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 曾经爱过/夏琦拉 嗨,又和大家见面喽。 唉!本来想强颜欢笑跟大家耍宝的,可是最近,琦小拉的心情真的不怎么好,肩周炎犯了,颈椎、腰椎也很不舒服,最最最最最最郁闷的是,琦小拉我--失、恋、啦! 真失败! 没面子! 亏我还是写罗曼史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感情就是这样,深陷其中时,眼中只有这个人,只有他对我的甜,我对他的喜爱,两眼呈现心形,看到的东西都是粉红色的,哪还能看清什么呢? 女孩子都是敏感的,两个人相识后,能不能有结果,其实心中早有了预感。别问我为什么明知不可能还要想爱,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人不能说不爱了就不爱。 爱如大浪,激起千丈高,你看见它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你觉得你能躲的过吗?是不是只能无助的、颤抖着等待它将你完全吞噬? 但就算无法抗拒爱的浪潮,也要学会聪明独立。 心永远属于自己,好好爱自己,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每个人都只有一颗心,可以毫不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但千万不能迷失自己。 即使受了伤,在爱情当中跌跌撞撞,也一定是有所收获,这样的付出不是白费。 所以虽然琦小拉现在还是很痛,但时间会帮忙,会慢慢好起来。 写这些是为了纪念一段感情路程,我们走过多路,遇到过许多人,看到过许多风景,但总有一些人,是岁月风沙带不去的遗憾,沉寂在心底,让自己独自怀念,独自品味。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遗憾,我们才会成长,才会更加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看见,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懂得我的心思,也许你到死都不会知道,其实我真的很爱,爱到心底,到到疲累。 序幕 清清的河水映衬着碧蓝的天空,水波悠悠。 淡淡的晨曦中,两岸依水而建的民居轻笼着水雾迷蒙,岸边丝柳柔软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拂着水面,点起波波涟漪。 “嘎吱、嘎吱……”早起的船夫摇着乌蓬小船悠闲地穿过小河,江南水乡湖镇新的一天就在这嘎吱声中悄然来临。 明末,天下大乱。 中原群雄逐鹿,内乱不断。 最最可怕的是,北方早有虎视眈眈的满族人,盘踞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窥伺着富饶的中原,企图冲破坚如巨龙的长城,入主中原。 然而那些争战、杀戮,仿佛离这里还很远很远…… 湖镇是江南有名的丝市,每年三月初,湖镇都要举办蚕花节,祭拜蚕花娘娘,以祈求蚕宝宝不要生病,今年的蚕茧能有个好收成。 在这一天,湖镇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聚集到蚕花娘娘庙前,烧香祷告,祈求蚕茧丰收。 由于湖镇养蚕的多为年轻女子,她们被人称为“蚕花娘子”,在这一天,人们在举行祭祀活动的同时,还会选出镇上最美丽、最擅养蚕的蚕花娘子。 “罗敷姊姊……”小艺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正在梳妆的罗敷,有些失神地喃道。 罗敷姊姊太美了,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也舍不得浪费时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多省点时间看罗敷姊姊的美丽还比较划算。 罗敷莞尔一笑,对着镜子将最后一枚玉簪插入如云的秀发。 “小艺……”罗敷唤道。 没听见? “小艺?”罗敷微微提高音量,睇了眼仍瞪着她傻看的小艺。 “……” 罗敷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镜子,凑向小艺,正要唤回她的魂魄-- “我说闺女呀,你倒是准备好了没?你老娘快被门外头那些小表吵死了!” 罗大娘一路吆喝着走向女儿的闺房,一脚踹开房门,气喘吁吁地站定在绣房中唯一的木椅前,自动扫除“障碍”,然后很不客气地一坐下去。 “啊……痛!”很惨的叫声。 罗大娘左张右望,最后决定刚才那细小的惨叫声是她听错了,自动忽略。 看看娘亲,再看看地上的某人,罗敷摇头轻笑。 “啊!你这穿的什么破布啊?快,快月兑下来!” 罗大娘才坐定便惊呼起来,女儿可是镇上最美最会养蚕的蚕花娘子,怎么可以穿得这么寒伧? “今天可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穿这么寒酸怎么行?” 还没坐热,罗大娘又急跳起来,踩着某人的“尸首”,气势汹汹地来到罗敷面前。 “啊……好痛!”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蓦地响起。 大娘充耳不闻,一手抓过女儿纤细的手腕,拖着不情不愿的她来到衣柜前。 罗敷细声乞求道:“娘……” “免谈!” 罗大娘很有气魄地对女儿挥了下手,迳自掀开衣柜,开始翻找衣物。 “我的女儿那么美,当然应该穿上华服锦衣,你可是镇上呼声最高的‘蚕花娘子’,可别丢了娘的老脸。来,乖,把这件换上。” 罗大娘挑出一件大红罗裳拿给女儿。 “娘,我这样穿已经很好了,可不可以不要换?”罗敷不觉得自己这样穿有什么不妥,素纱缝制的简单样式,又大方又典雅,已经很漂亮了。 “嗯?”罗大娘的脸开始转为阴晴不定。 “娘!”罗敷头皮发麻。 “老……老巫……婆……”断断续续、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正在僵持的母女同时看向声源。 小艺攀着门框爬起来,她愤愤地瞪着罗大娘,“你这个老太婆,你眼睛瞎了吗?” “你、你、你……”说我老?罗大娘的手指抖得活似中风。 “说的就是你!”小艺气死了,“别人的拒绝都听不懂呀,罗敷姊姊不是说了不要换吗?我就觉得她这样穿美极了。” “你、你、你、你……”不想活了? “老太婆,你是想说我不想活了吧?嗟,老套!不是我说你,你干嘛非要把罗敷姊姊打扮得像只孔雀?老太婆,你知不知道你的眼光很差耶,别说罗敷姊,就连我都看不上!” 小艺对着罗大娘扮了个大鬼脸。 “小艺!”罗敷不赞同地对她摇摇头。 小艺眨眨眼,表示明白,顺便向门努努嘴,示意罗敷趁机偷溜。 罗敷看着气得脸色铁青的娘亲--她嘴角抽搐,狠瞪着小艺,好像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罗敷轻挽起裙裾,小心翼翼地向门边移动。 “呼!”直到穿过小院,快要逃到大门前,罗敷才敢放开手脚,大力吐出一口气。 抬眼看天空软软的白云,晴空万里,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让人的心情都不自觉变得更好。 还没走出门外,她便看见大门前越聚越多的小脑袋瓜子,罗敷头痛地开始考虑是否应该先回房中避避这群可怕的小表头。 “是罗敷姊姊……” “罗敷姊姊出来了……” “美美的罗敷姊姊出来了耶……” 一张张可爱的小脸全崇拜地看向罗敷,好漂亮好漂亮的罗敷姊姊,比上一届那个得了第一名的“蚕花娘子”不知道漂亮多少倍。 “咦?罗敷姊姊为什么不出来?” 一下子就被小表头戳破了企图的罗敷,立刻僵住想要遁逃的身子。 “罗敷姊姊,你要去哪里啊?” “我娘说,罗敷姊姊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蚕花娘子’的比赛,她大概不知道路吧!” 几十个小脑袋同时点了点,一个看似带头的小男孩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爹说,助人为快乐之本,我们带罗敷姊姊去吧!” 不要吧,罗敷苦笑。 几十颗小脑袋全转过来看向罗敷,“走!”小首领神气地一挥手,接着众多小萝卜头全向罗敷涌来。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不行,我的时间还没到呢!” “喂,你很赖皮耶,说好了,每个人只可以牵着罗敷姊姊的手走一百步的!” 美丽的眸子染上些许无奈,看来不等这些小家伙争出个胜负来,她哪也别想去了,罗敷索性看起四周景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蚕花节这天也成了附近规模较大的庙会,每到这时,湖镇的河面上必定船帆云集,街市上人声鼎沸,整个湖镇热闹非凡。 吓,好奇特的一艘船。 在一溜黑黑的乌篷船间,夹杂着一艘颜色灰蓝、船舱完全封闭的木船,只有两边开着窗,此时一阵风正巧吹过,窗后的帘纱被风吹得扬起,隐隐现出一个身影。 那不是湖镇的人! 罗敷蹙起柳眉,莫名的被那个身影紧紧抓住目光。 正待再看仔细时,手突然被两双小手握住,两个孩子拖着她拚命地跑了起来。 “等……等……”后面的话没待罗敷说出口,便被吹散在和煦的春风中。 她想回头再看清些,那艘船却越驶越远,背离了热闹的湖镇,很快就消失在河流的转弯处。 她敛下眸,心底竟有丝淡淡的惆怅…… “为什么一定要约在这里见面?”发话的是一个坐在长桌首位的异族男人,他身后摆设着厚重的华丽锦屏。 “阿太大人请先听我说。”身着大明武官官服的汉人立即解释道:“此处远离京城,一来不会有太多人注意,二来江南富庶,我们的军饷还要靠这些南方的财主……” “王爷不想去管你家主子的那些烂事,只让我来问你一句,你主子吴三桂究竟准备好了没有?”阿太不想浪费时间,直切主题。 “这……”汉人为难起来。 阿太冷冷一笑,这老奸巨猾的吴三桂果然如王爷所料。 “有什么条件尽避提吧,你家主子如果为我们打开进入中原的大门,保我们皇上坐定江山,便是开国的功臣,王爷嘱咐过我,只要你主子提得出,我们都会答应。” 