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选佳夫》 赠书活动——丹宁 相信大家看到这标题应该会眼睛一亮(自我感觉良好中)!xd 因此废话不多说,直接先来介绍活动吧,这次活动奖品超级丰富,大家可不要错过了呢。 活动时间是即日起至2011年7月31日止,共分为两个部份,第一个是有奖征答,第二个是徵求心得文。 凡答对第一部份有奖征答的朋友,就有机会抽书宝宝,而愿意和丹宁分享第二部份心得文的朋友,则是人人有奖哟! 请大家务必看仔细题目,答错了可就没机会抽奖了唷。 第一部份有奖征答题目如下: 请问《备选佳夫》里,崔妏蔷最喜欢的兴趣是什么? (小提示:就是那个后来韦佑书及崔家父母因此确定她身份的东西啦!) 只要这题答对的朋友们,就有机会抽赠书,赠书奖项如下: 幸福补考优异奖:时空之缝系列《倒转十七岁》、《备选佳夫》每本书各一名。 月老不迷糊奖:重修良配系列《真命天女拒上床》、《大龄情人身相许》、《狐媚ol想结婚》每本书各一名。 神秘黑山奖:黑山系列《蚕衣》一名。 第二部份则是徵求心得文,只要写篇“五十字以上”关於丹宁书宝宝的心得文,就可以得到丹宁自制的橄榄油护唇膏哦>/// 楔子 “哇,这婚纱穿在崔小姐身上真美。” “谢谢。”崔妏蔷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好奇,转头望向全身镜中的自己。 她微微转动身体,看着裙摆的弧度和侧面线条是否优美。 靶觉还不错。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美人,因此也没期望只是化个妆、穿上昂贵的礼服,就能美若天仙,但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这件礼服巧妙的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还顺道遮掩自己不甚满意的双腿,脸上的妆也使她原本略显平塌的鼻子变得立体,本来不够大的双眼,在精湛的化妆技巧下看起来更明亮动人。 “这可是法国知名设计师罗尔设计的!”婚纱店的店员在旁笑道:“崔小姐婚礼当天若这么打扮,一定能成为最美的新娘子。” “说最美也太夸大了。”崔妏蔷勾了勾唇,“不过这件礼服确实挺好看的,就拿这件好了……” 微笑听着店员解说的同时,她顺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礼服的件数。 目前总共三套,另外还得再挑两至三套,到时再让长辈们过目一下。 自今年初和佑伦订婚至今已快半年,他们预计在年底前成婚,婚礼其他细节都由双方家长安排,只有礼服她坚持自己挑选。 结婚,是每个女人一生当中最期待的一天,因此从小到大所有人生都被父母安排得好好的她,也希望在属於自己的婚礼上,至少能亲自决定一件事情。 “韦先生若看到崔小姐这么美的一面,保证被迷得神魂颠倒。” 店员的话令崔妏蔷愣了下,没接话。 佑伦会惊艳於她的美貌吗?她还真不知道。 韦崔两家是世交,她和韦家两兄弟从小就认识,可说是青梅竹马。 她当然喜欢韦佑伦,他温谦有礼,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因此当双方家长提议结为亲家时,活了二十几年都没谈过恋爱、没交过男友的她,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和像佑伦那样的人结婚,她想,自己应该会幸福吧? 不过他的态度永远都是淡淡的,所以她实在想像不出当他见着穿着婚纱的自己时,会有什么反应…… “崔小姐,韦先生来看您了呢!”突然,有个婚纱店的女店员匆匆跑了上来,满脸笑意的对着她道。 “咦?”她呆了呆。佑伦来看她? 他是个大忙人,婚礼的事情他几乎不管,无论是买戒指、试婚纱,她都是一个人处理的,今天怎么会来了? 她提起有些累赘的裙摆,讶异万分的跑出试衣间。 然后,当场愣在原地。 来人是“韦先生”没错,不过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位。 “佑书?怎么是你?”她困惑的看着眼前面貌与未婚夫有几分神似、神韵却全然不同的未来小叔。 虽然她几乎可说是和他们兄弟俩一块儿长大,但相较於佑伦,她对韦佑书生份很多。 韦佑书人其实不坏,但她不大喜欢他痞痞又吊儿郎当的个性,相识多年,仍常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怎么,见到不是我哥很失望?”韦佑书露出招牌式的慵懒笑容。 她回过神,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请问有什么事吗?” 尽避不是那么喜欢他,但未来总要成为一家人,她并不想和他交恶。 韦佑书没急着说明来意,倒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会儿,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你穿这样很好看。” 崔妏蔷没想到他会夸奖自己,呆了好一会儿才道:“谢谢。” 被异性称赞美丽,没有女人会不开心的。 “不客气。” 韦佑书露齿一笑,令她又是一阵恍神。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很阳光、很好看,彷佛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烦心,与总是温和淡然的韦佑伦截然不同,也难怪总有一票女孩跟在他身后…… 不对,这可不是重点。崔妏蔷有些懊恼自己居然这么容易恍了神。 她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怎么突然来了?是韦爸韦妈或是你哥有什么事找我吗?” “为什么一定是他们找你,我自己不能来?”他反问。 “我不是这意思……”话虽这么说,不过其实崔妏蔷有几分心虚。 因为她确实觉得他们没熟到让他突然跑来关心她挑选婚纱。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奉老妈之命来的。”见她无措,他举手招了,还不忘顺便晃晃手中的牛皮纸袋,“她和崔妈妈拟好了婚礼的宴客名单,还有其他一些关於婚礼的细节,要我拿来给你看。至於为什么是我来……因为老哥最近公司很忙,没空。” 当然本来也可以用e-mail,不过某人是存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活化石,电子信箱有是有,一年却开没几次。 “哦。”这样就说得通了,崔妏蔷点点头,“那麻烦你把纸袋搁着就好,我得把其他礼服试完。” “不先看看你的婚礼宴客名单?” “不用了,那些事长辈们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韦佑书挑眉,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你和我老哥的婚礼,可是你们两个当事人怎么好像都不当一回事?我刚拿名单去给老哥看时,他的反应比你还冷淡。” “不管是婚礼还是宴客都只是个形式,婚后彼此尊重幸福比较重要。”崔妏蔷微微扯动唇角,却知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 有哪个女人会不期待自己的婚礼?可不知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作祟,婚期越近,她越有几分彷徨不安。 但这些话她无处倾诉,所有人都说韦佑伦是个好男人,若不是她近水楼台,根本轮不到,她应该好好把握。 韦佑书突然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现在问这个也不知算早还晚……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和我哥真的相爱吗?” 崔妏蔷呆了呆。 她和佑伦相爱吗?她没想过这问题。 因为她从来就没怀疑过自己嫁给佑伦这事,而且佑伦人很好,她觉得和他结婚应该会幸福。 至於爱……她不晓得,但她怎么可能和眼前的男人承认内心真实想法。 “当、当然啊!不然我为什么嫁给他?”她有几分羞恼的道:“而且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说的对,是不关我的事……”他扬了扬唇,“总之,祝你们幸福。” 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让崔妏蔷不知该接什么,好半天才道:“谢谢。” “那么,我走了。”他深深望了她一眼。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那一眼中,饱含某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再见。”她道,声音不知怎地竟有些干哑。 *** 试完婚纱,崔妏蔷打算和未婚夫见个面。 虽然他说全权交由她处理,但结婚当天他要穿的衣服,总得让他本人过目一下。 只是打了几通他的手机都处於关机状态,打去公司他的内线又没人接,想想婚纱店离他公司不远,就拦了辆计程车直接前往他的公司。 由於韦崔两家往来多年,彼此都很熟稔,再加上她又是韦佑伦的未婚妻,老板的未来儿媳,因此柜台小姐见到她时立刻笑脸迎接,“崔小姐,来探副总的班啊?” “是啊。”她朝对方微笑。 “要不要我帮您通报副总一下?” “不用了,我刚在车里已先打过电话了。”其实那通电话并没有打通,不过她不想再麻烦柜台小姐。 崔妏蔷觉得有点奇怪,照先前韦佑书的说法,佑伦现在人应该还在公司才对,为什么公司内线和手机都没人接? “崔小姐慢走。”柜台小姐笑着送她。 她微微点了点头,走到电梯旁按下升降钮。 一分钟后,她踏出电梯,朝未婚夫的办公室走去。 韦佑伦身为副总,自己拥有这办公大楼其中一层楼的一半,另一半则是公司另一位副总的。 而属於韦佑伦的这一半被切成几个部份,包括他专属的会客室、会议间及他与秘书的办公室。 崔妏蔷出了电梯后便左转走向未婚夫的办公室,在那之外是副总秘书办公室,必须先通过秘书办公室,才能进到副总办公室。 然而今天不知怎地,平常都是敞开的秘书办公室大门,怎么是关上的? 未开机的手机、打不通的公司内线、办公室关着的门,怎么看都不像里面有人的样子。 但依柜台小姐的说法和语气,佑伦现在应该在里面呀! 崔妏蔷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心底有个声音要她别再往前,最好直接回头下楼,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可是她却忽略了那道声音,从包包里取出一张特制磁卡。 “逼逼”两声,门轻轻的开了,她走了进去。 秘书办公室里没有人,不过连结副总办公室的那道门却是虚掩的。 她抬脚缓缓朝那扇门走去,却忽然听见一阵啜泣声,那声音很耳熟,似乎是佑伦办公室的袁秘书发出的。 但为什么袁秘书会在佑伦的办公室里哭,且还特地把门关起来,电话也不接? “好了,别哭了,我不都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就算我之后结了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吗?” 崔妏蔷一愣。 她当然听得出那是她未婚夫的声音,可是却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叫结了婚关系也不会变?她不明白。 “我也跟你说了,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八周大了,就算你嫌我身份配不上你,这孩子好歹也是你的骨肉,你忍心让他一出生就父不详?”袁秘书抽噎的道。 孩子?父不详?为什么她都听不懂? “予情,你明知道我非娶妏蔷不可,不仅因为韦崔两家是世交,最近我手头又很紧,很需要崔家的金援……” “那你就舍得让你的孩子和我受苦?” “我哪里舍得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要不这样好了,我看你先请个长假,安心待产,等把孩子生下来,我再想个办法把他收养到我名下。” “那我怎么办?”袁秘书问得委屈。 韦佑伦叹了口气,“我会劝妏蔷接受你的,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你又替我生了孩子,只要我多劝劝,她总会接受的……” 崔妏蔷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转身就走。 她的心跳得飞快,每一下都狠狠击痛胸口。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过韦佑伦居然与袁秘书在一起,还有了孩子,但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韦佑伦两女共事一夫的想法,他怎么会觉得她会接受这离谱的“三人行”? 她跌跌撞撞的冲回电梯口想离开,然而她途中甩上门发出的声响,已引起了办公室内两人的注意。 “是谁?”韦佑伦的语气里夹杂着心虚的羞恼,大声问道。 她才不会傻得回答,继续猛按电梯升降钮。 然而电梯始终不来,倒是衣衫不整的男人先跑了出来。 “他妈的这到底是……妏、妏蔷?!”他震愕的望着一脸惨白的未婚妻。 崔妏蔷冷冷睨了他一眼,没回话。 那是韦佑伦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那种冰冷的神情。 “妏、妏蔷,我可以解释……”错愕过后,他急着为自己辩解。 他虽然不爱她,但绝对不能失去她,他最近急要一笔钱,他需要崔家的帮助! 韦佑伦的脑袋快速转动,想着该以什么藉口圆谎。 “解释?解释什么?”崔妏蔷的唇角讽刺的扬起,“我想我的耳朵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他怎么以为她会相信他的谎言? 眼见电梯停在一楼迟迟不动,她不再等待,直接往逃生门走去,打算走楼梯。 “妏蔷!”韦佑伦犹豫了会儿,才追上去。 崔妏蔷急着想摆月兑他,脚下的步伐踏得很急。 一个不小心,左脚踩了个空,她人竟从长长的楼梯滚了下去。 她先是觉得全身一阵剧痛,接着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第1章(1) 头好昏…… 那是崔妏蔷意识模糊间,脑中唯一出现的念头。 她想好好休息,但一阵又一阵吵杂的声音不断飘入耳里,让她无法忽视。 救护车刺耳的声音让她一直很想拿什么塞住耳朵,可惜身体沉得要命,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只能任人摆布。 “对对,把病人推到那……” 突然有一双手按上她胸口,引得她一阵剧痛,嘴里吐出微弱的嘶哑声。 “看起来肋骨有轻微骨折的迹象,另外左脚踝韧带断裂,头部可能受到撞击,要观察一下有没有脑震荡……她的家人来了没,叫他们办个住院手续吧!” “……” “什么?联络不上她家人?” “我瞧她皮包里有育幼院的数据,似乎是孤儿……” “那朋友呢?总有亲朋好友吧?” “她手机摔坏了,刚才我把她的sim卡移到我自己的手机上开机,发现里面只有一组号码,而且好像是她老板的……”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叫来吧!” “嗯……” 什么孤儿?什么育幼院数据?老板又是怎么回事?崔妏蔷迷迷糊糊的想着,她想开口询问,却昏沉沉的发不出声音,不一会儿又陷入了黑暗。 当崔妏蔷再度清醒过来,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觉得全身都酸痛得要命,脚踝还有股热辣辣的疼痛。 她忍住疼痛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人在医院里,且还是间单人病房,四周静得只听得到仪器运转的声响。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窗发现夜幕已低垂。 崔妏蔷试图起身,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只得乖乖重新躺回床上。 对哦,她好像有听到医生说她的肋骨骨折了…… 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崔妏蔷开始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 然后她立刻想起了未婚夫还没和自己结婚,就已经有了个怀孕的小三,还妄想三人行的离谱经过,结果害她气昏头,跑走时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下去。 唉,从楼梯跌下导致肋骨骨折、脚踝韧带断裂,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崔妏蔷申吟了一声。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解除婚约是一定要的,她无法接受三人行,也不想被利用,只是该怎么对双方家长说? 而且,大家都知道她要结婚了,现在突然说要解除婚约好奇怪。 当然她大可直说韦佑伦劈腿的事,但不顾双方长辈的交情直接撕破脸好吗? 崔妏蔷想了好一会儿,就开始觉得头痛,乾脆放弃思考。 算了,反正劈腿的又不是她,要烦恼也该是韦佑伦才对。 只是为什么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爹地妈咪这么疼她,看这情形她昏迷了半天有了吧,为什么没见到他们? 她还在疑惑着,病房门就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打开。 一个穿着艳色洋装的陌生女人像风似的卷了进来,不可思议的瞪着她。 “我的天,瑾彤,你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呃?”她愣住。 瑾彤是谁?这女人又是谁? 不过对方不给她机会多想,将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病床边的小桌子一放,然后就冲上前握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还说你摔伤了肋骨?”那陌生女人脸上真诚的关切,让她实在说不出“你认错人了”这几个字。 “我、我不小心摔倒……”要不是太伤心气愤,她也不会愚蠢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唉,我都听说了,你家老板打给我时,就告诉我你下班时不小心跌进路旁施工的坑洞里,那些工人也真是的,居然粗心的忘记放警示标志。”女人说话速度非常快,让人一时间反应不大过来。 什么施工的坑洞?她老板又是哪位? 崔妏蔷一阵迷惑,越发肯定对方认错人了。 “对了,你饿不饿?我替你带了晚餐,我知道病人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我买了粥……”女人继续说着。 “咳,不好意思……”崔妏蔷不得不开口,虽然她真的有点饿了,但也不好随便吃掉人家热心替那位“瑾彤”准备的晚餐,“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讶异的抬头望向她。 “认错人?瑾彤,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声音几乎提高了八度音。 崔妏蔷被她瞪得很不自在,音量不自觉放小,“我、我没在开玩笑……” 她真的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元跟那什么瑾彤的!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认不出你这张脸?”女人没好气的从包包里拿出一面镜子凑到她面前,“叶小姐,我们认识了整整二十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好吗?” 什么?崔妏蔷一时间忘了反驳,只是怔怔低头望向那面递到眼前的镜子。 镜里,竟是一张她从不曾见过的女人脸孔。 女人有几分苍白憔悴,头上缠着纱布,一脸惊疑仓皇。 那是谁? 她迷惑的伸手触碰镜子,却惊愕的发现镜里的女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是……她的脸?!崔妏蔷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未受伤的脸颊。 噢,居然会痛! 这是怎么回事?!她完全傻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有着一张瓜子脸,配上盈盈秋眸、小巧挺立的鼻子及粉女敕朱唇的大美人了? 她轻晃脑袋,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也正摇头,有种荒谬而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此刻场景不是在梦中,她确实叫叶瑾彤,难道“崔妏蔷”这身份,是她跌入那什么施工坑洞昏迷期间所作的梦?可有这么真实又漫长的梦境吗? “喂,你该不会真摔坏脑袋了吧?”女人看她一脸慌恐,也有些紧张起来,“要不要我去替你找医生护士来?” 崔妏蔷知道现在不是思考那些问题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她得先解决首要的问题。 “对、对不起……”她深深吸了口气,怯声道:“我……好像失忆了。” 她这样讲……也不算说谎吧?毕竟她真的没有瑾彤的记忆。 “你说什么?!”女人一脸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 崔妏蔷局促的看着医生护士在自己面前来来去去,做着各种检查,心底很不安。 “你会头痛或是晕眩吗?” “有一点……”她吞了吞口水。 若她说了实话,不晓得会不会被当成疯子? 医生看了下检验报告,有些奇怪的皱眉,“虽然你脑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的现象,但刚做电脑断层的结果,并没有发现你脑部有什么异常或是血块……照理说应该不该有突然失忆的情况才对。” 因为她根本就没失忆,只是灵魂跑错了身体呀!崔妏蔷偷偷想着。 罢她曾瞄了眼日历,确定这还是二○一一年,日期也还是她去看婚纱、然后发现韦佑伦有个怀了孕秘书女友的那天,而这城市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世界明明还是同一个,当中没有任何断层或变动——至少她看不出来,自己却好像换了个身份,换了个“视角”。 崔妏蔷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莫名的一切。 若如今她是在梦中,为什么会有痛觉?但如果“崔妏蔷”才是梦,为何从小到大二十几年来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妏蔷是无神论者,这时却也不得不思考起灵魂存在的可能性。 第1章(2) 心不在焉的送走医生后,她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罢才来看她的那名女人由於赶着上大夜班,没法临时请假,不得已只得先离开了,不过崔妏蔷仍然非常感激她的热心与关怀。 她现在已知道对方叫马媛莉,是和叶瑾彤在育幼院一起长大的姐妹淘,目前在一家电子公司里当大夜的作业员,是叶瑾彤要好的朋友之一。 可惜马媛莉的作息与休假时间和一般人不同,两人平时并不常见面,因此也不晓得太多她的近况。 马媛莉只说当初叶瑾彤给公司的个人资料上将她填成联络人,因此当医院打电话给叶瑾彤的老板后,老板就照着叶瑾彤个资上的联络人电话打给她。 偏偏叶瑾彤的手机摔坏,且她又把通讯录几乎都存在手机里了,sim卡上只有一笔“老板”的号码,害她现在也不知能和谁联络。 虽然这辈子还没当过部属,可崔妏蔷也知道凡是老板都讨厌麻烦难搞的员工吧? 自己先前受伤送医时已麻烦过老板一次,现在要是再打电话和他说自己失忆的事,说不准明天就不用去公司上班了。 唉,突然换了张漂亮的脸却一下失去熟悉的一切,那种心情真是复杂。 当她正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打开。 崔妏蔷直觉的转过头,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突地瞪大了眼。 “佑书?”她惊讶道。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说,他怎么会来? 她都还没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新身份,虽然也曾偷偷期盼能见到熟人,却没想到居然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难道韦佑书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了? 她精神突然一振,彷佛在漆黑中隐约看到一盏光明。 “佑书,我……”自醒来后她一直处於害怕不安的状态,却又无人可诉,好不容易见到熟识的人自是急着想对他说些什么。 不料,韦佑书却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失去记忆了,怎么还记得我?” 他脸上表情冷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戒备。 “呃?”崔妏蔷傻住,没料到他竟是这种反应。 一直以来她印象里的韦佑书都是漾着灿烂笑意的阳光男孩,对每个人都热情大方,害她常不知该怎么面对。 她从不晓得他也有这么冷漠无情的一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崔妏蔷还没反应过来,韦佑书又继续道:“该说的话,我记得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关心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秘书,至於其他的请你最好别多想。” “我是你的秘书?”崔妏蔷瞠大眼,完全忽略他后面那不寻常的警告。 原来韦佑书之所以出现,居然是因为“叶瑾彤”是他秘书!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不过在意识到他是来探望秘书而不是来看她崔妏蔷时,她心底居然有些许失落。 难道……崔妏蔷这个人真的只存在她的幻觉之中? “叶秘书,我现在心情非常差,没时间跟你玩无聊的失忆游戏。”韦佑书拧眉道,似乎认定她根本是装的,“事实上我也不是特地来看你的,只是刚好有事人在医院,你那位姓马的朋友又打电话来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我才……” “我是真的失忆!”她急忙打断他的话,见他犹一脸狐疑,她又补充,“我记得很多事,但关於自己的部份都忘记了……我看到你的脸,知道你是韦佑书,但根本不记得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刚听你话里的意思,原来我是你的秘书?” 韦佑书瞪着她,彷佛要确定她话里的真实性。 除了公事外,他实在不想和这位秘书有其他牵扯,况且他现在根本没心情想其他事。 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他的部属,她下班途中遇到意外,基於一个老板的职责多少该探望一下。 包何况她出事时,医院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就是打进到他手机,若她真的失忆,他也不能不闻不问。 思量了好半晌后,他才道:“那你究竟记得多少事?”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也记得中华民国总统是谁,还记得你,记得这是哪间医院……但也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特别是关於自己的。我甚至不晓得自己叫什么,叶瑾彤这三个字是先前马媛莉告诉我的。” 这也太奇怪了吧,韦佑书眉皱得更深了。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几岁?” 她想了会儿,小心回道:“我刚看过身份证,是……二十七岁吧?” 居然还要看身份证才知道自己几岁? “住哪记得吗?” “我的户籍地似乎在宜兰……目前实际住哪就不晓得了。”她总不可能每天通车上班吧? “在哪工作?” “呃?跟你同公司?”现在回想起来,她还真的不知道韦佑书在哪上班呢。 唉,她这青梅竹马实在当得太失职,更别说他们原本还差点变成叔嫂关系。 “你最喜欢的偶像明星?” 崔妏蔷摇头。叶瑾彤喜欢什么她怎么知道? “爱吃的食物?” 再摇头。 “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她哪会知道这种事啊?崔妏蔷当然继续摇头。不过这次摇到一半,却突然硬生生停住,“咳,不对,我好像是育幼院长大的?” 他看她的个资上的联络人写朋友,应该知道的不是吗,怎么还这么问? 但韦佑书却从她的反应里,确定她是真的“失忆”了。 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另个吸引自己注意的手段,他的表情终於放缓。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刚对你的态度可能有点差……”他很快为自己先前的言语道歉,“你好好休养,公司里的事不用担心,你是上下班途中受的伤,养伤期间的薪水自然还是会照算给你,医疗费用部份就算公司没法补助,我个人也会替你负担。” 