎么没告诉我?” “反正已经这么久没连络,我想没必要特地告诉你。” “……也对。”她平淡的语气浇了他一盆冷水,他在她心里大概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吧?“但不是我不想连络你,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我们现在各自都过得不错,不需要为了我回台湾就有什么改变,我还要去送花,先走了——”她想绕过他。 “不差和我聊这五分钟吧?”他又拦住她。“这几近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她刻意露出开朗的笑容。“现在每天和鲜花相处,心情很愉快。你呢?爸说你升总经理了,恭喜。” “其实我很意外,人选之一有三姊夫……你三姊夫,我以为他会中选。” “那表示上司认为你更有实力。”她微笑。“我一直相信你有才能。” “是啊,你对我的信心比我自己还坚强。”公司内部对他能在离婚后留任,非常惊奇,没人再说他有白升庆护航,事实上,那时白升庆巴不得他出错,好名正言顺撵他走。这次他的升迁,由前岳父亲自核准,无人异议。 他真的获得了肯定,对自己深具信心,曾经失去的幸福,也出现在眼前——经过四年,他们都更成熟了,当年因为不成熟的态度,错失彼此,也许他们之间还是有可能…… “你现在是单身?” “嗯,不过有个谈得来的朋友,我正在考虑和他交往。”其实假装有对象很役意义,可是这让她感觉到精神上的胜利,她的人生没有因为和他离婚就崩坏,好像就胜了他一筹。 也对,她本是温顺善良的好女人,迟早会有人发现她的美好,珍惜她……但傅聿恒心头涩涩的,说不出祝福。“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他是加拿大人,是软体工程师,因为我回台湾,他跟公司请调过来。” “嗯,他还真有心。”他不自觉地微微咬牙。“可是他是外国人,你们沟通不会有问题吗?” “我在国外这么久,英文讲得很顺了,他也为了我学中文,沟通没问题的。他和茉茉也处得很好。茉茉是……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听你爸提过。”前岳父拿孙女照片向友人炫耀时,他偷瞄到,小女孩肤白眼净,笑靥很甜,长得像外婆,是个美八人胚子。“我能见她吗?” “为什么想见她?如果你是想尽案亲的责任,不必麻烦了,她很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 “她是我女儿,我当然会想见她。”他沉了嗓音。“难道我女儿能和别的男人相处,却不能见她的亲生父亲?”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觉得段没必要。” “你觉得没段必要,我却觉得有。” “为什么?”难道,他对过去后悔7了,想重新来过?白瑷琳怦怦心跳。“你别会错意,我回台湾不是为了跟你和好。” “你也别会错意,我想见女儿也不是为了跟你和好。”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他干么这样说?她的回答是让他难堪,但他也没必要回得这么直接,他要的是和她修补关系,不是把她推得更远…… “那很好,我们有共识。”真荒谬,她竟还对他有期待,四年前被他伤得还不够吗?“我先走了,还有工作……” 他挡住她去路。“既然我们有共识,让我见女儿没坏处,那就——” “我不要。” “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是不想见到你。今天是意外遇到你,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有连络,请你不要来打扰我和茉茉。”说完,她快步离开办公室。 暗聿恒不再拦阻她,眉心却懊恼纠结——他在做什么?这种幼稚的态度是他吗? 他想象过无数次,当再见到她,要以成熟风度忠心祝福她,婚姻虽结束了,他们至少还能做朋友,哪知一听见她有考虑交往的对象,他顿时失去冷静。 这不像平日的他,却像离婚前那个意气用事的他,因她的不信赖而失控的他,她总是使他失控,唯有她能使他失控。 这纪念思念着她,希望她过得好,如果让他惦记的不止是因为对她的亏欠,如果婚虽离了,感情却不曾结束—— 但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返回花店的路上,毛秀忻注意到好友脸色不对劲。 “怎么啦你?是不是烦恼今天店里没人,我可以过去帮忙啊。” 白瑷琳摇头。“我刚才遇到他了——我前夫。” “嗄?他不是出差?” “他说事情办完了,提早回来。” “你们吵架了?他没对你怎样吧?” “谈话有自不愉快,但没吵架。他好像很想见茉茉,我不懂为什么……” “茉茉是他的女儿,他当然会对她好奇啊,不过监护权在你手上,你不想让他见,他也不能怎样。” “他只是好奇?”但是,当她说她回来不是为了和他修好,他眼眸骤闪过的复杂情绪,刺痛她皮肤……她懊悔,不该说话伤他。 “不然呢?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没说什么。”然后他立即还击,他想见女儿也不是为了跟她和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想象离婚后她伤心了多久,她应该怨他、气他,而不是被他三言两语撩拨得心情起伏,好像这些年使她念念不忘他的,不是他给的伤痛…… 那是什么呢?她不敢多想。 回到花店,远远就见一大一小坐在花店外,是菲利浦和白唯茉。白唯茉见母亲回来,笑着投入她怀里。 白瑷琳抱起女儿,讶异地望着菲利浦。“你今天不必上班吗?” “我感冒了,跟公司请假。”菲利浦是高个子的金发白人,笑容爽朗。 “感冒怎么不在家休息?” “我想你啊,我工作好忙,好几天没来找你,想你想到每天都梦到你,干脆来看看你。”他率直的碧绿眼睛瞧着她,饱含情意。“看着你,我觉得感冒好多了,比医生开的那些药还有效。” 白瑷琳微笑,毛秀忻啧啧道:“杜肯先生,我提醒过你,瑷琳很内向,你讲话这么露骨,会让她害怕,难怪她一直不肯和你交往。”她转向白瑷琳。“我先回去交代一下店里的事,就过来帮你。”她压低声音。“不要被你前夫影响,杜肯先生才是你该把握的人。”语毕她快步走回租书店。 白瑷琳低叹,叹息轻较得自己都听不见,转头走进花店。 菲利浦跟着警进去。“我可以留在店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回去休息会不会比较好?” “不要,我闲不下来,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还可以陪茉茉。” 她抿唇笑。“既然闲不下来,干么请病假?回去上班还有钱赚呢。” “瑷琳,你是赶我走吗?你不喜欢我陪你吗?”他可怜兮兮。 “我没赶你,你想留就留吧。” “瑷琳,你真的是因为我讲话太露骨,所以不肯和我交往吗?那我马上改,以后都不说了。”她叹气。“唉,我实在不懂你们东方人的保守,你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女人,我为什么要隐藏我对你的感觉?而自我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有多爱你、多欣赏你?” “你已经说过好多次,够了啦。”多到让她不好意思。 白唯茉忽道:“我也好喜欢菲利浦叔叔!” “我也最喜欢茉茉!”菲利浦抱起小女孩,在她颊上印蚌响吻,逗乐了她。“你告诉我,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一直拒绝我?” “妈妈喜欢你啊,每次你来妈妈都好高兴喔!”小女孩撒娇。“叔叔说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好好,马上说故事,我今天不必上班,可以讲一整天的故事给你听……” 白瑷琳微笑,瞧一大一小手牵手,坐在花店一隅说故事。 女儿问过父亲的事,她解释他们离了婚,不过大概是女儿年纪太小,对她而言,重要的是身过看得见、模得着的人,他不在意不曾谋面的父亲,倒是和菲利浦非常亲匿,也许她已将他视为父亲。 菲利浦待她很好,但她无法心动,她的心,自有主张,偏向她不乐意的方向,心中那幅家的蓝图,男主人的位置,还是属于那个地但愿能忘记的人。 但她不想要傅聿恒,她伤了一次,伤不起第二次,她安于目前的生活能,够与菲利浦培养出感情当然很好,若不行,维持单身也不错—— 不过她家人不作如是想。 晚上,她带女儿回家陪父母吃晚饭,饭后,她父亲带着小外孙女去买玩具,她陪母亲把玩新买的珠宝。 “你爸的老朋友,开纺织厂那位李叔叔,你还记得吧?他女儿拿到硕士学位回国了,他要办个庆祝的小宴会,时间是后天下午,你陪你三姊夫一起去吧!” “可以不去吗?我还有店要顾。” “李叔叔是看你长大的,这几年你不回国内,他很挂念你,你就去让他看看吧!而且会出席的都是你爸那些朋友的后一辈,会再不少未婚男士,去露个脸,对你很有好处。” 她骤然明白母亲的用意。“你要我乘机找对象?” “不然呢?你还这么年轻,你爸和我都希望你再找对象。该不会你想嫁给那个外国人吧?我第一个反对!讲英文叽哩咕噜的,我哪听得懂?” 她被母亲的激烈反应逗笑。“菲利浦的中文讲得很流利,你不是和他聊过吗?” “反正我不喜欢他,你嫁给他就得跟他回加事大,真要嫁,还是挑台湾这里的对像。” “我离过婚,还带着茉茉,对象恐怕不好找吧。” “凭我们家的背景,还是有男人会愿意娶你的。”翁蓉缓缓道:“再不然,你和聿恒复合吧!” 她为母亲的话错愕不己。“你要我回头跟外遇的前夫复合?” “你和他离婚后,那个郭依佩也自动离职了,这几年没看他和谁交往,依我看,他很有悔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好。” “你不是看不起他吗?当初还反对我嫁给他……” “现在不同了,你爸选了他担任总经理,显然很欣赏他,就算以后白家事业由你姊姊和姊夫们接手,他也会占有重要角色。”翁蓉热切道:“假如你和他复合,你爸很有可能就把公司交给你们,将来一切都是你的,你不心动吗?” “我不在乎那些,家产不会比我的快乐重要。” “你没吃过苦,才会说这种话。感情会消失,财产永远都在,看得见模得到的,才是最重要的。” 翁蓉摇头。“我也不是强迫你接受聿恒,当然是要他肯改过才行。有好对象就交往看看,也不要坚持有爱才结婚,处得来就可以考虑了,你看你和聿恒就是恋爱结婚,结果呢?” “不可能。”她态度坚决。“有好的对像,我当然会考虑,但反正绝不会是聿恒,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翁蓉神秘一笑。“有很多事,是由不得你的。” 第3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母亲最后一句话,白瑷琳并没听明白,直到后天下午,在李家宽阔的花园里,乍见那道挺拔的男子身影,她感觉像被雷劈中。 暗聿恒一身休闲装扮,风度偏偏地现身李家花园。他穿白衬衫与灰长裤,鼻梁上一副淡色太阳眼镜,南风拂乱他发丝,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像轻装度假的贵族。 他从容地和李家夫妇打招呼,漂亮的李小姐立刻挨到他身边,他含笑应对,目光梭巡四周。在与他目光接触前,白瑷琳迅速背转身子。 他来做什么? 三姊夫察觉她的畏缩。“瑷琳,怎么了?” “我看到聿恒了。” 他张望,果然看见昔日连襟。“喔,我是听说他在宾客名单里,以李小姐朋友的身份受邀。上个月他和李小姐在公路巧遇,李小姐车子抛锚,他路过停下来帮她,后来才知道彼此身分。听说李小姐对他很有好感。” “看得出来。”她回头偷看,李小姐亲匿地紧挨他,肩膀几乎蹭在他手臂上了,不热吗?看他面带微笑,显然美人足以令他忘却暑气。 “瑷琳,你还是很在意聿恒吗?” “没有,只是有点尴尬。”何必问起女儿?何必关心她单身与否?他明明不寂寞…… “化解尴尬的最好方法,就是假装没事,多聊几次之后就能自然地相处了。”三姊夫忽然扬声喊:“聿恒,你也来啦!” “姊夫,你做什么?”白瑷琳吓一跳,但傅聿恒已经听见,他循声望向他们,走过来。李小姐紧跟着他。 “你们也来了。”傅聿恒颔首,目光停在白瑷琳身上,她却别开视线。 他为双方介绍。“李小姐,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江经理,另外这位是——” “我知道,你是白伯伯的第四千金,也是聿恒的前妻。”李小姐灿笑接话。“不过,宾客名单上好像没有你……啊,我不是说名单没你就不能来,只是有点惊讶。” “突然来打扰真不好意思。我很久没见到李叔叔了,所以想乘机会来问候他。”对方那双美眸如x光般将她打量一圈,露出释然神情,大概觉得她这相貌平凡的前妻不构成威胁吧? “听聿恒说他结过婚时,我好惊讶,很难想象他那么年轻就结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白瑷琳微笑,刻意经略身边男人的锐利视线。 三姊夫忽道:“他们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今年四岁了。” 李小姐脸色微变,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白瑷琳从容补充:“离婚后女儿归我,我们两个人过得很好,也希望可以继续过这种不被打扰的日子。” 暗聿恒淡淡地道:“是啊,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斩不断的东西,也只有我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点。” “也不见得,几年没往来,彼此其实像陌生人,不必硬要拉扯在一起。” 她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他瞪着她,假惺惺地顺着她的语气。“真的,我们各过各的,活得很惬意,离婚夫妻能像我们这么和平相处的,很少见。” “是啊,很难得。”她绽露诚挚笑容。“我们虽然不常见面,但还是朋友,应该祝福彼此,不要活在过去,有喜欢的对象要好好把握。” 庭院一角的乐队正好换上轻快的乐曲,她优雅欠身。“我想跳支舞,先告退了。”最后奉赠一抹社交性微笑,完美退场。 一背转过身,她才低吁口气,三姊夫马上揶揄她。 “瑷琳,没想到你口才进步这么多,真让我惊讶。” “这和口才无关,都是成年人了,离婚又不是什么深化大恨,表现风度是应该的。”虽然她怦怦心跳,至少脸色镇定,仿佛往事当真己不萦怀—— 三姊夫带她起舞。“的确,你刚才风度很好,不过讲话的时候眼睛能看着聿恒就更好了。” “……我有啊。”被看穿了,她脸微热,刚才是有点赌气,看他和美女轻松自若地谈笑,她却惦记着他前两天的抑郁眼神,真是个傻瓜…… “你们离婚后,聿恒当然和白家这边疏远了。他跟我打听过你,我说爸不准任何人泄漏你和茉茉的消息,后来他也不再问。当初你要求让他留下,我想他是抱着赎罪的心态吧,所以在工作上很拼,他升总经理,我是心服口服……” “干么跟我说这些?”一个旋身,她看见傅聿恒与亮丽的李小姐也翩然起舞了。 “因为他的心情,我也能体会,当初和你三姊结婚时,我和他一样怀疑过自己。男人的自尊很脆弱,可能在一些很幼稚的地方打转,甚至因为这种心态,错过真正重要的人。” “如果真的很重要,就不该轻易放手。” “人难免会判断错误,你们当时太过年,更可能因为冲动而犯错。” “姊夫,我不想谈他。”她花了好久才平复心情,不想被折扰。 三妹夫耸肩。“好吧,我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因为那天公布人事升迁时,他一点喜悦的表情都没有,所以忍不住和你提一下——”忽然,掌中小姨子的手被人攫走,他一愣。 “不介意换个舞样吧?”傅聿恒将李小姐的手交到前姊夫手里,握住前妻的手,轻轻一带。 错愕的白瑷琳来不及反应,一个旋转,与瞪大眼的李小姐错身,到了前夫怀里,几个技巧性的舞步,他己带她远离了她姊夫与李小姐。 “你的表情好像我脸上多了一只眼睛。”她显然十分不乐意当他的舞伴。 “我不想看到你。”她蹙眉,想抽身,却被他紧握住手。 “你刚才的一番话i我深深反省,我们虽然离婚了,应该要和平共处,前天的态度是我不对,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如果说不,刚才那些话不就等于自打嘴巴?”不过是跳舞,就跳吧!白瑷挺直背脊,刻意漠视他宽阔胸膛,漠视他混着阳光清情爽气味,漠视他过了四年更形成熟迷人的男性魅力。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高兴看到我?过了四年,我以为你不会那么生我的气了,或者,就是因为这四年我都没连络你,你才——”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实说,她也分不清,或许两个原因都是吧…… “我不是没找过你,我曾经雇人打听你的消息,被你父亲发现了,他警告我不准骚扰你,否则要开除我。” “原来你怕丢掉工忙。” “我不怕,但这工作是你留给我的,我不能不要。” 她听着,心弦一动,抬头看他,他也正好低下头,墨眸从镜片上方望着地她。他眼神坚定,但迷惘,仿佛为她迷惘,仿佛很需要她……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珍惜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她两腮发热。干么紧张?