如今顺利入关才是最要紧的事,许了他吴三桂又如何?谁做皇帝谁就最大,到时再让他吐出来也不迟。 阿太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狡猾,此时早已心花怒放的汉人却没有发现他眼中暗藏的玄机。 在冗长的交涉过程中,阿太不时看向锦屏,神情中的恭敬让汉人略微感到奇怪。 他想可能是没见过价比黄金贵的织锦吧,这东西在江南处处可见,他们蛮族自然很稀罕。 汉人眼中的轻视全被隐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看去,薄薄的唇角挑起讥诮的笑意,冰冷的眼底却未见一丝温暖。 把汉人送出船后,阿太返回船舱。 “王爷!”阿太单膝及地,恭敬地跪在锦屏前。 “起来吧。”界堪从锦屏后走出来,高大壮硕的身躯立即使原本就不甚宽敞的船舱显得更加拥挤。 “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阿太立即起身去开窗,和煦的春风涌了进来。 界堪品着香茗,双眼看向窗外的风景。 人潮如织,水色江南,与大漠狼烟、辽阔草原的景色是如此相异,他眯起眼眸看向人声鼎沸的城镇。 想要大军入关,势在必行,不走山海关,就要绕好大一个圈子,这样财力兵力吃紧不说,时间上也赶不及。 想要用最少的损失换来最大的成功,关键就在吴三桂,他借口自己的爱妾被夺,主动向他们示好,朝中有人说他是痴情种,有人说他是个只知道绕着女人裙脚转的窝囊废,但在他看来全不对。 这个人老奸巨猾,恐怕野心之大,全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 陈圆圆算什么?只不过是他拿来做借口的替死鬼罢了! 界堪闭着双眼思索着,听着窗外吵嚷热闹的人声。第一次呼吸到江南水乡略带潮湿的气息,他竟舒服得想睡了。 忽然一阵大风吹起窗纱。 “王爷?”阿太小声地探问。 界堪没有反应。 “王爷,是否可以返程了?”阿太凑近界堪耳边小声道。 “嗯。”淡淡应了声,界堪微微睁开眼。 微风不停吹拂着窗纱,江南水乡的美丽走进了他的眼中。 岸边传来一群孩童的嬉闹声,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娇俏柔美的身影蓦地攫住他的视线,未及细看,小船已渐渐驶离。 刹那间,他觉得,他似乎错过了什么。 第1章(1) 江南烟雨迷蒙,湖镇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终于在微薄的晨曦中有渐渐止住的趋势。 罗敷一早便起身,偷偷抱走堆在染坊里已经染好的花布,准备去河边浆洗。 “我就知道。”罗大娘早料到女儿会偷偷早起抢活干,一大早就起来逮人。 “吓!”罗敷轻拍胸口,“娘,你吓死我了!” “吓死总比累死好!” 说到这,罗大娘就一肚子心酸,罗敷的爹去得早,丢下她们孤儿寡母,靠着一间小小染坊过活。 她这个娘亲没有什么本事,能把染坊维持到现在已经该偷笑了,因此母女俩的日子算不上太好过,直到罗敷长到十三、四岁,跟着人家去学养蚕,不过一两年,她便成了养蚕的能手,之后家里的日子才渐渐好转一些,可是罗敷却因此瘦了不少。 女儿的窝心孝顺,在罗大娘看来是既开心又心酸,开心的是女儿懂事,心酸的还是女儿的懂事。 “娘,你怎么起这么早?”罗敷把待浆洗的布悄悄藏在背后。 “藏什么藏?你以为你娘是瞎子吗?你一天不抢活干就睡不着觉是不是?”罗大娘心疼女儿,嘴巴却很凶。 “没有,我习惯早起了嘛,又没什么事情做,所以……” 看着娘亲为了染坊日日忙至深夜,觉都睡不好,她看了好心痛,可是娘又不许她插手染坊的事,她只能偷偷的做。 “没事就躺在床上休息,马上又到养蚕的季节了,到时候你又要忙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不趁现在好好休养?”罗大娘就要推女儿进屋。 “娘,我都起来了,躺回去也睡不着嘛,就这一次,行不行?最后一次?”罗敷摇着娘亲的手臂撒娇,她知道娘最受不住她撒娇。 “不行!”这一次罗大娘倒是很坚持。 罗敷低着小脸半天不说话,豆大的泪珠一滴、两滴坠落到地上,片刻工夫,地上便形成一小滩水濡。 别又来了!罗大娘头痛地拍额。 女儿委屈的泪滴得她心好痛啊,活像剜了她心头的一块肉。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让你洗,让你洗还不行吗?”投降,她投降了。 “谢谢娘,但是女儿还有话说。”罗敷吸吸鼻子,湿润的水眸略带乞求。 “知道,娘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不就是再多顾个壮丁嘛,别说了,别说了,娘都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好不好?” “娘,陈叔不是不好,只是他年纪大了,又常常因为醉酒误事,他以前是很照顾我们,辞掉他当然不好,可是一个人得做两个人的活,那么辛苦,女儿看着心痛。” 她知道娘亲省吃俭用都是为了她,为了能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娘自个儿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染坊里连个长工都舍不得雇。 “娘!”罗敷摇着娘亲的手臂,湿漉漉的双眼又有滚泪的迹象。 “哎呀,你这个丫头,烦死你娘了,你去干你的事情,我今天就去找人代写征人的条子。” 罗大娘再也受不了对着女儿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她推推罗敷,催促她赶快走。 罗敷这才满意地收住泪,抱着花布走向后院。 好冷! 身体像是没根的浮萍,在水中沉沉浮啊。 脑后灼人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思绪,意识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开始努力地活动自己僵硬的手臂,强烈的求生让他模索着四周,手抓到一块厚实的木板,他便紧紧抱住,好几次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甜暖的黑暗在向他招手。 他努力甩头,想保持清醒,却拉扯到身后的伤口,剧痛袭来,痛到无法呼吸,手更加用力握紧木板,碎裂的木屑几乎刺穿了他的手掌。 即使这样,黑暗最终战胜意志,在甜暖的血腥味中,他慢慢失去意识。 在黑暗来临之前,过去的回忆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演,一大段空白后,在春风和煦的江南水乡,小木窗里惊鸿一瞥的美丽身影,掩映在丝丝垂柳后面。 他的记忆,终止于此。 江南水乡,多是水阁人家。 家家户户依着河流在两岸建造房子,因此有的人家会在后院搭建几阶石阶,引向河水,便于用水洗濯。 罗敷家也是如此。 轻声地哼着小曲,罗敷愉快地蹲在河边濯洗着花布。 雾蒙蒙的河景煞是美丽,太阳淡淡的金色光辉染红了薄雾,天色还很早,小镇静悄悄的,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心旷神怡的愉快让她笑眯了眼睛。 “咚!” 奇怪的声响顿时让罗敷警戒起来,她快速站起身,四处察看。 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听错了,别自己吓自己。 罗敷拍拍胸口,重新蹲拿起浆洗到一半的花布,随即一怔。 天! 她惊瞪着手中的花布,凡是有大片白花的地方,此时竟都被染上了一层血红,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罗敷这才发现,原本清可见底的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一大片血水,并且那血晕还在不停的扩大。 她瞪着被血染红的裙脚,一时竟呆了。 “啊!” 罗敷惊喊,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惊吓! 蓦地,一个男人破水而出,带起的大量水花溅湿了她雪白的长裙,坚实的巨掌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他半眯着眸,散发遮住了半边脸孔,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 像是来自地狱的浴血狂魔! 他瞪了她半晌,罗敷也傻傻地回瞪他。 “你……” 界堪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他用力的把她拉近。 “你……的名字……”他的嗓音沙哑碎裂。 罗敷在惊吓过后,反射性的拿起身后捶洗花布用的木槌,“咚”的一声敲在他的脑袋上。 “你……” 界堪的脸上有片刻的惊愕,握住她纤细手腕的大手一紧。 罗敷吓坏了,以为一下不够,她惊慌失措的扬起手中的木槌,再补上一记。 “咚!” 界堪微眯的双眼蓦地瞠大,使得她可以看清他双眼的颜色,竟是如此美丽的琥珀色。 那双美丽的眼睛像是兜头洒下的天罗地网,罗敷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你……好……好大……的……胆……” 界堪急促呼吸着,这个小女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接连让他吃了两棒,还有没有更可恶的? 算她狠,在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纤小的她扑倒在岸边,巨掌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 “救我……” 在吐出最后两个字后,他的脸颓倒在她柔软的胸口。 呜呜,她、她的腰要、要断了! 罗敷蹙紧柳眉,模模狠狠撞到石阶上的腰,还好,他环住她柳腰的手臂替她承受了最大的冲击力,否则她现在肯定变成两截了。 再模模他的手臂,果然,他的手被石头擦划出深深的伤口,此刻正流着血。 