他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再说她这样也算半个“因公受伤”,因此只要对方别对他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能帮上忙的部份他都多少愿意尽点心力。 崔妏蔷愣了愣,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让她都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韦佑书了。 棒了一会儿,她才不大习惯的开口,“谢谢,我……会尽快养好伤回去工作的。” “不急,慢慢来,要有什么事马小姐没办法替你处理的话,再打给我。”他的态度比先前温和许多。 “好。”崔妏蔷点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装坚强的时候,换了个身份的她确实很需要帮助,特别是这和过去的自己有那么点关系的人。 “那我走了。”他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望着被关上的房门,崔妏蔷微微蹙起眉。 她当然看得出韦佑书正为别的事而心情不好,只是过去的印象里他总是笑得那样洒月兑无谓,彷佛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烦心的。 那也是她过去一直看不惯他的原因,她习惯循规蹈矩的生活,不喜欢他那种吊儿郎当的个性。 但这回韦佑书虽已尽力掩饰,她仍看出他的沉重与疲惫。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太认真想着他的事,以致暂时忘了自己更诡谲的处境。 第2章(1) 由於崔妏蔷……不,或许该说是叶瑾彤身体上的伤看起来虽可怕,事实上却并不严重,在医院里住了几日便回家了。 至於她“失忆”的情形,由於反覆做了各种检测都没发现脑部有什么问题,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嘱咐她先回家再观察。 所幸马媛莉还知道她的租屋处在哪,只可惜没时间陪她回去,离院后她便拦了台计程车,搭车回叶瑾彤在永和的住处。 只是当她拄着拐杖下计程车,瞪着眼前看起来没有五十年也有三四十年的老公寓时,顿时有些傻眼了。 这……就是她往后的住处? 拿出马媛莉传给她的简讯上写的位址,确认是这里无误,崔妏蔷突然有种浓浓的荒谬和沮丧感。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她很怀疑。 崔家家境富裕,过去她从不曾想过自己有住进这种老旧小鲍寓的一天。 但目前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在医院想了几天,思绪却还是乱得不得了,也不敢直接跑去见父母,换了个身体这种诡异的理由大概没多少正常人能接受。 包何况她也不晓得现在“崔妏蔷”的躯壳究竟怎么了,是有另外的灵魂占据了,抑或是……死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从包包里翻出钥匙串,她试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正确的钥匙打开大门,然后瞪着那阴暗潮湿的楼梯,很犹豫要不要爬上去。 “喂,出入要关门你不知道吗?”一名从楼上走下来的大婶,在见到大门敞开时,忍不住皱眉道:“最近小偷这么多,就是因为老是有人不关大门。” “对、对不起。”崔妏蔷喃喃的道歉。 住边有保全及严实安全设施的大楼,她还真没想到这点。 而当楼下大门重重关上后,因为少了光线,那楼梯间又显得更暗了。 再想到刚才大婶说的小偷,她更觉得不安。 心知自己一直站在这也不是办法,崔妏蔷只得咬牙往楼上走去。 由於行动不便,她爬起楼梯特别吃力,好不容易爬至五楼的住处,她再度手忙脚乱的拿着钥匙串一个个试。 当门一开,一股闷重的味道立刻从屋子里飘出,让她呛咳了两声,心里更觉不妙。 这身体的原主人是多穷,怎么挑这种居住环境?难道韦佑书给的薪水很低?她在心底月复诽着。 所幸那味道一下就过去了,看来只是因为久久没人进出,屋里空气不流通的关系。 她蹙眉走进屋里,忙将窗户都打开。 马媛莉说,她租的是这两房小鲍寓单位里的其中一间雅房,不过因为环境不好,上个房客搬走后,另一间一直都租不出去,目前就只剩她一个。 这死气沉沉的环境别说人了,八成连蟑螂老鼠都不想来吧。 崔妏蔷瞪着室内布满灰尘的客厅,叹了口气,打算等脚伤好一些后,再来整理这淩乱的公共空间。 她走至那挂着布帘、听说是她的房间门前,找出钥匙打开。 房间小小的,大概只有她还在崔家时的更衣间大小而已,所幸还算乾净整齐,且有扇对外窗,住在里面不至於闷死。 她搁下包包先开了窗,再转身回顾未来即将住上一段时日的小房间。 “唉。”之后该怎么办? 虽然出身富裕,可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跑趴、不爱逛街,闲暇时间都窝在家里,生活可说非常“平民化”,只是现在看来她和这种“平民”还差得远了。 崔妏蔷再度叹气,并开始在房里东翻西找,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关於这身体原来主人的资讯。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单人床、简陋的衣橱、电脑桌、化妆台,再加上小小书柜,就没了。 私人物品也不是很多,除了一些书和纸张文件外,比较显眼的大概就数挂在电脑桌旁墙上那本有着各种颜色笔注记的年历。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待在房间里模索,才大概了解了下自己的新身份。 叶瑾彤,育幼院长大的孩子,目前在一家名为“冠阳”的网路游戏公司上班,虽然规模不算大,却代理了几个国外热门的线上游戏。 身为高阶主管的秘书,照理说她的薪水应该不少才是,居然租房子租在这种地方,是省钱省饼头了吧? 不过她倒是在抽屉中找到不少捐款单据,显然这身体以前的主人每个月都会捐些钱回育幼院,是个懂得饮水思源的女孩,若以后真得用这身份过活,崔妏蔷觉得这笔钱应该继续捐下去。 大致了解整个情况后,她只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想逃离,就算过去爱当宅女,这么小的空间,也让她很难舒服的宅着。 真难想像从前的叶瑾彤是如何在这生活。 拄着拐杖走至厨房,那显然很久没用过了,流理台和瓦斯炉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她打开柜子,发现里面锅碗瓢盆倒还俱全,看起来叶瑾彤偶尔也是会开夥。 想了想,她决定利用这段“病假”的朝间,先拾回过去的兴趣来打发时间。 *** 橄榄油、椰子油、棕榈油、甜杏仁油、乳油木果脂…… 崔妏蔷拎着一个提篮,几乎把架上看得到的东西都扫进篮子里,没多久就快提不动了。 哎呀呀,培养这种兴趣就是麻烦,一买就得买好多东西,要不然东西做到一半发现少东少西的,可就麻烦了。 好在店员颇热心,见她一副“大户”架式,还拄着拐杖看起来行动不大方便的样子,就立刻亲切的迎上前,接过她装得满满的提篮,还不忘另塞了个空提篮给她。 “谢谢。”她朝对方一笑,继续在这二十来坪大的化工原料行里血拼。 搜刮化工原料行里的商品,大概是她还是崔妏蔷时少数的乐趣之一。 她本不是爱逛街的人,不过凡是喜欢diy的人,进到这类的店多半很难抗拒诱惑,看到什么都想买。 但她也有好阵子没玩了,先前韦佑伦就对她这兴趣颇有微辞,认为堂堂崔家千金,将来又要成为韦夫人,怎么可以亲自动手做那些在他看来不入流的东西? 所以过去的她尽量低调,订婚之后更是再也没碰过,现在实在好怀念啊。 看着那些熟悉的材料,她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至少,这世上还有些东西是没改变的。 因为已临近晚上六点打佯时间,虽是假日,店里却只有她一个客人,在拒绝店员小姐的产品介绍后,她独自悠哉的慢慢逛。 正当她努力把所有材料都扫进提篮里时,却突然听到门口响起开门的叮咚声。 “欢迎光临。”她眼角余光瞄到一位店员小姐迎了上去,“请问需要什么,我可以为你详细介绍!” 那语气里带着过份的热情,让她有点讶异。 这间化工原料行当她还是崔妏蔷时曾来过很多次,算是老客户了,但过去也没受过如此热情的招待。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先自己瞧瞧。”一个沉稳的嗓音淡淡道。 奇怪,好熟悉的声音……崔妏蔷迷惑的想着,直觉转头望向门口,却不料刚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怎么是他?!她瞠大了眼。 另一头的韦佑书也很错愕,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自家秘书。 “嗨。”崔妏蔷愣了愣,才突然想起自己目前可是人家部属,只得不大自在的先打了个招呼。 韦佑书没立刻回应,他讶异的看着她提篮里的瓶瓶罐罐,过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受伤了,怎么不在家里或医院待着,还跑出来买东西?” “就、就是怕在家里太无聊嘛……”她乾笑。 “你也会做手工皂?” 她有注意到他话里的“也”字,却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唔……嗯。”她含糊的应道。 员工私下有什么兴趣当上司的应该管不着吧?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韦佑书走向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是失忆了,还记得如何做手工皂?” 她的心一跳,小心翼翼的道:“是、是啊,稍微记得一些……” 他倒是提醒了她,自己目前正在“失忆中”,可要当心别露出什么马脚。 见他脸上表情有些怪异,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打转,她连忙转移焦点,“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化工原料行。” “我平时是不会来逛没错。”他开口,“只是有个朋友很喜欢做手工皂,以前常来这儿买东西……” 不对,他跟她说这么多干么?韦佑书皱眉,突然有些后悔。 他表面上开朗大方,面对多数人时都是一脸轻松灿烂的笑容,然而只有自己明白,他内心其实有个阴暗的角落,谁也不能窥探触碰。 他打算隐瞒一辈子的那个秘密,从没想过要和谁分享,虽然……如今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秘密不再有隐瞒的必要。 想到那人,一股浓浓的苦涩蓦地自胸口涌上,呛得他脑门发胀。 “所以你是来买东西送朋友的?”崔妏蔷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一怔,隔了几秒后才道:“算是,也不是吧……” 他来其实只是想看看那人平时最喜欢逛的地方,原本并没有打算买什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啊?崔妏蔷在心底嘀咕,却忽然捕捉到他眼底掩不住的失落,胸口忽然有些疼。 那种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在她印象里韦佑书明明总是一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两次以叶瑾彤的身份与他对话,都让她有点难适应。 崔妏蔷突然想说点什么,好打破现状,因为她不想见他这个样子。 “如果是要挑礼物给做手工皂的朋友,像你这种门外汉这样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或许我可以推荐你几样值得购买的商品……”她看着他突转惊讶的神情,后面的话就慢慢转小声了,“可、可是就不是在一般这种小化工原料行了……” 呃,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崔妏蔷有点不安。 “叶秘书,你似乎和以前变了很多。”他忽然道。 闻言,她突觉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了下。她哪知道原来的叶瑾彤是什么个性呀? “咳咳,大概因为我失忆了的关系吧……”她僵硬一笑。 “是吗?”韦佑书若有所思,暂时抛开心里的结,将注意力移至她身上,“你失忆的方式倒是挺奇特的。” 听她的说法明明还记得很多事,偏偏和自身相关的差不多都忘光,甚至连个性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若不是这张脸太熟悉,他都要怀疑自家秘书是不是换了个人。 “现在这样我也很困扰……”这可是实话。 “我能想像。”他点点头。 他能想像?他又没有换了副身体的诡异经验,能想像什么?崔妏蔷没好气的想着,再加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决定还是快快闪人为妙。 反正附近还有其他化工原料行,没买到的东西她可以去别家买。 “咳,那……老板,我东西买得差不多,先走了,您慢慢逛。”说完她拎着提篮到柜台,让店员替她结帐。 “小姐有会员卡吗?” 她点头正想报上手机号码,却瞥见韦佑书也跟着走至自己身边,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叶瑾彤,忙改口道:“啊,我没有会员卡。” “哦。”小姐将她提篮里的东西拿出,开始算金额。 “你买这么多东西,搬得回去吗?”韦佑书挑眉看着那整整三大篮的战利品,一脸怀疑。 他知道许多女人爱逛街,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败的不是美美的衣服皮包手饰化妆品,而是琳琅满目的化工原料。 而且她脚还受伤了不是吗? “应、应该可以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把握。 哎,逛化工原料行很容易失心疯的好吗? 第2章(2) “一共是八千六百二十元。”店员小姐刷完商品后开口。 “哦,好。”她没多想的捞出钱包,却在看到那粗劣的仿冒包后呆住了。 啊,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叶瑾彤,身上哪有这么多钱了? 崔妏蔷硬着头皮打开钱包,想当然耳里面只有薄薄的两张小朋友跟几张百元钞,她不安的继续翻找,好不容易发现一张信用卡。 呼,还好还好,她大大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信用卡,不然就尴尬了。 然而当她看到信用卡背面的签名时,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从没练习过叶瑾彤的签名,怎么办? 正当地犹豫之际,身旁却伸过了另一只手。 “刷我的卡吧。”韦佑书将信用卡递给店员。 崔妏蔷吓了跳,张口就想拒绝,但再想到自己身上的钱不够付……哦,对了,她现在不是崔妏蔷而是“叶瑾彤”了。 天啊,她怎么把这些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居然还跑来败家!信用卡不能用,她又没办法去银行户头领钱的话,之后日子要怎么过? “谢谢……”她向他道谢之余,心中却又暗暗叫糟。 “用不着道谢,这是我的谢礼,你不是要推荐我适合送朋友的商品?”他淡声道。 她愣了下,“如果你有需要,我当然可以开张清单给你。” “不陪我去挑?” “这个恐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成一团的左脚,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她有点不懂,明明前几天在医院时他还一副不想和她多牵扯的模样,今天怎么突然态度大变? “你都大老远跑来逛化工原料行了,还在意再跑趟别的地方?”可惜韦佑书不打算放过她,“再说我猜你是搭计程车或公车来的吧,到时挑选完礼物,我还可以顺便送你回家,也省得你提大包小包去拦公车。” 他边说着,已边拿起笔在信用卡帐单上签了字,并替她提起那两大袋重量惊人的战利品。 “走了。” 她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只得一拐一拐的跟上去。 “好吧,我可以跟你去挑选礼物,但你得告诉我那朋友的个性、喜好什么的,我才好给你建议。”好不容易走到他身边,她认命的道。 没办法,拿人手短,八干多对崔妏蔷来说是小钱,但对失忆的叶瑾彤而言可是一大负担啊。 何况她不但手短,脚也比他短,还有“人质”在他手上,想跑也跑不掉。 “那位朋友吗?”他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略带苦涩的淡笑,“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大家都很喜欢她。不过我倒觉得那不是她的本性,只是身处那样的环境不得不压抑;她总是顺着别人,不懂得为自己多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更快乐点、更忠於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话崔妏蔷的心突然有种被触动的感觉。 他的嗓音透过她的耳膜产生了共鸣,在脑里嗡嗡作响。 太压抑、不忠於自己……为什么他的话给了她好熟悉的感觉? 当再望向他神情复杂侧脸,那句问话就这么不经大脑的蹦出口,“你喜欢那女孩?” 话才刚说完,崔妏蔷就后悔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他那表情,就是笨蛋也知道肯定没追上手,不,恐怕是连追都没机会追对方就死会了,她何苦戳人家痛处? 没想到韦佑书只是笑了笑,大方承认,“是啊。” 她尴尬的转过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替你挑选礼物的,我想你应该没有预算上限吧?” 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一会儿才道:“当然没有。” “嗯,那我们走吧。”她点头,没作多想。 *** 一台深蓝的宾士停在老旧的小巷弄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那个……我看你别开进去了,怕你等会出不来,我在这下车就好。” “无妨,大不了倒车出去,你脚上还有伤不是吗?”韦佑书淡淡的道,还是把车子开进巷子里停在她家门口。 “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边解下安全带,边向他道谢。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对、对啊。”他那诧异的目光,让崔妏蔷觉得有几分难为情。 虽然这房子是过去的叶瑾彤租的,但现在她可是这身体的主人,给老板看到她住这种地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有必要租在这种地方吗?我记得公司应该没有乱扣员工薪水吧。”惊讶过后,韦佑书开口。 虽然他知道她有不少额外开销,但这也太夸张了。 “咳,或许我先前是打算多存点钱?”其实她也很想知道叶瑾彤在想什么,住这种地方,晚上一个人回家不会怕吗? “你住几楼,要不要我替你拿东西上去?”这老旧公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没电梯。 “啊?不、不用了,没几楼,我自己拿上去……”她忙道,不想麻烦他,“你车停在这里不好,会挡了人家的路,还是先离开吧。” 今晚说是陪他挑礼物,但也不过去了两个柜,买了罐高价位的有机初榨冷压橄榄油以及几瓶10ml就要上万块的贵死人精油。之后他便拎着她去超市买了一堆可以放上好阵子的食材,以免接下来的几天她因为行动不便,饿死在家里。 当然钱还是他付的,虽然她实在不想再欠他人情,但现实是残酷的,她身上那点钱根本就不够。 韦佑书想想也是,於是“嗯”了一声,没有坚持,淡笑道:“那我就不下去了,这几天你没事就别再出门了,好好休养。” “好,谢谢。”她如释重负,开门下车拿东西。 韦佑书先是从后照镜看着她将拐杖搁在一边,把后车厢里的采购物一包包拖出来,然后一手提着塑胶袋,一手拄着拐杖走进老旧的公寓,来回了两三趟才把东西拿完。 瞧她这模样,等会儿多半也要来回爬个两三趟才能把东西都拿回家里。 不过他没有动手帮她,当她将所有物品都拖进公寓楼梯间,挥手和他道别后,他轻轻说了句晚安,就倒车驶出那条小巷弄。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格里——一个从她家绝对看不到的地方,静静沉思。 有点奇怪。 韦佑书偏头望向副驾驶座上包装精美的精油,若有所思。 他一向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的人,今晚带着叶秘书到处兜兜转转,其实是想藉机观察她,只是他花了整个晚上研究,目前仍毫无头绪。 他不是念医的,对人类复杂的大脑结构没任何概念,失忆这回事更只在电影小说里看过,自然不晓得“正常”的失忆该是怎么回事。 但不知该怎么说,他总觉得叶秘书的情形不像失忆,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记得其他所有事,独独忘记与自身相关的事也就算了,过去的叶瑾彤工作能力不错,个性却好强,甚至有些盛气淩人,可今天的她尽避故作镇定,却仍常被他捕捉到紧张不安的情绪。 那或许可说是失忆造成的影响,但一个分明还记得很多事、说起兴趣时都能侃侃而谈的人,就算失了忆完全不记得与自己有关的事,但可能会连个性都改变得这么彻底? 从前的叶瑾彤总盼着能时时跟着自己,常常找藉口想和他接触,令他困扰不已,可今天的她却千方百计想和他保持距离,宁愿负伤上下多走几趟把东西拿到屋里,也不要他帮忙。 他很疑惑。 若不是曾藉机试探几句,和她闲聊间假装不经意提起过去的事或故意说错了某些地方时,却发现她的反应只有茫然,再加上过去面对他时,她眼底总轻易可见毫不掩饰的爱恋,如今竟彻底消失,听到他有喜欢的女孩时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当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莫说他心底早就有人了,即便没有,他也对办公室恋情敬谢不敏。 如果以后叶瑾彤都是这个样子,他还会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感到奇怪。 “真是的,有什么好烦恼,这样的结果不是正合我意?”韦佑书喃声道。总是挂着笑容的嘴角慢慢下滑,拿起那盒包装精美的精油端详。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买礼物送“她”,虽然……也是最后一次。 说起来是该谢谢叶秘书的,否则他这门外汉还真的不知该替“她”买什么好。 尽避明知这礼物还未送出,就已注定永远不会被拆开,正如他的爱情,连萌芽机会都没有便已死去,他还是希望在最后的最后,送一份她会真心喜爱的礼物。 现在想来,今天之所以特别在意这过去不怎么喜欢的秘书,或许有部份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她和“她”竟有相同的兴趣。 这些东西“她”会喜欢吧?韦佑书忘不了今晚叶秘书和自己一起挑选礼物时闪闪发亮的眼神。 多希望也能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 “妏蔷,如果你还在,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吧?” 只有他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车里。 第3章(1) “瑾彤?你不是请了半个月的假?怎么今天就来了?” 才进公司就有个女人冲着她嚷道,满脸讶异却又热情。 尽避不认识,崔妏蔷还是朝对方笑了下,“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快点回公司上班。” 成天待在那鸟笼里养伤都快闷坏了,再说也不知她还得在这躯壳里待多久,说不准下半辈子就这样了,还是早点熟悉一下“叶瑾彤”的生活比较好。 所幸她这两天将租屋处彻底翻了一遍,找到不少有用的资讯,大致对叶瑾彤这个人有个初步认识,当然还找到了她的银行存摺密码印监之类,那户头里的钱虽然不算多,但只要别乱花也够她好好过日子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大概因为现在还早,才七点多呢,公司里没几只小猫。 “那你现在还好吧?听说你先前伤得不轻。”女人一脸关切。 “谢谢关心,目前好多了。”她顿了下,才又不大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请问你是……” 那女人一愣,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啊,对不起,我都忘了你……” 她露出抱歉的笑容,但那在崔妏蔷眼中看来却有些太过刻意,“我是张雅丽,lily。我先前听说你跌伤后就失忆了,那时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是啊。”她苦笑,“所以我才想早点回公司,因为很多事都得重新上手。” “好可怜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崔妏蔷可不觉得对方多同情自己,看戏或幸灾乐祸的成份说不定还比较大。 因此她只是淡淡一笑,“请问我的位子在哪?” “啊,这问我就对了,来来,我带你去。”张雅丽立刻又换上热心的脸孔。 “麻烦你了。” 这家叫冠阳的网路游戏公司规模比韦家的小很多,她身为经理秘书,并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而是和其他经理的秘书共用一个区块,旁边就紧邻着几位公司经理的办公室。 “你先前就是坐这里的。”张雅丽指了指某个座位。 崔妏蔷这几天住在租屋处,对叶瑾彤这个人也算有初步的了解,因此一看桌上的摆设,便知那确实是叶瑾彤的位子无误。 她再抬头,见到旁边就是挂着“韦佑书”名牌的办公室,还算方便。 “谢谢。” 她将拐杖搁在一旁,包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 没想到张雅丽却不走,反而朝她挤眉弄眼,“你不先去找韦经理?他刚已经来喽,现在人在办公室。” “啊?”她摇摇头,“不了,我想先大致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晚点再去见经理,免得面对他时一问三不知。” 说真的,她到现在还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好吧,若有事可以再问我或其他人。” “你真好,谢谢。”她客气的回应。 张雅丽点头离去,却在离开她的视线后,拐进某个角落取出手机。 “她今天来公司了。”电话拨通后,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 “喔?情况如何?” 张雅丽迟疑了一下,“才刚说几句话而已,还不是很确定,不过我觉得她的失忆好像不是装的。” “怎么说?” “她对我丝毫没有印象,而当我在她面前提起韦佑书,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不像以前……” “是吗?”那人若有所思的应道。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已经来公司,我会再多试探看看。”她忙道。 “你去吧,小心点别露出马脚,要是之后发现她其实并没有失忆……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张雅丽扬起一抹冷笑。 *** 这几天韦佑书工作时都不太专心,效率明显低落。 今天也是,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个早上,却连份合约都没看完。 事实上他觉得光是来公司,就已耗费他太多气力。 心,像破了个大洞。 起初只感到钝钝的疼痛,他没去理会,放任不管以为它总会自行痊癒,却不想那伤口竟像会感染般,一点一滴腐蚀着原本完好之处,待他发现时早已千疮百孔,无法修补。 妏蔷死了。 他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这事实。 他甚至在医院里见过她苍白冰凉的遗体。 为什么?她才二十七岁,正准备迈入人生另一个阶段,为何上苍非要在此刻收走她的生命? 他与妏蔷相识二十几年,也喜欢了她二十几年,因为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感觉,甚至有几分排斥,再加上后来察觉双方家长有意让她和大哥结婚,他早就断了念。 然而他一退再退,努力离她远远的,避免不小心泄露心思,还不断说服自己就算她成了大嫂也没关系,只要能偶尔见到她,便心满意足…… 为何他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老天却连这渺小的心愿都不愿成全? 有时他还真痛恨自己看得太透彻。 如果他蠢一点什么都不知道,不晓得她不喜欢他、不晓得双方家长希望她和大哥结婚,傻傻去追求,是不是……至少还可能曾经拥有过她? “韦佑书,人都走了,再想那些又有什么意义?”