他握着她的手顽固有力,她心悸着,感觉脆弱……不,她不能动摇,如今她生活平静,不想被她折扰。 白瑷琳掩饰地低下头,语气淡然。“反正都过去了,也不必追究。” “你能谅解真是太好了。”见她态度温和,他满怀希望她问:“所以往后我们可以常连络——” “最好不要。” 他脸色一凛。“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对。” “连当朋有也不行?刚才你还说——” “那是场面话,旁边还有别人,我不想让他们尴尬。” 所以现在令他难堪就不要紧?他凝视她。“你真的变了很多。”敢于拒绝,敢于坦言真正想法,不再畏怯、缺乏自信……这样的她令他激赏,比过去更吸引他。 白瑷琳不回答,一曲已毕,她看手表。“我要走了。朋友要来接我。”其实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但她只想快快月兑身。 “哪个朋友?那位追求你的外国人吗?” 她颔首,转身要走,左手突然被扯住,她以为是他拉她,一回头,却见她的表炼卡在他腰带扣上。 她抽不回手,细细的表炼卡得很紧,想去解,但那位置……很尴尬,她再使劲,直到被他握住手腕,他一句话制止她徒劳的动作。 “你想当众拉掉我长裤吗?”傅聿恒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我来解,你别动。” 她不敢妄动,唯恐左手碰到不该碰的,面对许多集中过来的目光,她装镇定,暖昧地困在他怀里。靠得太近,她不得不呼吸着他的呼吸,他身体的热肆无忌惮地侵袭她。 当他开口,低沉的嗓音教她肌肤发烫,她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兴奋多过恼怒—— “你不是真的喜欢他。”他语气笃定。 “你又知道了?”她轻嗤。 “因为……”他清清喉咙。“西方人毛发都很茂盛,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为了她不喜欢,婚后他天天仔细处理胸口,这习惯至今不变。 “人是会变的,也许我现在喜欢……”等等,她干么要和他讨论这么私密的问题?她胀红脸蛋。“我没有必要向你交代什么?” “也对……嗯,解开了。” 她立即后退。“我先走了……”她撇头就走,急促的脚步没一丝留恋,连一句客套的再见也没说。 暗聿恒怔怔怔目送她,她走了……他怅然若失,一部分的他好似也随她而去。 想象她就要坐上那外籍男子的车,那男人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情?能让内向的她打开心防,应该是风趣又有耐心吧?是因为那男人的追求,所以建立了她的自信吗? 那男人,让她变成更好的女人……他也可以,他曾有过机会,却自己搞砸了,可是他依然放不下她,她依然是唯一使他心动的女子。 如今她回来了,他们不再有遥远距离,但情况不太乐观,先前他态度不好,惹她不高兴,现在他先释放善意,她照样不领情,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第4章(1) 离婚夫妇的重逢,一向是受人瞩目的八卦焦点,白瑷琳在李家宴会与前夫碰面的事迅速传到白升庆耳中,他把女儿找回家吃晚餐,关切当时状况。 “聿恒有没有骚扰你?” “没有,我们是意外遇到,当时人很多,三姊夫也在,我们不是独处。” 白升庆松口气。“所以当初我说开除他,事情就简单多了,现在他在公司里,以后私人场合难免会遇到,你自己小心。” 白瑷琳抿嘴笑。“开除他的话,你现在就要伤脑筋总经理的人选了。” 白升庆哼了声。“我承认他是个人才,要是你们没离婚,我是很中意他将来接我的事业。” 翁蓉笑吟吟道:“婚离了可以再结呀!” “不可能。他辜负了瑷琳,我女儿的幸福又不是他买的衣服,穿腻了就扔,想穿了又捡回去!”白升庆语气决绝。 案亲排斥的态度,让她想起困惑了几天的问题。“爸,聿恒说,他曾经想联络我,但是被你阻止,是真的吗?” “对,我怕他骚扰你,派人监视他,还安排了一些人在加拿大保护你,一发现他雇私家侦探打听你和茉茉,我马上警告他,大概监视了两年,他没有再动作,我才撤掉那些人。怎么,他跟你抱怨了?” “没什么,他只是提一下……”白瑷琳捧着茶杯,微微失神。他真的曾找过她,为什么?决定离婚后,他屡次想找她谈谈,但那时她太伤心,不想见他,没料到他离婚后仍不放弃,他想做什么? 想弥补?想忏悔?还是……想挽回? 如果这四年之间,他们曾经联络上了,会有什么不同? “瑷琳,你该不会因为这样心软了吧?” “当然不是。”不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倘若当时他们有联络,也许情况会有不同,但现在太迟了,她的平静生活,没打算给他位置。 女儿离去后,白升庆想想还是不安心,打电话给傅聿恒。 暗聿恒还以为大老板是来关切公司的案子,报告道:“我已经联系对方的律师,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我不是要问那个山区的建案。听说前几天你在李家遇到瑷琳,是不是?” “……是。是李小姐邀请我,我没想到瑷琳会去。” “我知道,你们是巧遇。当年你雇人找瑷琳,我反对,希望你现在也不要打扰她们母女。你很出色,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恩那个得到,就我所知,李小姐就很喜欢你。” “我和李小姐是单纯的朋友。”他苦笑,看来前岳父依旧持反对立场。“我并不想打扰瑷琳,只是想关心她——” “不需要你担心,我的女儿和外孙女,我会照顾。你刚和瑷琳离婚时,我对你很不谅解,曾经故意找你麻烦,但现在我不再生你的气流,把你当一般员工看待,你要和谁交往,我都祝福,除了瑷琳。你离她远一点。” 暗聿恒放下电话。他不想离她远一点,他想靠近她,这几天想的都是她,想着她容颜,她嗓音,她在他怀里,与他共舞……想着她,明知她近在咫尺,却见不到她,更难熬。 他已查到她花店的地址,可是不急着去找她,他彻底地反省饼去的不成熟,不准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已作好准备,再见到她时,他要有更好的表现,他要展现诚意,重新追求她,让她重新爱上他。 他知道自己仍爱她,而她呢?她待他冷淡,还有快要交往的对象了,可是,还没真正交往,便代表他就有希望,这一次,他要慢慢来,慢慢接近她——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接下来五天,白瑷琳一天比一天烦躁。 第一天,一位亮丽的ol上门,选了几种花材,要她包装成两束花,待她包装好,ol付钱,却把花送给她与女儿。“这是我老板送你们的花。” “你老板是哪位?”白瑷琳莫名其妙,回想几位常上门的大客户,想不出可能是谁。 “他说,你知道他是谁。”ol笑吟吟地离去。 她茫然,还是猜不出来,不过四岁的女儿收到花很开心,店员讨论着她的爱慕者可能是谁。 她愿意为是偶发事件,没想到ol第二天又来,她询问她的老板是谁,对方坦承她是“升庆建设”总经理的秘书,她当场拒绝。 “请你老板不要再做这种事。”不亲自出现,却派人送花,他想做什么? “可是他说,要是没让你收下花,我就不必回去上班了。”秘书可怜兮兮的。 怕无辜的秘书为难,她只得收下花。 于是白色海芋、活泼雏菊、柔美百合,天天在她店里盛放,天天占据她眼睛,可是傅聿恒从未现身。 他到底想怎样?他又什么企图?她天天对着花束揣测,他人没出现,她却时时想到他。 最后她想开了,就当他是一般客人吧,她卖花,他爱买,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她何必不安? 她决定不理会他的行为,但柔美的花朵们,像他无声的善意,他不来打扰,但送她满眼芬芳美丽,取悦她的眼睛,柔软她的心,想起他时,她嘴角常是微扬的。 这晚,菲利浦到花店里陪白唯茉玩,有事问白瑷琳时,她却对着一束粉色玫瑰出神,他连唤了好几声,她才有反应。 “瑷琳,你在想什么?”整晚就见她若有所思地微笑。 白唯茉忽道:“菲利浦叔叔,有人每天送花给我和妈妈喔!” “谁?”菲利浦大吃一惊。 白瑷琳本不想提这事,现在只得承认。“是我前夫。前阵子我遇到他,他打听到我开了花店,这几天都派秘书来买花送我。” “他想做什么?”菲利浦知道她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婚姻。 “我不知道,大概是想照顾我的生意吧。他想见女儿,但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真糟糕,我才几天没来找你,你前夫就上门,这样不行,我不能输他!”菲利浦摩拳擦掌。“他送花是不是?我也行,来来来,我马上跟你买,他送了几束花?我多买一倍送你!” “别闹了。”她失笑。 菲利浦笑了笑,正色。“所以,你想和他复合吗?” “当然不。”她摇头,有点为难。“但是,我和他不行,不表示我和你就会有结果,所以……” 他摇摇头。“这问题我们谈过了,我是心甘情愿陪着你。” “可是我又罪恶感。我们相处这么久,还是没办法进一步,我不想再耽误你了。”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她不能再霸占他的关怀与爱情。 “不,你不必有罪恶感,能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人身上,这不是耽误,是幸福。”他握住她手。“我知道你前一段婚姻很不快乐,对新的感情会很犹豫,我不怕等待,只怕你不再相信爱情的美好,无法重新去爱。” 他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有信心,我们最后可以培养出感情的。” 但是,培养出来的感情,是爱情吗?爱情能被培养吗?她感激他待她的好,当他是好朋友,可是无法爱他。 她体验过的爱情,是不由自主的渴望,是时时刻刻的想念,是连决定不爱了,也无法忘怀,唯有傅聿恒给过她这样的刻骨铭心。她想起菲利浦,感觉愉快安心,想起傅聿恒,她只愿能不再想起他,却又一再想起。 爱情是一种失去判断力的中毒,再完美的人都不是解药,对的人才是,总是那人曾伤透了她,心依旧诚实地、悲哀地,只为他悸动…… 将近打烊时间,白瑷琳送菲利浦离开。她站在花店门口,目送他上车,驶离,然后转身回屋里,完全没注意街道对面的一辆轿车里,一双眼眸阴郁地默默望着。 暗聿恒已在车里坐了半小时。这几天,他下班后都会绕到这里来,远远望着花店,透过玻璃窗看店里的她与他们的女儿。 今晚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外籍男子,他陪他的女儿玩拼图,他的女儿是个爱笑的小女孩,当她欢笑,露出天天酒窝,世界仿佛也美丽了。他怔怔望着她。他只看过她刚出生的模样,连她一只小手也没握过,那加拿大人却能把她抱在膝上,两人就像真正的父女,他看得嫉妒。 那男人还握住他前妻的手,温柔但严肃地对她说话,他不必听见也猜得出他在将某些愚蠢的真情告白——他想剁掉那双毛茸茸的手! 懊在那屋里的是他!她对那外国人和颜悦色,为何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下了车,走到花店外,看见屋里的白瑷琳坐在工作台前,将一束包装好的粉色玫瑰拆开,插进花瓶。 她正忙碌,小女儿从屋里走出来,她似乎要对母亲说话,忽又闭上嘴,晶亮的眸子闪过淘气,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背后,伸出一双小手,捂住母亲眼睛。 “猜猜我是谁?” 那软软的童音,教他心坎甜得一塌糊涂。唉,天使也不会比他女儿更可爱。 白瑷琳笑了。她知道女儿爱玩这游戏,逗她道:“是毛毛虫。” “不是毛毛虫!”白唯茉堵嘴。 “不是吗?喔,我知道了,是小猴子。” “我不是猴子!”小女孩娇气地嚷嚷着,不满地跺脚。 白瑷琳忍笑。“不然是谁?好奇怪,怎么会有毛毛虫和小猴子跑进家里,是不是茉茉放它们进来呢——”她突然转身抱住女儿,小女孩格格笑,倒在母亲怀里。 这一幕温馨得让他胸口发痛,升迁算什么?工作成绩傲人又如何?他拥有很多,却无法拥抱她与女儿,空荡荡的怀抱强烈地寂寞着,他情愿放弃一切,交换与她们一起欢笑的每一天。 白瑷琳亲亲女儿的脸颊。“你该睡觉了,有没有把牛女乃喝完?” “有。”白唯茉乖巧地点头,忽见门外有个人影。“妈妈,有客人。” 白瑷琳回头,看见自动门滑开,傅聿恒步入店里。她警觉地抱紧女儿。“你来做什么?” “我……来买花。”他讪讪道。她看他的表情像看个“奥客”,真这么讨厌他? 女儿望着他,没有特别好奇,显然当他是普通客人。 “我们店马上要关了,请你去别的地方买。”她凛着脸。发现自己对他依然有感觉后,她更不想面对他,怕不该有的感觉更加泛滥。 “这时间店差不多都要关了,等我找到别家,只能对关上的门干瞪眼。” 好,卖他花就能打发他吧?“你要买哪种花?” “店里所有的花都要二十朵。” 他摆明赖着不走!白瑷琳沉声道:“我不卖了。请你出去,我要关门了。” “请关。”他走到工作台前,她要是关门,就会把他关在店里。 “请你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他凝视她着恼的脸蛋。“瑷琳,你这么不欢迎我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他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第三次听到这句话,傅聿恒忍住怒火。“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如果你是怕被看见,我特地等那个加拿大人走掉才进来,我很确定他没有发现我。” 她倒抽口气。“你偷窥我们?” “我不必偷窥,你的店面是一大片玻璃,里头的情况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可以偷看我们!”他该不会听到她和菲利浦的对话吧?看他表情,似乎是没有。 “我说了我没偷看!要是你不想被看见,下次记得拉上窗帘!”他火大了,以为他爱看吗? “好,就当你这次是不小心,请你下次尊重我的隐私。” “我当然尊重你的隐私,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们,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你能陪你的‘朋友’聊整晚,给我五分钟很困难吗?”他天天派人送花,释出善意,要求的不多,只是想关心她与女儿,为什么这么排斥他?他好挫败。 “我就是不想。我累了,想休息。”她讨厌他这种强硬的态度,凭什么非要她给他五分钟不可?她又不欠他! 第4章(2) “请你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如果我不离开呢?” 白瑷琳抓起话筒,按下号码,绷着脸瞪他。 他双手环胸,冷冷瞧着她,眼神似在说——他不信她又那胆量! 电话接通了,她道:“喂,我要报案……”她故意停顿,瞄傅聿恒,给他最后机会。 “你打查号台吗?还是气象台?” 好,他自找的!她咬牙,对话筒道:“警察先生,有人闯入我的店骚扰我,我怕他对我和女儿不利,请你们过来看一下。”喀,挂掉电话。 “最好是查号台会派人过来。”他冷笑。 “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几分钟内就赶到,你赶快走吧,堂堂总经理被警察带走,对公司形象不好。”他不会傻得等警察来抓吧? “你要是一通电话就叫得到查号台的人,我倒想见识一下。”想唬他,他才不上当!他拉把椅子坐下。“但五分钟后要是没人来,你就不能再赶我。” “我真的报案了!” “是啊,我听到了。”装得真像呢,他不信! 白唯茉望着紧张的母亲,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叔叔,他对她眨眨眼,她觉得有趣。是不是有好玩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论白瑷琳如何警告,傅聿恒置之不理,没多久,远处响起警笛声,他依然不理。是路过的吧? 可是声音越来越近,终于,黑白相间的警车,闪着刺目的红蓝灯,停在花店门口,他傻眼——她还真的报警! 白唯茉见到尖锐呜响的警车,有点害怕,藏到母亲身后。 两个警察下车,进入花店。“我们接到报案,有人闯入民宅,人在哪里?” “是我报案……”惨,闹大了!白瑷琳硬着头皮承认,指着傅聿恒。“就是他闯进来。” 警察打量傅聿恒,瞧他西装笔挺,面貌英俊,不似硬闯民宅的坏蛋。 “严格来说他不是闯入,我们只是有点不愉快……” 警察严肃道:“小姐,报案电话是不可以随便乱打的,这位先生真的骚扰你吗?” “我……”怎么办?她只是想吓走他,不是真的要他被警察逮捕。白瑷琳冒冷汗,只好认错。“对不起,是我开玩笑——” 暗聿恒却打断她。“对,是我骚扰这位小姐和她女儿,所以她报警处理,都是我的错,我跟你们去警局。”他起身。 “等等,聿恒!”她拉住他。“事情没那么严重,跟他们讲清楚就好了,你不必上警局……” “茉茉吓坏了,警察留得越久她越害怕,还是我跟他们走比较好,你先安抚她。”他对躲在母亲背后的小女孩微笑,那苍白的小脸让他心疼。 “反正,你不就是希望我离开吗?” “我……”其实,她不是真的要他走,是一时慌了,是他的强势态度让她无所适从,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她怕和他有了一次往来就有更多次,她怕再次深陷,她怕管不住自己的感情。 但这些话都来不及说,她眼睁睁看他上了警车,被呜呜警笛声带走。