罗敷轻瞪着胸前昏迷的脸庞,雪颊慢慢染上红晕。 他的呼吸浓重地喷在她的胸口,坚挺的鼻梁抵在她柔软的左胸,她害羞地连忙推开他的脸。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推,他都好像是有意识似的,最后总能在她胸口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地方。 第1章(2) 弄到最后,罗敷放弃了。这么大个人,又这么重,压在她身上,她动都不能动一下。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不肯移动丝毫,眼看着天渐渐大亮,四周开始有了人声。 万一被人看见她这样子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辨不清自己的清白啊! 无奈地,罗敷只得扯起细细柔柔的嗓音,可怜兮兮地叫着,“娘,娘,你在哪里?娘,快来救救女儿……” 全身都是炙人的疼痛,他就像是被摊在火上烤烧的肉块,无一处不热辣疼痛。 隐隐的,有丝暗香由远而近飘来,钻进他的鼻腔。 “真可怜呐,很痛对不对?” 温柔的轻叹声忽近忽远,一双冰凉的小手探上他火烫的额头。 “怎么还是这么烫,再这样烧下去,你会不会变成跟隔壁的阿二一样?”声音里充满担忧。 阿二?阿二是谁? “先喝药吧。” 温柔冰凉的小手吃力地替他翻转过身体,小心翼翼地怕弄痛他的伤口。 她还是弄痛了他,在申吟即将月兑口而出前,他硬生生咬牙吞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一定是弄痛你了。”她的声音里流露出疼惜和愧疚,温润的手指抚平他紧紧纠结的浓眉。 “是你背上的伤太严重了,所以只能让你趴着睡。” 她舀了一勺药水送至他唇边,他想张开嘴巴承接,却使不上力气。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药水全顺着唇角流出来,流出来的比送进去的多。 “药都流光了。” 罗敷无奈,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喂他喝药。 她从芦苇做的管子中吸进药水,再把管子的另一头塞进他的嘴巴里,通过管子,把嘴中的药水喂给他。 这个方法挺管用,只消片刻工夫,一碗药水便被喂得精光。 “忍一下哦!”罗敷凑在他耳边轻轻说。 在他还没意识到疼痛前,她已使力快速帮他翻过身子。 仔细检视一下他背上伤口的复原情况,罗敷替他盖好被子,轻轻收拾好东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有淡淡的清香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模糊的惋惜间,疼痛再次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大部分时间,他的意识总是处在混沌中。在最痛最难熬的时候,他总是会听见她温柔有如天籁的声音。 她身上的幽香总能轻易把他从黑暗中唤醒,直到后来,当他的意识稍微清晰时,他会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她的脚步声,等待着她的到来。 他竟然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他想再多听听她的声音,想她冰凉小手的抚慰。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她! 他的胸口莫名划过一阵兴奋的抽痛,他屏息等待。 木门被轻轻推开,罗敷端着药走进来。 她把药碗放在矮几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 “碰!”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罗敷早已见怪不怪。 “娘,你再多踹几下,这门可就要坏了,到时找人修门可是要花银子的。” “老娘管你!你说,你还要把这野男人藏在家里养到几时?”罗大娘双手叉腰,逼问女儿。 简直不像话! 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姑娘,在家里偷藏一个受伤的男人不说,还亲自送水送药地伺候,简直比伺候她这老娘还用心! 而且,最关键的是,为了这男人,家里已经用了好多白花花的银子了,五天过去了,这男人还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不会就这么死在她家里吧? 罗大娘越想越不对,她拉过女儿的手臂,强横道:“这事你别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照顾他这么多天也算仁至义尽了……” “娘,你要做什么?” 罗敷听出娘亲话中有话,连忙挣月兑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床前,下意识地摆出保护的姿态。 “听娘的话,这男人一身外族打扮,万一招来什么祸端怎么办?我已经让老陈去找人了,这就把他抬去衙门。” 罗大娘上前欲拽过女儿,罗敷自知力气不敌娘亲,无奈之下,银牙一咬,反身抱住昏睡的男人。 “娘,你不能这么做!你平时不是信佛吗?佛法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伤势那么重,你把他送去衙门,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罗大娘气得跳脚,“你这个死丫头,他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维护他?起来,快给我起来,不准抱着他,死丫头,听见没?放手!”罗大娘拚命去扯女儿的手臂,“你这样抱着一个男人像什么样子?快放手!” 罗敷被娘亲说得羞红了脸,可是她又怕娘亲真找人把他送走,只能咬牙死抱着他不放。 “娘,只要你答应不送他走,我就放手。” “不行!”罗大娘立即拒绝。 “娘,这可是一条人命……”罗敷苦苦哀求。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来了个野男人就忘了娘,想都别想。 “娘……” “不行!” “吵死了。” “娘……” “别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 蓦地,母女俩惊诧地对望。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母女俩同时问对方。 两个人动作一致地同时摇头。 罗敷似有所悟地缓缓低下头,不期然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惊讶地轻叫一声,连忙松开紧抱住他的双臂。 就在她急着要退开时,他的大手迅速握住她的手腕,罗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你、你醒啦!” 她讷讷道,莫名的红晕袭上粉女敕的脸颊,她低着头,避开他带着血丝的眼眸。 “嗯。”他低低应声,一迳盯着她看。 被晾在一边的罗大娘,左看看右看看,精明地嗅闻出空气中有丝暧昧的气息在蔓延,二话不说一把拉过女儿的手。 “啊!娘,你要干什么?” 娘亲扯着她的手,他也较劲地不放手,罗敷站在中间,被扯得有些痛了。 “喂,死小子,我警告你,你给我放手,小心老娘去衙门告你轻薄良家妇女!”罗大娘眼见女儿被个臭小子劫持,母鸡护小鸡的心态油然而生,一个手刀便大力砍向界堪的手臂。 界堪没有躲开,硬生生吃了一记。 他一定很痛! 罗敷怜悯地看向他,娘亲的力气比陈叔还大上好多呢。 他不但没松开她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快速钳制住罗大娘的双手,任凭罗大娘在一旁叫骂撕咬,他硬是不为所动。 罗敷忍不住地轻笑出声,娘亲向来凶悍,男人见她发火向来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不想今天竟然也会有落败的时候。 “阿二是谁?”他紧盯着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什么阿二?”罗敷蹙眉,脑中一个灵光闪过,“那时你是清醒的?” “阿二是谁?”他很坚持,得不到答案不肯甘休。 这个问题很无聊耶,她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把你家人的情况告诉我,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家人,让他们来接你。”罗敷转移话题。 家人?什么家人? 界堪疑惑而迷茫地瞪向她,模糊间,似乎有几个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待他想再仔细地看清些时,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他空茫的眼神,罗敷有丝不祥的预感。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希望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否则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名……字?”界堪松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 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他慌乱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停地想。 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竟然是一片空白! 