是啊,无论他再怎么想,她已经永远离开,不会回来了…… 瞥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中午该吃午餐了,下午还有会议要开。 他起身开门走出办公室,却在见到坐在门口附近位子上的人时,怔了怔。 “叶秘书,你怎么来了?” 正被一堆数字搞得头昏脑胀的崔妏蔷猛地抬起头。 “啊,韦经理!”她看了下时间,哇,居然已经中午了! 她本来想先把“叶秘书”的工作内容大致弄懂后再进去找上司报到,没想到要处理的事意外繁杂,忙了整个上午才勉强理出一点头绪,根本没空进去找他。 “不是放你假了,还来做什么?”他蹙眉,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未免太积极,都受了伤还坚持要来公司“看他”。 但当见到她那双澄澈清亮、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眸后,韦佑书又自动推翻了那念头。 看她那模样和桌上的阵仗,显然是忙了一整个早上,他是自我感觉太良好才会觉得人家是为了自己提早回公司。 “反正在家也是闲着。”崔妏蔷没怎么注意他,只忙着将档分类,还用各色便利贴做标记,“而且我工作上的事都忘光了,要一段时间才有办法上手,幸好田秘书她们都很照顾我,教了我不少东西。”她说着,还朝对面的田秘书笑了下。 田秘书照顾她?这倒新鲜了。 他记得叶秘书以前常和他抱怨其他经理的秘书不好相处,甚至一直希望能移位子,最好能搬进他办公室,以方便他们“共处一室”。 没想到失了个忆,态度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韦佑书还在想着,手边东西整理到一半的崔妏蔷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该帮你订午餐?”她记得这好像也是秘书的工作之一,可她完全忘了。 他一怔,随口撒了个小谎,“无妨,我也常去外面吃。” 其实他对吃不挑,过去都是她替他订便当的。 “那就好,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如果漏了什么请提醒我。”崔妏蔷相信了,松了口气。 “那你呢?你中午吃什么?”他猜想她八成也忘了吧。 丙然,她呆了呆,“我……还没想好,可能等等出去随便买点东西。” “你的脚那样,怎么出去?”他看她压根连吃午餐都忘了。 “还好啦,只是走得慢了点……”假的,其实脚受伤包成这样超不方便,不过她不想对他说这些,反正不赶时间慢慢走也没差。 韦佑书看着她,心里那种“这不是叶秘书”的感觉又更强烈了。 但即便他心里疑惑,却也知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旁边那几个女人表面上低头工作,实际上根本就是竖起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他可不想闹什么办公室绯闻。 “你自己斟酌吧,伤没好就别逞强了。”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既然回来上班了,下午进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交代。” “哦,好。”她点头应了。 *** 崔妏蔷其实在考虑,是不是该问问韦佑书关於自己“前世”的事。 她很想知道“崔妏蔷”是真有其人,还是只存在她的幻想里,而如果“崔妏蔷”真实存在,现在又怎么了? 然而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失忆的叶秘书,哪好细问上司的家务事?因此她原本想着至少先和韦佑书打好关系,之后再慢慢打听。 却没想到消息竟来得如此迅速,让她措手不及。 昨天下午韦佑书对她交代完公事后,才说今天不会进公司,结果今天一大早却突然打给她,要她替他送那份被忘在办公室里的礼物过去。 她匆匆进了他的办公室,找到先前他们一起挑选的礼物,搭上计程车到他家,却被前来应门的他吓了一大跳。 他满脸疲惫,眼中充满血丝,看起来像整夜没睡。不过身上的黑色西装倒还整齐,像是刚换过了。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还好吧?”她不禁月兑口问道。 而且……她还真不习惯他穿得这么正式的样子。 韦佑书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会开车吗?” 他也晓得自己这状况不适合开车。 “会。”直觉答了以后,崔妏蔷才突然想到“叶瑾彤”不知有没有驾照,顿时又面露难色,“呃,不过可能不太方……” “算了,你的脚这样也不好开。”他打断她的话,“我还是搭计程车好了。” “你这样真的可以吗?若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我替你跑一趟好了。”他这个样子真的让她有点担心。 “我非去不可。”韦佑书摇头拒绝她的好意,不过见她担忧的望着自己,也不知怎地忽然月兑口道:“你也别回公司了,等会儿陪我一起去好了。” “咦?”陪他去哪? 他的嘴角勉强扬了扬,给了她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送她的礼物是你挑的,我想也该让你见见她。” 若说当她听到他向计程车司机报上崔家地址时,心情是错愕和激动,那么当她看到自家灵堂的布置时,整个人完全傻了。 那张放在灵堂正中央黑白照里的年轻脸孔,是她再熟悉不过、看了二十几年的…… 她心底的疑问终於得到解答——“崔妏蔷”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但现在却死了。 她难以形容心底的震撼,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冰凉透骨,她浑身虚软,几乎站不住。 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丧礼更荒诞的事吧? 她很想笑,却笑不出来,特别是在这哀伤肃穆的气氛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踏着虚浮的步伐跟在韦佑书身边,看他将礼物递给她父母,并说着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她全身都在发抖,却奇怪自己怎么忍得住,没扑到哭惨了的父母身上,大声告诉他们,其实她还活着。 天知道她多想那样做,这几天她完全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觉得自己无论是精神或,几乎要被逼到极限了。 然而在心情如此激动的情况下,她忽然注意到韦佑书的态度。 他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像早上她在他家时看到的憔悴模样,虽然眼底仍带着微微血丝,但态度冷静沉稳,还温言对她父母说着安慰的话。 这男人究竟有多少面?她怀疑自己从前根本没真正认识过他。 第3章(2) 韦佑书上完香后并没有立刻就走,反而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崔妏蔷求之不得,自然也完全未提离开的事。 然而当看着生前熟识的朋友一一前来吊唁,神情哀恸,她脑中一片空白,心越来越冰冷,她多希望这只是场恶梦。 韦佑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久后才想起她还在身边。 然而才看了她一眼,他就意外了,“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看起来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没……我可能只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场合。”崔妏蔷干干的道。 “抱歉,我没想到。”有些人对丧礼是有忌讳的,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冲动的把她带来了。 “不,能来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她努力吸了口气,“经理,这个崔小姐……就是你先前说喜欢、想送她礼物的那位?” 本来他是打算永远不对任何人说这些的,但韦佑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点头承认了。“是啊,就是她……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 她瞠大了眼,“可是为什么我……我的意思是,她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不知道。”他微微扯动唇角,“她不喜欢我,一见到我总是躲得远远的,我又何必苦苦纠缠?” “我……”她差点想月兑口说她没有,可仔细一想,那反驳的话竟又说不出口。 严格说起来她并不讨厌他,只是不太习惯他如火般的性子,总觉得一旦太靠近就会被灼伤,因此每回见到他都下意识的想躲。 却没想到她自以为不着痕迹保持距离的举动,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也幸好她没说出口,毕竟她现在可是“叶瑾彤”。 崔妏蔷讶异之余,还觉得愧疚和难过。 最后,她只能困难而笨拙的道:“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她也许未必真的讨厌你,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靶情的事固然不能勉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自己“生前”对他的态度确实该反省。 “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不需要。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不喜欢我,她比较喜欢像我哥那样稳重的人,所以我也没想过要和她如何……”说着,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只是,本来还想至少能远远望着她的,没想到老天却连这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没带什么感情,可她却听得心口揪痛,几乎忘了呼吸。 她从来不晓得,原来竟有个人这样卑微悄悄的爱着自己,而自己先前却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既然她不喜欢你,你又为什么爱她呢?”或者她想问的是,自己哪一点值得他爱了? 她长得不美,和叶瑾彤可差多了,对他态度不好、懦弱没什么主见,与开朗阳光的他相比,个性也称不上讨喜,他究竟喜欢上她哪一点? 他低头望向她,忽道:“那你呢?我也没什么好,你又爱我哪点?” “嘎?”崔妏蔷彻底呆住。 什么跟什么,她哪里爱过……她正想反驳,却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他现在说话的物件是……叶瑾彤吧?难道叶瑾彤爱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以“叶瑾彤”的身份在医院醒来时,他那称不上和善的态度,所以那时他以为她在演戏,假装失忆只是为博得他的注意? 她觉得自己应该表达一下不满,不管是被误会喜欢他,还是被误以为耍什么小手段,但此刻她震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算了,别理我的胡说八道。”见她那一脸茫然,甚至有点惊吓的态度,韦佑书可以完全确定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佑……咳,经理,我、我以前喜欢过你?”她踌躇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 实在不是她八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崔妏蔷”已死,恐怕她就得用叶瑾彤的身份过一辈子了,自然该了解一下叶瑾彤的喜好,以免穿帮。 “那不重要,你若是忘了,就别想起来吧。”韦佑书语气淡淡的。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爱可以分给其他人,所以她若想不起来最好。 崔妏蔷突然觉得有点郁闷,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低落。 唉,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暗恋着正准备嫁给他大哥的她的“前世”,结果她“死后”灵魂却跑到暗恋他的秘书身上?实在太疯狂了。 正心烦意乱着,没想到一侧头却不经意瞥见她过去的“未婚夫”正往这儿走来,不觉轻轻“啊”了声。 “怎么了?”韦佑书问道。 “是……你大哥。”她轻轻抬手指了指那差点变成自己老公的男人。 对他,她当然有满满的怨。 这恶劣的男人,婚前劈腿偷吃让小三怀孕,还妄想三人行不说,她会变成现在这模样、来参加自己的丧礼、被逼着看亲朋好友为自己伤心难过却不能招认,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他。 她崔妏蔷活了二十几年,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就是没个性,不管喜欢或讨厌谁都只是淡淡的——除了那个如艳阳般、令她不知如何面对的男人。 但现在她却恨起让她生活彻底颠覆的韦佑伦,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害父母好友为她伤心。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上前甩他两巴掌,身旁便已有个人先冲了出去。 “砰砰”两声,韦佑伦应声倒下。 周围的人因这突来的变故惊住了,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更别提劝架。 於是韦佑书又趁机补了自家兄长月复间几拳。 “靠……韦佑书,你打我?你疯了吗?”韦佑伦气急败坏的道,但他的体格完全不能与弟弟相比,被出其不意撂倒后哪还有办法还手? “终於肯出现了?妏蔷在你办公室的楼梯间摔死,结果你这几天都躲哪去了?” 韦佑书激愤之余,自然也未错过兄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心虚。 那天的事他并不知情,警方也采信了崔妏蔷是自己失足跌下楼梯的说法,但他就是觉得妏蔷的死与大哥月兑不了关系。 她是那样谨慎优雅的人,做事总是不疾不徐,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足从那么高的楼梯滚下去? 包何况大哥办公室在高层,电梯又没故障,她为什么会去爬楼梯? 而今见到兄长眼底的心虚,他对自己的猜测又更多了几分把握。 韦佑书当然知道自家大哥没那胆量也没动机杀妏蔷,比较可能的是两人起了口角,导致妏蔷在心绪混乱下失足跌落。 他很恨,恨大哥都要娶妏蔷了,却没好好保护她。 崔妏蔷也被韦佑书的举动吓到了,她没料到韦佑书居然直接对亲哥哥出手。 她比其他人都先反应过来,想也未想的冲上前,扔下拐杖从侧边抱住他,“韦佑书,你快住手!” 她是不在乎韦佑伦的死活,但韦佑书在这种场合殴打自家兄长可不是好事。 混乱中,韦佑书的手肘撞在她旧伤未癒的胸口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害羞之类的情绪,一阵椎心的刺痛蓦地炸开,她痛得只能闷哼一声。 但也就是那声闷哼,让韦佑书愣住,稍稍拉回理智。 他先是瞧着被自己压制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兄长,再愣愣转头看到痛白了脸的女人,暂时忘了愤怒。 “你……怎么样了?”他直觉问道。她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她吸了口气,慢慢退开,“你……别再动手就好,他不值得……” 那种烂人,不值得他浪费力气修理。 只是……天啊,胸口怎么这么痛,她的肋骨该不会又裂开了吧?崔妏蔷迷迷糊糊的想着,忘了脚上也还有伤,急着想退到墙边靠着,却一个踉跄,往后跌去。 “小心!”韦佑书眼明手快的拉住她,以防她真的跌倒。 但他用的力气稍大了些,这么一扯,便将她扯入怀里。 瞬间,一股淡雅的清香窜入鼻中,令他有片刻怔忡。 这不是过去叶秘书身上那种浓郁的香水味,而是种只有在靠得极近时才嗅得到的淡香。 “韦、韦经理……”被他这么一搂,崔妏蔷吓到的同时,被他触碰到的肌肤突然有种像电流般热热麻麻的感觉。 浅浅的红晕爬上她苍白的脸庞,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带着羞涩的娇艳,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只能愣愣瞪着彼此,不明白心底的震撼从何而来。 韦佑书有些迷惘,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秘书长得很漂亮,可过去他对她的漂亮毫无感觉,不知为何此刻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就在他们像定格般呆立在原地时,某个刺耳的尖嚷声打破这隐隐流动暧昧气息的氛围。 “佑伦、佑伦你怎么了?”一个女人努力推开围观的众人,冲进来欲扶起韦佑伦,“有没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替你叫救护车?” “他死不了的。”韦佑书冷声道,这才缓缓放开怀里的她,“你……没事吧?” 后面那句自是对崔妏蔷说的了,他现在也猜到自己刚才多半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伤处,因而有些担心。 只是他不懂,为何放开她时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崔妏蔷默默摇头,心情很乱。 “韦佑书,你别太过份了,我可是你大哥!”韦佑伦龇牙咧嘴的嚷着。 “你该庆幸我还记得,不然就不只是这点伤了。”他回神,朝着自家兄长冷笑。 “你……” “好了好了,你们兄弟这是怎么了?”崔家两老匆匆赶来,强忍着悲伤试图缓和气氛,“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动手?” “那可要问他了。”韦佑伦气呼呼的瞪着弟弟。 “与其问我,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对妏蔷做了什么。”韦佑伦越心虚,他越确定妏蔷的死多少与他有关。 “我、我哪有做什么?你少含血喷人。”韦佑伦为自己辩白,却明显底气不足。 “你敢发誓自己对她的死毫无责任?”韦佑书步步进逼。 “你们兄弟别吵了。”崔父头疼道,转头向旁边的佣人指示,“带佑伦去客房休息一下,顺便请黄医生过来。” “不用了。”扶着韦佑伦的袁予情冷冷的道,“有人口口声声说崔小姐是佑伦害死的,我们还是别留在这儿惹人嫌得好。” 要不是男友坚持前往,她根本不想跟来参加情敌的丧礼。 “咳,袁秘书……”韦佑伦心中还有顾忌,不敢在这种场合公开他们的关系,几度想暗示袁秘书别这么张扬。 但袁予情才不理会他的暗示,好不容易情敌死了,自己终於有机会扶正,她巴不得昭告天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她肚子里有韦家的骨肉,母凭子贵,而且过去韦佑伦亦觉对她有亏欠,因此颇纵容她。 “我送你去医院。”她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半扶半扯着韦佑伦离去。 韦佑书冷睇着两人的背影,眉皱了起来。 尽避心中混乱,他却没忽略袁予情与自家兄长之间明显不寻常的亲昵。 这算什么?身为妏蔷的未婚夫,却带着另一个女人来参加她的丧礼? 如果可以.他实在很想追上去多赏自家大哥几拳,然而当瞥见旁边脸色惨白的叶秘书,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算了,看在这是妏蔷的丧礼,暂且饶过他。 韦佑书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妏蔷能够安息,他不愿她连过世了还被打扰。 他是为了她,而不是其他人。 第4章(1) “佑书啊,你中午有空回家一趟吧。” 星期天一大清早,韦佑书便被母亲打来的电话硬是给吵醒。 他瞄了眼床头的时钟,才早上六点多。 “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打来?”自妏蔷过世后他没一天睡好,每天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白,持续了快半个月,如今一大早被吵醒,打来的又是母亲,他只得抚着疼痛的头从床上坐起。 虽然早早就自立门户并搬出家里,但其实他和父母的关系还不错。 当然他觉得这其中多少有“距离产生美感”的因素存在,否则真要他日日住在那讲究规矩的家里,不天天吵架才奇怪。 “还不就你哥的婚事。”韦母没好气的道。 “婚事?”他一怔,“可妏蔷不是已经……” 韦佑书可不认为自家大哥会想冥婚,甚至他根本不觉得韦佑伦对妏蔷是真心的,否则前几天在丧礼上不会是那种反应。 他的疑问很快被证实。 “是啊,人家妏蔷过世还不到半个月,他就迫不及待想娶别的女人进门,真不懂那浑小子在想什么。”韦母的口气听起来非常不悦。 “别的女人?”韦佑书忽然想起在丧礼上看到的那幕,月兑口道:“难道……是他秘书?” 未婚妻过世不到半个月就打算另娶,大哥是存心让妏蔷死不瞑目? “你也知道这件事?!”韦母提高了音量,“那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那女人听说都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所以你大哥才急着把人家娶回家,天知道她怀的是不是我们韦家的种……” “三个月……”那就是妏蔷还活着时,大哥就脚踏两条船了? 韦佑书的眼眯了起来,他原先就觉得大哥没好好待妏蔷,如今这件事更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测。 哼,大哥以为先前那几拳就是代价了?韦佑书冷笑着。 想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可以啊,他倒想看看大哥有多爱那女人。 “我明白了,妈你先别气,我中午会回去的。”他对母亲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放下手机后,韦佑书又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起身拉开窗帘。 看起来是天气晴朗的一天,但才早上六点他却心烦意乱,没了睡意。 韦佑书中午准时回家。 当他走进客厅时,发现韦佑伦已经回家了,身旁还坐着袁予情。 “爸、妈,大哥。”他淡淡打过招呼,扫了一眼,将现场僵凝的气氛看在眼底。 韦佑伦见到他脸色一变,转头面对母亲,“妈,是我要结婚,你叫佑书回来做什么?” 他可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妏蔷丧礼上被打的事,弟弟出手不轻,他身上有多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韦母立刻怒道:“什么结婚?门都没有,我就是要佑书回来阻止你的!” “我真不懂您为什么非要阻挠我和予情不可?”韦佑伦也恼了。 “开玩笑,那种女人怎么能进我们韦家?” “什么那种女人?予情怀了我的孩子啊!” “哼,明知老板都准备要结婚了还硬是勾搭上,分明居心叵测,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眼见母子俩争执起来,韦佑书开口,“妈,大哥要娶袁小姐就让他娶吧。” 韦母和韦佑伦齐齐诧异的望向他。 “你怎么还帮你大哥说话?”韦母不敢置信,她叫小儿子回来可不是为了要他站在大儿子那边的。 “大哥都那么大的人了,想必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吧?”他望向韦佑伦。 韦佑伦虽不知弟弟为何突然替自己说话,却仍忙点头道:“当然,我可以负责!” 韦母眉一扬,正想说什么,但韦佑书却先一步抢道:“很好,既然你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么想必公司连年亏损做假帐的问题,你也能轻松解决,不需要我多事插手了。” 韦佑伦闻言,脸色变了,“韦佑书,你……” “等等,什么做假帐?”韦父捕捉到关键字,突然插口问道。 他前几年就把公司交给大儿子,目前处於半退休状态,虽知公司这几年做得不是很好,亏了不少钱,但他总觉得应该给儿子磨练的机会.因此不大出手干涉,却不知竟还有做假帐一事? “爸,你别听佑书胡说,我哪、哪有什么做假帐?”韦佑伦急道,心底的不安却迅速扩大。 他不懂,这事自己明明做得隐密,佑书早早就自立门户,压根没经手公司事务,他是如何得知的? 这得说回三年多前,那时他看中了某块郊区的地,据一位元自称是政府相关单位人士所言,那里日后很快将有开发计画,若先一步买下土地,待该地区开发起来后,土地价值必然立刻翻上数倍,利润极可观。 他本想以公司名义买下它,然而董事会却质疑他的判断,不愿出资购地。 韦佑伦深信该情报无误.不愿错失良机,因此决定自己将地买下。但由於他手边能动用的资金不足,於是勾结会计做假帐,暗中挪用大笔公司资金,又向银行借了不少钱,硬是买下了那片土地。 之后的结局当然很好猜,他用较市价高了三成的钱买下那块荒地,可是半年后新的都市计画出来,上头却未包括这块地所在的地区。 他被骗了,那位元什么“政府相关单位人士”其实根本是原地主派来的,拿了钱后便迅速出国,让他再也找不到人。 韦佑伦起初不甘心,打算把土地先放着,存着有没有机会增值的想法,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款日逼近,如今他却是想贱价出售都卖不掉了。 这期间唯一对他这块地表示有兴趣的买主,直接将他的开价往三折砍,摆明了要狠削他一顿,尽避他还不愿松口,却心知自己如今不过是在做垂死的挣扎。 这也是当初他急着娶崔妏蔷的原因。这事他不敢告诉父母,只能期盼透过崔妏蔷自崔家的口袋挖钱出来。 韦佑书仅用一种轻鄙的眼神睨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冷笑,“是啊,你没有,是我诬陷你。” 韦佑伦被他阴冷的语气震慑得说不出话。 “佑伦,你弟说的是真的?”韦父皱眉道。 韦佑书不等兄长开口,抢先接话,“爸,大哥都说了他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就当我刚才在胡言乱语吧,反正就算真被我蒙中了,最后大不了也就是进去吃个几年牢饭而已,没什么。” 韦佑伦闻言,脸色更难看了,“韦佑书,你别太过份……” 韦佑书并不恼,只是微笑,“既然大哥问心无愧,那我这做弟弟的,就先预祝你和袁小姐百年好合了。”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韦佑伦想娶袁予情可以,但就别想他会在挪用公款这事上帮他一把。 韦佑伦极好面子,若换作以往,肯定宁愿咬牙撑着也不愿求人,可如今情况不同,现在就算把手上的地全卖了,也不足以将挪用的公款填补回去,如果弟弟或父母不愿出手相助,恐怕他就真的得去坐牢了。 思及此,他又怕又怒。 韦佑伦恶狠狠的瞪着弟弟,“哼,你以为这么做是在为妏蔷抱不平?我早看出来你喜欢她,只可惜她似乎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在任何方面赢过这优秀的弟弟,除了妏蔷。 他和妏蔷交往、甚至后来的求婚,除了想得到崔家帮助外,另一方面也是想藉此打击弟弟。韦佑书在其他方面胜过他又如何,崔妏蔷还是选择了他呀! 韦佑书在听到兄长揭破自己心意时微沉了脸,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是啊,我是喜欢妏蔷,也承认自己是在为她报仇。”他大方承认了,“但那又怎么样?你尽可不理会我,和袁小姐结婚去,我绝对不会出声阻挠的。” 他太了解自家兄长,韦佑伦除了自己谁也不爱,最后一定会放弃袁予情。 丙然,韦佑伦的脸色由红转白,犹豫了半天,咬牙切齿的开口,“如果我不和予情结婚,你就会帮我?” “不,你得辞退她,并和她分手。”反正那袁予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点都不同情。 “佑伦,你不会真的答应他吧?他根本是见不得你好啊!”袁予情揪着男友的衣袖嚷着。 “闭嘴,这哪有你开口的余地?”韦母厉声道,怎么看怎么讨厌她。 韦佑伦没理会两个女人,只盯着弟弟,“要是我和她分手了,你真的就肯帮我?” 他知道弟弟的能耐,只要弟弟愿意出手,事情或许真能解决。 韦佑书没直接回答他,却望向母亲,“妈,你怎么说?” “只要别让这女人进门,那点小事算什么?”韦母不耐的挥手。 其实她本来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儿子去坐牢,毕竟韦家丢不起这个脸.因此就算心底再不高兴,对外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 不过若能藉机除掉那个袁予情,她求之不得。 “大哥,你听到了?”韦佑书再度转头瞧向他。 事实上韦佑书了解自己的父母,他很清楚他们若知道韦佑伦出这么大的包,恼怒归恼怒,最后一定还是会出手帮忙,自己本不可能在这事上给予韦佑伦什么重大打击。 他故意挑这时间点把事情爆出来,只是想逼韦佑伦亲口说出放弃袁予情的话。 丙然,韦佑伦在得到母亲的承诺后,迟疑了。 他是喜欢袁予情没错,可区区一个女人,值得他用自己的前途交换吗? 先前他不敢对父母说自己捅了楼子的事,但现在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他也没什么好顾忌了。 “佑伦,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分手吧?我可怀了你的孩子啊!”袁予情急了。 然而韦佑伦只是望了她一眼,慢慢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 韦佑书觑着他们的互动,在心底冷笑。 想劈腿、当第三者,就得付出代价,他们欠妏蔷的,他必定会一一替她讨回。 *** “喀啦喀啦……” 小小的客厅里,充斥着打蛋器与玻璃容器碰撞的声音。 经一番整顿后,这客厅不再像过去那样布满灰尘,虽然仍只是简陋的摆了张矮桌和沙发,但至少窗明几净。 这是崔妏蔷这几天努力的成果。她本不擅长家务,再加上脚受伤行动不便,花了好几天才把客厅整理起来。 没办法,她生乾净,无法忍受脏乱,而且这几天她心情很糟,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只得拚命找事情做。 今天是假日,此刻她正跪坐在地板上,手拿打蛋器,低头努力搅着淡黄色的皂液。 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入盛着皂液的玻璃容器里,很快消失在稠状的黄色液体中,她没理会的继续搅拌,可过没多久,又有第二滴、第三滴不断掉进。 她终於忍不住的月兑下手套,掀起放在旁边的卫生纸,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 自从参加过“崔妏蔷”的丧礼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处於极度低落状态,连搅皂都没法抚平心情。 她的肉身死了,灵魂却寄宿在别人身上,只能看着亲朋好友为她伤心难过,这项认知让她难过极了。 她很茫然,不知该如何度过往后的日子。 不是没想过回去认父母,但他们生性保守,从不信怪力乱神,她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遭遇。 再者即便她说了,他们也相信她是他们“死去”的女儿,未来她又该以何种身份活在这世上? 第4章(2) 崔妏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刺耳的门铃声唤回她。 叶瑾彤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会是谁来找她? 尽避有些疑惑,她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佑……呃,经理,”她意外的看着门外的人,“你怎么来了?” 他来做什么?不对,应该问,他怎么进来的,下面不是还有道大门吗? 不过那道门常有人忘记关,所以他能上来也没什么好奇怪…… 虽说韦佑书是她顶头上司,不过他请了一星期的假,所以他们从丧礼那日后,就没再碰过面了。 她原先对公司的事一无所知,不过这些日子在办公室里听了不少,才知尽避韦佑书在公司里的职位只是经理,却同时也是公司里三位董事之一,甚至握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根本是公司最大股东,因此他若想请假岂有不准的道理? 韦佑书没回话,只是皱眉瞪着她,突然道:“你刚哭了?” 她睁大了眼直觉的想否认,但却又想问他怎么知道。 “你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没擦干。”他直接替她解了惑。 “哦……不好意思,我刚想到一些事,所以情绪有点低落……”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在脸上随意抹了抹,她讲到一半,又觉得他说不定根本不想听她解释这种无聊的事,因此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那个……先请进吧。” 他没同她客气,点了点头,踏进屋里仔细打量里头的摆设。 崔妏蔷不觉庆幸自己这几天稍微打扫过房子。 “那个,韦经理突然过来……有事吗?”别说今天是周末假日她不上班,就算平时有什么要事,可以用电话通知吧,怎么会跑来突袭她家? “正巧有事经过,就顺道上来看看了。” 这是谎话,事实上他是特地绕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跑过来,只晓得最近总莫名想到她,想着她认真工作的神情,想着那天她跌进他怀里时空气中流动的暧昧气息。 当时他心情烦乱没想太多,可这几天休假在家,那画面时不时跃入脑中,甚至瓜分不少他思念妏蔷的时间。 而刚才从韦家离开后,他心情不怎么好,不想回自己的住处,却忽然有股想见她的强烈慾望。 为此他还特地去了趟公司,翻出员工资料好确定她住在那老公寓的几楼。 他说服自己,他只是担心那天在妏蔷丧礼上自己那一推对她造成的伤害,因此特地来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啊?”崔妏蔷呆了呆,“呃,那你先坐一下,我去泡茶。” 虽然她还是搞不懂他到底来做什么。 韦佑书在听到泡茶两个字时微微挑了眉,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依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顺便好奇的观察桌上那锅不知名液体。 五分钟后,她捧着一个马克杯走出厨房。 “我家有点简陋,只能请你将就一下了。” “其实就算你端杯白开水给我也无妨。”韦佑书勾了勾唇,他本不是大哥那般讲究生活品味的人。 不过当他接过那杯黄澄的茶水.一股清雅的香味随着嫋嫋白烟飘上窜入鼻尖,却有些意外了。 “这是花茶?” “是啊,花茶没什么咖啡因,比较不会影响睡眠……呃,我家只有花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去倒杯白开水给你好了。”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一天至少要喝两杯咖啡?”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也知道我失忆,根本不记得自己过去是什么样子。”这理由她发现自己越用越驾轻就熟了。 “失忆后连喜好都会改变,倒也挺特别的。”他轻抿了口那杯洋甘菊薄荷茶。 听出他话里带着的试探意味,崔妏蔷隐隐感到心惊,只得勉强一笑,“就算没失去记忆,这世上又有哪个人一辈子都没改变过喜好?” “那也是。”他点头,忽然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皂液,刚打到一半。”结果他就来了。 她说着,重新戴上手套,轻轻搅动观察皂液的状态。 “所以你刚一面搅拌皂液一面哭?”方才她应门时脸上未擦干的泪,莫名灼得他心口刺痛。 崔妏蔷怔了好一会儿,淡声道:“韦经理怎么对我的私事这么有兴趣,不怕我会错意,再次爱上你吗?” 从他先前的反应,不难看出“叶瑾彤”先前对他的爱慕,多少引起他的反感。 “你会吗?”他不答反问。 她还没失忆前种种殷勤追求的行径确实令他很困扰,若不是看在她工作能力强,早就请她走人。 相较之下,虽然听说现在的她工作效率比以前低一倍不只、偶尔还会犯一些菜鸟才犯的错误,但光安份乖巧不多话这点,就让他欣赏多了。 “那可难说……若你一直这么关注我的话。”崔妏蔷咕哝着。 这话虽不真,却也不尽然是假话,现在她对他的感觉真的很复杂。 相识二十多年,她却在变成“叶瑾彤”后才发现对他的认识少得可怜。 她总以为他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不像韦佑伦努力上进,没想到其实他自食其力,不愿留在韦家的公司受家族庇荫,反而与朋友开了间公司,尽避规模不大,每年却赚了不少钱,比韦佑伦争气得多。 她以为他没有烦恼,整天漾着阳光的笑脸,不料他的笑容原来只会在“崔妏蔷”面前出现,偏偏过去的她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以为他从不对谁用心,却不知他早将一颗心系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他没他大哥优秀,可事实却是无论在才华、努力、对待感情方面,韦佑书都比韦佑伦强上百倍。 他唯一输给他大哥的,只有她这个识人不清的笨蛋竟然弃他选择韦佑伦。 崔妏蔷当然不可能因为知道韦佑书喜欢自己就立刻爱上他,但现在若要她在韦家兄弟中择一,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韦佑书大胜。 想着,她的胸口居然闷闷的痛起来。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相信日后你不会再做出那些让我为难的事了。”韦佑书淡淡扬唇,“而且你够聪明,知道我心里已经有人,应该不会傻得投入感情在一份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上。” “……”崔妏蔷很想八卦的问“叶瑾彤”过去究竟做出哪些让他为难的事,不过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胆问出口,只能继续郁闷的打她的皂。 “你那锅皂液还要搅拌多久?”韦佑书的注意力突然转回她正在打的皂上。 她想了下,“我今天做的是马赛皂,要打挺久的,三四小时跑不掉吧。” 她原是故意挑这种皂打好消磨点时间,免得自己一直胡思乱想。 不过他的突然来访显然比打皂更有效果,从他进门到现在,她完全没再想起那些烦心的事。 “妏蔷也喜欢做马赛皂。”韦佑书忽然道。 喝花茶、做手工皂……这些明明都是妏蔷的兴趣,要不是他已相信叶秘书是真的失去记忆,而且也不认为叶秘书会晓得妏蔷这些小小喜好,他都快怀疑她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才做这些的。 她的手顿了会儿,又继续搅拌,“你真的很关心她。” 她的确爱打马赛皂,一方面是享受打皂的过程。另一方面也喜欢马赛皂温润的洗洁感,但她不晓得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爱一个人时,不需要特别注意,关於她的所有讯息就会自动被捕捉吸收,不知不觉就了解她的一切了。” 他淡然的笑着,可她却听得心痛。 “她是笨蛋,才会选择你大哥那劈腿烂人……”她喃喃的道,觉得鼻子又发酸了。 如果当初她选的是韦佑书,他们现在就不一样子吧? “连你也看出我大哥和他秘书不寻常了?”原来连自个儿秘书都在丧礼上看出端倪了,韦佑书苦笑,实在为妏蔷感到不值。 “哼,看那模样,说不定她很快就变成你大嫂了。”想起先前听到韦佑伦与袁予情的对话,崔妏蔷心头便又冒出一股火——非关嫉妒吃醋,纯粹是气自己识人不清,竟想将后半辈子交给一个只图她家财产的劈腿男。 “她进不来的,韦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韦佑书淡声道,省去自家兄长挪用公款与自己威胁的部份。 他简单的告诉她今天韦佑伦本想与袁予情结婚,却被韦家父母阻止一事。 他早就知道父母不可能赞同韦佑伦与袁予情的事,他们太重视“出身”,袁予情不过是小户人家出身,就算怀了孩子也不可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若非韦崔两家是世交,妏蔷是我父母从小看到大、打从心底喜爱的女孩,又有强力的娘家后盾,嫁进来也未必能讨好,更何况是个勾引上司的秘书?”他说着,却突然见眼前的女人一脸古怪,随即想到两人也是上司与秘书的关系,不觉笑道:“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指桑駡槐的意思。” 这么一笑,他竟感觉连日来心头的阴霾消散许多。 好神奇,过去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她,为什么现在不过和她讲了几句话,心情就莫名变好? “放心,我对嫁进豪门当小媳妇没兴趣。”崔妏蔷对他眨了眨眼,那俏皮的表情令他不觉莞尔。 “其实我不是很赞同我爸妈那种自认高高在上的态度和想法,在我看来人本就无贵贱之分,我当初之所以早早离家自立门户,有部份也是因为没法认同他们的观念。”他顿了会儿,狡狯一笑,“当然,如果物件是袁予情,我一点也不同情。” 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如此恼韦佑伦与袁予情,崔妏蔷很难不感动。 “韦经理,虽然你曾经说过崔小姐不喜欢你,不过我想你对她的心意……她总会明白的。”她望着他,很认真的道。 不管自己爱不爱他,她仍深深感谢曾那样默默爱着、却又不愿带给她困扰的他,那让她不至於因为韦佑伦的背叛,而对人性彻底失望。 他觑了她好一会儿,笑道:“你的安慰很没说服力,不过谢谢。” 从前的叶瑾彤人很机敏,伶牙俐齿、能言擅道,身为上司他欣赏她的能力,然而他却觉得眼前失忆的她,虽然连安慰人的话讲得笨拙,但也许是语气里的诚恳和神情间的焦急关切,让他心中有种暖暖的感觉。 自己难得努力想安慰人却被说没说服力,崔妏蔷没好气的道:“真不好意思哦,如果你下次要来之前有先告知我一声,我会准备好演讲稿的。” “哈哈哈……”韦佑书的反应是一阵大笑。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因为气氛太和谐聊得太愉快,害崔妏蔷差点打皂打过头,让皂液直接在锅子里变成固体状,做出锅子形状的手工皂,最后只好既匆忙又狼狈的将半固态状的皂液入膜。 而韦佑书也忘记自己原只是打算来“慰问”她的伤势,他在她家待了一整个下午,喝了好几杯花茶,最后还顺便拎她去吃晚餐,直到很晚才放她回家。 第5章(1) “喂,你好。”崔妏蔷一面处理公事,一面抽空捞起桌上那支铃声大响的iphone。 “嘟嘟嘟……” 手机彼端只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奇怪?”她喃喃的道,困惑的调出来电,发现显示的又是不明来电。 算算她成为“叶瑾彤”已逾三个月,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与努力,她在公事上慢慢进入状况,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自这个月开始,她突然常接到这类彷佛恶作剧般的电话。 没显示号码、一接起就挂断,完全不知对方到底想干么。 究竟谁这么无聊一直打无声电话骚扰她,她应该没得罪过什么人吧?崔妏蔷有几分不安。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这回是她桌上的分机。 她深深吸了口气,拿起话筒,“喂,你好。” “电话会咬人吗?”电话那头传来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她听出是韦佑书的声音,略略放了心,“什么意思?” “你的语气有种壮士断腕的感觉,令我不禁怀疑公司电话是不是会咬人。” 崔妏蔷被他逗笑了。 自那日后,他们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变。 韦佑书不再防备她,他们从单纯的上司部属关系变成交情不错的朋友。 或许是觉得她和他的社交圈比较没有交集,不怕她大肆宣传,所以告诉她很多关於他对“崔妏蔷”的观察与感情,那些都是他从未和别人分享过的心事。 “没啦,只是最近常接到诈骗电话。”她随口道,“经理找我有事吗?” 在公司里,他是经理,她是秘书,这点她分得很清楚,没有因为他们私底下突飞猛进的“友谊”而有什么改变。 这也是韦佑书欣赏“现在的她”的原因,他讨厌公私不分的人。 “你还记得晚上我们要出席的餐会吧?” “当然,我是秘书。”要提醒也是她提醒他才对。 “今天下午放你半天假,回去打扮一下。” “咦?” “你不会想穿着套装去参加餐会吧?” 对哦,差点忘了。 “那等我处理完手上的急件后,回去换个衣服。” “你好好打理,若需要额外花什么钱可以报公帐。” “知道了,谢谢。”她知道他对部属一向大方,因此只是笑了笑,并未推辞。 一个小时后,崔妏蔷走出办公室,打算回家换装。 “叶瑾彤”身材好,其实穿什么都好看,她想先回家翻翻衣柜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真不行的话才考虑用买的。 她上了公车后慢慢走到后头坐下,手机正好在此刻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瞪着萤幕上显示熟悉的“未显示号码”,实在很想直接挂掉,可惜iphone没有挂人电话的功能,听说得另外下载应用程式才能办到,她若不接起,就只能任它响到对方挂断为止…… 真不懂,玩具就好好当玩具,伪装成手机做啥? 要不是她先前的手机摔坏,韦佑书作主替她买了这支iphone4,她怎么也不会想买这支玩具功能强大、通话功能却弱到不行的高科技产品当手机。 她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不情不愿的接起,“喂,你好。” 这回电话没被直接挂掉,却也无人开口,只是一阵静默。 “喂?”见对方仍旧没反应,她暗暗叹气,准备挂掉电话。 “叶瑾彤,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电话那端突然传来某个刻意压低过的嗓音。 她愣了下,心底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是谁?”她问。 “连我都不记得了?”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不过就算你真的失忆,我们先前的合作也得继续下去。” 崔妏蔷心一跳,隐约觉得那个“合作”内容自己不会喜欢。 她吸了口气,“失去记忆也非我所愿,不过如果先前你愿意好好告诉我我们过去曾达成什么协定,而不是一天到晚打无声电话骚扰,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换言之,她现在可不打算和对方谈什么合作了。 直觉告诉她,会这样时不时打无声电话骚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不知叶瑾彤如何惹上这等奇怪的人? “听说你最近和韦佑书走得挺近的,如果你想起他过去是怎么待你的,还能和他相处如此融洽吗?”那人冷笑道。 崔妏蔷一凛。 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听他的语气好像很清楚叶瑾彤的事? 而且他突然提起韦佑书……该不会他们的“合作”内容与韦佑书有关吧? 她握紧拳,尽量以冷静的语气道:“你用不着挑拨我和我上司的关系,我既然已经失去记忆,便不会再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 别说她本来就不是叶瑾彤,根据这几个月来她与韦佑书的相处及对他的认识,若他真的待叶瑾彤不好,那肯定也是希望叶瑾彤死心,别再对自己抱什么期望。 比起来路不明的对方,她更愿意相信韦佑书。 “没想到你这一失忆,倒突然对他死心塌地起来了。”那人冷哼,“不过我们的计画已进行到一半,你此刻想下船也来不及了。” 这话什么意思?崔妏蔷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咬牙道。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的公司与冠阳是竞争关系,先前你主动找上我,说恨韦佑书不愿回应你的感情,还多次给你难堪,因此和我谈条件,希望能藉我的手报复他。” 崔妏蔷浑身一震。 尽避她对商场上的事了解并不多,却也知这绝对是很严重的事。 韦佑书虽然挂名经理,但那只是因为他不愿高调,事实上拥有公司百分之四十股份的他,在公司里完全拥有主导决策的权力和能力。 叶瑾彤身为他的秘书,肯定经手过不少公司机密,如果她真的曾和外人勾结…… 崔妏蔷突然觉得浑身冷了起来。 “怎样,我这么一提,有没有让你想起过去的事了?”那人见她不出声,又道。 “不……我不认为自己会愚蠢到做这种事。”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死咬“失去记忆”这点,谅他也不能怎么样。 “叶瑾彤,如果你不是真的失忆,就是实在装得太成功,我都要相信了。”对方再次冷笑,“你以为自己很清高?那不妨去查查半年前冠阳与星河签约是如何失败的,再来思考我话里的真实性。” 对方说得如此笃定,令她心头微沉。 难道叶瑾彤真的曾经帮其他公司对付冠阳? 虽然她并非叶瑾彤本人,可如今她占了这身体,若这身体过去的主人曾做了什么坏事,她也无法卸责。 她是自小被父母捧在手掌心的千金小姐,说好听是娴雅沉静,性情温婉甜美,说难听些就是没主见,是株温室花朵,禁不起风雨摧折,没有任何抵抗恶劣环境的能力;在她二十七年的生命里,最严重的打击也不过就是未婚夫的背叛。 可如今她的灵魂突然被困在另一个身体里,一时必须面对许多困境和难题,反而一夕间成长不少。 若换作从前的崔妏蔷,也许会因对方几句话而惊惶失措,但现在的她震骇过后很快就逼自己冷静面对。 “这位先生,就算我们过去真有什么协议,现在我也不记得了,再者你说我当初因爱生恨想报复我上司,但目前韦经理对我极好,我没有任何犯险害他的动机,你既然已得到过好处,劝你见好就收,也请以后别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了。” 说完,她直接切断手机,关机。 *** 下午五点半时,韦佑书来接她。 韦家和崔家一样皆是富了数代的名门,像这样的世家,无论食衣住行方面极为讲究,但韦佑书却是个异数,生活得非常洒月兑随兴。 饼去她还是崔妏蔷时非常不习惯他的“另类”,总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导致他误以为她讨厌他。 不过现在她却觉得他真诚率性,不虚伪不做作,待人处事不迂回不拖泥带水,相处起来极自在,永远不必担心他口中说一套,心底想一套,背地又做另一套。 只是当她看到他难得穿着一身正式、开着漂亮优雅的audi出现时,尽避心底有事,仍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看起来很帅很有型,可她完全明白他心中其实有多么不乐意和不自在。 “嘿,你这什么表情?”他佯怒的瞪了她一眼,举止明显比往常拘束许多。 “没,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打扮很不错。”崔妏蔷忍笑道,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拌嘴,是她过去绝对无法想像的。 “你抢了我的台词喔。”韦佑书撇了撇唇角。 叶瑾彤本来便生得美,可今天却舍弃能衬得她更加艳丽的大红,改穿了件小露香肩的乳白色小礼服,除了脑前的项链外,未有多余配件。 然而这样的打扮非但未令她失色,反而让她的娇艳平添几分典雅知性美。 明明不该对她有任何感觉,但在乍见她的身影时,仍令他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他不禁思忖着,最近自己似乎老对她起了不应有的心思。 和现在的叶瑾彤相处很愉快,甚至他偶尔还会觉得,如果她从前就是这样的性格,也许他不会爱妏蔷爱这么久。 不过很多事都是没有如果的,所以他们现在只是交情不错的普通朋友。 两人随口聊了会儿,之后便把话题转至晚上的餐会。 “今天有不少软体公司的高阶主管甚至老板会出席,你先前失忆,多半都不记得人了吧,可以藉这机会顺便重新认识一下我们的盟友和敌人。”他半开玩笑的道。 崔妏蔷突然想起下午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我们……在商场上有什么敌人吗?”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消极的无视那些骚扰电话,反而应主动查出对方身份。 那人既然可能曾买通叶瑾彤,也可能买通第二个、第三个人。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不仅是为了叶瑾彤,也是为了韦佑书和公司。 韦佑书失笑,“做生意哪可能会没有竞争对手?我们公司代理的几个游戏在国外都很热门,当初签代理竞争可激烈了。况且就算约签下来,也不代表便能永远代理下去,后头一堆人虎视眈眈,就等我们出大纰漏,好取而代之。” “这样啊……”这么说起来,可疑的嫌犯岂不是很多了?她有些失望。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以为她是怕公司不小心出包,丢了代理,“我们尽力而为,也就够了。” “对了。”她忽然想到下午那人提及的某个关键字,“我们是不是曾经打算和一间叫星河的公司签约?” “你记得?”开车中的韦佑书意外的瞄了她一眼。 而她也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改变,像是……有些凝重? “哦,没啦,只是我前几天在整理资料时,似乎有看到这个名字。”她随口道。 “嗯。”他表情再度放缓,“说起来那案子也挺奇怪的,本来我们和星河已经谈得差不多,却突然杀出程咬金,把代理合约抢了去。他们签订的合约当然是保密,但之后我透过其他管道得知,那公司与我们开的条件几乎差不多,却又在各方面都稍微让了点步,所以最后星河就选择他们了。” 崔妏蔷的心慢慢往下沉。 所以叶瑾彤真的曾帮那人偷过冠阳与星河原欲签订的合约? 她很不想相信,但……那份被抢的合约,又该如何解释? “最后那间与星河签约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她小心的问。 “叫擎威,其实他们这些年来和我们交手过不少次。不过多是我们占上风。” 擎威……她在心底咀嚼这名字。 下午打电话给她的,会是擎威的人吗? 第5章(2) “你还真对我们敌人产生兴趣了?”韦佑书不知她的心思,因此只是笑道:“那你运气不错,我想今天晚上擎威也会派人出席餐会吧。” “真的?”她眼睛一亮。 “煮的。” “……”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一阵无语。 这种骨董级的玩笑他也好意思讲? 他好笑的觑了眼她呆愕僵硬的表情,“理论上应该是会出席,但他们若不愿意,我也没法把人架到会场里啊。” “算了,反正到时就知道了。” *** 如韦佑书所言,这是一场由许多软体公司合办的餐会。 一整个晚上崔妏蔷都陪在他身边扮花瓶,听他和其他人谈论那些让她头晕眼花的专业领域话题。 然而尽避那些话题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她的目光倒不时飘至韦佑书脸上,然后就很难再移开。 想先她还觉得依韦佑书的性子多半不习惯这种客套生硬的社交场合,没想到才进会场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众人之间,幽默的谈吐及在专业领域上精准的见解牢牢抓住所有与他交谈者的注意力,稍早前的拘谨和不自在彷佛只存在於她的想像。 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他骨子里其实仍是韦家人,有必要时他可以“演”得比他大哥韦佑伦更好。 可她无法讨厌他的“演技”,或许是她内心深深相信,他永远不会把这套用在他愿意真心以待的“朋友”身上。 见他这会儿又不知跟某间公司的哪个总裁还是董事长之类谈上了,一时间多半顾不上自己,她决定去趟洗手间。 踩着三寸细高跟鞋朝洗手间走去,崔妏蔷不禁庆幸自己过去也参加过不少这场合,毕竟要当个称职的花瓶可不是容易的事。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有些狭长,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不愧是六星级饭店,连洗手间都弄得金碧辉煌,还摆了几张沙发。 她洗完手后,在镜前稍微补了点口红,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下,揉揉酸痛的脚后才起身走出洗手间。 没想到她才打开门,就差点撞上某个站在门口的人。 “抱歉。”她以为对方大概是正好走至门边,喃喃道了歉,转身就想回会场。 没想到却有一股力量突然扯住她的左臂,令她差点往后跌倒。 “啊——你做什么?!”她惊愕的抬头,迎上某张陌生男人的面孔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你是谁?” “居然问我是谁?看来你失忆得很彻底。”嘲讽中又带着恼意的语气响起。 她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就是打电话给我的……” 虽然他在电话里刻意压低声音,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挺敏锐的嘛。”男人眯眼冷睇着她。 “你是擎威的人?”崔妏蔷忍不住又问。 “不错啊,连这也猜到了。”对方冷冷一笑,“想来你查过星河的事了。” “不就是你要我去查的?”尽避心底忐忑,她还是鼓起勇气瞪了回去。 “结果如何,我没骗你吧?” 崔妏蔷咬唇,“不管是真是假.未来我都没和你合作的打算。” 