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上了警车,警察开始问问题,傅聿恒有问必答。 “你和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前妻。我们四年没见面了,她不愿意见我,也不让我见女儿。” “唉,女人就是这样,不爱的时候绝情的咧!”开车的胖警察刚和妻子离婚,心有戚戚焉。“她说你骚扰她,是真的吗?” “因为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去店里找她,起了口角。我是吃醋了,讲话很冲,她吓到了才报警,我绝对不是想伤害她。”他一副诚信忏悔的模样,成功唤起警察的同情。 “唉,这种家务事,我们也不方便插手,可是那位小姐报警,我们不能不管,你和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只要她不提告,你就没事了。” “当然,给各位添麻烦,很抱歉。”他表情非常内疚,转头望向窗外时,嘴角轻扬。 上警车前,他看见她懊恼自责的表情,他知道她心软了,下次再见面,会给他好脸色吧? 但她似乎极不愿和他再有交集,是因为过了四年还不原谅他?或者她的心已另有所属,她爱那个外籍男人吗? 在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吗? 暗聿恒凝视夜色,夜色沉默,没有答案。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白瑷琳良心不安。 他怎么会那么傻?他大可当场反驳,却宁可让自己委屈,也不让女儿受惊,她很感动也很内疚。唉,她果然不是威胁人的料,要不是他出面扛下,真的下不了台。 警察不会为难他吧? 她先安顿女儿上床睡觉,想去警局关心,又不能丢下女儿单独在家,隔壁毛秀忻和梁芝旗都不在,找不到人照看女儿,最后她只能打电话去问情况。 警察说,傅先生很配合询问,正在做笔录,问她要不要对他提告。 “当然不要!”问清楚了只要她不提告,他就没事,她才安心了。 她坐在女儿床边等,打算等他做完笔录就打给他,可是等着等着,再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她和女儿吃早餐,在土司上抹梨子果酱时,女儿忽然问:“为什么昨天警察来我们家?” “呃,因为……他们有事找那位叔叔。” “警察会抓坏人,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不是,当然不是。” “他是谁?” “他……”该对女儿坦言昨天来的是她母亲吗?一旦说了,父女迟早要见面,她和他的距离也势必更拉近,她准备好了吗?她不是很确定…… 她还在踌躇,隔壁的纪修瑞跑进来,两个小孩吱吱喳喳地聊起来,女儿不再追问,她也暂时把问题抛诸脑后。 吃完早餐、收拾环境,花店开门营业,她忙碌着,却老是想到他。该打个电话去关心他吧?他有没有生气?打过去该怎么说? 她老是给他钉子碰,这回是她欠他,不好意思再凶他,又该拿什么态度面对他? 她左思右想,迟迟无法打这通电话,直到每天都来的秘书又进来买花,今天她挑了盛开的白色百合。 包装时,白瑷琳忍不住问:“你来买花,是你老板指定的,还是你挑的?” “他要送的花,当然是他亲自挑啊!” “嗯,他常请你订花送人吗?” “是啊,大部分都是为了生意应酬送的,你是他第一个处于私人因素送花的对象。” “是吗?”她暗暗欢喜,又不大相信。 “我进公司没多久,最近才派到总经理身边,据说他和我们总裁的女儿结过婚,后来离婚了,就一直单身到现在。我们同事说,他可能还爱着他前妻。” “也许……他只是没碰到喜欢的对象。”真没用,她竟然因为这句话就心跳不已。 “大概吧,那他眼界就太高啦!喜欢他的女人不少,各种类型的美女都有,常常打来办公室找他,他都要我挡掉,只有你一通电话都没打,他反而要我来送花,他肯定对你有特别的感觉。” 秘书笑眯眯,送这么多天花,这位温婉的老板娘总算主动问起她上司,她得赶快帮忙美言几句。“我老板很不错的,他不上声色场所,也没不良嗜好,就是不爱讲话,有点难亲近……” “说不定对他想约的女人,他直接给私人号码。”她轻声打断热情的秘书。 “不不,要是他又跟人约会,一定会有迹象……喔,这么说起来,他这几天不像平常那么爱加班,一下班就走了,我以为他和哪个客户有饭局,结果他说,他要去站卫兵。” “站卫兵?什么意思?” “我猜是去监视谁,或者守在谁的门口吧?对了,他是从开始送花给你那天就不加班了,他没来你这里吗?” 秘书离开了,白瑷琳迳自怔着,被搅乱的心,涟漪荡漾。 如果昨晚他不是临时起意前来,如果他天天守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找她?是了,她一再说不想见她,他当然不会来自讨没趣。 但他没有就此远离,只是不靠近,他渴望拥有家庭,她和女儿却是他遥不可及的家人,想像他独自坐黑暗的马路边,遥望她与女儿,想像他寂寞的眼睛,他形单影只……有种温柔的酸楚,淹没她心坎,淹没曾有的怨忿。 她心软了,心疼他傻气的行为,这四年,怨也怨够,气也气够,做不成夫妻,还是能当朋友,她不原谅他,其实也是不放过自己,教自己困陷在负面情绪里头。 她想学着放下,与他和平相处,或许,也让他偶尔陪陪女儿。 还是先弄清昨晚他去警局的结果吧。 她拿来手机,拨他的号码,听着铃声持续地响,忽然想,这是四年前的旧号码,也许他换过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切断,彼端已有回应—— 第5章(1) “瑷琳?”熟悉的男性嗓音响起,听来相当惊喜。 “呃,我……我刚拨号后,想说你大概换过门号,想改大公司内线,可是不知道你分机号码……”她干么慌张到语无伦次?白瑷琳懊恼地呼口气。“幸好你没换。” “我的分机是5576。”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傅聿恒心情大好。“我是另外办了个号码,现在都用新的,不过旧号码还是保留,我想,虽然我联络不到你,至少你永远都可以找到我。” 他的语气仿佛一直在等她打来……所以,这号码是为她保留?白瑷琳心弦一动。“你还好吗?昨晚我本想过去警局,不小心睡着了,警察怎么说?” “他们问了好多问题,确认我对你没有不良企图,到凌晨才放我走,应该是没事了。不过我睡不到几小时就来上班,现在很困。”其实后来是胖警察拉着他交换离婚心得,他故意说得夸张,使苦肉计,果然让她很歉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事情变成这样,真的很抱歉,也谢谢你,为了茉茉这样做。” “茉茉出生后,我都不在她身边,我这个不尽责的爸爸,至少不该让她感到害怕。”他自我调侃。“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警车,感觉挺特别的。” 她轻笑。“你很累的话,就休息吧,不要勉强工作了。” “其实还好,待会儿有会议,不能缺席的,我喝了两大杯咖啡,现在还算清醒。”尤其她的电话让他精神全来了。 “我这几天送的花,加上昨晚的表现,你觉得怎样?是不是值得嘉奖?”他们的关系能不能破冰?她愿意让他见女儿吗? “是值得嘉奖,谢谢你送的花。”他真像个急着讨赏的小孩,她抿笑。”不过我有个问题,刚才你秘书老买花,说了一件我不太懂的事,她说你最近下班就去‘站卫兵’,那是什么意思?” “呃……”她干么多嘴?!他脸微热,不肯承认,硬拗。“也没什么,就是……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包子店,每天傍晚开卖,他们卖的包子很好吃,我下班就赶去排队,跟一堆人站在店门口等,就像站卫兵一样。” “原来如此,听她那样说,我还以为你昨天出现不是凑巧,其实你每天下班都来我这里,让我有点……” “你怎样?”他屏息。 “有点感动,也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原来你只是去包子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每晚都等在门外,很有罪恶感。”他别扭的语气其实已给了她答案,她心窝暖暖的,故意假装不知。 “……”可恶,失策啊!他干么不承认?干么死要面子?傅聿恒很懊恼。“其实我……的确想去找你,但是怕你不高兴,所以不敢……但你可以想像我去过,我很想去看你和女儿……” 她柔声道:“以后,你想来就来吧。” “你会让我进店里?”他又惊又喜。 “我想通了,离婚又不是结仇,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茉茉也是你的女儿,我无权剥夺你和她相处的权利,当然,前提是茉茉愿意见你。她完全不认识你,我得先和她沟通。” 但他不想要只是朋友——他按捺着,关系好不容易破冰,必须一步一步来。“所以我任何时间都能去?” “花店晚上九点打样,之后茉茉就要上床睡觉了,九点之前都可以。” “好,我今晚就去——”他迅速查一下行事历,又扼腕。“唉……今晚不行,我有个饭局。” “那就改天吧,不急。” “那,茉茉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衣服鞋子?”傅聿恒开始计划给女儿买礼物,一定要给她留下好印象,唉,为何今晚偏偏有重要饭局?他真希望马上见到他可爱的小女儿。 至于女儿的母亲,她的喜好他记得很清楚,到时候再给她个惊喜。 白瑷琳好笑。“你急什么?你是要见女儿,又不是要拜访大人物。” “当然,第一次和女儿正式见面,要很慎重……”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友善的眼光,傅聿恒抬头望去,看见白升庆站在会议室门口,正盯着他看。 “要开会了,晚点聊。”他收起手机,走向会议室。 白升庆淡问:“跟谁将电话?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之前的案子,地主打来道谢。”他不想说实话,前岳父会阻挠。 “是吗?我好想听你提到‘女儿’。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打扰瑷琳和茉茉,你没忘记吧?” 明明就听见了,干么还问他?“当然没有,但茉茉毕竟是我女儿,我至少该尽点责任,关心她——” “不需要。当年我警告你不准骚扰瑷琳,否则就开除你,现在我也还是这句话,我是很爱惜你这个人才,但该拔掉你的时候也不会手软,想想你花了多少力气才爬到这位置,和瑷琳保持距离才是聪明的做法,不是吗?” 是啊,他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谁? 暗聿恒眸光闪烁,恭谨地微笑。“是,谢谢总裁提醒。”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白瑷琳放下话筒,感觉松了口气。 她觉得做这决定是正确的,她相信他会和女儿处得很好,他们是离婚夫妻,为了女儿而重聚,如朋友般和平相处,情况听起来很完美。 可是他的语气太欢喜、太热切,仿佛他期待的不只是和女儿见面,他急促快乐的语调蕴藏过多热情,她心底起了热的骚动,怦怦跳着…… 但一想起他曾外遇,所有不该有的感觉立即熄灭。 爱情曾在心里生根,就很难拔除,残余了爱的痕迹,一点撩拨,便蠢蠢欲动,不,她与他不可能了,她不会原谅他的背叛,朋友是她最后、最强硬的界限,绝不再退。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中午,白瑷琳和毛秀忻一起吃饭,毛秀忻一早听左邻右舍说了昨晚的骚动,非常好奇。 “听说昨晚有警车来,发生什么事?” 白瑷琳笑了,将昨晚状况描述一遍,毛秀忻听得吃惊又好笑。 “做个样子吓他就好啦,你干么真的打给警察?” “他很精明,我想要是随便拨个空号,一定被他识破,没想到没吓走他,他主动说要跟警察走时,反而是我吓到了,好后悔。” “他为了你和女儿,连警察都不怕耶,把事情都揽过来,够man!”毛秀忻竖起大拇指。“以前听你说他搞外遇,我觉得他很糟糕,现在却觉得他还不错,怎样,你要不要给他机会?” “有啊,我给他机会了,他想见茉茉。我同意了。” “我不是说那个。照你说的,他还在你爸公司,这几年都单身,也没跟谁交往,也许他还爱着你,你不考虑看看?” “你不是支持菲利浦吗?”怎么倒戈,劝她和前夫复合? “原本是啊,不过我想了想,虽然外遇很不可原谅,但假如你们依然相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你,而且诚信悔过,难道不值得你原谅他一次?” 换成四年前,这些花白瑷琳一定听不下去,但现在她冷静思考几秒,摇摇头。“我没办法忘记,心里会一直有疙瘩。” “好,因为他出轨,他过去对你的好,一笔勾销,假设加上这四年的痴痴等待,再加上往后四十年,他对你和女儿都呵护体贴,他这么深爱你,还是不能抵消他对你的伤害吗?” “这不能当作计算题来解吧?”要是有这么简单,她何必伤心离开? “我知道,只是打比方嘛。假如他这辈子就只犯这一次错,放弃他不是很可惜吗?” “所以要给他机会,赌他不会再犯?” “爱情本来就是赌,跟哪个男人都一样,只差在他是由不良记录的瑕疵品,别的男人则是赌个未知数,你不放手一搏,赢不到大奖。但至少你对他很了解,赌起来风险比较小。” “你是鼓励我跟他再续前缘吗?”光听这些话,她有点动摇,但套入自己的情况,还是难以接受,她有过切肤之痛,没办法这么看得开。 “喔不不不,我只是有感而发,你要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决定,千万别照我的话做之后,后悔了,找我算账事小,耽误你的幸福,我最过就大了啊!” 白瑷琳笑了。“还以为你给我指点迷津,我照你这盏明灯的话去做,就万事顺利了。” “因为我是旁观者,当然可以很冷静地分析这些,换成我老公外遇的话……”毛秀忻幽幽叹息。“我砍了他,去埋在他的农场里,让他从瑕疵品直接变废弃物,还原谅他咧,才不可能。” 白瑷琳好笑。“所以你这套理论等于白说——”这时,手机,手机忽然响了,是话题男主角来电,她对毛秀忻比个谈话暂停的手势,走到窗边接听。 “你在忙吗?”傅聿恒听起来很愉快。 “还好,刚吃完午餐。你呢?” “我也刚吃完,有事想问你。茉茉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玩具?” 又来了,他这个爸爸真是急性子。她微笑。“不是叫你别急嘛?反正你今晚又没空过来。” “我想多了解她,提早做准备,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嗯……她喜欢浅蓝色,爱玩布偶多过洋女圭女圭,她不太吃零食,但很爱喝汽水,尤其是橘子口味……”她听见抄写的沙沙声。“你在写什么?” “做笔记。等等输入pda。” “不必刻意记吧?以后多相处,自然会了解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且,比起物质,茉茉比较重视人本身,她喜欢的人陪着她,她就很开心了。”不过,他为了女儿,如此细心地预作准备,让她感动。 “我希望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觉得和我很亲近、很熟悉。再说,谁知道我能和她相处多久?说不定见了几次面,你又带她离开了。”他语气哀怨。 她扬眉。“你以为我会反悔,不让你和茉茉见面?” “你当然会遵守承诺,但你是考虑周到的聪明妈妈,而我是不及格的爸爸,你怕茉茉被我这个坏榜样影响,用技术性的方法破坏我们的协议,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那样做的。”她望着窗外,看着窗玻璃倒映自己含笑的眼睛。 他叹口气。“我当年太不成熟,没把事情处理好,吵架离婚那段时间让你很难受,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不能也不敢怨,没想到你愿意让我见茉茉,我真的很感激。” “那时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都过去了,就忘了吧,至少我们现在都成熟多了,遇到事情可以好好讨论。” “是啊,所以接下来的话,我也是用很成熟、很诚恳的态度说:你改变了很多,勇于表达自己想法,不像以前总是顺从别人的意见,我很欣赏这样的你,也为你高兴,我只建议你稍微修饰一下表达意见的方式,报警这一招不是人人都能应付的。” 她笑了,很糗。“好啦,我知道我太过分了。” “嗯哼,因为我是宽宏大量的成熟男人,所以不介意。” “傅先生,成熟的男人不会老是把这句话挂嘴边的。”她直笑,还成熟的男人呢,真敢说! 他也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给你?” “不是为了大听茉茉的喜好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其实我是拿它当借口。”他嗓音变得低沉。“我今天听同事说,工作再忙再累,只要和家人讲讲话,相互拥抱,就能提振精神,所以我打给你,想和你聊一聊,没想到光是听到你的声音,那些又烦又累的感觉,就消失了。” 她怔住,像被她温柔的话语融化,脸颊热着,身体软绵绵。“可是……我不是你的家人。” “喔。”这一箭够狠,他很受伤。“好吧,我的确不是,但我真的很累,你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他可怜兮兮的口吻让她觉得自己很无情,她心软了,顺着他演。