第2章(1) “喂,你别装了!难道你想赖在我家一辈子啊?”甩着被扯痛的双腕,罗大娘气煞地大叫,这小子的力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娘,你别再刺激他了。” 罗敷对娘亲摇摇头,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愧疚,不会是她那几棒把他的记忆打跑了吧? “你说,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 他执起她的柔荑,希冀她能够给他一个答案,他脸上的表情让罗敷心软。 可是再如何心软,她还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罗敷无语地撇过头,回避那双让她心软的双眸。 “不会吧,你是……真的失去记忆了?”罗大娘观察半天,看他那副旨丧考妣的样子,应该不像是假的。 他努力回想,但他连自己是怎样受伤的都记不起来,所有的记忆竟然只有她! 他记得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惊吓的表情,记得她给了他两棒,记得她在病榻前的温言软语,记得她的脚步,记得她身上的淡香。 他只记得她,却记不起自己?! “我可不管啊,你现在也清醒了,花在你身上的银子我就当是自个儿不小心掉到水里了,明儿个一早你就给我走。”她可不想养个无家可归的野男人。 “娘,你别这样,他失去记忆很有可能是我造成的,他身上的伤还没全好,我们不能赶他走!” 看着他慌张迷失的样子,她的心竟有丝刺痛,下意识的,她想保护他。 “胡扯!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心软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我们家钱多没地方用是不是?”罗大娘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别说是没钱,就算真有钱,她也会攒起来给女儿做嫁妆,怎么可能会用在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身上? 罗敷皱眉思索良久。 啊!有了! “这样好了,娘,等他身体一好,我们让他做染坊的伙计好了,他这段时间的用度也可以从月钱里扣除,你说好不好?”依她对娘亲的了解,她肯定会答应。 “这……”罗大娘仍有些迟疑。 罗敷看向界堪,他似乎已经从刚开始的慌乱月兑离出来,此时正低头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她鼓起勇气反握住他的大手,在拉回他的注意力后温柔道:“你失去记忆或许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对你有责任。在你伤还没养好前,我会说服我娘,让你留下来,等你伤好后,我还会提供一份工作给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一句话也不说。 罗敷起初还可以镇静地与他对视,但他琥珀色的眸子幽幽深深,仿佛在对她施念么咒,芳心不禁加速跳动,擂得胸口怦怦作响,罗敷心虚地想要逃开他撒下的迷咒。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罗大娘躲在墙角拨算盘,没空理会这厢的暧昧气氛。 他是不是就打算这样盯着她到天荒地老? 罗敷有些羞恼,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她求着他留下似的,她又气又恼地撇过脸蛋,细声说道:“你愿意留就留下,不愿意就算了……” “我留下!”他低哑地打断她,严肃地像是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这可是你求我的喔。”罗敷即刻补上一句。 “呵呵。” 他浑厚的笑声在胸膛中滚动,罗敷敏感地认为他是在笑她,狠狠瞪他一眼,一张雪玉似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笑什么?还笑?你还笑!笑死你好了,你尽避笑吧。毕竟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她可不是在威胁他,依娘亲的精明,肯定会好好利用他的每一分体力。 “好,乖女儿,我同意他留下,不过先说好,我给的月钱可不多。” 罗大娘唰啦唰啦的摇着算盘,扯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插到两人中间,指着他的鼻子凶巴巴地说:“留下你是一回事,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我女儿的主意,看我不用算盘劈死你!” “要不要写个卖身契?”他气定神闲地问。 两个女人都尴尬地低下头。 界堪了然,挑眉问道:“有纸笔吗?这种小事我来就好了。” “有是有,但你会写字吗?”罗大娘疑或地问,这小子看起来不大像是读过书的人。 “应该可以吧。”至少他感觉可以。 罗大娘快速冲出去又快速冲回来,手上多了纸笔。 “他真的会写字!而且写得比老陈还好,以后记帐什么的就不用找老陈那个半吊子了。”罗大娘心喜。 罗敷欣羡地看着他,下笔有神,运笔苍劲,每一笔一划都饱满有力,即使是她这样没读过书的人,也看得出他不单单只是会写字而已。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羡慕和欣赏,默默一笑,继续写着。 “对啦,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你还没名字呢!”罗大娘提醒道。 “是啊,你应该有个新名字。”罗敷点头。 “二狗子?大柱子?傻大个?王二麻子……”罗大娘很热心地奉上一长串很有个性的名字任君挑选。 罗敷掩唇轻笑,娘亲真是太坏了! 他下颚绷紧,太阳穴的肯筋隐隐跳动,脸色铁青。 “算了算了,我看就叫阿木好了,顺口又好记。”罗敷马上打圆场,她怎么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两个才十岁大的小孩子? 他没有说话,她就当他答应了。 “写好了。”阿木率先按上自己的手印,然后把纸递给罗大娘。 罗大娘煞有介事地对着契约看了好半晌,一会儿皱即,一会儿摇头。 反正只是个卖身契,料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签就签,老娘不怕! 罗大娘鲜红的手印落下,正待收拾起契约走人-- “等一下!”阿木一手指向罗敷,“她还没有按手印。” “我?我也要按?”他是娘的雇工又不是她的。 “这可是保障你的利益……”阿木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等等!”罗大娘忙不迭的冲回来,“要,怎么不要。” 罗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娘亲强抓起手,蘸上红泥,在契约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阿木半掩的双眸闪过一丝光亮。 怔愣地瞪着那鲜红的印子,她总觉得,那卖身契好像不是他的,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卖的人…… 后来,她就没再去照顾过他了。 听说他又休养了三天,便起床去染坊帮忙了。 他背上的伤口真的好了吗?应该不大可能,那狰狞的伤口她是见过的,虽然已经结痂,但离伤愈的距离还很远很远。 染坊旁有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小屋,娘让陈叔收拾好后,就让他从客房搬了进去。 饭桌上永远只有娘和她两个人,她们吃完后,娘才会把剩下的饭菜送去染坊,让阿木在染坊中解决。 而他一吃完饭,娘就会逼着他马上干活。 这样下去,他的伤永远不会有好的一天! 罗敷眼中看着,觉得娘亲对待阿木的态度太过分,可是又没有什么立场替他求情。 她不知道,那种名叫“心痛”的感觉正在慢慢发酵变质,蔓延……再蔓延…… 这一天,罗敷起得很早,打开窗户,湿漉漉的朝雾迎面扑来。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她的小木窗前掩映着几丝垂柳,罗敷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每天早上打开窗户,一面欣赏着迷雾轻笼的小河美景,一面对镜梳妆。 嘴里哼起小曲,罗敷愉快地用木梳梳着长发。 木桶碰撞的声音在无人的清晨更显清晰,是有人要汲水吧! 罗敷好奇有谁会这么早就起来汲水,听声音,似乎就在她窗下不远的地方。 她探出头,他正巧转过身。 是阿木!而且还是光果着胸膛的阿木。 罗敷吓了一跳,立刻缩回身子,拉上窗帘。 她呆呆地捂着殷红似火的双颊,靠着窗子,心脏怦怦直跳,他走果坚实的胸膛还在她脑海中不停回荡。 “唰啦--”淋漓的冲水声传来。 现在只是早春而已,天气是暖和了许多,但清晨的温度还是会冻得人直发抖,他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就在大清早冲澡,真是不想活了。 来回权衡了好久,感情最终战胜理智。 罗敷咬咬唇,手揪着窗帘,细声叫道:“阿木--” 回应她的是又一阵冲水声。 好冷……罗敷的心抖了抖。 “阿木--”她提高了些声量,他却依然没回应。 不得已,她稍稍探出头,轻声说道:“阿……阿木,天气有些冷,你别在这冲澡,会生病……” 第2章(2) 阿木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拎起两只大木桶,沉进河中,手臂用劲,肌内纠结暴起,一个使力他便轻巧地拎起盛满水的木桶。 虽然他穿了裤子,她还是不敢正眼看他。 “阿木,你这样……不太好。”