说完,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扭头就往会场走去,不愿和他多加纠缠。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心爱的韦佑书?”男人忽道。 崔姣蔷脚下不由得一顿。 这男人确实很清楚她的弱点在哪,虽然这事不是“她”做的,但如果真的曝光铁定是算在她头上,她甚至没法为自己辩解。 而她直觉的,不想见到韦佑书对自己流露失望的表情。 “你究竟想要什么?”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告诉他这件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但我可以藉此得到你的帮助。”男人见她动摇,满意的笑了,“你放心,我还懂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所以不会太常要求你做什么的,但至少,我要知道冠阳代理魔魂的续约条件。” “你作梦!”崔妏蔷想也不想的道。 她再没概念也知魔魂是冠阳代理的国外游戏中最热门的一款,如今代理约即将到期,许多国内公司虎视眈眈,显然擎威也是。 “你可以斟酌斟酌,没了魔魂,冠阳当然多少会受影响,不过凭韦佑书的能耐,想必很快就能东山再起……但韦佑书对你的信任呢?我想你肯定花了不少心血才得到他的信任,应该不会傻得付诸流水才对,毕竟你还喜欢他不是吗?”男人自信满满的睨着她,“当然,若你助我得到合约,该给的报酬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崔妏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咬牙道:“我要是真的同意你的鬼协议,才是真的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会场走去。 “回去想想吧,我相信你会答应的。”男人在她身后扬声道。 这次她连脚步都没停下。 *** 韦佑书是很敏锐的人。 尽避他整晚都在与人交谈,却也未忽略自家秘书的情况。 他发现她自洗手间回来后,明显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你不舒服吗?”他随意找了个藉口匆匆结束与他人的谈话,拉着她到一旁问道。 “啊?”崔妏蔷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觑了觑她脚下的鞋,微微皱眉,“伤才刚好,就穿这么高的鞋,肯定不舒服的,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餐会……” “无妨,反正差不多快结束了,再说我一向不喜欢应付这类场合。” “那麻烦你了。” 他睨了她一眼,彷佛责怪她太客气。 但此刻崔妏蔷实在没心情和他说笑,她一直在想擎威和叶瑾彤的事。 这事是一定得告诉韦佑书的,但该怎么跟他说?而且她自己现在也还未完全搞清楚当时的情况…… “你若累了就在车上睡一下,不用硬撑着。”见她脸色不好,他忍不住又道。 “韦佑书……”她轻唤。 “怎了?” “从前的事……我很多都不记得了。” 他怔了下,“嗯?” 这事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甚至还常觉得她不是失忆,而是换了个人,否则如何解释她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喜好和个性? 可怪力乱神的事他向来是不信的,怎么也想不出个好理由来解释她诡异的失忆。 “我想说,如果我过去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她顿住,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何必放在心上?”他淡淡接下话。 “可若我曾伤害过别人呢?”其实她现在也还不能确定叶瑾彤究竟有没有跟擎威勾结,“如果我曾做过很不好的事……” “你想起什么了?”他忽地转头看她。 做为朋友,他自然希望她好好的,没任何损伤,然而想起她过去的脾性,再对照如今……他却又突然自私的盼望她永远别想起什么。 他很喜欢现在与她相处的感觉,不希望往后又得避着她. “不,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她忙道,“只是……我总觉得你似乎不是很喜欢以前的我,所以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以前个性很糟?” 闻言,他略略松了口气,“很糟倒也没有,其实你人还是很不错的,但就是因为不错,才让我有些困扰。” “什么意思?” “过去你个性强势、好恶分明,当然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不过我最欣赏的是你重感情,待朋友极好,每个月都会汇钱回育幼院;我也不怕你知道,若不是有这些优点,再加上工作能力又不错,我不会让你继续留下的。我在感情方面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不爱一个人,便不会给她希望。”那时候不忍心辞退她,但让她留下又怕她误以为有机会,只好一天到晚对她板着脸,他也很痛苦。 “这样啊……”崔妏蔷轻喃。 既然叶瑾彤好恶分明,那会不会真的就由爱生恨,联合敌人打击公司?毕竟公司与合作物件签订的保密合约,一般员工未必弄得到,但叶瑾彤一定可以。 她真的不想怀疑叶瑾彤,可是又很害怕那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瑾彤。”韦佑书的语气突转为严肃。 “怎、怎么了?”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或麻烦,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你都可以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面对,知道吗?”他知道她必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很担心她因此受伤,只好如此暗示。 无论如何,他是真心将现在的她当成朋友,不希望她受到半点伤害。 崔妏蔷轻轻一颤,震慑於他眼底的关切之意。 无论他说这些话是基於爱情、友情,还是其他感情,被一个男人如此关心,没有女人能无动於哀。 她突然开始了解叶瑾彤疯狂恋慕他的心情了,因为自己似乎也…… “知道了。”她别过头不敢看他。只听见胸口那颗心怦怦跳动的声音。 那一刻,崔妏蔷明白自己完蛋了。 唉,怎么办,明明提醒过自己的,可她终究还是犯下和叶瑾彤一样的错—— 对他动了心。 第6章(1) 崔妏蔷发现自己在狂奔。 她粗重的喘息着,觉得胸口疼得像要炸开似的。 后面似乎有什么人在追,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而跑,只是一步不敢停的努力往前奔跑。 然而脚下的高跟鞋却妨碍她的行动,当她拐进某条小巷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 锐利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她倒抽了口气,正想爬起来,却感觉头发突然被人从后用力揪住。 “啊——”她惊叫出声,头皮被扯得极痛,令她不得不仰起头。 一张男性面孔映入眼中,她震愕的发现竟是来自擎威的那个男人。 所以……她刚在躲的人就是他? 那男人冷笑着不知说了什么,她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她奋力挣扎着想月兑离男人的箝制,脚下却突然一空,掉进黑暗的无底深渊…… “滴滴滴……” 一阵铃响在耳边响起,崔妏蔷猛地惊醒过来。 她手忙脚乱的按掉手机闹钟。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办公室午休时作恶梦了。 “这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她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甚至还觉得膝盖和头皮正隐隐作痛着。 人家不是都说梦里不会有痛觉,为何她却觉得那疼痛的感觉如此逼真? 崔妏蔷抹了抹脸,决定把这事抛在脑后,先继续早上未完成的工作。 当其他人在外面吃完午餐回公司时,便看到她一个人在座位上操作电脑。 “哇,瑾彤你好拚唷!”田秘书惊呼,“连午休也在工作。” “没有啦,我也是才睡醒,打开电脑还没三分钟呢。”崔妏蔷扯了扯唇角。 “我看瑾彤最近和韦经理感情挺好的,男友的公司嘛,当然要更努力点喽。”张雅丽嘻嘻笑道。 崔妏蔷心一跳,表面上却故作轻松的嗔道:“什么男友?你别破坏韦经理行情了,会害我被怨恨的。” “欸欸欸,你们几乎天天一起下班去吃晚餐,还不算出双入对啊?” “经理只是同情我失去记忆啦!”崔妏蔷随口道,却有种心思被窥探的不自在感。 若她与韦佑书清清白白,这点闲言闲语当然不放在心上,然而如今既已察觉自己对韦佑书的感情,心里有鬼,别人随便说什么,都会惹得她坐立难安。 “唉,早知道失去记忆能换得韦经理的同情,我也该去摔一摔试试。”另一名女同事半真半假的叹道。 鲍司里欣赏韦佑书的女同事何其多,但因韦佑书始终与女同事保持距离,久了大家也知他目前无意谈感情,便不再放心思在他身上,最后只剩下叶瑾彤还不屈不挠的热烈追求。 之后叶瑾彤失忆,不再倒追韦佑书,两人的厌情却突然变好,当然不免成为众人饭余八卦话题。 “真是的,不跟你们说这些了。”崔妏蔷摇头,露出一脸“你们真无聊”的表情,低头继续打字。 大家见当事人一副没事样,想来真的没什么八卦可听,唉声叹气一阵后,便乖乖回位子上工作了。 只有崔妏蔷明白,冷静的面具底下,自己的心正咚咚咚的狂跳着。 *** 下班时,韦佑书难得没约她吃饭,只朝她微微点头后便匆匆离去。 尽避他没对她说什么,但她却知道今天是“崔妏蔷”死后第一百天,习俗上是要做百日的。 想必他是去崔家了。 或许是心里有愧,身为未婚夫的韦佑伦只在丧礼上露脸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未出现,反而是韦佑书参与了所有流程。 崔妏蔷慢慢收拾完东西,走出办公大楼,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感。 当了三个多月的“叶瑾彤”,“崔妏蔷”的世界已离她好遥远,只能从韦佑书的口中证明崔妏蔷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她当初和韦佑书走得近,或多或少也是因为这个因素。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后来竟会对韦佑书动了心。 她对感情其实很迟钝,从小到大从不曾体会过那种毫无理智、疯狂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韦佑伦那种淡淡的好感就是爱情,先前才会沉默的任由崔韦两家长辈为自己安排婚事。 直到现在,她莫名换了个身体和身份,才突然明白何谓爱情,偏偏对象还是相识了二十多年、过去却始终不大喜欢的韦佑书。 也是直到爱上这个人,她才发现自己从前的感情世界有多单调乏味。 她犹豫了会儿,拿出他送的iphone点开新增讯息。 今天已经百日,我想崔小姐不会希望你再为她难过的。 她花了很久才打下这些字,又犹豫了半天才按下传送。 以叶瑾彤的身份对他说这些不晓得会不会太唐突……可是她希望他别再为“已死之人”伤神,那令她很愧疚,也很不舍。 还在想着,手机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原来有简讯传进来了,她忙拿起手机来看,发现是韦佑书的回覆。 我知道,谢谢。 萤幕上只有那短短五个字而已,但她如今对他的个性已多少有些了解,明白他会把她的话听进去的。 崔妏蔷觉得好过了一点,开始有心情想晚餐要吃什么。 她顺手将手机放入口袋里,正准备走至公车站牌搭车,忽然一部白色的厢型车“叽”的一声停在她身边。 她吓了跳,蹙眉瞪了那台白色的厢型车一眼,不料后车门却突地从里面被拉开,两个男人迅速伸出手,一把将她拖进车里。 崔妏蔷从没想过这种当街掳人的情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完全忘记要挣扎。 这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很快的车门关上,厢型车扬长而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却谁也没注意到有个女人就这么被掳走。 *** 白色的厢型车在山路上弯绕了许久,最后终於停在一间深山的别墅前。 两个男人从车上走下,合力扛着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布袋进了别墅。 崔妏蔷手脚都被绑住,人被塞在超大布袋里,因此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她只觉得车子开了很久,绕得她都想吐了,最后好不容易停下,结果又像被当成货品一样被人拎着。 她实在不懂,自己当了二十几年的崔家大小姐都没被绑架勒赎,怎么变成孤儿叶瑾彤后,反而有人要绑她? 后来她也懒得挣扎了,反正这种情况下根本跑不掉,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实在。 她感觉自己被丢在地板上,虽然臀部先着地,还是痛得她想唉唉叫,之后有人解开了布袋,这才让她得以重见天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很无奈的瞪着眼前三名壮汉,“我没有钱。” 或许她的样子太冷静,反而令男人们有些意外,彼此互望了一眼。 其实问她怕不怕?当然怕,可是害怕又无济於事,她一路上想了很久,最后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 “我们老板想见你,所以让我们请你来。” “这也叫请?”她冷哼,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 “担心叶小姐不愿和我们走,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还请见谅。”为首的男人说道,并转头对另个人说:“去替叶小姐松绑。” 那人走上前,以小刀割断她手脚上的胶带。 重获自由后,崔妏蔷忙活动发红的手腕。 “你们老板呢?”她不忘问道。 “老板已经在路上,他没多久就会到了。” “那可以先让我上个洗手间吗?”见那有决定权的男人似乎皱了下眉,她忙补充道:“我被你们绑来,一路上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想上厕所也理所当然吧?” 男人犹豫了下,才点头,“那好吧,我让你去洗手间,但你最好别想着逃走。” “当然。”当然不会不想办法逃走! 她表现得一副诚恳的样子,顺着他的指示找到洗手间,立刻关上门落锁。 人前的从容伪装这一刻统统不见了,她双腿发软的背靠着门,颤抖的从口袋里掏出iphone。她的包包被收走了,所幸他们没搜她的身,自然也就未发现她将手机放在口袋里。 她不晓得自己被带到哪座荒山野岭上,此刻逃走绝对不切实际,找救兵比较快。 可是那几个男人就在外面等着,她讲电话一定会被发现,因此她想了想后,决定先把iphone转成静音,接着开始打简讯。 然而她很紧张,又不太习惯那超小的触控式键盘,按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好,最后只能用英文打了个“help”,直接送出。 其实她没把握韦佑书能不能即时看到简讯,毕竟他现在应该正在崔家忙着。 而且他看到这封没头没尾的简讯后会如何回应也很难说,只是如今她实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简讯传出去后,她的心狂跳,觉得每一秒都过得好慢好慢。 当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震动,她忙低头看手机,发现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 你人在哪? 但就这四个字,让她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而他没多问不相干的事,让她大大松了口气,要不她还真不知如何用打字告诉他自己现在的情况。 只是这个问题,还是好难回啊。 她咬唇,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写了两个字“不知”,传了过去。 这回她等得比较久,大概过了两至三分钟有,不过她再次收到的简讯内容也更长。 点进你手机桌面上的地图,它可以定位,你先确定自己在哪,然后再告诉我路名。 对哦,都忘了有这功能。 没办法,她和3c产品本来就不熟,一台好好的iphone在她手里与普通手机没什么分别。 她用iphone很快定位出自己目前的位置,有点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新北市的某处,未离台北市区太远,她记下了路名,匆匆切回简讯传送画面,想告知他自己所在处。 第6章(2) 就在此时,洗手间的门突然自外头被敲了两下。 “叶小姐,你在洗手间里似乎待得有点久了。”男人在外头道。 那声音让叶瑾彤吓了一跳。 “我、我肚子痛不行吗?”她鼓起勇气喊了回去,恼自己的手不争气,抖得这么厉害,怎么也打不好字。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隔了几秒,才道:“我们老板就快到了,他进屋时若没见到你,会不高兴的。” 崔妏蔷心知自己在洗手间躲不了多久,而这种时候公然与他们作对亦非明智之举。 然而她实在太紧张,试了几次始终都没办法用中文输入正确的路名,因此她放弃输入中文位址,改以英文打了句“plzcall110”,并且迅速将简讯传送出去。 之后她又按了几个键,重新将iphone放回口袋里,接着走到马桶旁按下冲水钮,然后又抽了几张卫生纸揉了揉,丢进垃圾桶里。 最后她还洗了下手,才开门走出洗手间。 “我好了,要带我去恭迎你们老板了?”她抑下心中的恐惧,淡声问道。 男人打量了她一会儿,才道:“跟我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带她回到别墅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像囚犯一样被三个男人盯着。 人在特殊情形下对时间似乎会失去敏锐度,崔妏蔷也不知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只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接着大门被打开,她起身转头去看,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底。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意外是你?”她瞪着那中午才出现在自己恶梦里的男人,“擎威的副总经理,李俊嘉?”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嘛。”李俊嘉微笑的走进客厅,“怎么样?合作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崔妏蔷迅速盘算了下目前的情形。 李俊嘉的要求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不过他既然连绑架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她无法预期若自己一口回绝,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谨慎的道:“很抱歉,我目前似乎还想不出答应的理由。” “你说什么?”李俊嘉眯起眼。 尽避心中忐忑,她仍强逼自己开口,“从头到尾,你都是用威胁的方式逼我就范,不管是威胁要把过去的事告诉韦佑书,或是像今天这样莫名把我掳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合作诚意?” 李俊嘉瞧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本来我还觉得你失忆后根本像变了个人,不过现在我终於可以肯定,你确实是叶瑾彤了。” 崔妏蔷一怔,还没意会过来,他又接续道—— “其实我先前便说过,若你能替我弄到冠阳预定开出的魔魂续约条件,报酬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什么不会亏待,他以为在骗小孩?崔妏蔷月复诽着。 “开空头支票谁都会。魔魂是冠阳旗下代理最赚钱的一款游戏,若擎威能将代理拿到手,赚得的钱极可观,难道李副总连一个确切的承诺也不愿给我?” 李俊嘉轻抚下巴,思索了会儿才道:“那你想要什么?” 她比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小钱,他眉一舒。 “当然不是了,出这种价岂不辱没了李副总?”崔妏蔷睨了他一眼,“一千万,我认为这价钱并不过份。” 闻言李俊嘉直觉就想说不可能,然而仔细想想,若与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利益相比,那一千万压根不算什么。 况且谁规定现在答应了,日后就不能反悔?这类事他以往也没少干过。 这么一想,李俊嘉心情好了许多。 反正先把东西弄到手再说,即便他事后毁约,谅这女人也没本事和他斗。 “你倒是敢开价。”他一笑,“好,就一千万。只要你能替我拿到东西,我立刻汇一千万进你的帐户。不过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吧?”她没好气的道,“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得为自己打算。” 李俊嘉大笑,“你知道就好。” 崔妏蔷抑下心中的嫌恶感,故作轻松的开口,“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俊嘉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那令崔妏蔷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为什么呢,她不是都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了? “其实我挺担心叶小姐离开后就把我们的约定抛在脑后,所以在想着该不该用什么法子让叶小姐记得牢一点。” 她一惊,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忍不住后退两步,“用不着吧,我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我就怕你真想和钱过不去,这可不是没有先例。”李俊嘉朝那三个男人使了个眼色,他们接到了指示,直直朝她走来,“也许让你吃点苦头,能长些记性,愿意安安份份的替我办事。” 李俊嘉眼底的恶意太明显,崔妏蔷知道接下来恐怕不是自己再继续虚与委蛇就能应付的,心中马上有了决定——逃。 从她所在的地方跑向大门比所有人都近,这是她进客厅时故意选择的位置。 那些人大概也没想到她说逃就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而这时她的人已经冲到门口,并用力拉开大门。 “谁先把她抓回来,今晚就让她替你暖床!”李俊嘉还在后头扬声道。 崔妏蔷在心底大骂他阴损,虽明知逃不了多远,但要她束手就擒也做不到。 她跑过别墅的花园,花了点时间打开铁门,这时已有一个男人快追到她了。 她硬着头皮冲到外头的马路上,却突然有道强光从旁照过来,她转头就发现一台车正高速朝自己冲来。 崔妏蔷一时间忘了要躲,僵硬的站在原地。 “叽”的一声,剌耳的煞车声响起,那台车在撞到她前硬是转了向,险险的从她身边擦过,停住。 就差那么一点便撞上,别说她这个当事人了,连后头追上来的男人们都吓了跳。 只是惊吓之余,崔妏蔷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空思考这台车看起来为什么有点眼熟的问题。 就在这时,车窗降了下来。“瑾彤,上车!” 听到那熟悉而沉着的男声,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毫不考虑的立刻打开副驾驶座,钻了进去。 “佑、佑书……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她简直不敢置信。 原来是她家老板的车,难怪她觉得眼熟。 韦佑书却不似她那么激动,仅淡淡觑了她一眼,“你等一下在车子里坐着,记得把门锁好,知道吗?”说着,他将车窗再度关上。 她只能愣愣的点头,当她发现韦佑书居然开门下车,她要阻止已来不及了。 她焦急的劝他别和李俊嘉起冲突,但他却突然对她使了个眼色,忆起他的吩咐,只得将车门锁好,一脸担忧的望着他朝那些男人走去。 “好久不见了,李副总。”韦佑书开口,他的视线越过前头几个男人,落在后头的李俊嘉身上。 “哟,韦经理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李俊嘉心底暗恼。 他这别墅离台北市区虽不远,位置却隐密,而且先前他还特地嘱咐属下带叶瑾彤来时先蒙住她的眼,并带着她四处多绕了几圈,以防万一。 照理说叶瑾彤应该没机会对外联系,韦佑书究竟是怎么找来的? “我来找我秘书的。”他的语气听来平静,脸上的表情却阴沉淩厉。 崔妏蔷坐在车上,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她却莫名的感到心安。 还好,他真的找来了……她紧绷的身体终於慢慢放松下来。 以前她总觉得他做事多半漫不经心,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看多了他在公事上果决精准的手段,也或许是见他对“崔妏蔷”的情深,她慢慢在心底将他归为可以倚靠的人。 像今天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求救物件就是他。而现在,她也愿意相信他能将事情处理好。 车外,李俊嘉微微一笑,“我不晓得原来韦经理连部属的交友情况也管呢,更没想到不过是请叶小姐来家里做客,竟还惊动了韦经理。” “没办法,最近时机敏感,我怕我的秘书傻傻被人骗了。” “叶小姐精明得很。怎么会被人骗呢,韦经理想太多了。” 韦佑书懒得与对方继续纠缠,“我还有公事要和我的秘书谈,就不陪李副总闲话了,不过我瞧叶秘书刚匆匆跑出来,不知是否有还落什么私人物品在李副总家中?” 李俊嘉瞪了他好一会儿,才转头对身旁的男人道:“去把叶小姐的私人物品拿来还给韦先生。” “是。”那人领命跑回屋里,一会儿后拿着一个女性皮包出来,交给韦佑书。 “谢谢。”韦佑书拿过皮包,“我先走了,再见。不过我希望下次再见别又是在这种场合,不然……你知道的。” 他扔下一句语意不明的威胁,旁人或许听不懂,李俊嘉却是脸色一变。 接着韦佑书转身走回车旁,上了车扬长而去。 “老板,为什么不乾脆朝韦佑书下手?”直到韦佑书的车子消失在远处,有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威胁韦佑书不是比威胁叶瑾彤方便多了吗? “蠢货,如果可以你以为我会不做吗?”李俊嘉没好气的睨了部属一眼,“别说他背后的韦家财大势大,就是他本人……哼,就算你们几个统统一起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要不是有过惨痛经验,他也不会想找上叶瑾彤。 但今天之后,只怕要从叶瑾彤那下手也不容易了吧。 李俊嘉懊恼极了。 第7章(1) “嘶……”崔妏蔷倒抽了口气。 “很痛?”韦佑书拿着碘酒棉片的手停顿了下。 “有一点……”她不想表现得娇气,可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她觉得自己现在没抱着他哭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根本没法再假装坚强。 “忍一下,快好了。”韦佑书用棉片轻轻擦了擦她腿上那道逃跑时不小心被锐利物割出的伤口,最后再用纱布和透气胶带把伤口贴起来,“还有没有其他伤?” 她默默摇头。 “确定?”他不放心。 “嗯。”她轻声应道,手脚一直被他反覆翻来翻去确认有没有受伤,让她颇不自在,“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他觑了她一眼,“你的iphone。” “嘎?”这跟iphone有什么关系? “我先前顺手帮你灌了个应用程式,只要手机开机,就能查到在哪里了,本来是为了防窃,没想到却先拿来找你。”他淡淡说着。 “这么厉害?”她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哎,我先前还老嫌它难用,触控键盘小,手写辨识功能又差,对方说话音量也不能调,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它救了我。” 他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但嘴角才刚上扬,在瞥见看到她身上的伤后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真不敢相信李俊嘉居然胆大到直接掳人,他眼中是没有王法了吗?