“那……你工作累就多休息,别累坏身体。” “还有呢?” “这几天很热,气象报告说今天温度创下新高纪录了,你去工地时尽量留在阴凉处,记得多喝水,小心中暑。” “有,我出去都带两瓶水。对了,晚餐吃什么?你答应我今天要煮苦瓜汤,多煮一点,我今天会晚半小时回家吃晚餐……”越说越顺口,这么叮咛她,好像他们依然是夫妻,感觉真好! 他未免太入戏了吧?她无情地喊卡。“傅先生,我好想没邀你来吃晚餐喔?你跑来我这里,我不会煮你的分的,还有,别忘记你今晚有应酬。” “……我没忘。”唉,幻想泡泡破了,他讪讪道:“我该去工作累,晚点聊。” “嗯,去吧。” 电话那端的他迟疑着,似乎还想说话,几秒后才挂断。 白瑷琳收起手机,对着玻璃上自己含笑的面容,出神微笑。 好像回到新婚时,那是他还没变得愤世嫉俗,她努力学习当个家庭主妇,他在上班空档打电话回家,也许是报备要加班,也许是要告诉她什么重要的事,他们都舍不得挂断,于是话题越扯越远,越琐碎。 话题琐碎也好,失去焦点也罢,就是想再多听一点对方声音,他们就是彼此的焦点,只要是她说的,任何小事他都会认真听,任何小事,他都当作大事。 他爱她、宠她,平凡的她,被他爱着时,觉得自己美丽动人,她想象不出比和他白首偕老更幸福的事…… 一直在旁觑着她表情的毛秀忻,问道:“你前夫打来的吗?” 她点头。“他想知道茉茉喜欢什么,想带礼物给她。” “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讲到自己的孩子,当爸妈的当然很开心。” “可是你和菲利浦先生讲话,都没这么笑眯眯的耶。”可怜的菲利浦,八成要出局了。“是不是对你前夫心动了?” “没有。”白瑷琳垂眸。 真的没有吗?被他勾起许多过往回忆,那些甜蜜点滴,像浪潮,拍打心的堤岸,软化她心房,理智在抗拒,心却快要背叛她,向他投向…… 第5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城市另一端,傅聿恒放下话筒,对自己苦笑。 有短短几秒,他以为他们之间重燃可能了,没想到她一句话就终结所有温馨气氛。 她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莫非想起那个加拿大人? 他蹙眉。昨晚见她和那男人在店里,态度亲昵,她甚至允许那人握住她的手,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情敌一无所知,那男人和他小女儿的相处甚至比他还多。 而他呢?和她有过两年婚姻,女儿是他的亲骨肉,婚姻因为他外遇而结束——虽然他根本没外遇,但她不信,她认定他是欺骗她的负心汉…… 可恶,情况对他很不利!必须立即澄清! 他拿起手机就想打给她,但秘书正好进办公室,提醒他午后有个会议,该准备了。 他只好投入工作,这一忙就忙到下班,也没空档打电话给她。 下班前,秘书提醒他:“总经理,你今晚和‘力凯集团’的黄副总有约。” “我知道。”真相取消饭局,但这饭局已一延再延,再推掉的话,对对方不好意思。 他无奈地驾车离开公司,路上试着拨电话给白瑷琳,但她没接听。 饭局约在一家高级日本料理屋。寿司、清酒、生鱼片让黄副总胃口大好,话匣子跟着打开,谈公事也就罢了,黄副总偏要炫耀他和老婆去二度蜜月,旅行多甜蜜多有趣,听得很刺耳。 “男人哪,事业再怎么成功,身边要是没有人分享,这成功就逊色了。老弟,”已有三分醉的黄副总搂住他的肩。“我看你孤家寡人很久了,很想有个伴吧?我帮你介绍我表妹的女儿,台大硕士,今年刚毕业……” “多谢好意,我想继续单身。”傅聿恒脸上陪笑,心里祈祷这顿饭快点结束。他又拨了几次电话给白瑷琳,她就是不接,是故意躲他吗? “不考虑看看吗?那丫头很漂亮呢,改天我拿她照片给你看。”黄副总忽然皱眉。“唔,我肚子怪怪的……” 黄副总开始跑洗手间,进出三次之后,他脸色惨白,瘫在椅子上。“我好像吃坏肚子了,这里的菜有问题,不新鲜……” 餐厅的老板听见,紧张地跑来。“先生,我们的彩色都是每天采买,绝对新鲜,绝对卫生!” 暗聿恒道:“菜没问题,我和其他客人都没事,”眼见黄副总脸色越来越差,他作了决定。“我送你上医院。” 他送黄副总去挂急诊,医生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安排病床给病人打点滴。一时间联络不到黄太太,傅聿恒留下陪伴,帮忙取药、填资料。 黄副总好尴尬。“聿恒,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再打给你太太——”急诊室倏地喧闹起来,附近发生连环车祸,送进许多伤患。 暗聿恒望着那一团混乱,忽见其中有个受伤的女人抱着小女孩,女人背影酷似白瑷琳,搂着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在她怀里哭不停。 他心一紧。难道是她和女儿出了车祸吗?他大步跑过去,按住那女人肩头。“瑷琳——” 女人回头,一张陌生脸庞错愕地瞪他,他愣住,尴尬后退。“抱歉,我认错人了。” 等黄太太闻讯赶来急诊室,已是九点。 暗聿恒匆匆离开,前往“momo花房”。在急诊室里,他不断打电话给白瑷琳,她始终不接,他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到达花店外,店里只有店员,不见她与女儿。他正要进花店找人,隔壁租书店的老板娘和一个小男孩探头出来。 “你来找瑷琳吗?”毛秀忻看过照片,人的他是白瑷琳的前夫。 他点头。“她不在吗?” “她带茉茉和她的外籍朋友出门了喔,他们好像要去一家很赞的餐厅吃晚饭,她没告诉你吗?” “……不,她没说。”原来如此,她和那男人在一起,所以不接他电话。 “她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要不要进来我店里等?” “谢谢,我还是回去好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说完,他转头走向车子。 站在母亲身边的纪修瑞问:“妈妈,你认识这个叔叔?” “他是茉茉的爸爸。” “咦?他就是茉茉那个外遇的爸爸喔?” “嘘,小声点……” 暗聿恒没听见母子俩的对话,闷闷地坐上车。好,她不想被打扰,他就不去叨扰,有骨气点,她既然拒绝,他何必痴缠? 车钥匙插入钥匙孔,他的手却很没骨气地不转动它。 就这样回去吗?明知她和别人约会,他什么也不做吗? 他不甘心,他们中午明明聊得很愉快,他不信只有他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他想确认。 反正他不想回家,空荡荡的家,和这黑漆漆的马路,没有分别;没有她在的地方,待在哪里都一样寂寞。 他不走了。坐在车里,打开手提电脑,处理工作,一面等待。后来再拨她的手机都直接转语音信箱,大概是关机了吧。 花店打烊了,店员关上大门离开了,他仍坐在车里。公事都处理完了,他忽然想起,万一她今晚不回来呢?万一她去那男人家里过夜呢? 不可能,她个性保守,而且带着女儿,但在国外住了几年,说不定被外国人开放的风气大改造,也许她把女儿托给别人,然后…… 他胡思乱想,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加拿大人终于开车送白瑷琳回来,他眯眸,看他们有说有笑地下车,却不见他女儿。 “菲利浦,下次你要讲笑话,要考虑到我爸妈的年纪,我们懂的笑点,老一辈的不一定懂。”白瑷琳笑着,一面在皮包里翻找钥匙。 “我只是想表现我的幽默风趣啊,没想到连讲三个笑话都冷场,被你爸妈瞪着看,这比会议上拿错报告资料、只能瞎掰,还要可怕。”菲利浦哀叹。 “其实,可能不是笑话的关系。”每次父母见了菲利浦,都是客气而生疏,他们难以接受金发蓝眼的女婿,舍不得她远嫁国外。 “菲利浦,也许你——” “也许我的笑话该update,你想说这个对不对?好巧,我也这样想。” “不是,我想说——” “你想说我还要多学习表达能力对不对?好巧,我也这样想,那句成语怎么讲?对了,‘场作俱佳’,下次讲笑话要带动作,才会好笑!” 他high够了没?白瑷琳哭笑不得。“你别打断我好吗?我不是要说这些,我要说的是,很多是,不是努力就会成功,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爸妈喜欢你,可是不能接受你——” “但不努力,就绝对不会成功。”菲利浦又打断她,握住她的双肩,眼神无比认真。 “我知道他们不能接受我,因为我是外国人,所以我要努力跟他们相处,久了,他们肯定我的内在比我的外表重要,就会接纳我了。” 白瑷琳叹了口气,拿他没辙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目送他离开。本想拿父母的态度劝退他,没想到他越挫越勇,不管明示暗示,他就是不放弃,就像她,不论他怎样追求,她最多是感动,无法心动。 一度以为自己对感情心灰意冷,所以无动于衷,但原来,不是麻木,是因为没有对的人来拨动心弦。 中午时,和某人说过话,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想他,想他说过的话,想他逗她发笑,她的人和热情的追求者在一起,心里想的都是他。 他是对的人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她如此惦记他?如果是,为什么他们以离婚收场? 她打开门,正要进屋,有人碰了碰她的肩头,她以为是菲利浦折返,回头。 “你还不回去——”出乎意料地看见傅聿恒,她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很久了,原本先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手机,干脆直接过来,你邻居说你和人出去吃饭,我就在车里等,没想到你这么晚才回来。”傅聿恒面带微笑,提醒自己保持风度。虽然他不高兴她和那男人让他等到这么晚,但他哪有资格干涉? “我忘记带手机出门。”所以刚才她和菲利浦说话,他都看见了……算了,看见了也无妨,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以为你今晚有饭局,没办法来。” “出了点状况,饭局提早结束了。”他瞧着打开的门,又瞧她。“不请我进去坐吗?” 第6章(1) 白瑷琳请他进屋。 花店店面后是客厅和厨房,傅聿恒打量环境,空间不大,整齐温馨的气氛,像他们婚后的家,有属于她的温柔情调,他一踏入就不想离开了。 他挑了张沙发坐下,沙发上有个兔子布偶,甩着长长的兔耳朵,他和兔子的小红眼睛对望,问:“茉茉呢?” 白瑷琳的厨房准备水果。“我们吃过饭后,去我爸妈那里,她留在我父母家了。” “对方不介意你约会还带着小孩吗?”但他很介意,她带着女儿和别的男人约会,还带他去面见父母,他很不是滋味。 “菲利浦很喜欢孩子,是他要我带茉茉一起去的。茉茉和他很亲。你呢?饭局怎么会提早结束?” “因为和我吃饭的人突然肠胃炎,吃到一半我就送他去医院了。” “真的假的?”她吃惊又好笑。 “当然是真的,虽然这么说对他不好意思,但是他肚子痛,我其实很高兴。我想,这样我就可以提早月兑身来找你,只是没想到你也有约会。”他叹息。“当我在路边喂蚊子时,你在吃大餐。” “嗯,今晚去的餐厅很漂亮,茴香羊排也很美味。”客厅传来一阵饥饿的申吟,她笑了。“我不知道你要来啊!” “我晚餐没吃多少就去医院了,那些消毒水味害我更饿。” “冰箱还有点材料,我做凉面给你吃。”她端着水果走到客厅,将水果放在桌上,避开他的眼神。“吃完就回去吧。早点休息。”夜深了,和他独处,有点暧昧,让她不自在。 暗聿恒挑眉,看着她转身进厨房。“你赶我走?怕被你的菲利浦先生发现吗?” “他不是‘我的’谁。” 他很满意这答案。“是啊,我跟他不同,可以留久一点。” “你和他一样,也不是‘我的’谁。” “我是你女儿的父亲,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立足点根本不同。“我还是你前夫——” “你不知道前夫是地球上最讨厌的人种吗?” 他语塞。好样的,伶牙俐齿,够狠。“就算是,前夫也有分等级,我应该属于最不讨人厌的那级。”厚起脸皮,不走就是不走。 “我不是故意赶你,你想见茉茉,但她不在,不如就先回家休息,改天再来看她,不是比较好?” “如果我是为了你来呢?” 她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意思。” “我什么也没想。”她不会承认对他心动,宁愿藏起感觉,所以希望他离开。万一她敞开心胸接受他,才发现是她自作多情呢?万一他其实别有目的呢? 在同一个男人手上栽一次,是天真,栽第二次,是愚蠢。 “好吧。”她显然急于自我保护,他不急,缓缓道:“那在我们讨论这个‘意思’是什么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很重要的事——我没和郭依佩外遇。” 她瞪着墙,觉得荒谬。“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那时你看到报上的照片,就断定我和她在旅馆过夜,一定发生不可告人的事,完全不让我解释,你想一想,我当时有承认报纸的指控吗?” 她仔细回想……确实是没有,她一看到报导,就判了他的罪,他又不解释,就这么将错就错的离婚,这四年分享,不就是毫无意义?她懊恼。“如果是误会,你应该把真相说出来,不是吗?” “是我不对,那时我对你父母有很多不满,但我认为只要有你的支持,我都能忍耐,结果你不相信我,看了一篇报导就提离婚,让我痛得失望。我想,既然连你都不相信我,这个婚姻我也不要了。” 他叹口气。“我一直有个感觉,从你知道我和女同事走很近之后,你就想放弃我了,你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或一个理由,让婚姻结束。”以为问心无愧,就不怕体谅她的感觉,他实在孩子气得可以。 白瑷琳沉默。因为他完全说中了,看过那美丽的女同事,她下意识地自卑,不相信他能对美色无动于衷。但既然他明白她的心结…… “假设你和她真的是清白的,理清这些能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傅聿恒苦笑。“但我知道,要是不把误会解释清楚,我们永远停在四年前,无法继续。” “但是,说清楚就能继续吗?环境造就了我们的个性,和我们面临的问题,四年前的情况,很多到今天并没有改变,我依然是白家的女儿,你还是在我爸的公司里,如果我们又在同样问题里触礁呢?”不止她有心结,他也有呀,他又该如何处理他的困境? “那我们就沟通、协调、解决它。我们没办法改变外在状况,但我们自己可以改变。我已经改变了,你没有吗?”不敢说他已是完美无缺的好男人,但他在改进,不会再犯过去的错。 “我不确定……”她是比较有自信了,但若出现第二个郭依佩,她真能用平常心面对吗? “其实都是一些能解决的问题,却让我们分开四年。”他叹息。“我们都是傻瓜……” “我不是。”她应该是胆小表。 “好吧,只有我是。”他嗓音饱含笑意,语气很感性。“有个傻瓜,以为就这么和你错过了,没想到你回来了,而傻瓜发现他依然爱你,你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说完,厨房里也安静了。她没有回答他,是被他突来的告白吓一跳吧?可至少她没马上拒绝他,就有希望。 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他很满足,有点困。这晚真累,但,累得很有价值……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厨房里,白瑷琳脸颊发烫,被他的最后一句话震撼。他还爱她?他希望他们之间重新开始? 的确,假如他的外遇是她错怪了他,他们原来不该离婚,但刚才讨论的那些问题是确实存在的,像隐形炸弹,即使没有郭依佩,早晚会被其他事件引爆。 既然他们都意识到这些问题,应该更谨慎地先想出解决之道,而不是急着重新在一起,他们是成年人,不是初恋莽撞的少年少女…… 但她的胃里好像多了一群急躁的蝴蝶,狂热扑翅,小声急切地耳语:她愿意,她也爱他,她愿意给彼此机会……唉,真正急的好像是她。她羞愧,脸更热。 他不出声了,是在等她回答吗? 沉默害她紧张,她拖拖拉拉地准备好凉面,端到客厅要款待他,才发现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在等她答复,是因为他——睡着了。 他和她缝给女儿的兔子布偶一样,瘫在沙发上,身体歪斜一边。 “聿恒?”她唤他,他不醒,睡得很沉。 她将他松开的领带解下,放在茶几上,她替他月兑鞋,挪动他,帮他在沙发上调整个好睡的姿势,他浑然不觉,还发出细细鼾声。 她微笑,他很累了吧?看他的睡脸好无辜,睫毛垂落,眼下有淡淡阴影,这几年来,他过得好吗?他忙起来连睡觉也会忘记,肯定忘了好好照顾自己。 真奇妙,把彼此缺点揭露,赤果果地检视过,却觉得更亲近了,仿佛过去是戴着面具,如今用真面目相对,他们对彼此的认识,似乎从这刻才真正开始,有新的体会、新的感情,温柔滋长。 她凝视他,悄悄地,伸手贴住他脸庞,他好像感受到温暖,唇角微弯。 遇到对的人,错过一次,是疏忽,或是傻。错过两次,则是愚蠢。 她无声对他说:是的,我还爱你,愿意给你机会,也给自己机会。等你醒来,给你答复。睡吧,祝你好梦。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暗聿恒一夜好眠。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熟,睡梦中,隐约感觉自己身处一种熟悉的氛围里,舍不得醒,没有讨厌的闹钟打搅,他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他茫然,面对陌生的环境,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在前妻的住处。 