万一被别人看到了…… 湖镇很小,谁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第二天就会被传得满镇风雨。 他依然保持沉默,只是转过身去背对她。 丙然,他的伤口还没好,方甚至已经裂开,泌出血丝。 那丑陋狰狞的伤疤就像是一条长蛇,从左有到右胯骨,盘踞住他整个背部。 晨曦洒在他赤果的肩膀,他拎起水桶,一冲而下,闪亮的水珠在他肌理分明的身躯上蜿蜒滑落。 再一桶水冲下后,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体,接着随意套上粗布衣衫,又汲了两桶水打算走人。 他的伤口……都不用上药吗? 或许他的伤在背上,自己处理起来不太方便吧。他个性傲慢,肯定是不会向别人寻求帮助的。 眼看着他越走越远,咬咬唇,罗敷唰地拉开窗帘,轻喊一声,“阿木!” 他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那个你身上的伤,我、我……帮你上药好不好?”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有违礼教,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的伤。 看他仍不说话,她有些慌了,一半是害羞,一半是怕他真的拒绝。 “我知道我娘对你不好,你的伤还没好,她不应该这么急着逼你干活,可是你的伤不太好处理吧?我……我帮你好不好?” “嗯。”他点了点头,又迈开脚步。 “我……我中午去找你。” 直到他的身影消息,她才收回目光。 她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发,却再也没有了原本闲适的心情。 罗大娘中午有个酒席要参加,关照女儿凡事小心后就出门了。 罗敷早早做好中饭,到染坊去叫阿木。 阿木正在后院劈柴,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裳,他用袖子抹抹额上的汗水,高举起斧头,厉喝一声,一块粗圆木便被劈成两半。 罗敷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久。 晚明的风气开放,南来北往的异族人在中原定居的不少。 他完全不同于她以前看过的男人,江南男子细腻阴柔,他却高大粗犷、骄傲沉默,但也不太像北方的男人,北方男人多鲁莽粗率,他谷很稳重内敛。 他的穿着与汉人无异,但发式却不太一样,他喜欢把长发辫成辫子垂在身后。 “你等了很久?”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 “啊?”罗敷回过神来,匆匆看了他一眼,垂下小脸,点点头,“我是来叫你吃饭的。陈叔回家了吗?如果在的话叫他一起吧。”她在撒谎,陈叔明明刚才已经跟她打过招呼回家去了。 “他回家了。”他沉声说。 他离她那么近,她几乎闻到他身上汗水的气息,他灼热的温度随着呼吸喷在她耳侧,她的耳朵立刻燃烧起来。 火热开始蔓延,染红她白玉般的双颊,染红她修长的颈项。 “噢,既然这样,就我们吃吧!”罗敷急于躲开他火热的气息,低头先走。 他却突然拉住她手臂,她回头不解地看他。 “你娘如果知道我和你一起吃饭……”他没说下去。 “没关系的,她今天不在家,我会在她回家之前把东西收拾好,不让她知道。快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帮你上药。” 她推开他的手,走在前头。 阿木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一顿丰盛的午饭后,她跟着他来到他的小屋。 小屋很简陋,只摆着一张木床,一个木柜,一张木桌和两张凳子。 可能是长年积放旧物的缘故,屋子里散发出一股潮湿阴秽的气息。 罗敷有些不习惯地用丝帕掩住口鼻。 “你的药用完了吗?” “我没用过。”他从木柜中拿出药包。 “为什么不用?”她接过药包。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上药。”他琥珀色的眼青深邃如宝石、幽深地看着她。 罗敷咬着唇低下头,他是说……他只想让她为他上药吗? “来吧,别发呆了。” 阿木打破沉默,大手握住她双肩,替她转过身去。 唏唏嗦嗦,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可以转过来了。” 远远看见是一回事,如此逼近真实地面对又是另一回事。罗敷捂住唇,不想让惊吓的叫声逸出。 他的伤口有多处撕裂,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化浓溃烂。 “很可怕?”他轻问。 “没、没有。”心痛泛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小心地轻吹他的伤口,希望他能好过一些。 “你忍一下。”她皱眉从药包中挑出伤药。 纤细温润的手在他宽阔的背上轻凉辣的药膏在伤口上被小心抹开。 “痛不痛?”她不忍心地问。 他摇了摇头。 骗人,他背上的皮肤在痉挛跳动,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额上豆大的汗水滑落。 罗敷只能更加小心。“有的地方已经化脓了……” “挑破它。”他没有丝毫迟疑。 “会很痛。” 他笑了,笑声低沉,和第一次相遇时一样,就像是丝绸碎裂的声音,很好听。 “你是在担心我吗?” 罗敷红了脸,羞恼道:“你乱讲,痛死你算了! 山她执起在火上烧灼过的银针,轻巧地挑破脓包。 “其实都是你自己的错,伤还没好就下床干活,又不包扎擦药,又用冷水冲伤口,伤会好才怪。” 看他不说话,脸色又那么苍白,罗敷知道他很痛,只能不停地找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终于包扎完毕,罗敷满意地来回检查一遍,“好了,记得不要再剧烈活动,过几天我会抽空来给你换药。” 说完她转身收拾药包,嘴里交代着,“那个贴了红色纸片的袋子里装的是消炎止痛的药草,你记得每天晚上自己煎来喝,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 她起身,晃晃手中拎的药包,“喏,就是这袋,等下我出去帮你到药铺去买清凉止痛的药……啊,你、你干嘛?” 罗敷手中的药包因他突如其来的激烈拥抱而掉落在地上。 他紧紧抱住她,不留一点空隙。 她的耳朵就贴在他厚实的胸口,怦怦、怦怦,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双掌贴抵在他的胸口,脸上慢慢染上红晕,她纳纳道:“你、你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环住她的手臂更加用力,让她更贴紧他,他在用行动告诉她,他不放。 “你、你……我娘、我娘……”罗敷紧张地语无伦次。 他的胸膛厚实又暖,几乎让她贪恋沉溺,可是如果被娘亲看见了…… 想到这里,罗敷才想起,这时候娘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她吓白了小脸,如果被娘亲撞见了,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快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她在他的怀中挣扎。 “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换药?”他捧起她的脸蛋,深深地凝视她。 “不知道。”她不要看他的眼睛,否则她会像个呆子一样乖乖答应他所有的要求,罗敷不是滋味地想。她捶了他胸口一下,“放开我啦,等下我娘来了,要是撞见你一直缠着我,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没你的好日子过。快放开!” “原来,你真的很在意我。”他低哑的笑声听来刺耳极了。 罗敷很生气,绣鞋狠狠踩在他的大脚上,推开他宽厚的胸膛,像只惊慌的小鸟儿,推开木门逃了出去。 罗敷边跑边回头,生怕阿木追上来。 “哎呦!你这孩子,跑什么?”这丫头,把她撞得痛死了! “娘,你没事吧?”罗敷稳住身子,“撞痛了没?” “没事没事。”罗大娘摇摇手,看着女儿气喘吁吁的心虚模样,有些疑心。“你匆匆忙忙地要干什么?”她双眼如炬,射向女儿。 “我……我……”快呀,快想个借口出来。 “你给我老实交代……”罗大娘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一脸“我早猜到”的表情。 娘亲不是刚回来吗?她已经知道了吗?罗敷紧张得手心出汗。 “娘……我……”罗敷心虚地怯笑。 “老太婆,我小艺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女侠,你以为一扇破门就能挡住我了吗?” 两人同时看向墙头,只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侠的小艺,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站在墙头上。 罗大娘扭头瞪着女儿,“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原来是急着跑去找她,不是告诉你不要再理这疯丫头了吗?” 罗敷只能嘿嘿傻笑,心虚地看向染坊的方向,碰巧阿木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脸红地收回目光。 罗大娘左右张望,“我的扫帚哪里去了?” 小艺轻蔑地抬高下巴,“正义的女侠才不会怕邪恶的老太婆!罗敷姊姊,小艺来救你了!” “不--”罗敷惊喊。 “哎……哎……我……我……痛……痛……”声称自己是女侠的小艺,自不量力地从高墙跳下来,狠狠跌了个狗吃屎。“这、这墙怎么变高了?” “啊炳哈……哈哈哈哈……啊炳哈……”罗大娘简直乐坏了,她会记得下次要把墙再修高些。 