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赶来救我,谢谢。” 他一怔,抬眼望向她,却见到她眼中微泛泪光。 虽然她始终没说什么,但先前应该很害怕吧?想到她遇上这么危险的情况,都还逼着自己保持理智,他的胸口就莫名闷痛。 韦佑书下意识的避开那快令他窒息的目光,然而当他的视线下移至那双微颤的唇瓣…… 或许是为了忍疼,也可能是才经历可怕的绑架事件,总之她的唇白得像没了血色,偏偏他不知像中了什么邪,居然突生一股冲动,几乎要低头吻了下去。 待他回神时,两人的距离已剩不到十公分,而差点被偷袭的被害者,仍一脸娇怯懵懂的看着他,像是浑然不觉发生何事。 会不会太单纯了啊她?韦佑书冒了身冷汗的同时,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 可恶,怎么搞得他好像是想对小女孩下手的变态叔叔? 他抹了抹脸,强迫自己退开,“你遇到危险,我赶去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甚至还很气恼自己竟让她受到这种惊吓。 他无法说明自己满腔的愧疚与恼怒从何而来,只能解释为他气自己身为上司却没保护好她,害她因公被绑架,担心受怕。 崔妏蔷唇微微动了动。 其实方才韦佑书的举动并不是没对她造成震撼,事实上,她根本惊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透为何他会突然……好像要吻自己似的,但,应该不可能吧? 他爱的是“崔妏蔷”不是吗?以往这张脸打扮得漂漂亮亮都入不了他的眼,何况她现在既邋遢又狼狈? 对,一定是这样,她还是别想太多了。 她不断的说服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但……今天是崔小姐的百日,我那简讯又传得没头没尾,你没把它当成恶作剧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本来几乎不抱期待了。 “我知道你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不管怎么说,已死之人都没有活人重要。”也幸好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收到她的求救简讯便马上行动,否则不晓得李俊嘉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韦佑书光用想的就背脊发凉,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根本不该去崔家…… 突然意识到自己心中居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不觉怔住。 “已死之人都没有活人重要”这话说起来容易,情感上却不一定那么容易接受。 一个是他深爱多年却始终没能为她做什么的女人,一个是近几个月来他才慢慢将她当成朋友的下属,无论怎么看,他在乎前者甚於后者都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今晚他在情势不明的状况下毫不犹豫的放下妏蔷,选择去找瑾彤,现在甚至还后悔自己稍早前没能陪在她身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此时情绪激荡的不只他一人,崔妏蔷听着他的话,心底突然涌上澎湃的情感。 尽避知晓他深爱“崔妏蔷”,但那毕竟是她“死后”的事,她对他感激、有歉疚,却多少有些隔阂,彷佛是在看别人的事。 可今天他为了几封意涵不明的简讯舍了崔妏蔷的百日,来寻她这个伪叶秘书,这份心思带给她的冲击又不一样了。 明明知道他心中的人是“崔妏蔷”而非“叶瑾彤”,但他对“叶瑾彤”的所作所为却又让她感动莫名。 到底是过去的“崔妏蔷”瞎了眼才没注意到他的好,还是成了“叶瑾彤”就注定爱上他? 发现思绪兜兜转转又绕回了“爱”上,崔妏蔷不觉暗暗苦笑。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有酸涩、有倜怅……甜蜜明明少之又少,却让人舍不下。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很怕自己会重蹈过去叶瑾彤的错误。 “我看以后你上下班都跟着我吧,我送你回去。” “啊?”她呆了下,“不、不用吧?这样太麻烦你了……” 她就快守不住自己的心了,哪还敢和他有更多接触? “你以为李俊嘉这么容易放弃?他敢掳走你一次,就敢掳走你第二次。”韦佑书没想到她都遇上这种事了,居然还拒绝接受他的保护,心中有几分不满。 她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既、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他要也是去威胁你,怎么还会找我?” 她这么说是合理推断,韦佑书既晓得她被威胁的事,日后自会让她远离暴风圈,不让她经手李俊嘉有兴趣的案子,如此一来就算李俊嘉再重施故计抓了她,亦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以为他没找过我?”韦佑书冷笑,“他就是在我这吃了大亏,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 “他也威胁过你?”她瞠大眼。 “三年前他曾找了十几个小混混来堵我。”所幸李俊嘉的头脑虽然不怎么好,记性却还不错,今天才没蠢到对他下手。 不过绑了瑾彤、让她担心受怕,最后甚至还受伤的这笔帐,他总会好好和李俊嘉算清楚。 “他是笨蛋吗?”崔妏蔷想也未想的道:“你可是韩门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那七十二手擒拿能赢得过你的还真不多,李俊嘉想找人堵你根本是找死吧。” 韦佑书蓦地抬头望向她,锐利的目光刺得她发毛。 “怎、怎么了?”他那什么表情,她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 “你怎么知道我学过武术?”他的语气几乎可说是严厉了。 “我……不该知道吗?”崔妏蔷吓了跳,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她想到自己刚上大学那年,有一次和同学在外头玩得晚了,在回家的路上却遇上两个强盗,正惊慌失措,他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简单几招就制得那两名强盗哭爹喊娘的,活像手脚被他废了似的。 从那时起,她就晓得他有学武术,而且还学得很不错。 不过现在再想到这事,她突然觉得,以他对她的心意,应该不是偶然出现救了她吧? “这事我从未告诉过公司任何人,甚至有好几年的时间,我父母都以为我下课后是去游乐场表混。”韦佑书直盯着她,“他们现在也只约略知道我大概有学过武术,却不知我师承何人,唯一清楚我是韩门弟子的,只有妏蔷。” 所以那天在妏蔷的丧礼上,他是真的对兄长手下留情了,要不以他指掌的劲力,只要一招就能重伤韦佑伦。 不会吧?崔妏蔷吞了吞口水,有这么巧的事?她随便说说就讲出只有“崔妏蔷”知道的事?天啊,她做了什么蠢事? “我、我也不晓得自己是从哪听来的,反正我就是知道嘛。”她心虚的拨了拨垂下的发,“也许是我先前……呃,太爱慕你,所以查了不少有关你的资料,现在还有点残留印象吧?” 反正都推给过去的叶瑾彤就对了,失忆果真是好用的万年梗。 韦佑书当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这种事哪那么容易查到?可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她竟会晓得自己学过武术的事。 疑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了许久,最后他才开口道;“总之李俊嘉不会来找我,却难保不会对你出手,你自己务必小心一点。” 他虽未继续追究这话题,心里却隐隐将这件事记下,提醒自己日后无论如何想办法找出答案。 崔妏蔷微怔,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脸色黯了几分。 因为他以为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才会这么在乎她的安危吧? 如果他知道“叶瑾彤”和先前与星河签代理约失败有关,还会这么关心她吗? 或许是她已决定往后都把自己视为叶瑾彤,自然认为那是她的责任。 如今他对她的好以及关心,在得知真相后又是否会统统收回?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她轻声开口,却同时在心底决定,从今以后要和他保持距离,以免陷得太深。 *** 日子如流水般缓慢前进,一切彷佛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但也有些事确实不同了,比如说,韦经理与他的秘书。 韦佑书搁下笔,揉了揉疼痛的额。 好像有点糟糕。 今天早上他起床时就觉得不大对劲了,喉咙干痛、头重脚轻,下楼时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知道自己九成是感冒了,却不想在家休养。 没办法,这几天心情被某人搅得乱七八糟,尽避不大舒服,他还是撑着来上班。 然而他似乎小觑了这次的感冒病毒,原以为得等到第二或第三天病势才凶猛起来,没想到不过半天时间,他脑袋就已昏沉沉不大能思考了。 白纸上的黑字在眼前不断跳动,让他难以辨认。他闭了闭眼,拉开抽屉,模出一盒成药。 “瑾彤,帮我倒杯温水进来好吗?”韦佑书按下内线。 不一会儿,他办公室的门被人轻敲了两下后打开。 “经理,你要的水。”她端了一杯水进来,将杯子放在他桌上。 他盯着她的举动,发现她从头到尾都低垂着头,没正眼瞧自己。 “谢谢。”他开口。 “应该的。”像是没料到他会开口道谢,她愣了下,接着又道:“那我出去了。” 瞧她匆匆转身欲离去,他如果还看不出她存心躲自己也就甭混了。 事实上自那日历劫归来后,她似乎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拒绝他接送上下班不说,她甚至不再主动和他聊天、下班后不和他一起用餐,几乎拒绝与他有公事外的接触。 就算她怕再成为李俊嘉的目标,也用不着把界线划得这么清楚吧? 他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晓得自己不喜欢她的疏远。大概这阵子他已经太习惯和她和平共处,无法忍受突然生份起来。 所以他叫住她,“瑾彤。” 第7章(2) 崔妏蔷一僵,半晌才微微侧过身,“经理有什么其他指示吗?” 见她半侧着身,一副想快点逃离的模样,韦佑书眯起眼,心底的不悦感更浓了。 “我想问昨天下班前交给你的那份资料……”他随意找了个公事上的话题。 她立刻接话,“我今天下班前会整理好,拿进来给经理的。” 然而她嘴里说着话,眼睛仍不望向他。 “我今天下午两点前就要看到。”他承认自己存心刁难,他很清楚自己交给她的工作有多繁杂,她今天下班前能弄完就已经不错了。 崔妏蔷明显迟疑了一下,但她也没反驳,只道:“好。” 她不是没感觉到他的怒意,却不知他为何而怒,她不希望他生气,因此尽避有些为难,还是勉强答应了。 可她却不晓得自己这“逆来顺受”的态度,反而更令他更不爽。 是怎样?在她心中,他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上司?韦佑书觉得头疼得厉害,心中恼火更甚。 但是她没给他机会抗议,因为下一刻她便匆匆朝他点头直接走出办公室,只留下满心恼火的他。 她到底是怎么了? 韦佑书瞪着被关上的门,剧痛的脑子却乱糟糟的什么也无法思考。 *** 服用感冒成药并没能让韦佑书觉得好过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只觉得头越来越痛。 连稍早前她替他送进来的午餐,明明是他以往很喜欢的烤牛肉,都只动了几口便搁下不吃了。 突然间,也不知是什么驱策了他的行动,韦佑书站起身,走至与外间办公室相连的窗边,透过百页窗向外瞧。 此刻是午休时间,其他人都出去用餐了,然而叶瑾彤却仍坐在办公桌前专心处理档。 若换作以前的叶瑾彤,这份文件大概半天多就打好,可自从她三个多月前失忆后,公事上的东西几乎忘得一乾二净,什么都得从头学过。 不过她很认真,不懂的部份便努力学习,经过这几个月时间工作也慢慢上手了。 只是他昨天交给她的档对现阶段的她来说还是稍难了点,明知要求她今天完成工作都已经有些严苛了,然而他却因赌气,硬是要求她在下午两点前交件。 想必她为了弄那些文件,午餐也甭吃了吧。 他自认是好上司,从不刁难人,可现在在做的又是什么? 真是讽刺,过去他讨厌她死缠烂打的追求,如今却是恼她不愿多看自己几眼…… 韦佑书就一直站在那看着她,不知怎地竟移不开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发现整个午休时间,别说吃饭了,她连桌上的水杯也不曾动过。 他终於忍不住了,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你好。”她的声音清楚的透过话筒传来。 “你进来一下,我有事交代。”他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唉,这感冒病毒果然强悍。 “呃,但我手边这个……好吧,我马上进去。” 不一会儿,崔妏蔷便敲门进了他的办公室,“请问韦经理有什么吩咐吗?” 当然,她还是低垂着头没看他。 本来他心里还有些歉意,但见了她这模样,怒火又莫名烧了起来。 “我让你处理的资料弄好了吗?” 她讶异的抬头瞧了他一眼,“还没,经理不是说两点前吗?” 现在还不到一点呢!而且其实她觉得自己两点前也未必赶得出来,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阴阳怪气。 “那你两点准时把我要的东西交上来,等等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做。” “好。”她应了,心底却觉得他实在有点奇怪…… 当她正准备开门出去继续工作,他却突然唤住她。 “叶瑾彤,你就没别的话要和我说?” 她怔了怔,回头望了他一眼,疑惑的问道:“……说什么?” 什么都好,就是别什么都不说!他瞪着她,恼她的冷淡,却更恼自己莫名受她影响。 他抿了抿唇,冷冷开口,“例如解释一下你这几天阴阳怪气的原因。” 阴阳怪气?这形容词分明该用在他身上才对吧?她有些无奈的想着。 可他是上司,她不能反驳。 “韦经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崔妏蔷轻声道。 “你在躲我,不是吗?”韦佑书单刀直入的道:“别说那是我的错觉。” 这回崔妏蔷倒没有装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是维持单纯的上司部属间关系就好,朋友,就别当了。” 听闻她不想再和他当朋友,韦佑书感觉自己的心莫名被刺了下。 “为什么?”他不明白,他们最近相处得不错,不是吗?他颇喜欢与现在的她在一起的感觉。 最初是因发现她和妏蔷有相同的兴趣、一样爱喝花茶,他才忍不住亲近,但后来却不是那样了,她待他不似妏蔷清冷疏离,却也不复过去的骄傲强势,和她在一起很自在。 若说妏蔷在他心中是女神般的存在,需小心以对,而过去的叶瑾彤则是令他困扰万分的爱慕者,不知如何面对,那么现在的叶瑾彤,便是他能够真心相待的朋友。 他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包何况上次她被绑架一事,让他更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若当时她出了什么事,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崔妏蔷勉强扯动唇角,“因为我不想再变回你讨厌的那种人。” “什么意思?”他一愣。 这次她没再逃避他的目光,抬头直视他,“你曾说过你深爱已逝的崔小姐,这一生除她之外,你不会再把心给任何女人,因此其他女人的爱恋,对你而言都是负担……” “所以呢?”他不懂这和他们的“友谊”有什么关系。 “我好像爱上你了,韦佑书。”她轻道,看着他诧异的表情,心中有几分苦涩。 虽然他说喜欢崔妏蔷,但她并不觉得告知他自己是崔妏蔷一事,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事实上近来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崔妏蔷。 毕竟灵魂转移的事实在太离奇,她最近有时会想,说不定其实她根本就是叶瑾彤,只是由於心上人始终爱着崔妏蔷,她才幻想自己成了崔妏蔷,况且就算她真的是崔妏蔷…… 三个多月前她刚在医院醒来时没告诉他,现在要说也晚了。 韦佑书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句,一时怔愣了。 “你那天对我说,不想给你不爱的女人希望,既然如此,也请你不要再给我希望好吗?”她苦笑的望着震惊的他。 韦佑书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他高烧产生的错觉。 她喜欢他的方式,却是躲他躲得远远?这算什么喜欢? 他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比被过去的她死缠烂打还不开心。 他宁愿……宁愿她再像过去那样追求自己! 当这念头蹦入脑海中时,韦佑书吓到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乎她至此,好像就只希望自己能被她看着、关心着…… “韦经理,若没其他要事,我出去忙了。”莫名的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人生第一次表白,现在想想真是尴尬死了,崔妏蔷只想快点开溜。 “等一下。”韦佑书倏地站起身。 他还没厘清心中混乱的思绪,不想这么轻易放她走。 然而他才站起身,脑中那阵晕眩感就更严重了,他晃了晃,脚没能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砰”的一声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韦佑书!”崔妏蔷惊叫,忘了自己前一刻还想着要逃,匆匆朝他奔去,“你怎么了?” 她吓坏了,没想到他说倒就倒。 “韦佑书?”她再唤。 还是没反应。 她蹲查看他的情况,却见他双眼紧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微红,显然是没有意识了。 崔妏蔷大着胆子伸手触碰他的脸颊,却察觉热度惊人,不过,用手背不一定准…… 她犹豫了会儿,又低下头,以自己的额试着轻轻碰了碰他的,发现一样烫得很,这才确定他正发高烧。 她慌忙的抓起桌上的话筒,按下119。 第8章(1) “我很喜欢你哦。”女人瞧着他,言笑晏晏。 她穿着一件碎花洋装,样貌虽说不上极美,却带着属於自己的独特韵味。 当她暖暖笑着,他的眼底就只剩她,再看不到其他。 韦佑书屏住呼吸。 眼前这位是他暗恋了好几年的女人,渴求多年的美梦成真,他只能怔怔望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娇美的模样,深深烙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那你呢,佑书,你喜欢我吗?”“崔妏蔷”甜笑着问道。 当然喜欢了,这想都不用想吧? “我……”他想说他也喜欢她的,然而不知怎地,才说了个“我”字,便突然迟疑了。 他怎么了?韦佑书很讶异。明明喜欢她这么久,为何此刻竟说不出口? 他深深吸气,试了再试,终於逼迫自己发话,“我当然喜欢……” “韦经理。”另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回头,见自己的秘书站在那,凝望着他,表情有些忧伤。 “瑾彤……”他喃喃出声,一时忘了身旁的心上人。 他看着叶瑾彤,心情很复杂。过去她带给他的感觉是困扰不耐,甚至一度还令他想避着她。 然而三个多月前她失去了记忆,面对个性迥异的叶秘书,他的想法慢慢却改变了。 他发现她不再像过去那样盛气淩人,但却也不似妏蔷娇弱不胜,平时的她总是漾着柔和的微笑对待每个人,可必要时也能够坚强勇敢。 他……无法不被这样的她吸引。 “我喜欢你。”她轻轻说着。 韦佑书浑身一震,心底彷佛流过了什么,但他抓不住那缕缥缈的情愫,亦道不明自己对她的感觉。 他只知道,他不讨厌……不,应该说,他很开心能听到她的告白。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他的“叶秘书”轻柔的笑了,“你喜欢的是崔妏蔷。” 他直觉的张口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起。 是啊,他不懂,有什么好反驳的,他的确喜欢妏蔷不是吗? 可为什么看到叶瑾彤这样,他心中却像压了块巨石,沉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缠着你了。”叶秘书依恋的望着他,嘴里却说着告别的话,“我会走得远远,永远不再打扰你。” 说完,她朝他鞠了个躬,接着便转身一步步走远。 就这么让她走出他的世界,永不相见?韦佑书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心中忽然惊恐起来。 “不!”他月兑口。 不行,他光是用想的便无法忍受! “不准走!”他完全忘了一旁的崔妏蔷,急急追上前,自身后紧紧拥住叶瑾彤,“你不能走……” 他不要她走,宁愿她像过去那样对他死缠烂打,也不想任她就这么走出他的生命。 “你、你放开我啊……”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不准离开。”他要求。 “好好……我不走就是,可你别抓得这么紧呀。” 她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 他一惊,突然便睁开了眼。 一张放大的娇俏脸蛋出现在正上方,离他不到三十公分,韦佑书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什么情况。 “啊,你醒啦?”红女敕水润的唇动了动,那双如幽潭般的黑瞳满载着关切,映出他的身影。 那是他的叶秘书。 所以她没走吗?这个认知让韦佑书大大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她还在,他就这么怔怔望着她,失了神。 “你还好吗?”崔妏蔷被他瞪得不自在,双颊微泛红晕。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表情,好像她很重要似的?她被盯得心脏严重失序,脑浆快变成一团襁糊。 要不是手正被他牢牢握着跑不掉,她大概真的会因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而逃走。 真是的,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看人很容易引起误会吗? 韦佑书这才回过神。 他勉强将视线从那张带着几分羞涩的娇艳丽容上移开,打量了下周遭环境,却发现异常的陌生。 “这是哪?”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不认得了。 “是医院。你感冒在公司里昏倒了。”她心有余悸的睨了他一眼,“生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逞什么强?” 他这一倒可把她吓坏了,完全忘记先前才下定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甚至还为了他直接请了下午的假,好在医院看顾他。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是实话,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过这种经验。 咳,虽然感冒昏倒是有点丢脸,不过见到她这么担心,又觉得好像值得了。 他该不会真的烧糊涂了吧? “医生说这次的流感病毒很强,你这几天就乖乖待在家,别去公司了。”崔妏蔷想不着痕迹的抽回被他紧握的手。 先前因为看到他好像作了恶梦才让他握着的,但哪知她才稍微一动,他手上的力道便突然加大,怎么也不放开。 这该怎么办?她尴尬了。 “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多了,你昏迷了快半天,要不要吃点东西?”她立刻道,趁机收回落入魔爪中的双手,假装忙碌的打开放在一旁桌上的保温罐。 “那是什么?” “粥,我煮的。不过我技术不怎么样,你就将就一下吧。”她盛了一碗粥,连汤匙一并递到他面前。 然而她等了等,却发现他并没有伸手要接碗的意思,顿时有些疑惑,“你不想吃吗?我知道我烹饪技术很烂,但你好歹也多少……” “我没什么力气。”他虚软一笑。 “啊?”她又呆了,迟疑了一会儿后才道:“那……我喂你?” 可是这动作很亲密耶!但想想……好吧,病人最大。 她认命的舀了一匙粥递至他嘴边。 所幸这粥已经放了一阵子,虽然搁在保温罐里,却不再烫口,正适合直接食用。 然而韦佑书才吃了一口,就怔住了。 “怎么了吗?”见他出神,她有点担心。 “这你煮的?” “呃,对啊,有什么问题?”她先前有试吃过,虽然称不上多美味,但也不至於难吃吧? “有些焦了。” 她脸一红,“我说过我手艺不好了,你若不想吃,我去楼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 真是的,有得吃还嫌,她难得下厨耶! “我记得你以前厨艺不错的。” 崔妏蔷一僵。这叶瑾彤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全能啊?当她的替身很辛苦呐。 “我……” “你又要说你失忆忘了吗?”他接下她的话。 “不过你倒是猜得准,知道我喜欢玉米鸡蓉粥呢。”他一笑,“不用忙了,这粥很好吃。” 崔妏蔷一时间不敢接话。 好几年前,她刚上大学没多久时,因为学校离家远,父母在学校附近替她买了间房,有天韦佑书奉两家父母之命拿东西来给她。 本来他给了东西后就要走人的,可她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便鼓起勇气叫住他,然后发现他正感冒发烧。 尽避和他不熟,但她也不可能放任他这么离开,那时也晚了,她整理出客房要他休息一晚再走,还顺便煮了锅粥给他吃。 她不擅长下厨,家里也没什么食材,只能拿冷饭和冰箱里剩的一些鸡肉和绿巨人玉米,煮了锅简陋的玉米鸡蓉粥,而且还不小心煮焦了。 不过当时他却吃得很香,彷佛那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这回她依然下意识的煮了玉米鸡蓉粥。 突然想起这件事后,崔妏蔷才发现他们过去的交集,似乎比自己以为的多。 “妏蔷也曾为我煮过这么一碗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手一颤,差点把碗给翻了。 “那还真是巧了。”她压下心中的激荡,平静的道。 想来他昏迷中之所以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也是因为梦见了“崔妏蔷”吧? 吃自己的醋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不禁轻叹。 “现在的你常让我想到妏蔷,兴趣像、习惯像。”他忽然道:“可是你们却又很不一样,你的个性比她坚强果断多了。 这样很好。如果妏蔷当年也是像她这样的个性,应该能活得更快乐吧。 崔妏蔷震惊的望向他,没想到他的心思竟如此细腻敏锐。 换了个身体后,她眼前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了,生活目标变得不同。最近她常觉得自己成长很多,不再是过去不知民间疾苦的千金小姐。 虽然失去了“前世”的亲友,但她同时也认识不少新的朋友,当然其中最值得庆幸的,或许还是认识了真正的韦佑书。 “既然你那么喜欢崔小姐,我就当你说我像她是赞美好了。”她轻轻扯动唇角,感觉心中酸甜苦辣的什么滋味都有。 能得到他这般评价,也该满足了。 喂他吃完粥后,崔妏蔷起身收拾了下东西。 “瑾彤。”他忽然唤住她。 “嗯?” 他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你别走好不好?” 她眨眨眼,不太确定他这么说的意思。 他继续道:“妏蔷过世的这几个月,我其实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初没追求她。我常在想,如果我当初多一分勇气或冲动,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至少都对得起自己的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不断想着,如果我当时追求了她,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他眼中的痛苦紮痛了她的心,她必须很费力才能开得了口,“所以?” “我不想再后悔了,瑾彤。”他望着她,“如果就这么让你走,我一定会后悔。” 第8章(2)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不不不,她一定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说的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轻咳了两声,“我并没有要走啊,还会在这再待一会儿,确定你退烧再走……” “我不是说现在。” “呃,我也没打算辞职……”那些繁杂的公事她好不容易才上手,就这么走人多不划算? “我也不是在说公事。” “那是在说什么?”