张望四周,不见白瑷琳,他走到前头店面,店还没开,后头厨房却传来说话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的女儿踩着小凳子,站在流理台边,给吐司抹果酱,还背着昨晚见过的兔子布偶。 另一个小男孩,他认出是昨晚和租书店老板娘在一起的。小男孩拿着菜刀,正在切小黄瓜,两个小孩背对他,很是忙碌。 “茉茉,果酱抹太多了,会太甜。” “可是我喜欢吃草莓果酱。”他的女儿摇头晃脑地说,那甜女敕的嗓音,听得他心头一阵暖。 “这又不是做给你吃的,是我要吃的啊!” “可是我也要吃草莓果酱啊。” “你不是说你要吃葡萄果酱……”小男孩摇摇头,似乎懒得纠正。“算了,这个给你吃,帮我另外抹一片,不要太厚,我不想吃太甜。” “好!”白唯茉应得好高兴,仿佛乐于被指使。 暗聿恒听得皱眉。这小子是谁,竟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他女儿说话? “还有,做早餐就做早餐,你干么背这只兔子?” “我昨天去爷爷女乃女乃家,忘记带‘咪兔’去,它哭哭了,所以我带它一起做早餐。”她边说边忙,兔子的长耳朵甩来荡去。 “metoo?这只兔子叫做‘我也是’?”小男孩嗤笑。“好奇怪的名字。” “不是‘我也是’,是‘咪兔’!” “metoo就是‘我也是’啊,哼,你别想骗我,虽然我不像你住饼国外,也知道metoo是英文好吗?” “可是上次你搞不清楚book和desk……” “你不要老是记得我的糗事好不好?”小男孩恼羞了,一不注意,刀子割破食指。“你看,都是你,一直跟我讲话,害我切到手指了。”他放下菜刀,拉开抽屉找ok绷。 “对不起嘛。”白唯茉凑过去看他包扎伤口,忽然在他颊上亲了一记。 这一吻不只傅聿恒看呆,小男孩也呆住。 “你……你干么亲我?”他呆呆握着受伤的手指,耳根都红透了。 白唯茉很认真地解释:“好好说,受伤的时候,亲一下,痛痛就会飞走。” “……那也是亲伤口才对吧?”还是国外和台湾的做法不同? “咦,是喔?” 被了,他看不下去了!暗聿恒咳嗽一声,两个小孩同时回头看他。 白唯茉灿烂绽笑。“叔叔早,你要不要吃果酱吐司?” 竟叫他叔叔?看来女儿的妈还没把他的身分告诉她。 “嗯,好,麻烦你。”他对女儿温柔微笑,面对小男孩则蹙眉。这小家伙和他女儿似乎很熟稔,那个吻虽然是女儿主动,他还是觉得这小子占了女儿的便宜,很碍眼。 他问女儿:“你妈妈呢?” “批发花市那边有问题,白阿姨过去看了。”纪修瑞代为回答。 “她就这样留你们两个小孩在家?” “我妈在隔壁,等一下就过来,我会照顾茉茉。”纪修瑞昂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是吗?”他犀利地扫视不到他胸口高的小男生,很想拿抹布抹掉他脸上被女儿亲过的地方。 “小瑞哥哥很厉害,会做早餐给我吃喔!”白唯茉帮腔,帮他倒了杯鲜女乃。“叔叔,请你喝牛女乃。” “谢谢。”他对女儿露出好亲切的笑。“你昨晚不是去爷爷女乃女乃家过夜?” 女儿点头,他试探问:“你爸爸呢?”没注意小男孩古怪的脸色。 小女生笑咪咪道:“和妈妈离婚了喔。” 这欢乐的口气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念爸爸?” 白唯茉摇头,背后的兔耳朵跟着一阵乱甩。“不会,爸爸是坏人。” “为什么说他是坏人?”傅聿恒表情和善,内心淌血。为什么女儿说他是坏人?她直到今天才和他第一次相处啊!她哪来这种认知? “菲利浦叔叔说,我爸爸和妈妈离婚,是因为爸爸害妈妈难过,所以他是坏人。” “那是他的猜测,你没见过爸爸,不能确定他就是坏人。”那加拿大人背后中伤他,想离间他们父女是吧?他不会放弃的! 白唯茉摇头。“菲利浦叔叔说的是真的,爸爸会害妈妈哭。” “你看过妈妈哭?”他心一扯。 “有时候。”晶莹大眼掠过一抹阴影。“妈妈跟外公讲电话,讲到爸爸,她就哭了……” 第6章(2) 他哑然,女儿才四岁,却看过母亲伤心,那么是最近的事了……经过这么久,他的“外遇”还让她这么难过吗?他内疚极了。 “叔叔,你不就是茉茉的爸爸吗?”纪修瑞看不下去了,很困惑。昨晚听母亲说这男人是白唯茉的父亲,他干么不承认? 白唯茉闻言愣住。“叔叔,你是……” 暗聿恒尴尬。他原本想多了解一些女儿对他的看法,再坦白身份,现在只好承认,挤出最亲切的笑容。“呃,没错,茉茉,我是你父亲——” 咻!罢递给他的牛女乃马上从他手里被夺回去,速度之快令他傻眼。 就见他女儿眼神防备,嘴抿成一直线,转过头去不理他。 他马上了解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地位——他是在坏人,坏到连一杯牛女乃都不给喝的大坏人。 这孩子,好恶还真分明…… “茉茉,你听我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笨拙地试图解释。 白唯茉不理他,嘟着嘴往外走,正好撞上走进来的人,她抬头一瞧,马上扑进对方怀里。“妈妈!” 片刻后,傅聿恒与白瑷琳坐在餐桌边,白瑷琳听他尴尬地说完父女相认的经过,掩嘴偷笑。 “拜托别笑,好吗?”他很糗。“我该跟你道歉,没想到外遇的事让你这么难以释怀。”他真心忏悔,哪知她云淡风轻地反驳—— “我没那么爱哭,好吗?这件事跟你无关。”白瑷琳悠悠道:“茉茉看到的应该是半年前,我家族一位长辈过世,我爸原本在讲你的事,忽然接到长辈过世的消息,我在电话里听到,克制不住情绪才哭的。”在女儿听来,却以为她因为前夫而伤心流泪。 “……”他不就被讨厌得很冤?“那你要帮我解释清楚,你看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可见有多讨厌他。 她转向女儿。“茉茉,你那次看到妈妈哭,是为了别的事情,不是因为爸爸。” “真的吗?”白唯茉拿怀疑的眼神瞧父亲。 “真的。所以你别生爸爸的气,他人很好的……” “可是他很好的话,你们为什么会离婚?” 两个大人哑灰,白唯茉严肃道:“菲利浦叔叔说,结婚是很神圣的事,决定了就不可以随便离婚,就像我今天早上要吃草莓果酱吐司,抹好了果酱就一定要吃。” 这什么逻辑?两个大人继续无言。 “所以,菲利浦叔叔说是很严重的事情,你们才会离婚。妈妈你很好,所以是爸爸不对。我不想看到他。”罪状宣读完毕,小女孩上楼去了。 “……看来我们父女之间存在很严重的误解。”傅聿恒深受打击。这个菲利浦,他跟他势不两立! 白瑷琳安慰他。“茉茉对你是有些先入为主的印象,我会和她沟通,而且她从没见过你,当然需要一点时间接纳你。” “我觉得这位菲利浦先生灌输了很多糟糕的观念给她。” “他说的也都是事实啊……”她小声道,看他一脸不高兴,她笑了。“当然,现在都知道是误会了,总之,我会和茉茉谈,你有耐心点。对了,都快九点了,你今天不必去公司吗?” “喔!”他倒抽口气。“我忘记要上班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既然自己的感情明朗了,就不要不可能的人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白瑷琳决定,想办法让菲利浦对自己死心。 但是,一段还在暧昧期,连“名分”都没有的感情,该从何拒绝起? 这晚,菲利浦到花店,她和他谈起女儿与傅聿恒见面的情况。 “茉茉的反应这么糟糕啊?如果她见到你前夫就不高兴,要他暂时别打扰她吧,茉茉的感觉最重要。”菲利浦很担心小女孩的反应。“唉,我当初说那些话只是就事论事,没想到茉茉记得这么牢。” “一开始是满让我担心的,不过聿恒最近常来店里,茉茉比较没那么讨厌他了,会和他讲话。” “他常常来?”菲利浦呆了呆,嚷道:“不妙啊,我工作忙,被他乘虚而入了!我要赶快把和你相处的进度补回来!” “相处还有进度啊!”她好笑,一边犹豫着,真的要说吗?会不会太刻意?若不说,明知他对自己的感情,难道眼睁睁看他继续对她抱着不可能的期待?不行,她有罪恶感。 “菲利浦……如果你有欣赏的对象,就赶快把握她吧!” “干么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最爱你啦,哪有别的对象?” “我这几天和聿恒谈,我觉得,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等等。”菲利浦嗅出不对劲。“别跟我说你重新爱上他了,你不是很痛恨他外遇吗?” “他跟我解释过了,外遇只是误会。” “他解释你就相信了?他有拿出什么证据吗?” “他没证据,只是解释当时情况,听起来还算合理,我也没完全相信,但我发觉我没办法忘记他,我对他……” “对他还有感觉?”菲利浦不能接受。“你四年来一直以为他外遇,现在知道外遇可能是误会,也不可能马上动心,除非你……除非你……” “除非我对他始终有感情在。”她苦笑。“我以为忘不了他,是因为他让我太痛苦、太伤心,现在我才懂,忘不了他也许是因为……还爱他。” “瑷琳,你要想清楚,不要把念念不忘当情!他真的爱你,当初不会那样伤害你!”菲利浦慌了,他要失去她了吗? “我们那时还年轻,难免会意气用事,我自己的处理态度也不够成熟……” “你决定要回到他身边了?” 白瑷琳摇头。“没有,我还不确定我和他之间会怎样,这还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好,那简单!”菲利浦重燃信心。“你们可能不会在一起,我和你就维持现状,如果你们在一起,说不定还是分手,我还是有希望——” “请你不要这样!”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个好人,你不觉得自己值得一份完整的爱情吗?为什么不多考虑你自己?为什么宁愿排在候补名单上?” “因为……我爱你。”他红了眼眶。“我还能怎么做?我爱你,就算是候补,我也愿意啊……” 看他泫然欲泣,白瑷琳眼睛也热了,潮湿着。“菲利……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对你的感觉是朋友,你是我遇过最善良、热情、温暖的人,因为你追求我,给了我许多自信,让我觉得自己是美好的、是值得被爱的,要不是你,我可能无法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我没办法用爱情回报你,真的很抱歉……” “我说过,要对你好,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抱歉。”菲利浦定定地瞧着她。“你这么细心地考虑我的感受,怕伤害我,宁愿拒绝我,让我更爱你了。” “拜托别说这种话。”她苦恼。“看你一直在我身边,得不到你的幸福,让我很难过。说实话,即使我没和他在一起,和你也不可能的。” 他不死心。“真的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万一你发现他说没外遇只是在欺骗你,你还不是要离开他?” “我已经离开过他一次,过了四年,发现自己还是心系着他,这让我想了很多。如果这个人是我深爱的,我唯一想要的,我不能容忍他有一点点瑕疵吗?外遇很可恶,但真的罪无可赦吗?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原谅他,和他在一起……” “但你还是愿意去试看看这个可能性,也不愿意接受我。” 白瑷琳点头,面对他冰冷的眼光,心里煎熬着,很难过。 “好,我懂你的意思,这几年我对你死缠烂打,是因为你身边没人,既然现在你要回你前夫身边,我是应该退出……”不,他不甘心,这两年,他抚慰她的情伤,支持她,怎么可能她一见了那个负心的前夫,就把他抛诸脑后?她绝对是一时昏头了,他不接受这种结果。 “或者,我应该和他公平竞争,你不能要求我自动退让,这没道理,我和他的立足点是一样的,不是吗?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先回去了。”菲利浦转身走出花店。 “菲利——”她还想解释,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叹口气。这两年来,她拒绝了好多次,他执迷不悟,这次她狠下心,藉这机会和他做个了断,希望他能离开她身边去寻觅真爱。 即使这两年是他心甘情愿陪伴她,她总是接受过他的照顾,欠他一份情,他若一怒之下和她绝交,她仍会当他是最重要的朋友,衷心祝福他。 至于她的前夫……她又深深叹气。为了要让菲利浦死心,她说得很勇敢,其实毫无把握,最糟的状况也许是她与菲利浦闹翻了,和傅聿恒依旧不往来…… 可这样不过是孤独一人,却很坦然,心头没有任何感情包袱,不也是更好? 第7章(1) 白瑷琳为了让菲利浦冷静情绪,等了两天才打电话找他。他在电话里还是追问她两人有没有可能,她依然坚持原本的意思。 被她拒绝几次后,他干脆不接她电话了,也避不见面,倒是傅聿恒天天往花店跑,很勤快。 每天,傅聿恒尽可能推掉应酬,一下班就去花店报到,陪前妻和女儿。 他来的时候通常是傍晚时分,白瑷琳准备一些家常菜,三人一同吃饭,一家三口的画面让他感动不已,只可惜女儿不太给他好脸色。 饭后,他陪女儿看她喜欢的卡通,或陪她看绘本,或者念故事给她听。女儿渐渐接纳他的存在,但还是不肯喊他一声“爸爸”。 这天下了班,傅聿恒来到花店,坐在客厅,看背著兔女圭女圭、拿蜡笔画图的女儿。“茉茉,你在画什么?” “画我的家。”咻咻咻,蜡笔飞快在纸上滑行。 “喔?家里有谁?” “我和妈妈。还有菲利浦叔叔。” 画那个外国人干么?“有我吗?” 白唯茉瞄他一眼,不说话,继续画图。 好,显然女儿心目中的蓝图没有他。他不敢生气。“好,你画得很好,慢慢画……”他进厨房去对孩子的妈吐苦水。 “我们女儿画她的家,家里有她、你和菲利浦·杜肯,却没有我!在她心里,那个外国人的地位比我还高……”他很沮丧。 “多点耐心,你和茉茉才相处几天而已,她现在愿意和你聊天了,比起刚开始进展很多了,不是吗?”白瑷琳好整以暇地洗青菜。 他怎能不急?“她画的图没有我,却有那个外国人,也许她心里把菲利浦当成父亲了。”这怎么可以? “也不是没可能。”提到菲利浦,她又烦恼起来。他好几天都不接她电话,是还不死心吗?还在想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吗? 她心不在焉的态度,让傅聿恒傻眼。她怎能这么无所谓?是了,反正女儿跟定她这个妈,谁来填补父亲这空位,对她都没影响,也许连她也比较喜欢那加拿大人……他凛住脸,感到很受伤。 白瑷琳浑然不觉他心事重重,叹口气。“菲利浦一直不接我电话,我有点担心。” 我和你整整四年没讲过话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敷衍地问:“为什么?” “我和他有点不愉快,好几天没见面了,他在台湾没有亲人,我怕他出什么状况……” “他还有同事和朋友会留意他的,这么大的人,几天不见面不会怎样。” “不,这次情况不同,他追了我两年,我一直没答应他,怕耽误他,逼他离开我,话讲得很直接,一定让他很伤心。” 逼得好逼得妙!他暗喜。“失恋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如果因为被女人拒绝就受不了,未免太不成熟,你甩掉他绝对是无敌睿智的决定。” 她瞄他一眼。“你幸灾乐祸的表情很明显。” “是吗?”他模模脸颊,无所谓。“情场无情,他是我的对手,我同情就等于拿刀砍自己。” “可是茉茉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他难过的时候,我们不喜欢有人幸灾乐祸。” “……当然,我也曾经被女人拒绝,对他的痛苦百分之百能感同身受,我只是不方便公然称赞对手,在内心当然寄予无限同情。”行,他硬拗,随风转舵还不容易?这样的风度有没有赞? 她忍笑。“您的口才很好啊!暗先生。” “当然,这几年我历练多了,长进不少,而且,至少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光是这点我就比他强,多少该表现一点风度。” “你站在这里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你对我的肯定。”杜肯先生不见踪影,他却每天都能来吃晚餐,她的决定还不够明显吗? 他还真能掰!白瑷琳笑了。“你想太多了,买花的也能进来。” “你会让买花的进来厨房?我不认为。还是让买花的陪女儿说故事?更不可能。当然我还付出别的努力,例如和女儿努力沟通,和她培养感情,来厨房陪你做晚餐,饭后陪你们看店直到打烊,我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奉献给你们,我猜,这些大概让我女儿的妈感动了……” 他靠近她。“所以她和杜肯先生划清界线,都是因为我,没错吧?”他目光灼灼,像要看穿她内心。 “你真的……想太多。”她否认,被他的逼近害得呼吸不稳。他显然在对她施展魅力,墨眸深深的凝视,很灼热、很执着,她心跳加快,有点招架不住。 “喔?我以为你没轰我走,对我和颜悦色,就是为了要让我想太多。”他注视她小巧的鼻,秀润的嘴,微红的颊,他每天每晚渴望将这些掬在掌心,仔细珍惜,他还得等多久? “瑷琳,告诉我,你现在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她回避他的眼神。“你别急,这问题等我们再相处久一点,再来谈。” “为什么要等?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都解释清楚了。”他蹙眉。