小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罗敷只能无奈地叹息,上前去扶小艺起身。 幸好…… 娘亲什么都没发现,罗敷暗地里松了口气。 第3章(1) 阿木把一匹刚从染缸中捞起的花布挂到晾架上。 “你干了一天也不嫌累?反正老板娘不在,过来,陪我喝两口酒。”醉眼蒙眬的老陈靠在墙角,向阿木晃晃手中的酒瓶。 阿木看了他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干活。 “阿木、老陈……阿木……”罗大娘一路哭喊着跑向染坊。 阿木皱起眉头,疾速走向门口。 “的的心肝宝贝,我可怜的女儿……” 阿木眼神一凛,抓住罗大娘的手臂,沉声问:“她怎么了?” 罗大娘脸色苍白,慌乱地正不知如何是好,一见到阿木,仿佛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一阵哭求,“阿木,我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死了没脸见她亲爹……” 阿木上目暴睁,厉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她从石崖上跌下去了……” 阿木甩开罗大娘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 现在正是采桑养蚕的季节,想必她是去桑林摘采桑叶时不小心失足跌落石崖。 这种种桑摘叶的粗活本来该是男人做得,只因为她没有父亲兄弟…… 一阵无法遏止的心慌笼上心头,阿木攥紧拳头,加快脚步。 等在石崖边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脸上满是尘土,他来到的时候,她正坐在石头上放声大哭。 “哇……罗敷姊姊,都是小艺的错……呜呜……罗敷姊姊,你不要死……” “闭上你的嘴,有我在,她不会死!”阿木又粗又黑的眉狠狠纠结在一起,他粗声打断女孩。 小艺一见有人来了,惊喜地起身,再看看他身后,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是叫小辛和阿二多叫些人吗?” 阿木没心思理会她,一心欢察地形,“她是从这里跌下去的?” “喂,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是不是?”阿木厉喝。 “是。”吓死人了,这个大哥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她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阿木蹙眉看着眼前的地势,其实这座小山并不高,石崖也不算陡峭,关键是罗敷掉下去的地方生长着一片茂盛的枝叶,阻挡了视线,让人无法测出石崖实际的高度。 从这里跳下去,也许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一想到她会受伤、害怕,他的心就紧缩成一团。 “你……不是要从这里跳下去吧?” 小艺瞠目结舌,现在她确定了,这大哥不仅脾气坏,脑袋也有点问题。 阿木观察好落脚点后,从身一跃,跳下石崖。 “喂……你!”小艺连忙趴在石崖边。搜寻着阿木的身影。 只见他双手不停攀扯着身旁的枝叶,以缓和自己下落的速度。 他的臂力一定很惊人。 也许他真的把罗敷姊姊救回来,小艺乐观地想。 情况比他想像得要好,这里看起来像个被山包围起来的狭小山谷,因为要争取包多日照的缘故,山谷中的树木都很高大。 阿木单手挂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仔细探看四周地形。 由于头顶的枝叶茂盛,山谷中的光线皮暗,但找人应该不难,毕竟这个地方不算大。 阿木松手跳下,开始叫罗敷的名字。 山谷无风,隐隐约约有细微的啜泣声飘来。 “罗敷,是你吗?”阿木高喊。 “呜呜……呜呜……” “你别怕,我是阿木,我来救你了。” 阿木侧耳细听,努力辨别声音的方向。 “罗敷,你还好吗?” “呜呜……呜呜……” 阿木顺着声音走进一个狭小的山穴。 “罗敷,你在里面吗?” 山洞很浅,但光线非常暗,等阿木适应黑暗的光线后,才在一个角落里隐隐约约看见罗敷蜷缩的身影。 她在哭! 他慢慢走近她,放低了声音:“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轻轻碰触她颤抖的肩膀。”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罗敷吓坏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在他怀中拚命挣扎。 她好害怕,脚跌伤了,很痛,她拚命呼救却没有人回应,这里又那么黑,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挣不开他强而有力的怀抱,害怕地张口咬住他的肩膀,在他怀中不停颤抖。 “嘘……嘘……乖女孩,放松一些……”他紧紧拥住她,“我是阿木,我来救你了。” “阿……木……”泪珠从她眼中滚出来,她反手抱紧他,反覆念着他的名字,“阿木、阿木、阿木、阿木……” “是我,我在这里。” “呜呜……我好害怕……好黑……脚很痛……呜呜……”她紧紧抱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哭泣。 “没事了。”他亲吻着她温润的额头。 “阿木,带我走,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紧紧攀着他,像攀着一块救命的浮木。 “好,我马上就带你回家。”他捧起她的脸蛋,“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偷偷缩回右脚,双手也背到身后。 “我没有受伤,我要回家……”她咬唇小声地嘟囔。 阿木没有理她,迳自拉开她的裙子,模索着她的右脚。 “你、你干嘛?” 她羞涩地想要缩回右脚,无奈他的大手太有力,她挣不开,只能任由他在黑暗中模索。 黑暗掩盖了她脸上如火的红潮。 “你的骨节错位了。”他如实以告。 “没关系,我可以走的。”深怕他会丢下她,她连忙抓住他的衣角。 他很奇怪欸,不是已经检查好了吗?干嘛还一直握着她的脚不放? “不行,这个山谷几无人烟,可能没有路,我们也许得爬上去,你的脚吃不消。” 他的意思是要把她丢在这里吗? 罗敷很生气,手指戳着他宽厚的胸膛,愤愤道:“你忘恩负义,当初你的命可是我……啊!好痛!” 他趁她不注意时,大手暗暗使力一扭,弄得她好痛! “你对我的脚做了什么?”纤指又是狠狠一戳。 “让你的骨节归位。”他懒懒回应。 “噢,我还没说完,当初可是我好心救你,否则你早就没命了了……” “我不会丢下你。”他拉过她的手,细细模索,“流血了?伤口深吗?有没有伤到骨头?”他皱起眉头。 “你真的不会丢下我?” 阿木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细细地模索她周身,生怕她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好了,看看能不能站起来?”也扶住她的腰,帮她站起身。 “你、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吗?”她还是很怀疑。 第3章(2) 他月兑下外衫,把它撕成长条接在一起,然后背对她蹲子。 “上来,我背你。” 罗敷乖乖地趴到他宽厚的背上,看着他一圈又一圈,把她和他用布条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打了个死结,站起身来。 “我们走了。”他把她的手臂牢牢抓在胸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罗敷还是乖乖地点头,纤细的双臂牢牢圈住他的颈项。 “你根本没打算丢下我,对不对?”她把小脸贴在他的后颈,轻轻吐出这句话。 “嗯。”他低低应声。 罢刚他只是怕她痛,故意若她生气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罗敷叹了口气,“我们会不会死?” “你怕吗?”他反问她。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模糊地咕哝着。 阿木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挑高。 她说,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不怕死。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阿木,不要了。求求你,停下来,我不要回家了。”罗敷捶打着阿木的肩膀,呜咽地哭求。 看他这样,她的心很痛。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她不要松手了。 罢刚他们在山谷绕了一圈,果然如阿木所料,这个山谷没有路,不得已,他们只能爬出去。 但谷底空气潮湿,谷壁底部长满了苔藓,阿木爬了很多次,因为很滑都没有成功,爬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跌下来。 每一次都是他垫在她下面落地,几次下来,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 最后他只好月兑掉鞋子,用脚去模索没有长苔藓的地方往上爬。 虽然他不会再滑下来,但粗砺的尖石把他的脚和手磨得血肉模糊。 她不要他这样,她宁愿就死在这谷底。 “阿木……”她的泪流进他衣内。 “不许哭!”他凶她。 不想再看到他流血受伤,罗敷埋进他肩头,呜咽哭泣。 她不知道他爬了多久,只能闻到他汗湿的气息,感觉他偾起紧绷的肌肉,耳边充斥着他沉重的喘息声。 她却什么都不能帮他,只能做一个无用的累赘! “罗……敷……”他咬紧牙关坚持。 “嗯?”罗敷抽泣着应声。 “如果我现在松手,我们都会死。”