她迷惑的望着他。 “是你的心。”他给了她答案,“如果让你的心离开了,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骗人……”她想也未想,“你爱的明明是崔小姐,又怎么会在乎我的心?” “这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他轻叹,“我喜欢的不是妏蔷吗?为什么她才去世三个月,就有另一个人偷偷搬进我心底了?我不懂,明明没有忘记妏蔷,为何却开始逐渐在乎另一个人甚於在乎她?这样的我,和我大哥又有什么分别?” 没想到会突然听到他的剖白,崔妏蔷心中猛地一阵激荡,像有无数光芒炸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那……不一样吧。”她困难的开口,其实也搞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你对崔小姐又没有责任。” “是啊,但我的心却过不了那道门槛。”他吁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对你说这些,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厘清些后再做决定,但当听到你下午说的那番话后,我就晓得自己若继续逃避,将来一定会后悔。” 她怔怔瞧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瑾彤,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 她觉得自己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了,只能虚弱的问道:“什么时间……” “我爱了崔妏蔷这么多年,无法保证要多久才能完全忘记她,你愿意等她从我心里彻底搬出后,再给你一份完整的爱吗?” 尽避先前便隐约猜到他想表达的,但她乍闻之下仍震惊万分。 这男人……真的是三个多月前没好气的要她别用失忆吸引他注意的那个人? 他先是爱上过去的崔妏蔷,接着又喜欢上现在的叶瑾彤,她是不是可以解释成他喜欢的确实是她的灵魂,而非那具皮囊。 只是她总还有些疑虑。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因为发现了我有和崔小姐有相同的兴趣,才对我产生兴趣的?” “怎么可能?”他淡淡一笑,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起初我确实因为发现你和她有几分相似才注意到你,甚至还怀疑过你是不是特意模仿她,要不我怎么老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当然我也知道是自己多想了,毕竟你又不认识她,只是难免会有那种感觉。不过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个体了,如果是妏蔷,被绑架不可能冷静勇敢的月兑身……” “哪里冷静勇敢了?那天要不是你即时出现,我还真不知会变得怎么样。”说起来还是得感激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多少人能做到像你这样。”毕竟身体还很虚弱,韦佑书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觉累了,慢慢躺回床上。 “好了,你先多休息,别再说话。”见他面露疲惫,她忙道。 崔妏蔷低下头,见自己再度披他紧握的手,感觉心跳又失序了。 她知道他的为人,也相信他刚才对她说的那些是发自内心,没有半分虚伪。 可是她还藏着很多秘密没告诉他,不确定他是否能接受…… “所以瑾彤,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韦佑书盯着她,心中难得忐忑,“你愿意等我吗?” “我……”其实根本没有愿不愿意的问题,因为两个女人都是她呀!她花了好些时间将思绪整理一番,最后才下定决心的开口,“你肯对我说这些,我很开心了,当然不会不愿意,不过有些其他事,可能有必要先告知你。” “什么事?”韦佑书略蹙了眉。 不知怎地,她的表情让他有些担心。 “这事可说来话长,还真不知该从何讲起。”崔妏蔷轻轻苦笑,“这样吧,你现在生病,我也不想说这些事让你烦心。你这几天好好休养,等感冒好了。我们再来讨论,如果到时你听了我告诉你的事,觉得无所谓,还肯和我在一起的话……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秘密是你曾经未婚怀孕、有私生子、私生女之类,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并不介意。” “当然不是了。”她被他逗笑,心底多少觉得轻松了些。 “真不能现在说?”其实只要是关於她的事,不管什么时间地点,他都愿意听的。 她摇头,“我不想害你病得更厉害,还是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再说。” “你这是标准的吊人胃口。” “我是在变相鼓励你快点康复好不好?” “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吗?”感冒又不是他想立刻好就能好的。 “那你就多吃多睡多休息,让身体保持良好状态。” “听起来像是在养猪。”某人不大满意的咕哝,难得展露孩子气的一面。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 “你呀……”他轻轻一笑,真是拿她没办法。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洒落在老旧公寓的小小客厅里。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裙的身影跪坐在磁砖地板上,原本乾净整洁的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用品。 崔妏蔷将一头长发盘在头上,月鲨鱼夹随意夹着,专心低头做劳作。 她身旁搁了两个草莓篮,里头放着她这阵子以来做的各种皂。 而她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处理那些已熟成的皂。 月兑模切块后,还必须放上四至八周时间等待熟成,避免皂体太软以及硷度太高的问题。 这是由於手工皂是细致且敏感的东西,极容易因天候、温度、湿度的改变而延长或缩短熟成期;再者虽然一般说来说当皂熟成就可以使用,但一块手工皂的洗感也会随着时间改变,通常头几个月都会稍微差一点。 因此她特地多晾了一阵子的皂,直到今天才准备把两三个月前做好的皂一一包好收存起来。 不过手工皂需要通风,所以她只是将纸张裁成适当大小,简单的包了四边,并在上头注记日期名称。 而当她将第一篮的皂都包好,把空篮挪开,正准备处理第二篮皂时,乍见一批切成七八块、样貌丑丑的马赛皂,心绪突然远扬。 她还记得,这批马赛皂是她参加了“崔妏蔷”的丧礼之后几天,在心情很沮丧的情况下打的,里面还混了几滴眼泪。 没想到那时韦佑书却忽然跑来,尽避和他聊过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这批马赛皂却也因此打到overtrace(注),最后只能慌乱狼狈的入膜,做出这条很丑的皂。 崔妏蔷拿起一块马赛皂,轻抚着上头不平整的纹路。 若以她过去追求完美的性格,早就把这类失败的皂切碎了混入另锅皂液中重制了,但这批皂,她舍不得。 又模了好一会儿那块丑丑的皂后,她才拿尺量下它的三围,为它裁剪大小合适的纸张包装。 没想到才包了两块,门铃却突然响起。 会是谁呢?她疑惑的将东西都先搁在地上,前去应门。 “韦经理?”她惊讶的月兑口,“你感冒好了?” 她还叫他韦经理?韦佑书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托你的福,别人都要病半个月,我一星期就好了。”他淡声道。 看来他还在记恨她当时在医院里卖关子,崔妏蔷感到好笑。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哑,不过确实比先前好了许多。 但她仍不太放心,突然伸手模了模他的额,确定温度正常,才略松了口气。 然而当她收回手,抬头却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模他额头的举动未免太自然了点,不觉“啊”的一声,后退了两步。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他都这么问了,她还能说不吗? 尽避表现得一副勉强模样,可她心底是高兴的。 因为他确实在乎她,才会病一好就匆匆跑来。 “请进吧。”崔妏蔷退了两步,“不过我正在整理手工皂,所以客厅有点乱,你随便坐,我去泡茶。” “无妨,你慢慢来。” 韦佑书慢慢走进客厅,将带来的东西顺手搁在桌上。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她家,感觉又比上次更明亮温暖了几分,虽然还是老旧得令他想皱眉。 韦佑书走至显然是刚她工作之处,弯腰自皂篮里拾起一块颜色很眼熟,却长得奇丑无比的皂。 这就是那天他来找她时,她手边正在做的皂吧? 想起那天她发现手上正在打的皂打过头唉唉叫的模样,他不觉微笑。 然而当他再捡起另外一块已包好的皂时,那抹笑顿时凝冻在唇角。 那包装方式以及上头娟秀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家里正好就有一块放了两年多却始终舍不得用的手工皂。那是他家唯一留存至今,妏蔷送他的东西——虽然那块皂根本可说是他硬拗来的。 而这两块皂的包装及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注:皂液需经皂化反应才能变成固态的皂体,因此一般会不断搅拌皂液至浓稠状(trace)后,再将皂液灌入模型中,等待冷却变硬。若未达trace状态便将皂液入模,可能会使皂化反应不完全,无法成皂;反之若搅拌超过变成overtrace,则会因皂液已变成固态,直接在锅子里凝结成块倒不出来,即便弄碎了另置入模中,形状也会极不平整,且皂体出模切块后,更会在表面看到许多小洞,影响美观。 第9章(1) 崔妏蔷端着托盘走至客厅时,便见韦佑书望着自己露出一脸深思的表情。 “怎么了吗?”她不解。 “没事。”韦佑书摇摇头,“这是什么茶?” “肉桂橘子,”她微微一笑,放下托盘,上头搁着的是一组漂亮的瓷器杯壶,“我还加了一点蜂蜜,对感冒挺有帮助的。” “谢了。”他接过她递来的瓷杯,“这杯子很漂亮。” “是啊,上上个月特地去买的,喝个茶没好的容器实在太痛苦了。” “如果你先前就有在喝茶,家里怎么会没有好杯子?”这套瓷器茶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再回想起上次来时她拿马克杯装花茶给自己,这落差也未免太大。 若她真是那么讲究的人,何以先前家里连好一点的杯子都没有?而若她不讲究,又何必花大钱去买好的茶具? 再加上那块皂…… 他突然想到三个多月前,妏蔷和叶瑾彤好像是同天出事吧? 那天她们还被送进同间医院,只是后来妏蔷死了,叶瑾彤却是失忆。 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吗?可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他甩甩头,暗斥自己异想天开,然而心底那份怀疑却怎么也甩不去。 “呃,喝茶是我最近才培养的兴趣嘛!”她顿了会儿,忽然瞥见桌上另摆的东西,“咦?这是……” 她拉开纸袋,发现里面装的是他们曾一起去买,要送给“崔妏蔷”的礼物。 “这是我早上去崔家时,崔伯伯和崔伯母还给我的。” “还给你,为什么?”她一愣。 “他们说……其实早就看出我对妏蔷的心意。”他微微苦笑,“他们向我道歉,说以前觉得我不够成熟稳重,很担心妏蔷和我在一起会不幸福,所以经常在妏蔷面前说我大哥的好,又时不时的说我的缺点,就是不想她选择我……” 崔妏蔷越听眼睛瞠得越大。 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父母不断灌输她“韦佑书为人轻浮”的想法,所以她才对他有偏见? 她试图回想,发现似乎真的有些蛛丝马迹。 韦佑书续道:“不过妏蔷去世之后,他们对照我和我大哥的言行,便觉自己看走了眼,因而对我感到很歉疚。” “但是……我认为崔小姐自己也有责任。”她轻轻说道,“她都那么大的人了,有眼睛能看、有脑袋能思考,就算别人灌输了她什么观念,她也应该自己去看、去感受,而非直接否定你。” 他摇头,“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我并不怪她。” 是这样没错,但她仍觉得对他很抱歉。 “那……他们为什么把礼物还给你?” 韦佑书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因为我对他们说,这是一个我很在乎的女孩陪着我去挑选的,而他们听闻你也喜欢做手工皂之后,便说若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收下这份礼物,毕竟东西还是该送给有需要的人,想来妏蔷也不会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没被使用过就过期被扔了。” 她的眼眨了又眨,他话里带的讯息太多了,让她不知该先消化哪个好。 “瑾彤,我承认自己对他们说这番话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希望他们别再觉得有愧於我,但我并没有说谎。”他很慎重的望着她,“虽然我没法这么快忘记妏蔷,可我对你也是认真的,所以我今天来,便是想知道那些你没告诉过我的事。” 他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困扰着她,让她认定他知晓后便会想放弃她。而那跟她失忆后突然剧变的性格,以及那与妏蔷相似的喜好习惯甚至字迹,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崔妏蔷轻抚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没眼盲,自然看得出纸袋里除了那天他们一起去挑选的礼物外,还多了不少瓶瓶罐罐,有高级有机精油也有有机冷压油。 想来那是他另外专程跑了趟门市,特地买给她的吧? 他买的都是很实用、她常用到的原料,肯定事先做了番功课。 那是特别为她而买的,而不是为了“崔妏蔷”。 虽然他说喜欢“崔妏蔷”,但其实他为现在这个“叶瑾彤”做的,远比曾为崔妏蔷”做过的多多了。 饼了许久,她才深深吸了口气,“你……真的准备好要听我所说的事了吗?” “当然。”不然她以为他来做什么?无论她有什么困难,他希望自己能和她一起面对。 崔妏蔷沉默了许久,转身走至餐厅拿起放在桌上的iphone。 她唤醒待机中的手机,皱着眉试了好几个键,最后生疏的叫出某个档案。 “你先听听这个吧。”她按下某个钮。 iphone先是发出了一阵窸窣不明的声响,然后出现了个较明显的女声。 “我好了,要带我去恭迎你们老板了?” 韦佑书听出,那是她的声音。 “跟我来。”另个男人道。 之后有段模糊不清的声音,她直接快转跳过,然后才又有一段比较清楚的对话。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意外是你?擎威的副总经理,李俊嘉?”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嘛。怎么样?合作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很抱歉,我目前似乎还想不出答应的理由。” “你说什么?” “从头到尾,你都是用威胁的方式想逼我就范,不管是威胁要把过去的事告诉韦佑书,或是像今天这样莫名把我掳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合作诚意?” 韦佑书终於明白,那是她被绑架那天,偷偷录下的录音档。 接着是李俊嘉的冷笑,“本来找还觉得你失忆后根本像变了个人,不过现在我终於可以肯定,你的确实是叶瑾彤了。其实我先前便说过,若你能替我弄到冠阳预定开出的魔魂续约条件,报酬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开空头支票谁都会,魔魂是冠阳旗下代理最赚钱的一款游戏,若擎威能将代理拿到手,赚得的钱极可观,难道李副总连一个确切的承诺也不愿给我?” “那你想要什么?” “一百万?” “当然不是了,出这种价岂不辱没了李副总?一千万,我认为这价钱并不过份。” “你倒是敢开价。好,就一千万,只要你能替我拿到东西,我立刻汇一千万进你的帐户。不过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吧?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得为自己打算。” 录音到这里,她按下停止键。 “怎么样,有听出什么吗?”她望向一脸阴沉的他,彷佛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 “李俊嘉是个混蛋。”他想也未想的道。 这不是她要他听的重点,崔妏蔷有点无力,“你刚没听到我和他的对话吗?他拿过去的事威胁我,如果我不替他弄到我们公司预定对魔魂开出的续约条件,他就打算把我过去做过……不好的事告诉你。” “你过去有做什么吗?”他反问。 “我不知道……”她突然觉得郁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真的不知道叶瑾彤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所以才一直纠结烦恼。 “那还理他的威胁做什么?”他不懂她的问题在哪。 她胸口微微一窒,“但是,我不记得不代表我没做过呀。” “好,那他说你做了什么?” “他说……”她挣扎的觑了他一眼。 “嗯?” 算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就算佑书听了之后生气不愿和她在一起,总也好过他们交往之后才被李俊嘉爆出此事。 崔妏蔷吸了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道:“他说,我先前对你因爱生恨,所以偷偷把公司与星河的草约内容透露给他,让擎威后来能抢下代理。” 说完,她紧张兮兮的望着他。 没想到出乎她意料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吧,勉强硬要说的话,他微微挑了半边眉毛。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这应该是大事吧?他为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来你的记忆真的失去得很彻底,才会连他这种拙劣谎言都相信了。” 她呆住,好半晌才迟疑的道:“你的意思是?” “瑾彤,你对过去的自己了解多少?” “统统都不记得了,我所知道的,几乎都是你或其他同事告诉我的。” “那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吗?凭你领的薪水,明明可以租到更好的房子。” “我不是很确定……”她迟疑了下,“不过我发现自己过去每个月都固定捐了不少钱回育幼院,身边的钱并不多……”当然现在也是,“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租这么便宜的房子吧……” “据我所知,的确是如此没错。”他点头,“所以你怎么会认为一个懂得饮水思源的女孩,会做出窃取鲍司机密卖给敌方的事?更何况你若真帮过李俊嘉这种大忙,应该从他那捞了不少,身边哪还会没钱?” 这样说好像很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光凭这样就信她,理由有点薄弱,“但你也说过叶……我是说,我的个恨分明……” “爱恨分明不代表就会因爱生恨吧?再者,就算你真的做过那些,那也是你失忆前的行为。我何必拿件连你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为难你?”他没好气的伸指点了点她的额,“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这件事纠结,还硬是吊了我这么久的胃口,害我这几天忐忑得要命。” 崔妏蔷一面避开他的“攻击”,一面在心底嘀咕。 她哪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她也为此烦恼了好久,“但星河的事,难道真的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了。”韦佑书微微一笑,“说起来这件事确实也跟你有点关系,你那时告诉我发现公司里似乎有内奸,泄露公司的事给擎威,偏偏又不知道是谁。” 现在想起来,过去的叶瑾彤在公事上的眼光和手段都很不简单,当然,现在的她也很努力就是了。 “咦?”怎么又跟她有关? “和星河签代理一事其实是个圈套。那时本来已经打算签约了没错,但后来公司高层再三讨论后,一致认为以目前情况不宜扩张太迅速,况且星河的条件开得严苛,我们能赚的有限,麻烦却会不少。”他露出狡黠的笑容,“如今看来,擎威当时成功签下星河的代理后,虽然表面上看来风光,私下却吃了下少暗亏,否则怎么会狗急跳墙,不惜绑架你也要从我们手底抢下魔魂?” 崔妏蔷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不过若公司里有内奸,倒是说明了何以李俊嘉对她了若指掌。 只是她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接下来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在不让公司背负出尔反尔的负面形象下,把星河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擎威,另一方面也顺便藉机找出公司里的内奸?”她瞠大眼道。 “真聪明,不愧是叶秘书。”他不吝赞美。 第9章(2) “……”她再度哑口。这么阴险的陷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设下的,“那最后有找出内奸吗?” 韦佑书叹了口气,“很遗憾,最后只是缩小了范围,锁定其中四名员工,却没能直接揪出凶手。” “是吗?”她偏头想了好一会儿,总觉似乎有哪不大对,像是少了片拼图,让她没法把整件事的原貌拼凑,“可若我过去和李俊嘉没有交集,他为何来纠缠我?” “大概是他发现他的内线都探听不到真正重要的讯息,只好从你下手吧。你是我的秘书,又正好失了忆。比其他人好骗。” 他的话似乎言之成理,可她还是觉得缺漏了某个关键性的点。然而见他的神色,又不像对她有所隐瞒。 那么……会是连他都不晓得的事吗?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李俊嘉再这样下去了。”她咬唇道。 她前几天忙着克制与烦恼对韦佑书的感情,完全忘记要找李俊嘉算帐,这会儿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巴不得咬那混蛋几口……哦,不好,咬下去还疼了自己的牙呢,多划不来。 唉,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 “当然,我先前本来就打算在商场上狠狠修理他。”韦佑书轻哼,“不过现在倒是想到你的录音可是有力的证据,放到法院能定他的罪,公诸媒体也够让他身败名裂。” “对哦,我都差点忘了。”崔妏蔷点点头,一想到能让他受到制裁,还是利用自己蒐集到的证据,便觉得很开心。 “所以瑾彤,你究竟答应和我交往了吗?”他忽然将脸凑近她的。 “啊?”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儿来?她吓了跳,粉颊瞬间烧红,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这……我说过,若你听过我说的话,还觉得没关系的话。我当然也……”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的话根本含在嘴里了。 “也?” “也愿意啊。”她的声音细若蚊鸣。 不能怪她这么害羞呀,现在回想起来,她上辈子好像还没有过“答应告白”的经验耶。 “哈哈哈……”韦佑书大笑,像个人男孩似的兴奋的拥住她。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最灿烂的笑容。崔妏蔷想着。 饼去她总怕被灼伤,因而一心想躲,可现在她却只想永远留住他的笑容。 那是爱上一个人后心境的转变吧? 她爱他,他也爱她,这就够了。 至於他对“崔妏蔷”的感情……好吧,她允许他继续爱着。 *** 既然将话说开,两人就算正式交往了,虽然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心境上却截然不同。 尽避“前世”订过婚,但前世的崔妏蔷对於情爱懵懵懂懂,和新手没两样,因此在男友怀里腻了一会儿后便害羞了,满脸通红挣开,蹲回地上去做她的劳作装忙了。 韦佑书好笑的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 这样的她实在很可爱,只是……这真的是叶瑾彤吗? 他把玩了会儿手上的皂,又抬头看她手上熟练无比的动作,显然早做过许多次。 “需不需要帮忙?”他问道。 “啊,不、不用了,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崔妏蔷立刻道。 她的脸已经够烫了,他再靠过来,她怀疑自己会脑溢血。 “好吧。”他低头重新望向手中的皂,“这块皂能给我吗?” “当然可以啊。”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不过那个好丑,你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我就喜欢这块。”他微笑。 “哎,随便你啦!”知道他想到那天的事,她脸一红.“反正我也用不完这么多,这儿有的你随便挑吧。” “可以分送给其他人呀。” 她忽然停下手边的动作,语气变得淡淡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收到手工皂礼物的。” 像她就知道韦佑伦不喜欢。 辛苦做出来的皂,其实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当她捧着真心把做好的皂送人,与他们分享她的作品,有些人欣然接受,却也有不少人收到后就随手弃置,让她很沮丧。 所以她后期做的皂几乎都不送人了,除非有人主动向她索取。 韦佑书眯起眼。 这话,当初他和妏蔷讨那块手工皂时也曾听过。 他现在几乎越来越能够肯定,如今的瑾彤有着妏蔷的灵魂……就算不是全部,也一定有部份记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晓得听起来非常荒唐,这或许才是她真正该对他说却没说的。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证明他那荒谬的猜想? 韦佑书瞧着正忙碌的身影,她根本不知自己正被算计,还自得其乐忙得颇愉快。 接着,他忽然唤道:“妏蔷。” “嗯?”崔妏蔷直觉的应了,但没等到他的下句话,她疑惑的停下手边工作,抬头望向他,“怎么了吗?” 韦佑书那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让她有些头皮发麻,一时间却想不出哪儿有问题。 “妏蔷?”他又开口,眼中彷佛隐隐有火焰跳动。 崔妏蔷又愣了三秒,才蓦地反应过来。 她现在明明是叶瑾彤的身体,他……居然叫她妏蔷?! “你……”她惊喘,“你怎么……” 崔妏蔷第一时间直觉想否认,可在见到他脸上的神情,却又忽然明白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男人,其实早就看透她的灵魂了。 “你是妏蔷。”这次他用肯定的语气。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愣愣的看着他,她甚至不晓得该害怕,还是该高兴……有人发现了她。 竟有那样一个人,不但爱上怯懦平凡、毫无主见的崔妏蔷,还发现她的存在。 她忽然有种想大哭的冲动。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韦佑书走上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再继续对上她炽烈的目光,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我早就困惑很久了。”感觉她的身体抖得厉害,他又叹了口气,“为何瞒我瞒这么久,若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了?” 想到自己这阵子还对她说了这么多对“妏蔷”的感情……哼,这笔帐他可要好好和她算。 “可是你还是发现了。”