“还是你不相信我没有外遇?” “先不提信不信你,四年是不短的时间,可能改变很多事,也许我们不再适合了,人是会变的。”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她又胆怯了,也许还不够信任他,还是怕受伤,怕踏出改变的一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想知道答案,立刻,但一阵脚步声打断他的话。 两人抬头,刚好看见菲利浦牵著白唯茉走进厨房。瞧见傅聿恒,菲利浦本就阴郁的脸色倏地一沉。 “菲利浦?”白瑷琳惊喜地迎上去,数日不见,他显得憔悴,精神委靡,她看得难受。“你还好吗?怎么都不接我电话?” “我想安静地思考几天,做一些决定。”菲利浦打量情敌,对方体格挺拔,容貌英俊,但也不过如此,到底哪里比他好? 对于他不友善的眼光,傅聿恒从容以对,随对方看。现在他占上风,让让对方不要紧。 白瑷琳又道:“那也别都不接电话啊,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白唯茉撒娇。“菲利浦叔叔,今天有夜市耶!你带我去好不好?” “唉,我没心情和你去。”菲利浦模模小女孩的头,一脸悲惨。“茉茉,我如果离开了,你会不会想我?” “你要去哪里?”母女俩异口同声地问。 暗聿恒眉角抽搐了下。母女俩默契真好,有这么担心这男人吗? “我想跟公司要求调职,回去加拿大。” “咦?!”母女俩大震撼,白瑷琳自责。“你是因为我,所以……” “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来台湾,既然和你没可能了,我想回去,家人也很想念我。”菲利浦眼眶殷红。“但我还没向公司正式提出要求,我想听你亲口说最后一次,说你只要和我当朋友,只要你说……” 白瑷琳很为难。“菲利……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好吗?” 菲利浦啜泣一声,豆大眼珠自眼角滚落。“瑷琳,你真狠心……” 暗聿恒傻眼,这么大的男人,说哭就哭,是演哪出?就见这庞大的猩猩向他前妻展开双臂,想来个惜别的拥抱,而他歉疚的前妻也配合地趋前,他当机立断,自己跳进猩猩的怀抱。 “瑷琳,我——”菲利浦的真情告白顿时卡在喉咙里,怒瞪著抢过来跟他拥抱的傅聿恒,这人不用力拍他的背。 “我知道,要和朋友分别是很感伤,你别担心瑷琳和茉茉,我会照顾她们,跟公司辞职一般都要提早提出,你离职需要什么协助,我都可以帮忙。”最好快滚! “你干么?我不想跟你说话!”菲利浦心情正恶劣,一把推开他。 白瑷琳赶紧将傅聿恒拉开,对菲利浦道:“菲利,你先别急著走,留下来吃饭,我有话跟你说……”她拉著傅聿恒离开,留下女儿和菲利浦在厨房。 白唯茉不太懂大人们的对话。“叔叔,你要回去加拿大喔?” 菲利浦抹泪。“嗯,我要辞职了,以后就不能来陪你玩了。” “咦?不要,你不要走嘛!”白唯茉扑进他怀里。 “唉,我也不想走……”他抱紧小女孩。这可爱的女孩,她温柔的母亲,往后再也见不到了,两年的感情哪,他好舍不得,不甘心!那男人不过胜在先和他和瑷琳认识,先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要是瑷琳先认识他,结果不会是这样! 不,他还没离开,还是有机会,他要让瑷琳知道他的好,他不想放弃。他抱紧小女孩,再抱紧…… 白瑷琳拉傅聿恒来到楼梯间。“他心情不好,你别刺激他好吗?” 暗聿恒拍拍袖口,很无辜。“他想跟人拥抱,我就跟他抱,这怎么算是刺激他?” “你明明是想火上加油!”一脸挑衅,以为她会被唬过吗? “我是为你好,他情绪激动,体型像熊,我怕你被他一抱,肋骨就断了。我比你壮,不怕抱。” “哪有那么夸张……”看他表情冷冷的,不太高兴,她顿悟。“你是吃醋吗?”她嘴角弯起。“拜托,拥抱在国外是很普遍的礼貌,这有什么好计较?” “我没计较,别忘了我们在保守的台湾,你在国外可能跟他抱过几百次,但在台湾这样就是不适宜。”抱过几百次?他痛恨自己随口讲的数字,也许不止菲利浦,还有别的男人拥抱过她…… 还讲得头头是道哩!她忍笑。“也对,幸好你提醒我,要是刚才我抱了,说不定会以为自己在国外,还跟他来吻脸颊那一套,幸好有你……”她转身往厨房走,被他拉回。 “以前的瑷琳,我只需要说到这里,她就知道我真正的意思。”从前的她,连机灵的反应都很含蓄,如今卸下那层羞怯,像她又不像是她,有点陌生,有点矛盾,却令他更著迷。 “那就是现在的我变笨了,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懂。”她微微侧脸,一绺发丝垂落额际,像她嘴角顽皮的笑弧。 他怔看著,被蛊惑了,忍不住凑过去,吻住她。 她震住,闭上眼,感觉他温柔的吻,潮湿的,带着夏季的燥热,热著她,她像糖浆,徐徐融化,变甜蜜糖丝,慵懒又愉悦地舒展…… 他潜入她嘴里,温柔吮吻,感觉到她温驯的包容,他试探咬啮,喜欢她微微战栗,她柔软身体与他美妙契合,她柔软的唇,似把他内里也软化,化作一把柔缓炙热的火,烧灼他,他似焚烧,又似醉了,拥抱心爱女子,舍不得分离…… 良久,他结束这个吻,拇指轻摩她微喘的唇。“你的口才进步很多。” “所以我说我们都变了。” “至少有一样不变……”他眸底闪著狡黠的光。“你对我的吻反应依然很好。” 她脸颊晕红。“先回去看菲利浦吧。等等你少开口,让我安抚他就好。” 他们回到厨房,厨房里却空无一人,后门打开了,虚掩著。 “菲利浦和茉茉呢?”白瑷琳探头出后门,不见人影,她纳闷。“他们去哪了?明明叫他留下,他要走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她拨菲利浦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不接。“奇怪,他不接我电话。” “让我来。”傅聿恒拿过她手机,再拨一次,这次菲利浦直接关机了。“他关机了。” “他在做什么?人走了,也把茉茉带走……”一个不妙的念头掠过她心底,不,不荒谬,不可能,也许他只是带孩子去商店。 暗聿恒却替她说出来了。“你拒绝他,他该不会想挟持茉茉,威胁你……” “不可能吧?”白瑷琳有点慌,但也不敢肯定。“他很疼茉茉,不会做这种事的。” “但愿不是,你继续试著连络他,我去前面问看看。” 趁白瑷琳打电话,傅聿恒去花店前头询问店员,确认菲利浦没带著小女孩从前门离开,他还出外走了一圈,附近商店也不见菲利浦与小女孩。 他回到花店,白瑷琳依然连络不上菲利浦。 “怎么办?”她真的担心了。“他该不会真的对茉茉……” “还不能确定他们去哪了。我们去外面找一找。” 暗聿恒驾车,他们沿著街路找寻,天色渐暗,明月悬在天际,伴著他们寻觅。白瑷琳一面注意道路,不断拨打任何能联系到菲利浦的号码,始终没有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眉头越皱越紧,越来越害怕。“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茉茉和他独处,是我的错……” “这时候自责没有。”傅聿恒握住她的手。“如果他真的有歹念,想利用茉茉跟你谈判,就不会伤害她,她现在应该安全无虞。”他强自镇定,脑中闪来闪去的却是许多可怕的社会新闻,那男人胆敢动他女儿,他绝对…… “那他为什么还不连络我们——”她手机忽响,是店员从花店打开的。 “老板娘,杜肯先生问你怎么还不过去夜市,他和茉茉都快吃饱了喔?” 在夜市!暗聿恒踩下油门,五分钟内飙到夜市,菲利浦和白唯茉在入口等他们。 白瑷琳一下车就抱紧女儿,确认女儿无恙,差点喜极而泣。“茉茉,你和菲利浦叔叔出来,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菲利浦嚼著烤鱿鱼,诧异道:“咦,我留了纸条在桌上,说我带茉茉来夜市,你们没看到吗?” 暗聿恒与白瑷琳面面相觑。“没有,哪有纸条?” “喔,大概被风吹掉了吧?” 白瑷琳讷讷地问:“那为什么我刚才打电话,你都不接……” “喔?”菲利浦瞧小女孩。“茉弄权,你刚才不是拿我的手机在玩?” “有啊!我看到妈妈打来,我就把它按掉了,妈妈打好多次喔!”白唯茉笑得淘气又天真。 原来是虚惊一场,白瑷琳严肃道:“茉茉,以后不可以把人家的来电按掉,也许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连络,知道吗?” “好啦!反正现在人都到齐了!”菲利浦大手豪迈一挥。“喂,我快要回国了,今晚我请客,把失恋和伤心当成我皮夹的钞票,今晚不把钱花光光,不回家!” 白唯茉举著吃一半的烤玉米欢呼:“花光光!” 幸好不是绑架……傅聿恒与白瑷琳松口气,一起被拉进夜市里。 第7章(2) 暗聿恒马上就后悔了。夏季的夜市充满冒臭汗的人堆、扩音器刺耳喧嚷,乱悬的炽亮灯泡把他的衬衫烫绉一块,小时候住育幼院,夜市对他来说是吃喝玩乐的天堂,但对成人的他而言,简直是无穷地狱。 白瑷琳注意到他脸色不善。“聿恒,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先回去吧,我陪他们就好。” “没关系,我只是太久没来这里,不太习惯。”他挤出笑容。开玩笑,放任这危险份子陪她们母女,万一他带著她们母女一起消失,他上哪找人? 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女孩,混进夜市人潮里,白唯茉对五光十色的夜市大好奇,各种在国外没见过的食物都吸引她,她想吃什么,菲利浦全都买,于是她的小手里换过章鱼烧、雪白棉花糖、艳红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暗聿恒有意见。“茉茉会不会吃太多了?” 白瑷琳道:“我有注意她的量,不要紧的。” “夜市的食物卫生差,还是不要让她吃比较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嘛,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她将女儿吃剩的棉花糖递给他,对他微笑。“所以为了茉茉的健康,你帮她消化一些吧。” “……” 夜市里好多白唯茉没见过的新奇游戏,打靶、捞鱼、套圈圈,她想玩什么,菲利浦全答应。 暗聿恒又有意见。“养鱼的水很脏,她的手都湿了还拿食物吃……” 他对套圈圈皱眉。“这游戏要出力,她万一站不稳,跌倒怎么办?” 打靶更是荒谬。“她这么小就拿枪,会有不良影响!” 白瑷琳好笑。“傅先生,你女儿不是无菌室里养大的,她是健康活泼的小孩,玩这些小游戏还不成问题,好吗?” 遭到耻笑了,傅聿恒讪讪道:“好,是我神经兮兮,可以吧?” 他看她走到菲利浦身边,柔声对他说:“菲利,你别再喝啤酒了,会醉的……” 而他手上大包小包,有女儿吃剩的食物、买给女儿的玩具、女儿捞来的鱼,他满身热汗,身上衣服又绉又乱,沾满夜市各种恶心味道,而猛喝啤酒的菲利浦一看到他就皱眉,转头不理他,白唯茉还去跟他撒娇。“叔叔,我们去坐小火车好不好?” 暗聿恒道:“火车太小了,他坐不下。”然后接收到菲利浦冰冷的眼神。 他很闷,又火大。他到底来干么?他的前妻与女儿都绕著情敌打转,怕菲利浦无聊,怕菲利浦被冷落,就没人怕他被冷落! 他过去给小火车役币,喂硬币二十元的小火车,只会原地走动,他的女儿坐进小车厢,好开心,欢呼大笑,对菲利浦嚷:“叔叔,火车好好玩唷!” 投币的是他,为什么乘车心得要对菲利浦发表?傅聿恒闷上加闷。 他没发现的是,白瑷琳温柔的眼眸记录著他的一举一动。菲利浦醉了,走路不稳,他搀他一把;菲利浦醉糊涂了,买东西拿了就走,他替他付帐;菲利浦对他冷言冷语,他不理,也没因此就少了对失意情敌的照顾。 这些小细节让她微笑。他耐性不好,讨厌吵杂混乱,却能整晚忍耐,为何?当然是为了她与女儿,她不讶异他愿意为了她们这么做,令她意外的是他愿对菲利浦付出耐心,也许是看在她面子上吧? 为爱的人付出不难,为不喜欢的人勉为其难,才是不容易。看他对菲利浦做的一切,她仿佛看见他一点一滴,为她而涌生的容忍与肚量,爱变成具体可见的感动,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在他的行动里,感觉他的爱,也感觉更爱他了…… 她相信,女儿也都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转头瞧小火车上的女儿,发现她拿著手机在说话。 “茉茉,是爷爷打给你吗?”父亲疼爱外孙女,给她办了手机,三不五时就和小外孙女热线聊天。 女儿点头,她道:“别告诉爷爷,爸爸和我们在一起。” “喔……”白唯茉眨眨明亮大眼,可是刚才爷爷问她在哪里,她已经说她和爸爸妈妈和菲利浦叔叔在夜市,爷爷还在追问爸爸为什么在耶? 她想了想,对电话里的白升庆道:“妈妈说不可以告诉你爸爸在,所以我不能跟你说了喔……” 菲利浦忽道:“傅先生,我们来打靶!”他跟摊位老板拿了两把枪,递给傅聿恒一把,眼光炯炯,敌意十足。“看谁射破最多气球,如果我赢你,瑷琳就要跟我回加拿大!” 暗聿恒闻言眉一挑,还没回答,白瑷琳轻扯他的衣袖。“他心情不好,又醉了,别和他计较。” “赌注是你,我能不认真吗?” “聿恒,别孩子气好吗?听也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我一点都听不出他在开玩笑,你没看他表情超认真?可惜挑到打靶,算他倒楣。”他可是神枪手,而且心情正差,不会留情的。 菲利浦枪法很烂,又喝醉了,哒哒哒扫射,用尽子弹只打破一颗气球。 暗聿恒挽袖,露出结实手臂,他握住枪,原本时尚的菁英模样抹上危险魅力,英俊面孔吸引方圆五公尺内女性的目光。他无视,慢条斯理地瞄准,发射——所有子弹都散乱地击在纸墙上,只打破一颗气球。很明显是故意的。 打破一颗气球只有安慰奖,面纸一包。菲利浦拿来奖品给他,嘲笑他:“原来你不过这样……” 暗聿恒懒得理他,瞥见一旁的白瑷琳嘴角蕴著深深笑意,他扬眉:“怎么了?” 她微笑,摇头。“没什么。” 菲利浦喝了很多啤酒,终于醉倒了,傅聿恒把买来的大包小包和他塞上车,问他地址,送他回家。 “我不需要情敌帮忙……”菲利浦瘫在副驾驶座,喃喃自语。 “我也不是很乐意帮忙。”他嘀咕,从后视镜瞥著反座的白瑷琳和打瞌睡的女儿。 “喂,你知不知道——” “是,我知道——”喝醉的人都很吵。 “我都还没说你知道什么?!”菲利浦打酒嗝。“瑷琳跟我提过你,说到因为你外遇所以离婚,讲到都快哭了,你让她多伤心你知道吗?” “我没哭好吗?”白瑷琳很窘。 “我觉得你真是个混帐,今天见了你,果然!你长得就像个名……名……名不虚传的混帐!” “你让我很困惑,杜肯先生。”傅聿恒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醉了,但是看你用成语用得这么好,我又怀疑你没醉,如果你没醉,我怀疑你在挑衅,要不要我停车,我们在路边打一架?” 白瑷琳偷笑。她知道傅聿恒不会和杜肯当真。 “打就打,我才不怕你!”菲利浦嚷著:“瑷琳为了你伤心,我好心疼她,我多想将她拥抱在怀中,好好安慰她、拥抱她,告诉她往后的人生有我,我不会让她伤心,我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怎样说这么肉麻的话还面不改色?”真恶心。 “瑷琳不肯接受我都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你!我希望她能忘记你,你却阴魂一散,她才不肯接纳我!” 好尴尬,听不下去了,白瑷琳假装看窗外夜景。 “我还没死,哪来的阴魂?”咒他吗?冷静,不和喝醉的人计较。 “你到底有什么优点,让瑷琳这么喜欢你?我觉得我比你帅,笑容比你好看,比你专情,比你爱瑷琳和茉茉,全身上下都比你好——” “真的是这样吗,菲利?”批评得有点过分了,白瑷琳柔声道:“虽然你喝醉了,但应该还感觉得出来,聿恒没那么糟,他对你挺不错的,不是吗?” 暗聿恒讶异,没想到她会替他讲话。 菲利浦沉默了。“……是,我知道,他其实对我不错,我不该这样说他……”他蒙住脸,双肩耸动,啜泣。“我只是不甘心,他竟然是个不错的家伙,我了解你为何会喜欢他,可是我就更没希望了啊!” 暗聿恒大惊讶。原来菲利浦老兄觉得他不错? 菲利浦扑过去勒住他脖子,激动咆道:“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是放弃瑷琳!我只是受不了看你跟她在一起。回国充电,我随时都会回来,你敢对她不好,我随时都会回来你听到没有啊啊啊啊啊——” “我在开车,别过来!”傅聿恒把他踹回副驾驶座。 将菲利浦送回住处后,傅聿恒回到车上,白瑷琳坐在后座,微笑望他。 他凝视她,今晚月光很亮,细细银光穿透车窗,照耀她和女儿,看她们坐在他车里沐浴在月光里,他胸膛涌起一种温暖感动,感觉他们是一家人,度过了快乐夜晚,正要一起回到他们的家。 他沙哑道:“终于摆月兑他了,接下来呢?” 白瑷琳垂眸微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读出他的眼神,他不想让今夜到此为止,她也是…… “这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要不要过去坐一下?” “可是茉茉困了,我想带她回去。”女儿眼神蒙胧,在她怀里频频点头。 “我那边有房间让她休息,只坐一下不会太久。”他暗自盘算,只要让女儿在床上睡熟了,她舍不得吵醒女儿,就会留下过夜。 “好吧。”她微笑。 第8章(1) 她没想到会再踏入婚后住饼两年的屋子。 白瑷琳站在玄关,映入眼中的全是熟悉的摆设,刹那间她有些恍惚,仿佛离开四年只是出门去了街角商店一趟。一切如旧。 “这里没什么变……” “房子很大,就我一个人住,也没需要做什么改变。”傅聿恒抱著女儿,走进书房旁的小房间,开亮灯。 白瑷琳跟进房间。