他抬头向上看,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碎叶的缝隙轻柔地刺着他的眼睛。 “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她圈紧他颈项。 “真的吗?”他问。 “嗯。”她轻哼。 为了她这句话,他死也要把她安全带回家。 汗水不停地从额前流下,几乎遮住他的视线。她从怀中掏出罗帕,轻轻替他擦拭。 手和脚上的伤口已痛到麻痹,阿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向上、向上、向上…… 快了,只要冲破那片蓊郁的枝叶,他们就会得救。 “是罗敷姊姊,他们上来了,快,快点把绳索垂下去。”小艺一看见阿木和罗敷的身影便着急地大叫,催促身边等待救援的人垂下救命用的绳索。 阿木抬头,刺眼的阳光让他恍惚了一下,身形猛然一晃。 众人都紧张地跟着大叫一声。 幸好他反应及时地单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尖石,这时人们才发现,他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 “快点,你们动作快点。”两眼哭得红肿的罗大娘,紧张地催促。 南无阿弥陀佛,只要她宝贝女儿平安,她从今以后一定吃斋茹素。 阿木抓住绳索,递给罗敷,“把绳索系在你身上。” “不要。”罗敷拒绝,手绕过他腋下,用绳索把两人紧紧捆在一起,最后打了个死结。 “拉吧。”阿木大吼。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把两人拉了上来。 所有人都虚月兑地倒在地上,阿木更是一头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哇啊,罗敷姊姊,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小艺欲扑到罗敷身上,却被罗大娘硬生生拦住,“你这个惹祸精,要不是因为你捣蛋,罗会跌下去?你皮绷紧了,老娘这次绝对跟你没完!” 罗大娘一手扭住小艺的耳朵,惹得小艺连连哀叫,“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都是阿二啦,他从树上丢石头,我躲避不及捏到罗敷姊姊才……” “哈哈,都是阿二,都是阿二……倒楣喽,小艺完蛋喽……” 阿二流着口水,拍着双手,在人群中跳来跳去,一看就知道精神不正常。 “算啦,罗大娘,救人要紧,还是快把这两个孩子抬回去,找大夫仔细瞧瞧才是。”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 “对,我怎么给忘了呢?”罗大娘连忙在人群中搜寻女儿的身影。 罗敷正跪坐在阿木身前,用罗帕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脏污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阿木也一迳盯着她看,两个人说不出的含情脉脉。 罗大娘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她转身面对大家。 “大家辛苦了,等一下大家帮我把人抬回去就别走了,今天晚上我罗大娘请客,好好谢谢大家的救命之恩!” “好耶!”大家开心地欢呼。 直到晚上睡在床上,阿木才知道,原来罗敷说的隔壁阿二是个小傻子…… 因为阿木救人有功,自己又受了重伤,罗大娘特许他多休息些时日,等伤口痊愈后,就让他跟着罗敷去采桑,做些轻活。 “桑叶是家蚕的主要食物,桑叶品质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蚕的健康和蚕丝的品质。” 罗敷顺手从桑树上摘下一片桑叶,“你看,这片桑叶的叶质过老,蚕吃了,生长缓慢,体重很轻,产茧量就会变低,茧质也差。” 阿木边看边点头,他也随手摘下一片桑叶,递到罗敷面前。“这片桑叶又肥又女敕,应该可以吧?” 罗敷轻笑着摇头,“桑叶过女敕,含水量就会大,叶质不充实,蚕同样会体重过轻,发育缓慢。” 阿木费解地皱紧浓眉,“养蚕真不容易。” “是呀,很不容易呢!”罗敷一边熟练地采摘桑叶,一边讲解。 “蚕的生命很短,一般只有一个月左右,而且很难养,最怕的就是蚊虫,蚕一旦被蚊虫叮过就会生病,而且病还会传染。一个不小心,蚕农一年的心血便白费了。” “你是最好的蚕娘。”他替她拨开眼前挡住去路的枝条。 听见他的夸奖,罗敷不好意思地垂下脸蛋。 “呦,你们瞧瞧这是谁,是我们湖镇第一名的蚕花娘子呢!” 一群肩背箩筐,头包蓝印花布的蚕娘推推挤挤地挨过来,说话的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眼中流出明显的不甘。 “喂,阿香,罗敷抢了你的第一名,你是不是不甘心呀?”人群中有人开玩笑。 “阿嫂你别乱说。”罗敷走到阿香身边,友好地向她伸出手,“阿香,你别听阿嫂乱说,她是开玩笑的。”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阿香恼羞成怒,狠狠甩开罗敷的手。 “谁要你假好心?你抢了我的第一名就了不起啊?还不是用美色换来的?我娘说了,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不安于室的女人!” “我不打女人,但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趁早滚开!” 阿木冷下脸,双眼冰寒,下颚紧绷,他把罗敷护到身后,安抚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你算什么东西?你又不是我们湖镇的人,你是罗敷的野男人……啊!” 阿木暴喝一声,单手劈向一旁的桑树,那棵杯口粗的桑树被硬生生劈成两截。 蚕娘们都惊白了脸,匆匆找了借口跑走了。 只有阿香一个人愣在原地,不敢乱动。 “你以为你的脖子有这棵桑树硬吗?”阿木低冷的嗓音布满风雨欲来的危险。 罗敷拉拉他的手,对他摇摇头,“算了,我没关系的。” 罗敷又看向阿香,缓缓说道:“我娘不是不安于室的女人,请你不要乱说。希望你今天说的只是气话,我原谅你,你走吧!” 阿香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向后看,深怕阿木追上来给她一拳。 “下雨了。”罗敷喃喃说着,泪水滑下脸颊。 他用拇指擦拭她的泪水,然后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样说我们?”罗敷委屈地哽咽。“娘只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抛头露面,她们为什么要这样说娘?”她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我们只是为了要活下去呀,难道这也错了吗?” 他只能把她泪湿的小脸按进心窝,用自己宽厚的胸膛给她安慰。 细雨如织,丝丝点点飘落在两人身上,她酸涩委屈的芳心希冀能在他强壮的胸怀中找到避风的港口。 他又何尝不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呢? 第4章(1) 接下来是罗敷最忙碌的日子,蚕儿渐渐长大,吃的桑叶也越来越多。 阿木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不声不响地先去山上采回桑叶,洗好了悄悄放到蚕室前才去染坊干活。 这一天,阿木照例把装满桑叶的箩筐放下,正转身要走,蚕室的门打开了。 罗敷的眼睛红红的,见是阿木,有些惊讶。 “你瘦了。”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 “是吗?”罗敷拢拢蓬松的头发,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糟透了,连着两夜没怎么睡,肯定很丑。 “不要太劳累。” 罗敷笑笑,“没办法,蚕儿快做茧了,正是关键时刻。” “叶子是新鲜的,我已经全洗好了。” “嗯,谢谢你。” 罗敷想要把装满桑叶的箩筐抬进蚕室,突然一阵晕眩,身体晃了晃。 阿木跨前一步,扶住她柳腰,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吧?” 他把她拥在怀里才发觉她真的瘦了好多,小脸苍白,穿得也很单薄。 她软软靠在他怀里,等待晕眩过去。 阿木把她横抱起来,低头看她,“你得休息一下。” “不行!”她揪紧他衣袖,“我没事的,你放我下来。” 他轻抚她苍白的脸蛋,“你会累坏的。” 她虚弱地绽开一朵笑花,握住他的手,“放心,蚕儿就快做茧了,我不会忙很久的,等蚕茧收上来,我一定好好休息!”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放下她,把她抱进蚕室,轻轻放到床上。 “阿木……” 她想要下床,他却握住她双脚替她月兑下绣鞋。 “阿木!”罗敷嗔怪,她害羞地想要缩回脚,他却不让。 暖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脚,停留了好一会,他才帮她把双脚放入软被中。 他扶她躺下,转身去门外把箩筐提进来。 “接下来要怎么做?”阿木看着她。 原来……他是要帮她。 可是他粗手粗脚,能做得好吗? 虽然有些怀疑,但罗敷还是开始口授步骤,指导阿木。 “先把蚕粪扫掉。” 阿木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不对,不对,动作要轻,不要吓到蚕儿。” 阿木僵硬地放轻力量。 “还要再轻些,蚕儿是很脆弱的,你用的力气太大会伤到它们的!” 阿木咬紧下颚,再放轻力道。 “再轻些,要温柔。” 阿木额上的青筋开始乱跳。 罗敷掩住唇,偷偷窃笑,阿木警告地瞪她一眼。 “好啦,墙角有一个木桶,那里面装的是甘草水,是用来防止蚕病的,你把甘草水喷洒在桑叶上就可以喂蚕了。” 