崔妏蔷喃喃的道:“你竟然找到我了,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那天醒来后就变成这样……” 这几个月来,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尽的黑暗里怎么也绕不出去,而今终於有人找到她,终於再次有人叫她“妏蔷”,终於她不再是“已死之人”。 她忽然大哭,强撑了几个月的泪水,在这一刻全自眼眶涌了出来。 “对,我找到你了,妏蔷,往后你不必再害怕了。”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今天让你好好哭一回,以后可不准了。” “佑书!”这男人,她怎么有办法不爱?“我这几个月一直好怕好怕……” “傻瓜,先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见她哭得像孩子,他的心也披扯得疼,抽了张面纸替她拭泪,“就这么不信任我?” “这件事太离奇,你不会相信的……”她抽噎的道。 她一方面惴惴不安,生怕被他当成疯子或妖怪,另一方面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了三个多月的别人,她真的好累好累。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相信?”其实若不是这事太离奇,他早就该发现了。 韦佑书真不敢想像自己迟钝至此,亏他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她在他面前晃了三个多月,他却直到现在才肯定。 想到这阵子以来她所受的惊怕惶惑,人前还得强撑笑容,他便心疼万分。 真能和他说吗?崔妏蔷模糊的想着,却发现自己几乎没多加思索,心就有了答案。 “那……你想听哪个部份?”她怯怯问道。 “全部。”他的胃口可是很大的,“我要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包括你如何自楼梯上跌落、如何发现自己换了个身体。还有……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崔妏蔷想了许久,又默默擦干了眼泪,才轻轻开了口—— “其实事情发生后,我本来想乾脆就这样一辈子以叶瑾彤的身份活下去,只当那是一场梦的……” 她一面整理思绪,一面将自己这几个月来所遇到的一切,向他娓娓道来。 第10章(1) “哇!”崔妏蔷猛地自沙发上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盖在身上的西装掉了下来,后背一片湿凉。 “怎么了?”另一道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错认的关切。 崔妏蔷呆呆看着一脸担忧的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哦,她想起来了,这里是韦佑书的办公室,今天晚上他有事加班,她留下来陪他,没想到却不小心睡着了。 自从与佑书分享她的秘密后,两人商量后决定还是暂时维持现状,毕竟灵魂转移的事太玄幻,能接受的人不多,她以叶瑾彤的身份继续生活比较方便。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梦里那种冰冷难受的感觉才稍微减退了些。 “妏蔷,你还好吗?”见她脸色白成那样,韦佑书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她轻摇了摇头,但无论是脸上的惊恐神情或僵硬的身体,都实在不像没事。 “真的?”他不大相信。 “我只是作了个恶梦。”非常逼真的恶梦,让她冒了一身冷汗。 韦佑书皱眉,“瞧你脸色这么差,不是普通恶梦吧?” 回想起梦里的情境,她微微打了个冷颤,才道:“我梦见李俊嘉……他想杀我。” 提到那名字韦佑书就一肚子火,不过他还是安抚道:“别担心,只是梦而已,他现在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了。” 他办事效率本来就高,又恼恨李俊嘉三番两次招惹女友,因此前些日子便动用各种关系并利用手上握有的证据,以最快的速度把李俊嘉送进看守所里收押禁见。 这还是开始而已,他发誓绝对会想尽办法整垮擎威,让李俊嘉一无所有。 “我知道,我只是……”崔妏蔷轻叹,“已经连着好几天都作同样的梦了,梦里他不断追着我跑,后来我被他抓住,拚命挣扎,就掉进了黑暗的深渊里,那感觉好逼真,我甚至还觉得疼……” “好了好了,别想了,没事的,嗯?”他心疼的吻了吻她的发顶,“饿了吗?我们去吃晚餐。” “你工作做完了?” “差不多了。”其实还没,不过女朋友比较重要。 反正他是老板,就算工作进度拖一下也无妨。何况他还总是超前。 “好啊,晚餐想吃什么?”崔妏蔷当然不会知道他心底那些小念头。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居酒屋,我们可以散步过去,吃完再回来开车。”他想了想。 “那走吧。”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皱摺,拎起包包就要往门口走。 他拉住她,“外面有点冷,加件外套。” 她笑着任由他亲手替她穿上外套,接着两人携手离开办公室。 他们公司附近的路很复杂,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小路,她在这工作了快四个月,也不是每条路都走过。 像这会儿韦佑书便带着她走了一条她过去从没走过的小路。 但当她走了一阵后脸色却越来越白,连韦佑书和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 “嘿,你还好吗?”韦佑书也发现她的异样。 然而她没有回话,一双眼失神的瞪着前方。 “妏蔷?”他有些不安了。 她却突然挣开他的手,拔足狂奔,不顾韦佑书在她身后叫唤。 好熟悉的感觉…… 崔妏蔷一直跑着,就像在梦中那样,那个梦她这阵子作过太多次,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自己从没来过的小巷里熟练的钻着,最后停在梦中断的地方。 “呼呼……”她好久没这样跑了,一停脚步就觉得双腿发软,月复部剧烈疼痛。 若非韦佑书即时从背后拥住她,她大概一跌坐在地上了。 “妏蔷你怎么了?”韦佑书担忧的问道。 “这里……”她颤抖的伸手指着面前平坦的马路,“这里先前在施工吧?” “好像是吧。”韦佑书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叶瑾彤快四个月前好像就是在这出意外的。” “那不是意外。”她一脸惨白,慢慢开口,“她是被推下去的,凶手是李俊嘉。” *** 在历经一番详细调查、调阅附近监视器及崔妏蔷提供的梦境片段情节后,他们终於拼凑出叶瑾彤发生意外的经过。 半年多前叶瑾彤发现公司里有内奸,於是告知了韦佑书。 当时她对韦佑书说不确定是谁,但其实她内心几乎已确定就是张雅丽,只是苦无证据,因此不敢贸然说出口。 之后就是韦佑书设下的那个局。 叶瑾彤故意帮了张雅丽一点忙,让她顺利将资料泄露给李俊嘉。 其实若当时她直接将事情告诉韦佑书,让韦佑书处理后续,也不至惹来杀身之祸,然而她一心想立大功,因此把事情瞒着,还假意投诚,企图进一步接近李俊嘉,以便取得更多罪证。 可惜后来事蹟败露,李俊嘉便杀她灭口。 叶瑾彤是真的死了,却不知怎地崔妏蔷的灵魂却阴错阳差的住了进来。 杀人变成未遂,也算李俊嘉运气好,只是他却注定要在牢里蹲更久了。 事情看起来圆满解决,李俊嘉得在牢里蹲许久,而张雅丽也被辞退并赔偿了公司一大笔金钱。 在那之后,崔妏蔷很神奇的再也没作过那些恶梦,虽然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她并非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却梦见这个身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事实上,它却真的发生了。 然而韦佑书的心情却突然浮躁起来,时时刻刻黏女友黏得紧紧的,甚至一点也不避讳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正在谈办公室恋情。 就像现在才五点半,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钟头,韦经理就走出办公室对着他的秘书道:“东西收一收吧,别忘了晚上还有事。” 崔妏蔷尴尬的瞄了眼那些正在偷笑或传递暧昧眼神的同事们,她甚至还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着“是『房事』吗”之类的话。 於是她只好道:“呃,韦经理,还有半小时才下班耶。” 那有什么困难?“我是老板,我说你可以现在下班了。” “你这是耍特权。”她小小声的抗议。 “对,我就是在耍特权,不行吗?”他非常愉快的承认。 於是她就只好在众人既羡又护的目光下默默收拾东西,提早走人。 “晚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提前下班不可?”她百思不解。 前几天他突然告知她今晚有事,要她务必空下来,但问他什么事,他又不答。 向来工作认真的他居然又公然带着她提早半小时下班,更让她满月复疑问。 但韦佑书只说了句,“到时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啊?”她嘟囔着。 他仅是笑了笑,没接话。 但就是他的态度,令她更好奇疑惑。 然而大概也是因为怀着极高的期待,当他们的车来到某间高级餐厅门口停下时,崔妏蔷错愕了。 “吃个饭而已,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想给你个惊喜呀。”他微微一笑,柔声道。 崔妏蔷眨了眨眼,隐约觉得今晚似乎不只吃饭这么简单,但又想不透到餐厅来除了吃饭还能做什么。 “请问有订位吗?”才走到门口,餐厅的服务生便亲切的迎上前。 “有。”韦佑书报上自己的大名。 “韦先生您好,请跟我来。”服务生领着他们走至一个包厢。 进了包厢,崔妏蔷才讶异的发现竟是四人座,忍不住问道:“你还约了其他人?” “是啊。”他点点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她现在就先甭问了。 入座后他抓起她的手,细细轻抚,心底也不知在想什么。 崔妏蔷瞧着他,忽道:“佑书,你最近是不是什么有心事?” 自从那天她随着梦境的指引找到叶瑾彤出事之处后,他好像开始不大对劲。 只是先前她试探了几次,都被他四两拨千金的打发了。 韦佑书沉默了一下,“妏蔷,其实我很不安。” “不安?”她不解。 “是啊,我很担心你随时会走。” 崔妏蔷一愣,“我没打算走呀。”他怎么会以为她现在还离得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相信你不会离开我,只是……”他苦笑,“这么说虽然对叶瑾彤有点抱歉,但是你前阵子一直梦到她经历过的事,那让我很担心,她会不会有天突然回来,再度成为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不敢想像若有天早上醒来,却发现身旁的女人再也不是他熟知喜爱的那个,会是怎样可怕的恶梦。 崔妏蔷讶异的望向他,“这就是你这几天心烦意乱的原因?” 她没想到他竟会担心这个…… “是啊,”他叹息,“妏蔷,虽然这身体是她的,但若有天她来找你索回,你可不可以不要还她?” 听出他话里的不安,崔妏蔷心中也有几分歉然。 “其实我作完那恶梦后,曾梦过她一次。” “喔?”他意外的望向她,“怎么没听你说过?” “哎,也不是故意没跟你说,只是觉得你大概不会有兴趣知道。” “我对她是没什么兴趣,但若事情涉及你,不管什么我都有兴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向我道谢,顺便道别……”崔妏蔷歪头想了想,忽然抿嘴一笑,“她说她很喜欢你,可惜你都不喜欢她,但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韦佑书爱叶瑾彤。她希望大家一直这么认定下去。所以我想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不管是在现实中或梦里,也许她已经去投胎了呢。” “若真是这样那实在太好了。”他大大松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先前居然为了件不会发生的事烦恼了这么久。不过……真是幸好。 “其实我觉得她个性虽然好强了点.却是个好女孩呢。”崔妏蔷轻叹。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喜欢她?” 这种笨问题还用问吗?他觎了她一眼,“这世上好女孩何其多,我总不可能个个都爱吧,何况我早心有所属了。” 至於“属”谁。想必某个听他说了四个多月心事的人,应该已经很清楚不用他再多作说明。 崔妏蔷心中一甜,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像在讲悄悄话似的附在他耳边道:“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有时会觉得,像这样突然换了个身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喔?”他挑眉。 “因为啊,如果我没有变成叶瑾彤,就没有机会了解真实的你,我们也不会机会在一起了。”她轻轻一笑。 韦佑书心一动,正想说什么,然而包厢的门却忽然被人敲了两下后拉开,吓得崔妏蔷赶紧松手。 哎,她到现在还是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与他表现得很亲密。 笑容可掬的服务生站在门边道:“您好,另外两位客人来了。” 语毕,他退到一边,让身后的两人进包厢。 崔妏蔷直觉的抬头望向来人,却彻底呆住了。 “佑书,你……”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找来她父母。 不是说好她的身份一辈子是秘密吗,而且要怎么说服她父母相信她是谁?她可不想被当疯子或怪物啊。 又或者他并没打算让她和父母相认,只是知道她思念父母,才故意让他们见见面的? “伯父伯母,这是我女友。”韦佑书不理会她的震惊,只是拉着她起身介绍,却故意省去她的名字,接着又转头对女友道:“是妏蔷的父母。” 崔妏蔷直直瞪着父母,眼眶都发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崔伯伯、崔伯母好……” “你好。”崔家夫妇生疏的打招呼,却隐隐觉得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动? “对了,这是我女友做的手工皂,想送给伯父伯母当见面礼。”韦佑书微笑的递了枚手工皂上去,那是他前几天去女友家时拿的。 崔家夫妇皆是一怔。 其实他们不是很清楚好友的小儿子为何突然约他们和他女友一起吃饭,更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拿女友的手工皂当礼物送,但他们基於礼貌还是接过,并道了声谢。 只是当崔母低头看到手工皂上的包装和字迹后,突然呆住了。 “老公,这、这……”她急促的拍打着丈夫的膀臂,“你快看哪!” 崔父不知妻子为何如此激动,然而当他也看清那块手工皂后,脸色顿时大变,“老天,这、这是……” 他们对女儿的兴趣虽未鼓励却也不反对,妏蔷死后,他们家里还有不少她留下的手工皂。 他们看了无数次,对这样的包装与字迹实在太熟悉了。 第10章(2) 崔母张口想唤人,却突然发现韦佑书刚并没有介绍她的姓名,因此她迟疑了一下,才道:“呃,小姐,这……真的是你做的?” 崔妏蔷在看到男友把她做的皂递出去后,便知他的用意了。 其实想想也是,就算她要瞒天下人,也用不着把父母一起瞒下去。 这世上真正关心她,不管她变得如何都会永远爱着她的,也就眼前这三个人了。 因此她哽着声音道:“对,是我做的……” “但这怎么可能……”崔父喃喃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伯伯、崔伯母,我女友四个多月前曾自高处跌落,受了伤。”他不意外的看见两老脸色齐变,那正是他要的效果,“她醒来后完全失去属於这个身体的记忆,却莫名有了别人的记忆……” 若换作平时崔家夫妇未必会信他的话,然而手上那枚手工皂如此真实,再加上对女儿的思念,让他们不禁动摇了。 “你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你记得什么?”韦佑书轻推了推女友。 “我记得……”她干哑的开口,“我记得我的家庭有三个人,父亲的生日是八月三十号,母亲生日是四月十五号,我则是三月十三号。母亲是在二十七岁时生下我的。父亲最爱吃东坡肉,每周六必会和球友去打高尔夫球,星期天则偶尔会和朋友泡茶下棋,有时则是去爬山。母亲则极爱吃蟹,平日在家喜欢弹琴……” 崔母颤声道,“你小学五年级时有没有……” “我小学五年级时有一次和同学丢海边玩却溺了水,本来以为会死掉,但后来被救了回来,只是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敢游泳。” 崔父也开口,“你十七岁那年……” “我十七岁那年曾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说严重倒也还好,却在大腿外侧留下一道长疤,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穿短裤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震惊的父母,苦笑,“然后就是今年二十七岁的四月,我试完婚纱后,去未婚夫公司找他,却在离开时失足自楼梯上跌落,再醒来时,便发现换了个身体。” “妏蔷!你是妏蔷!”崔母激动的嚷着,至此再无怀疑,大步上前紧紧拥住她。 “爸、妈。”她含泪看着父母,“我是妏蔷,我回来了。” *** “会紧张吗?”韦佑书伸手替女友把落到前头的发丝勾回耳后,偏头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 嗯,很完美,也难怪过去她极得他父母欢心。 不过她的人却看起来有些局促。 “超紧张。”崔妏蔷老实说。 韦佑书笑了,“紧张什么?过去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妈?” 事实上她过去早就以准媳妇的身份见过他父母好多次了。 “那种感觉不一样呀。” “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想了想,“先前我来见他们时,只觉得是见很熟的长辈,所以没什么紧张的感觉。” “难道今天就不是了?” 她轻“嗯”了声,露出有几分羞怯的笑容,“今天是见男友的父母呀。” 当然不一样嘛。 韦佑书听了,心底乐得捧起她的脸就愉快的吻了下去,惹得她慌乱的娇嚷,深怕口红被他吃了。 但他才不管她的抗议,照样咬得很开心,反正等一下再补就好。 他当然知道妏蔷对大哥其实并无太深刻的感情,但对她曾差点嫁给他大哥一事,过去多少还是有些在意,怕她会不会对韦佑伦仍余情未了。 不过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他晓得自己永远不会再介意了。 但崔妏蔷可不这么认为,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月兑离魔爪与狼吻,一面在心底月复诽他胡来也不看场合,一面狼狈的拿出小镜子补口红。 真是的,都已经站在韦家大门了他还这样,想害她留下不好的形象吗?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她紧张的感觉倒是消了不少。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一个嘲讽的声音冷冷响起。 两人一怔,双双抬头望向发声方向。 韦佑伦站在那,怨恨的瞪着两人。 韦佑书此刻心情非常好,因此没打算和他计较,只淡淡喊了声“大哥”,之后便牵起女友的手准备进屋。 “真没想到啊,事隔几个月,倒换你带女友回来了?” 那语气说多酸就有多酸,崔妏蔷怀疑自己过去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文质彬彬。 “托大哥的福。”韦佑书勾唇,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 “听说你的女友也是你秘书?”韦佑伦冷笑,“你就不怕先前我的事再度重演?” “放心,我和我女友不会奉子成婚,我也不会劈腿。”韦佑书懒得理他,继续往屋子走去。 “予情去拿掉孩子了!”韦佑伦在他们身后吼道,“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韦佑书停下脚步,“我倒想知道,袁小姐动手术关我什么事?” 他有逼她去吗?没有吧。 “要不是你们阻止我和她在一起,她也不会去动手术。” “我并没有阻止你们在一起。”韦佑书拒绝接受栽赃,“我那时说得很清楚.你们想结婚就结,我不会阻拦。” “哈,你说得倒轻松,你们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当时我若不和她分手就要去坐牢啊!” “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么会不愿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去蹲个几年监?要是你有失去一切也愿意娶她的魄力,你们早就结婚了,更何况就算你们分手,袁小姐也可以选择不要动手术,她自己要做,关我何事?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你们的选择,你选择挪用公款、选择劈腿,她选择当第三者、选择企图利用肚子里的胎儿让你娶她,而后你选择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她,她则选择放弃你们的孩子。你们自己种的因得的果,却又硬要怪罪到他人身上,不觉得可笑吗?”韦佑书早憋得久了,正好逮到机会发泄。 “你、你……”韦佑伦愤怒,却又无法反驳他的话,最后只能恼羞的道:“哼,别以为你就能有什么好结果。予情是我们家企业里的副总秘书,不但学历漂亮,还怀了我的孩子,只是出身差了点,爸妈都不让我娶了,你这个秘书样样不如予情,听说还是个孤儿,怎么以为爸妈会答应。” “我想这就不劳大哥费心了。”韦佑书不再理他,回身对着女友温柔的道:“我们进去吧。” “好,”崔妏蔷轻轻一笑。 韦佑伦了看他们从容的背影,越想越恨。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面对爸妈的反对。”他快速跟进屋里。 只是没想到,才刚进屋他就傻眼了。 “佑书你回来啦?快快快,我可盼着你带瑾彤回来盼好久了……哎,想必这就是瑾彤吧,长得可真漂亮呢!我第一眼看就喜欢得紧哪。” 那个喜孜孜握着弟弟女友的手的妇人是谁?真的是他刻薄的母亲吗? 韦佑伦严重怀疑自己眼花。 “韦伯父、韦伯母好,不好意思今天才来拜访。”崔妏蔷浅浅一笑。 “哎,这的确是你的不是了,以后可记得要常来啊。”韦母轻拍她的手,眼中满是爱怜。 “妈。”韦佑伦终於忍不住开口。 韦母横了大儿子一眼,脸色微沉。自先前他带袁予情回家那趟、又被爆出挪用公款的事后,她便没再给他好脸色过。 “你回来啦。”她对他说话语气冷淡得很,但回头面对崔妏蔷时又满脸笑意,“来来,别净站着,进来坐呀。” “妈,她可是佑书的秘书,还是个孤儿哪!”韦佑伦忿忿不平的喊道。 这也未免太差别待遇了吧? 为何予情不行,条件比她差那么多的叶瑾彤却可以? “我早就知道了。”韦母再横他一眼的道,“唉,瑾彤也不容易吧,听说你每个月还把大部份的薪水都捐回育幼院,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这是我应该做的。”崔妏蔷柔声道,顺便将手中的纸袋交给韦母,“对了伯母,听佑书说您喜欢吃凤梨酥,所以我昨天特地去买。我想韦家什么都不缺,若送什么名牌岂不是班门弄斧,因此思量许久,只敢送这小点心,希望您别介意。” 和韦母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她当然懂得投其所好。 这家店的凤梨酥极有名,偏偏每天只限量一百盒,卖完就没了,有钱都很难买到,得早上六点多就去排队。 “老公瞧瞧,这说话的气质神韵和妏蔷多像啊,而且一样贴心呢。”韦母一脸感动,“难怪崔家不但收养了你,还不断说你的好话,那时我就在想呀,他们可真有福气,虽然妏蔷不幸去世了,他们却又得到个好女儿,从那时我就一直想见见你,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佑书在一起,我想这就是缘份吧……” “是啊,妏蔷过世我们也很难过,毕竟她那时都准备和佑伦结婚了。”韦父欣慰的点点头,“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咱们韦崔两家还是能结为亲家。” 其实最主要还是这个原因,才让韦家这么快接受她。 他们与崔家关系交好,眼前的女孩虽与崔家并无血缘关系,但先头听了好友夫妇的赞美,这回初次见面她又看起来温柔贴心、清丽典雅,模样比姣蔷更甜美几分,让他们第一眼见着就喜欢。 人的偏见的确是很可怕的事。 “什么……”韦佑伦在一旁听着,完全呆住了,他原还盼着能见弟弟和女友被扫地出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局。 崔妏蔷趁着空档回头朝男友眨眼,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而韦佑书亦回以暖暖的笑容。 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主意。 包括先让她父母在韦家夫妇面前不断说她的好话,之后又收养她,最后才向韦家夫妻公布两人在交往的消息,果然结局便与韦佑伦及袁予情大不相同。 毕竟他盼她盼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父母阻凝自己的恋情?为此他可是谨慎再谨慎,务求万无一失。 听母亲还在叨叨絮絮,他走上前轻握住女友的手,换得她轻扫过来的含笑眼眸。 曾经他们差点错过彼此,却偶然有了这么个重新相遇的机会。 如今他在盼了多年之后,终於能光明正大的牵起她的手。 往后,他再也不会放开了。 —全书完— 还意犹未尽吗?别忘了还有其他同系列的精彩故事等着你—— *丹宁新月春天系列r222时空之缝之一《倒转十七岁》 天外飞来的故事——丹宁 这个故事其实是突然蹦出来的。 当时写完《倒转十七岁》后,一直觉得意犹未尽,很想再写另个类似重生的故事,最后想了半天,决定来写这种“换身体”的重生。 不过由於当初上交的大纲太过简略,拿回来自己在写时一直卡得要命,只好另外又想了很多情节塞进故事里,然后……就变成大家现在看到整个像推理小说的版本了(遮脸)。 当然妏蔷的兴趣其实就是丹宁最近的兴趣,不管是打皂还是逛化工原料行,所以写起来特别顺手。xd 至於故事里妏蔷对iphone的评价……好吧,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iphone迷,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是支玩具功能超级强大,但手机功能有待加强的高科技产品。 不但手写辨识度大输我先前买来想当玩具的长江系列山寨机,光是不能调说话音量跟无法拒接来电这点就让我非常困扰了。丹宁的听力不是很好,自从换了iphone后,要讲电话就得到安静的地方去讲,否则都几乎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还有就是手机来电铃声及简讯声不能分别调音量也令丹宁很头痛。来电铃声即使调到最大了,但因为听力问题,在公车上或外面逛街时,如果iphone放在包包里,丹宁都还是几乎听不到铃声。可是当坐在较安静的地方时,又常被过大的简讯声和脸书讯息声给吓一大跳。 而当丹宁把这些困扰告诉一位iphone迷朋友时,他非常热心的告诉丹宁可以去哪下载什么应用程式或是去哪抓什么软体来解决这些困扰。丹宁在听完他的热心解说以后,只默默的问了句,“为什么这些明明很基本的手机设定功能,还要另外去抓应用程式才能解决啊?” 於是这就成了故事里妏蔷抱怨iphone的灵感。 不过除此之外,iphone真的是支非常有趣的东西,光是那数量惊人的应用程式就可以让它变成一支(除了手机功能外)强大又实用的高科技产品,我最常用的大概就是看气象、当gps跟上网逛脸书之类。 每次同样用iphone的朋友看到丹宁极度乾净清爽的手机桌面时,都会非常鄙视,一致认定给丹宁用这么高级的玩具……咳咳,智慧型手机实在太浪费了。 写这篇后记时,丹宁也正好交了新稿,当时写到早上四点才写完,接着就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之后再醒来是早上八点多,被简讯声吵醒的……我只记得我关了冷气,又走到外面去关冷气总电源(很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要特地跑出去关总电源),然后……就突然完全失去意识了。 我猜应该没有昏迷很久,可能一两分钟吧,后来是痛醒的,大概是那时突然跌倒在地,膝盖擦伤颇痛。 恢复意识后吓了我一身冷汗,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倒地,而且我居然穿着小可爱跟小短裤就走出房间>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时空之缝1:倒转十七岁 时空之缝2:备选佳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