这个小房间过去空著,如今却布置得整洁温馨,显然是准备给孩子的房间——装潢以乳白色和淡蓝色为主,家具比普通的小一号,有床和小桌椅,墙角有绘著可爱图案的木箱,装满玩具与布偶。 暗聿恒将惺松的女儿放上床,替她盖好毯子,白唯茉突然睁大眼,问:“菲利浦叔叔呢?” “他回家休息了。你想找他玩的话,等明天吧。” 白唯茉凝视他,忽然伸手模他脸颊。他惊讶得定住不动。 “爸爸,菲利浦叔叔对你很凶喔?” 女儿开口喊他了!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应声:“呃,还好。” “叔叔要回加拿大了,所以心情不好,爸爸你不要生他的气喔。” “我当然没生他的气。”被女儿这么软声呼唤,有什么气也都消了。 白唯茉似乎安心了,浅浅笑开。“我最喜欢叔叔了,爸爸你对叔叔好,我也喜欢你……”打个呵欠,长长睫毛垂落,她入梦去了。 沉默片刻,傅聿恒缓缓道:“我很高兴茉茉终于喊我爸爸,还说她喜欢我……但为什么,感觉我好像沾了菲利浦的光?”害他心理不太平衡。 “茉茉和菲利浦有两年感情,和你见面才几天,别苛求了。”白瑷琳笑了,在屋里走了一圈。“这房间什么时候布置的?” 他含糊道:“算是吧,这两天打扫过。” “我不是问打扫,是问布置。” “呃……这房间,我没怎么动过,维持老样子。” “这样子才不是它的老样子。”她眸光闪动。“你是什么时候把这里布置成小孩的房间?看这样子,不是两天就能准备好的。” “茉茉睡了,我们出去,别吵她。”他绝不会承认,这房间是他被前岳父勒令不准接近她们母女后,他想像著女儿的生活,布置这个房间,希望她有一天能踏入这里。他知道这样做很傻气,但是见不到她们,这种想像是他唯一的安慰。“ 他硬是不说,把低笑不停的她拉出房间。“想吃点什么?” “我有点渴,有喝的吗?” “冰箱有果汁,我去拿。” 暗聿恒拿了果汁,还做了一份三明治,他们坐在主卧室外的阳台上,晒者月光,远方的城市还未入睡,人车声缥缈,夜色安静。 暗聿恒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忙碌了一天的夫妻,工作都做完了,孩子也睡了,两个人终于偷到空档休息,喝点小酒……” 这时候提起夫妻二字,在暗示什么呢?白瑷琳微笑。“是有点像。” “女儿睡了,夫妻俩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这时候该做一些夫妻做的事……” 她横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我是说聊天,你别想歪了。”她似笑非笑的妩媚眼波害他胸膛发紧,脑子里掠过一些失礼的画面……他装无辜。“不过你爸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一定会宰了我。” “那就宰吧,反正不是宰我。”她低笑。 “你真狠。”他叹气。“从你回台湾开始,他不断警告我不准接近你,你都愿意给我机会了,他还是不肯。”他想与她在一起,她父亲肯定是最大阻力。 “他只是想保护我。他很反对我嫁给外国人,不过我如果要选择你,他大概宁愿我嫁给菲利浦。” “喔,这句话对我是很大的打击!”他竟然不如菲利浦。他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是犯过错,但我改了,我愿意加倍努力,证明我的诚意,难道这样也不能给我机会?” “你担心什么?你又不是和他约会,再说,我们之间原问题比较重要。” “我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以为那个吻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如果一次不够,那再来一次……”他欺近她。 她笑著闪开。“别闹了,这很重要。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谈,用一张离婚协议书就想掩盖问题。有些问题,我们应该先厘清。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离婚的原因吧?” “你怀疑我有外遇。” “可是我们从交往到结婚,我一直很信任你,怎么从信任变成不信任的?”她想了想。“其实你和郭小姐走得很近的流言,一开始传到我耳中,我没有相信,是直到某一天我去公司,看到你和她一起吃午餐,她很美,我觉得你不可能没动心,所以……” “我一直以为你是盲目地相信流言……”没想到她曾亲眼看见,而且选择怀疑他,他有点不高兴。“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因为你态度冷淡,而且完全不解释。” “我觉得我没错,而且被你误会,很郁闷,就不想解释了。至于我态度冷淡……”她父亲安排的升迁让他很不痛快,面对她总让他想到这些,更加抑郁。 “因为你对我爸安排工作的事耿耿于怀。”她替他说了。 “对,我很难释怀。”他叹气。“其实我相信自己的实力,可是你在父亲的公司里,总觉得我的升迁是靠裙带关系,同事背后也都说闲话。我抛不开那种传统观念,男人要靠妻子娘家,就是没用。” 她轻声道:“所以,我们面临的都是自卑的问题。我觉得自己不美丽,你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只能靠老婆。我们都怀疑不够完美的自己,不会被对方所爱。而现在,你还是在我爸的公司里,我依然不够美丽……” “瑷琳,”他郑重地伸手握住她。“我很抱歉,那里应该顾虑到你的感受,跟你解释,我想那时会让你怀疑,主因还是因为我没解释,但你还是相信我的为人,对吧?” “嗯,我相信你……”但这无法改变,他们是为了一个美丽女子而离婚……她想骂自己,他都这么诚恳说明了,为何她这么傻,还在这问题上打转? 他看穿她的不安。“瑷琳,就像你说的,我可以说几千遍几万遍我爱你,用各种你想听的声音,用各种你想要的方式,但如果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我做得再多你也无法安心。” “我知道……” “我们都有点自卑,自卑是对自己的怀疑,不相信自己值得拥有美好的人和事物,不爱自己,才会自卑。你应该无条件接纳你自己,你是值得被爱、被珍惜的,记得我跟你说过,心的美丽,比外表的美丽更重要吗?我真心觉得你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孩,到现在依然这么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和你离婚之后,我单身到现在……你给过我最美好的感情,其他人与你相比,都黯然失色。” 他有点不好意思。“好啦,我讲这么多,有没有让你瞬间信心百倍?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会打击我的信心,让我自卑喔!” 她惊奇,傻傻地望他。从没人对她说这种话,她被他形容得有如光辉的宝物,原来她有这么好?被一个人这样深深爱著、肯定著,她畏怯的心突然坚强了,突然充满力量,变得勇敢,从前害怕的、顾虑的,都不再畏惧。 “那你呢?这些话应该也能套用在你自己身上,你也是值得被爱、被珍惜的,你不该怀疑自己,你是凭你的才能,得到你拥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心。” 她脸蛋飞红。“比起我,你条件好太多了,像你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会发光发亮,我就不懂你在没自信什么。” “你在灌我迷汤吗?”他低笑。“我也不懂你在没自信什么,明明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我还怕你被追走,你反而以为我外遇,真让我想不透。” “才不是,你这么出色,人人都会注意到你好吗?” “外表最肤浅了,只要跟你相处半小时,绝对会发现和你在一起有多愉快,要担心的是我好吗?” “你会担心我吗?真的担心我、舍不得我,怎么离婚时不挽留我?” “你也是,真的爱我,怎么会提离婚?” 他们忽地同时住口,互相瞪住,同时笑出来。 “我们在干么啊?”她笑得掉泪,揉著眼睛。 “在吵无意义的架。”他也笑,两个人都笑著,笑得累了,软绵绵地松懈,身体靠近,依偎在一起。 他下结语。“所以,结论是——往后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要开诚布公,好好沟通,不要自己乱猜乱想。” 她点头。“同意。还有,要信任对方,时时把对方摆在第一位,要考虑对方的感觉。” “只要做到以上几点,这两个人就会幸福快乐到永远。” 她笑。“最好是有这么容易。” “一定会的。”他语气笃定。 她听著,微笑著,永远还同到来,心已经被满溢的幸福感充实,四年前黯然离婚时,哪有想到还能在一起? 她猜,掌管爱情的,一定是个心地温柔的神明,知道他们因为误会而分开,好心地再赐予一次机会,让他们能够重来。也许他们日后仍会碰到问题,但爱情已教会他们应对的智慧,教他们因为爱,懂得包容,懂得谅解,为彼此设想,爱成熟了他们的心灵,都他们因为爱情,更懂得爱。 不过,条件优越如他,四年都没被别的女人拐走,还真稀奇。 “你这四年都没约会吗?和那位郭小姐也没连络?” “没有。”逢年过节的礼貌性问候不算的话,他与郭依佩是没连络了。“我都和工作约会。” “那天的李小姐呢?听说她对你有意思……” “我们只是朋友,不过前两天她跟我提出要交往,我婉拒了,她有点恼羞成怒,说我玩弄她的感情,我不道歉的话以后都不连络,这几天她都没动静,我猜她在等我去赔罪。”都几岁的人了,处理事情这么莫名其妙,他懒得理。 “你不去赔罪吗?” 他干么要?但他一转念,改口道:“其实我正在烦恼怎么做比较好,毕竟你父亲和李家有交情,你帮我想个办法,让这件事收得漂亮一点。” “堂堂总经理,还需要我帮忙想办法吗?”听起来很像借口喔。 “你细心又圆融,你帮我想的办法一定最完美,我全都靠你了。”他摆出只能依赖她的可怜语气。“不过茉茉已经睡了,我怕讨论完会太晚,所以你们今晚就留下来过夜吧。” “为什么重点好像是留我们过夜?”她好笑,他期待的口吻太明显了。 “呃,好吧,”他很糗,投降。“请原谅我很久没约会了,不太会想借口,就假装我是用了潇洒帅气的理由,所以你答应留下,好吗?” 还假装他潇洒帅气,有没有这么爱面子?她笑著。“好,可是明天早上你要做早餐。” 他松口气。“当然好,那有什么问题?”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棒天醒来,满室晨光,傅聿恒一睁眼,就看见睡在身边的女人。 他不急著起床,侧躺著瞧她,她睡得香甜,长发披散,脸颊红润,他凝视她,这种迎接早晨的方式,感觉还不赖。 罢结婚时,起床就急著上班去,在他渴望的家庭里,他从没心思口味家的韵味,享受有她相伴的时光。 离婚后,满屋空寂,照见自己的孤独,才惊觉有她在,生命的丰富。 他伸手轻抚她脸颊,睡梦中的她似乎感觉到了,微微笑了。其实昨晚后来没聊多少,他们都倦了,早早便上床睡觉。 靶觉她柔软肌肤,熨贴他掌心,她衣领微敞,露出小块瓷白肌肤,勾起他与她欢爱的记忆,苏醒,他身体发烫,紧绷……但他不想惊扰她,有某种比更深刻的感情,让他不想破坏这一刻。 他想每天早上都能这样看著她,他想在每一天都能看到她,他曾不珍惜与她的婚姻,他不想再错过。他想娶她,如果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门边传来声音,他转头看,门被推开,女儿探头进来。 “妈妈还在睡吗?”白唯茉走到床边。 他伸指搁在唇上。“嘘,别吵她。” “可是我想回家。我想吃小瑞哥哥做的早餐。” “我也会做早餐啊。”小女儿似乎很喜欢那个小男孩,他试探地问:“你常常吃他做的早餐?” 白唯茉点头。“小瑞哥哥很会做饭喔!”小脸出现梦幻光彩。“而且他说他要当好男人,妈妈说结婚要嫁给好男人,所以我长大以后要嫁他!” “呃,你才四岁,可以慢慢来,不必这么急。”在女儿心目中,显然很多男性都比他重要,他得想办法扳回父亲的颜面。“人是会改变的,小时候很好,长大了不一定也是这样,你不要急著现在就决定。” “真的吗?”小女孩半信半疑。“可是小瑞哥哥对我很好……” “哪有好?而且他对你讲话那么凶,可见他不喜欢你,不要他了。”他看那小表就不顺眼。 “可是我喜欢他……”小女孩大受打击,大眼气蒙胧了。 糟,女儿竟这么难过?很在乎那小表吗?他手足无措,慌了。“呃,也不见得他不喜欢你,我只是推测,推测你懂吗?就是……我猜他不喜欢你,因为他讲话凶你。” “小瑞哥哥不会凶啊。” “他很凶,是你没听出来,他对你不好,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该和他在一起,懂吗?” “你对妈妈不好,为什么妈妈还和你在一起?” “呃……”小女儿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威力十足。“我曾经对她不好,但我在改了,我爱她,以后不会再犯——” “你爱妈妈,就可以对妈妈不好吗?” 他无言以对,是要维护父亲的尊严?还是当个勇于认错的好榜样?父亲的尊严崩毁中…… “唔……”白瑷琳正好醒了,看见汗涔涔的父亲和一脸好奇的小女儿。“你们在做什么?” “妈妈!”白唯茉扑进母校怀里。“爸爸说小瑞哥哥不好,说我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可是爸爸也对你不好,你还是和爸爸在一起,为什么?” “呃,我只是想,两个都还是小孩,没必要讲什么爱来爱去的,至于我们的问题是……是茉茉自己加的。”傅聿恒尴尬,想和女儿拉近距离,却弄到自己难堪,真蠢,唉。 白唯茉又问:“我真的不可以和小瑞哥哥在一起吗?”语气很依依不舍。 “当然可以。”白瑷琳向傅聿恒使眼色,抱起女儿。“小瑞对你很好,你喜欢他,将来嫁给他,那很好呀,妈妈也赞成。” “可是——”他想插口,她对他摇摇头。 “因为你看过爸爸妈妈的情况,所以更知道,爸爸对妈妈不好,小瑞如果对你不好,你就像妈妈跟爸爸离婚一样,把他甩掉。” 真想挖洞钻。傅聿恒转身整理床头物品,假装隐形。 “那你为什么又和爸爸在一起?”白唯茉困惑。 “因为爸爸知道他以前做不好,现在改进了。茉茉,和一个人谈恋爱,可能不是第一次就会永远在一起,也许你们会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不是代表这个人不好,也许你自己也有不好……” “我很乖,没有不好。”白唯茉嘟嘴。 “对,你很乖。”白瑷琳笑了,亲亲女儿小脸。“总之,你要想清楚,如果还爱这个人,可以给他机会,就像上个月你和小瑞吵架,如果你一直生气,不去和小瑞说话,就不会知道他其实不是故意吃掉你的糖果,对不对?” “喔!”白唯茉恍然大悟。“我和小瑞哥哥差一点点点就绝交了!” “是啊,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妈妈后来发现,和爸爸有误会,他没有做错事情,如果妈妈一直不理他,就没有重新相爱的机会。” “爸爸刚刚说他爱你,我有听到!” “嗯哼,你看爸爸这么努力,和小瑞一样愿意改过,是不是该奖励他?” 白唯茉点头,挨近父亲,搂住他颈项,在他颊上印蚌响吻。“爸爸不要欺负妈妈,你爱妈妈,我也爱你哟!” “嗯,我也……爱你。”他脸热了,不自在,女儿甜甜的笑靥让他感觉像融化,充满甜蜜的无助感。 趁女儿把注意力转向床头的闹钟,他低声对女儿的妈道:“我不介意你拿我当教材,可是不必鼓励她和那个小男生在一起吧?” “傅先生,你女儿才四岁,又不是二十四岁,她对爱的定义就是两个小孩在一起玩耍,你会不会担心太多了?” “没那么简单,她亲过那个小表,你知道吗?” 小表?听这称呼,他对纪修瑞很有敌意。“茉茉在国外长大,和喜欢的人亲亲抱抱,对她来说是很平常、很自然的亲密表现,真的没什么。” “所以更不可以,现在的小孩都太早熟,就算茉茉没别的意思,那小表误解怎么办?他年纪比较大,万一他想对茉茉做什么,茉茉没办法抵抗——” “好好,你说的对,我会注意。”她不赶快同意,他恐怕会啰唆一整天,男人当了爸爸都这么神经兮兮吗? “嗯,可是你笑什么?”唇边那抹笑很可疑喔。 她抿嘴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对方只是七岁的小孩,你反应有点太激烈。”显然是吃醋了。 他板起脸。“为了保护女儿,我的反应太过激烈总比不够要好。” “当心保护过度,让茉茉反感。” “……”他垮下脸,很无奈地小声问:“那不然要怎样?”唉,老爸难为。 她笑了。“我没办法告诉你一个普遍的标准或方法,以后你多和茉茉相处,自然会拿捏分寸,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你尊重孩子,孩子也会尊重你,比较愿意听你说。” 这话听起来真有智慧,他大赞叹。“嗯,有道理,原来不难嘛,当过妈妈就是不一样,经验丰富,你真聪明……”他在她脸颊啄一记,再啄一记。“让我更爱你了。” “好啦,知道啦。”她被他闹得不好意思,红著脸笑著闪避。“我饿了,早餐呢?” 第8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暗聿恒做了早餐,用过早餐,他先送母女俩回花店,才前往公司。 他本想一起吃晚餐,但白瑷琳说和朋友有约,他很失望,她笑了,对他的心急摇头。 “急什么?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啊。” 明天!这两字从未让他觉得如此悦耳,他们明天可以一起吃晚餐,明天的明天也可以,往后有无数明天,与他的妻子与女儿——且慢,他心里当她是妻子,但他们还是离婚状态。 不要紧,他随时可以向她未婚,要设计一下求婚方式,他猜她会答应,所以也不必做得太夸张,只要表现诚意就好,女儿可以当花童,他等不及看母女俩在婚礼上盛装打扮——更等不及和她们朝夕相处的生活。 他心情非常好,满面春风,愉快地进办公室,对秘书道:“一小时内我不接电话。”他想放慢步调处理公事,一面好好回味昨晚到今天所有的快乐。 “是……”秘书嗫嚅道:“总经理,总裁在你的办公室里等你很久了。” 白升庆?他讶异,走进办公室,看见白升庆坐在办公桌后,翻读文件。 见他进来,白升庆脸色莫测高深。“你今天也迟到了。你最近好像常常迟到。” “是,我迟到是我不对,但我没有耽误工作。” “你从不迟到早退,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一点私事而已。总裁找我有事?”都忘了还有白升庆这一关,离婚后,除了公事,前岳父和他从不往来,今天一早就来等他,让他有不妙预感。 “我警告过你,不要接近瑷琳。昨晚我打电话给茉茉,她说和爸爸在夜市里,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傅聿恒承认。“是,昨晚我和瑷琳跟茉茉去逛夜市。” 白升庆沉下脸。“我说你敢接近瑷琳,就开除你,你以为我开玩笑吗?” “我承认我过去有不对的地方,让瑷琳难过,我已经取得她的谅解——” “你有外遇,她怎么可能原谅你?” “我没有外遇,那是一时冲动承认的。”真恨自己当时的愚蠢,没考虑到严重性,现在百口莫辩。 “这种事能随便承认吗?你一定是花言巧语,哄骗瑷琳相信你。” “我没有骗她,的确,没人会承认自己没做的事情,这非常蠢,所以你们不相信我,但瑷琳不笨,我的解释要不是合情合理,她会相信吗?要是你不信,我可以连络郭小姐,和她对质——” “那不必了。你和她认识,对质可以事先套招。公司的网管会记录公司里每台电脑的使用状况,我昨晚就叫网管调出你和郭小姐的往来邮件资料,做了两份,一份送到瑷琳店里去了。我也大概看了一下内容,结果啊——” 白升庆冷笑。“你离婚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子,和郭小姐往来的信件就有七百多封,异性朋友之间这么密切地连络,不太寻常吧?” 封聿恒只觉得一盆冷水泼来,将所有重燃的火苗泼熄。“你有必要这样做吗?”这么痛恨他,一点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是为了我的女儿,她有权知道所有状况,不是只听你一面之词。还有,我说到做到,你被开除了,以后不必来上班。” 好,要彻底打击他就是了?他愤怒,身体燃烧,指尖冰冷,冲著一股傲气,冷冷道:“这是总裁的决定的话,我没意见。”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等。”白升庆道:“你在公司奋斗了四年,你甘心就这么化为乌有吗?我可以给你最后机会,只要你答应不再找瑷琳——” “我不希罕。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尽避拿,能够爱瑷琳,让她幸福快乐的,不是‘升庆’的总经理,是我傅聿恒本人。” 暗聿恒不回头,所以没看见白升庆露出深思的神情。 他绷著脸,大步走出办公室,不理秘书诧异的眼光,同仁的侧目,笔直走出“升庆建设”。 真奇怪,他人生所有的成绩都在这里,过去把这些看得多重要,就这么一笔勾销,他虽然气白升庆决绝的态度,却毫不在乎失去这些。 他只担心白瑷琳看到那些资料的反应。 她应该已经看到了,也会推算那些数字的比例,平均两天连络一次,不知道资料有没有包括信件内容?他几乎不记得那些通信里聊了些什么,可见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也许在她看来,不是小事,而且七百多封这数字,就是个大问题…… 情况好像回到四年前,他一样问心无愧,处境却很不利。他坐上车,拨电话给白瑷琳。 “喂?”她很快接听,但声音空洞,像从遥远地方传来。 “瑷琳,你看到你爸送去的东西了吗?” “喔,原来是我爸送来的?”她顿了顿。“我大概看一下,不过光碟里信件很多,我只看了开头几封。” 丙然还附上信件,够狠。“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这些信。你在店里吧?我马上过去,你别离开。” “嗯……”她声音飘渺。 他听得心一紧,冲口问:“你不相信我吗?” 她还未回答,哔一声,他的手机没电了。他咒骂一声,把手机扔到后座,踩油门,直冲花店。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接到傅聿恒电话时,白瑷琳坐在花店里,已经对电脑发呆了一阵子。 回到店里,她正想开始一天的工作,店员说昨晚有人送来包裹,她拆开一看,里头有光碟一征,她放进光碟机……然后,她完全忘了工作。 四年往来了七百多封信,这算是没有连络吗?他欺骗她? 可是,这几天和他相处,他的言行表情很真诚,不像伪装,他这几年都独身也是事实,假如他和郭小姐之间不单纯,两人不会只有信件往来才对。 接到他电话后,她索性关掉电脑,没多久,一辆车在花店外停下,她望去,看见傅聿恒脸色凝重地下车,走进花店。 店员都识相地回避。 暗聿恒惴惴不安。“瑷琳,我可以解释。”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解释有用吗?也许她已判了他死罪…… “嗯,你说吧。我在听。” “依佩刚离职那段时间,找工作很不顺利,写信跟我求助,我回信给她意见,鼓励她,那时候信件往来很多,每天都好几封,大概维持了一年的时间,后来她找到工作了,信件才渐渐变少,偶尔还是会寄些转寄信,节日的时候也会寄贺卡。” 他义正词严。“七百多封信的内容就是这样,你不信可以检查。” “嗯。”白瑷琳点头。“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他愕然,这么简单就相信他?连查证都不查证?“你不检查那些信吗?喔,你刚才看过了。” “我没看。只看了寄信人,没看信件内容。” “那你就这样相信我?”换成他,心里疙瘩可大了,每封信都要细细检查才行,哪会这样轻易放过? “我已经决定相信你和郭小姐之间是单纯的友谊,那些信就是朋友间的私人信件,虽然我很好奇信的内容,但我不想看,也不应该看。” 他愣住,没料到她会如此信任他。“可是只要能让你相信我,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们刚重新在一起,你怕我不高兴,宁愿顺著我,但两个人应该要互相尊重,信任对方,给对方空间,关系才会长久。当然我还是有点不高兴……”她板起脸。“你说你们没连络,可是光碟里有七百多封信,落差很大。” “这是我讲得太简略了,你有看信的话就会发现,后来的信很多都是转寄信,就是那种寄信人自己也没看过,收到就转寄给群组好友、不管内容真假的信。”他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承认因为怕你误会,没有讲实话,我和她真的只剩过节会互寄贺卡,很久没见面了。” “好吧,讲清楚就没事了。”白瑷琳微笑。“你不是去上班吗?赶快回去吧,其实在电话里讲清楚就好,你上班时间跑出来不好。”不过,他这么急急忙忙跑来,可见有多怕她误会,她很感动。 “呃,我……”要是讲出白升庆开除她,她恐怕会去找父亲理论,他们之间卡著一个“升庆建设”搞得乌烟瘴气,不如就这么离开,从此海阔天空,再无挂碍。 “我觉得工作太累了,想放自己一个长假,刚是去公司递辞呈。” “嗄?”她错愕,看他一脸潇洒,不像开玩笑。“你就这样辞职了?公司辞职不是要事先提出?而且刚升总经理——” “活得那么束缚干么,想走就走啊,反正有你三姊夫在,他随时可以接手,就让我任性一次也无妨。” 她呆著,看他月兑下外套,解了领带,好悠哉地在店里走动,瞧瞧这盆花,看看那些包装纸。“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看你这店不错,缺不缺人?”最好留在花店帮忙,陪她,陪女儿,培养感情,不举三得! “不缺。”有她和两个店员,人手足了。 “呃,”他模模鼻子。“你们当然有缺人,有时候虽然不缺人,但是看了来应征的对象,就变成缺人了,懂吧?”他眨眨眼,暗示她,还不快雇用他? 她懂了,好笑。“可是你没经验,在这里也没事可以做啊。” “也对。唉。”他叹口气。“建筑才是我专长的领域,离开‘升庆’就像鱼离了水,不过,幸好我有别的长才,这几年独身,我越来越会做家事了,也很会做饭,而且身体健壮,小有存款,可以当家庭主夫,我找个女人收留我好了。” 他踱到她身边,挑眉。“就是你了,小姐,我看你正好单身,不如就收留我吧?” 他挑眉的模样乱帅一把的,但语气很好笑,她笑不停。“这是我听过最奇怪的求婚……如果这是求婚。”是吗?她咬唇,心悸著,与他含笑的眼眸相望。 “如果你不介意我刚失业,这就是了。”他抽来一朵玫瑰,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 “虽然我条件不太好,离过婚,又失业,但我很死心眼,认定了一个女人,就一生忠诚,身体与心灵皆属于她,她最好把我娶回去,否则我只能孤独终老了。”他庄重地亲吻她手背,仰望她,英俊的脸庞无比落寞。“爱你的人很多,但不被你爱就活不下去的只有我,你真的不肯收留我吗?” 她笑著,眼眸湿润,像花瓣沾染喜悦的泪水。“好吧……我收留你。” 尾声 后来白瑷琳还是得知,是父亲开除了傅聿恒。 白升庆不肯改变开除傅聿恒的决定,也不相信曾辜负女儿的他会善待女儿,极力反对婚事,但女儿已经答应,妻子也赞成,可爱的小外孙女也替父亲求情,他的反对势单力薄,终于还是妥协了。 翁蓉还想劝丈夫让傅聿恒恢复原职,傅聿恒婉拒了,他无意回“升庆”,决定继续深造,准备研究所考试,计划日后开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 两个月后,两人在自宅举行小型婚礼。婚礼比第一次更低调,通知亲友,只宴请自家人,以及新郎及新娘的友人。 同一对男女再次步上红毯,少了初次结婚的惊喜,只有历尽起落的平淡,虽平淡,但细水长流,别有一番宁静的甜蜜。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结婚,两个主角悠哉以对,悠哉到婚礼开始前半小时,还躲在房里喝茶,配新娘一早烤好的巧克力饼干。 “这是三姊夫送的东方美人茶,是冬季茶,比夏季的更顺口、更耐浸泡。”最近迷上茶道的傅聿恒一面斟茶,一面解说。 “其实你泡什么茶,我喝起来都差不多。”白瑷琳身穿典雅的象牙色礼服,捧花放在一旁,慢慢啜茶。 “无妨,我只是想泡给你喝。”他眨眨眼。“东方美人茶,就该给东方美人喝。” 她笑了。“过奖了,今天我是新娘,理所当然要最美。” “不,你每天都很美——”忽然,一阵脚步声奔来,门被打开,穿蓬裙的白唯茉一脸紧张,背后跟著穿白衬衫黑长裤的纪修瑞,两个小孩是今天的花童。 “妈妈,我找不到我的蝴蝶结!”小女孩扑进母校怀里,头上一早系好的丝带蝴蝶结已消失无踪。 纪修瑞道:“我们刚才在玩,我突然发现茉茉的蝴蝶结不见了。” “幸好,我有准备备用的。”白瑷琳拉开抽屉,拿出备用蝴蝶结,系在女儿发上。“小心点,再弄丢就没有了。” 白唯茉点头,一脸期盼。“妈妈,你跟爸爸结婚以后,可不可以生一个哥哥给我?” “呃……我想这个,有难度。”这是哪门子要求?傅聿恒清清喉咙。“茉茉,你先出生,当姊姊,比你晚出生的男生,只能当你弟弟。” “可是我想要哥哥……”白唯茉好失望。 纪修瑞忽道:“有我当你哥哥就好啦!” “对喔!”白唯茉小脸发亮,拉起纪修瑞的手。“我有小瑞哥哥就好了!我们再去玩结婚游戏!” “喂,等等,你们玩什么结婚游戏?不准玩——”两个小孩手拉手,跑出房间玩耍去了,没人理傅聿恒。 他紧张了。“什么结婚游戏?举行婚礼吗?小孩子怎么可以玩这种游戏?他们知道结婚是什么吗……” “拜托你,你没听过‘家家酒’吗?只是游戏而已,你不会因此多个七岁的女婿,放轻松点。”白瑷琳暗暗好笑,这个保护欲过强的爸爸,真是的。“茉茉是独生女,很寂寞,我姊姊们的孩子都长大了,没人可以陪她玩,她当然会比较黏小瑞。” “所以我们要努力,虽然没办法给她生个哥哥,至少给她添个弟弟或妹妹,让她分心,她就不会整天黏著小瑞。昨天报纸还预测我们会再生两个,可别让记者失望。”他们自己都没计划的事,报纸可以振振有词,真好笑。 “再说啦。”她脸颊微红。“你这几天又上报了,听三姊夫说,记者还去公司找他,想打听你离职的原因。” “我出门几乎都会遇到记者啊,反正我不接受访问,他们照相能掰出东西来写。标题跟四年前差不多,公主与驸马再续前缘之类的,没新意。” “嗯,真的没什么新意。”又是那个敏感字眼,看他沉下脸,她心也往下沉,他果然还是在意…… “低调的公主殿下微服出巡,捡到某个穷小子,穷小子从此翻身了,公主为了爱不顾一切,不计较驸马无才又无财……冷饭重炒,辞汇还很贫乏,这也就算了,你知道什么最让我生气吗?” 他绷著脸。“他们根本没写到重点,什么叫做‘无才’,都没人知道我身怀绝技,只是不轻易表现而已。” “什么绝技?”她吹凉茶,心惊惊,完了,他要生气了,赶快换话题,别谈这个—— 他瞧她,深情微笑。“我很会爱你,不是吗?” 噗——她被茶烫到了,茶杯掉下,跌在她裙子上。 “你做什么?”他赶紧拿手帕吸掉茶水。 “你……”嘴唇烫得好痛,但她笑了。“这算什么绝技啊?”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这不是我的绝技吗?” “好啦,算是啦。”她笑,还真好意思说! “在我深情告白的时候,你喷茶,这很失礼你知道吗?” “好啦,对不起……”她忍不住一直笑。“你还有别的绝技吗?” “当然有,我也很会帮你补妆,尤其是口红,既然我常常把它弄掉,这是必备技能……”他俯下脸,轻吻她被烫疼的唇。 她微笑,在馨热茶香里,温柔回吻——杀风景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立刻分开。 门开了,今天的伴郎与伴娘——菲利浦和郭依佩,探头进来。 冰依佩笑咪咪。“时间差不多了喔,你们该准备了。” 菲利浦表情复杂。“瑷琳,你看我,这么有情有义,明明很爱你,还飞这么远来看你嫁给别人,哪个男人做得到这种事?趁现在还能反悔,你重新考虑,嫁给我吧!” 白瑷琳还没说话,傅聿恒模出口袋里的白手套扔过去,啪一声砸在菲利浦胸口——丢白手套,这可是代表要求决斗。 菲利浦跳起来。“好,你要决斗是不是!我们现在就去决斗,赢的人马上和瑷琳举行婚礼——” “谁说赢的人就当新郎?我才没那么蠢,瑷琳答应嫁给我了,决斗归决斗,新娘还是我的。”傅聿恒冷笑。“要求决斗只是想找个理由揍你。”当他的面诱拐新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啦,今天是办喜事,别吵嘛!” 冰依佩打圆场,轻拉魁梧的加拿大人。“杜肯先生,我们回客厅吧,我们那盘棋还没下完呢……”她朝两眨眨眼,将菲利浦哄走了。 门又关上,白瑷琳怀疑地看着准丈夫。“你不是真的要和他决斗吧?” “他想打,我就奉陪。”傅聿恒叹气。“我有预感,往后几十年,你和茉茉会让我很烦恼。”老婆和女儿都有人觊觎,他真辛苦。 “喔?这么困扰的话,要不要干脆放弃算了?” “不,再困扰也不放弃,一辈子都不放弃。” “那你要辛苦一辈子喔?” 他凝视她盈盈笑眼。“为你们辛苦一辈子,很值得。”曾因愚昧而失去的,他感谢再有机会拥有,感谢并珍惜,她与女儿,是他最宝贵的一切——也许再加上他们日后将孕育的孩子。 爱是甜蜜的负担,他永远不嫌累,不嫌辛苦,他只怕,爱她们还不够多。 在她含笑眼眸里,他看见同样的承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所爱之人也深爱自己更幸福的? 他牵起她手,轻轻在手背一吻。“走吧,新娘。” 全书完 编注: *好友梁芝旗如何把前男友再次收回来?请看好男人养成之一——花蝶1239《回收前男友》。 *一对夫妻如何重新学习谈恋爱?关于毛秀忻的爱情故事,请看好男人养成之二——花蝶1258《练习爱夫妻》。 后记 大家好。终于来到好男人养成系列最后一本,可喜可贺! 这系列的主题是破镜重圆,三本书都有小孩,写起来很愉快。第一本《回收前男友》,是分手的恋人重新在一起;第二本《练习爱夫妻》,是婚姻状况面临危机,夫妻如何重拾甜蜜。 第三本《甩不掉前夫》,本书男女主角有共同的心病:自卑,这又是不讨喜的设定了,我知道,而且还做了和第二本同样的事——把角色的恶劣面发挥到淋漓尽致,这简直变成我的专长,修稿时当然就很可怜,许多对话大幅修改,改变了男主角遇到事情的反应,他的个性也相对改变了,已不是我原本设定的模样。读者看到的最终版男主角,比原始版温和很多。 仔细想想,为何我会陷入同样问题?也许是当局者迷,写作中每个角色都喜欢,就产生盲点;或许是,我知道男主角最终会改过,成为更好的人,于是开头的不成熟变成可以忍受的成长历程,不知读者又是怎样想的? 总之,男女主角都有缺点,虽然因为彼此的不成熟而分开,但都能成长改变,到了最终又走到一起,相爱的两人,有美好结局——以上是这三本书想要传达的想法。三本书都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很平淡,像身边会遇见的人,会发生的事,看完后有满足的淡淡幸福感——我想把这种愉快的感觉,传达给读者。 一个系列的结束,就是另一个系列的开始,接下来有可能尝试古代稿,也可能继续写现代稿,敬请期待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好男人养成1:回收前男友 好男人养成2:练习爱夫妻 好男人养成3:甩不掉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