阿木再把满箩筐的桑叶提到角落。 “洒得太多了,不对,不对……又少了……” 阿木抬头瞪向床上的罗敷,她则无辜地回视他,待他一转回头,她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好不容易喂饱了蚕,阿木也早热出一身汗。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细活,男人真做不来。 蚕匾中的蚕儿,一只只白白胖胖,通体透明,长得煞是可爱。 谁会知道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吐出的蚕丝织成的绸缎会被他们旗人惊为天人…… 旗人?阿木神情一凛。 “阿木,你怎么了?”不会是生气了吧? 阿木回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蚕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 “是呀,养蚕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很残忍。一旦哪只蚕儿被怀疑得病或是生长的速度没有别的蚕儿快,它就会被残忍地舍弃掉。” “你实在是不适合养蚕。”她的心太软。 “我只是不想让娘太辛劳罢了。”罗敷笑笑,继续如数家珍地给阿木讲解养蚕的知识。 阿木在仔细听的同时神情却有些恍惚。 这季的蚕茧收成很好,罗敷整个人却瘦了一圈,她一从蚕室出来,便被罗大娘强押到床上休息,休养了好些天才允许她下床。 她脚一落地,便开始忙着卖蚕茧的事情。 以往收好的蚕茧都是由罗敷带着老陈去城里的茧行卖,这次罗大娘因为担心女儿,便让阿木代替老陈跟着罗敷去卖蚕茧。 “你还好吗?”阿木停下马车,掀开布帘向里探首。 “不好……”她娇弱地回答,话语里有着淡淡的撒娇意味。 罢才他把马车赶得飞快,都快把她的骨架颠散了。 “能下来吗?”他模模她略显苍白的脸蛋,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温柔和关心。 “嗯。”她点点头,顺手拿过一顶草帽戴在他头上,“别晒伤了。”其实是不希望别人注意到他的大辫子。 他也帮她把覆有面纱的帽子戴好,然后扶她下马车。 “前面有个茶馆,你就在那等我。等我把蚕茧卖完了就来找你。” 他又绕到马车后面,把绑在马车背后的大两筐蚕茧卸下来。 “不行,蚕行老板如果知道你是生手,肯定会暗地里做手脚的。” 罗敷揪住他衣襟不放,摆明了要跟他一起去。 阿木抬头看看,只见蚕行前面挤满了人,而且多是粗手粗脚的男人。 罗敷看出他眼中的迟疑,连忙说道:“我会紧紧跟在你身后,一刻也不放手。” “你头不晕了?不痛了?” 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正经八百,但她发誓,她绝对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罗敷脸红了,羞恼地跺跺绣鞋,转身先走。 没走几步,她便回头瞪他,“你到底要不要走啦?” 羞愤地转回头,罗敷只觉得自己的脸在面纱下火辣辣地燃烧,忍不住在心中嗔怪,他怎么可以把话讲得那么粗鲁。 阿木看着她纤细美好的身影,笑意染进眼底。 他弯下虎腰,双臂用力一提,两个装满蚕茧的萝筐便被轻而易举地提起来,他加快脚步赶上走在前面的人儿。 卖完蚕茧已经临近中午,阿木便把马夫停在一个小酒馆附近,进酒馆里买了些吃食,两人打算在马车里解决午饭。 阿木把一包干牛肉递到罗敷面前,罗敷却摇摇头。 “你吃得太少了。身子还不舒服吗?” 他用一小块馒头夹起一块牛肉诱哄她开口吃一点。 罗敷把小脸撇向一边,“我不要吃,一点都不好吃。” “你已经瘦了好多,不能不吃。”他坚持把馒头递到她唇边。 罗敷紧抿着唇。 “等下回家,又要颠簸一段路,你不吃饭怎么吃得消。”他继续诱哄。 “你管我,不吃就是不吃!” 罗敷横了心,打落他送到嘴边的馒头,委屈的泪水无声无边地流下脸颊。 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早上,骨头都快散架了,又跟着他在人堆中挤了一个时辰,刚出茧行,明晃晃的太阳便照得她头晕眼花。 她又渴又饿,很不舒服,他买的东西又那么难吃,他还要逼着她吃。 要是别人,她才不会如此别扭,也不知为什么,在阿木面前她就是忍不住脾气,想要他娇宠她,哄哄她。 可他偏偏像根木头,什么也不说,她越想越委屈,泪水一串串的滑落。 阿木气她不爱惜自己身子,又怕他发火失去理智会伤着她,索性一掀布帘,从马车上下来,却又不敢离开她太远。 在马车外听着她细细的抽噎声,他的心就像是被细针扎似的痛。 铁拳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低咒一声,他决定投降。 长腿跨上马车,他重新回到她身边。 她不愿意看他,小脸转向马车一侧。 第4章(2) 本噜噜的一阵怪声从罗敷的肚子里传来,她尴尬地红了脸。 “想吃什么?”他转过她的小脸面对他。 “你要带我去买?”罗敷的小脸一亮。 “……罗大娘让我们早些回去。”他无奈地看着她。 “可是,好难得出来一趟……”她想到集市上去瞧瞧。 算了,他向来拿她没辙,阿木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 “你尝尝看,这卤汁豆干很好吃呢。”罗敷把一块豆干举到阿木唇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刚才已经吃饱了。”阿木不为所动。 “真的很好吃喔。”罗敷继续说服,“这可是‘郑鼎丰’的招牌,你试试看嘛!” 看着她红润的小脸,阿木屈服了。 “是不是很好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确实很好吃,齿颊间留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你看,前面有卖锅巴的。” 罗敷顺手把手里的豆干塞到阿木怀中,轻提罗裙跑到小贩面前。 “锅巴?”阿木挑眉。 “锅巴就是煮米饭时,在锅底结成微焦的那层米干,锅巴有米饭的焦香,又脆又香。”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吃过。 “还有杨梅蜜饯!”她最喜欢吃杨梅蜜饯了。 “姑娘喜欢吃杨梅?”小贩笑问。 “是呀!不知你的好不好吃?”罗敷轻轻拈起一枚放进嘴中,“好甜。” 她也拈一个放进阿木的嘴中,轻笑着说:“最好的杨梅蜜饯,是把各样药材,用蜜炼制过,滚在杨梅上,外用薄荷、橘叶包裹,能生津止渴、去恶味。怎么样,不错吧?” 太甜了!阿木皱眉,忍着没有把杨梅吐出来。 罗敷看出他不太喜欢吃甜,便向小贩买了些锅巴,递到阿木手上,“这是湖镇特有的糯米锅巴,试试看。” 阿木吃了一块,细细品味一番后缓缓说道:“和烧焦米饭的味道差不多。”不过加了些佐料,有了些别的味道罢了,这话阿木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只吃零嘴对身体不好,车上还剩了些食物,我们回去吃一些吧。”一路下来,她买的尽是些零嘴,他手上已经拎了好多东西了。 “再一下下好不好?我还要买个东西,我娘也很爱吃的。”不买些东西回去孝敬娘亲,一定会被骂的。 “怕被骂就应该赶快回去。”阿木怎会不了解她? “人家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逛逛才划算嘛!” “要买什么?” “‘绿荷坊’的粉蒸肉,我娘最爱吃了。不远的,前面拐个弯便到了。”娘亲若是见了,一定会开心地抱着她猛亲。 “你在这等,我去买,前面的人太多了。”阿木把手中的东西堆放在罗敷脚下。 人确实挺多的,再说她的脚也有些酸了。 罗敷点点头,叮咛道:“千万别买已经冷掉的,一定要买锅中刚煮好的,要记得喔!” “你站在这千万别乱跑。”他也反过来叮嘱她。 “知道啦。”他以为她是五岁的小孩呀?“快去吧,我等你!”她推他。 阿木边走边回头,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 “让开!让开!快点让开!” 突然两匹快马飞奔过街市,马上的官差用长棍驱赶路边拥挤的行人。 罗敷连忙拎起脚边的东西,移到一个较隐蔽的地方。 “哎呀,阿木忘记拿钱了!她捏着钱包向阿木追去。 “苏州知府大人车驾,闲人走避!” 两队骑马的官兵在前开道,一顶官轿紧随其后,湖镇的镇长骑着一匹大白马紧跟在轿侧。 大街上的老百姓被赶得四处逃窜,商家也赶紧关上大门,生怕惹祸上身。 阿木见情势混乱也顾不上买东西,转身便向来路奔回。 他心跳得飞快,总有不祥的预感。 “阿木……”罗敷大叫,连连向阿木挥手。 人群在她身边不停冲撞,她好几次差点踉跄倒地。 阿木看得心惊肉跳,加快速度向她奔去,眼看着就要近了-- 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罗敷向前踉跄好几步,扑倒在地上,东西也散了一地。 “罗敷!”阿木大吼。 不要!那匹来回奔跑驱赶路人的骏马,眼看着就要踏上罗敷的身体…… 他血红着眼睛,极力向她奔去。 罗敷跪坐在大街中央,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危险,惊骇地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吓!” 千钧一发之际,阿木跳起身扑向罗敷,他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纤腰往怀里带,一手快速地从怀中抽出短刀,砍向马蹄。 马儿长声嘶鸣,扑倒在地,马上的官兵滚落下来,跌了个狗吃屎。 他把她紧紧拥在怀中,气息不稳,浑身轻颤。 “停!”官兵中领队模样的人扬起马鞭,示意队伍停下。 “大人问前面出了什么事?”知府大人的近侍扯着嗓子问。 “有乱民惊扰大人坐驾。”领队恭敬答道。 “大人说,还不乱棍打死等着做什么?” 领队向两边的官兵叱道:“大人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阿木!”罗敷仰头看他,眼中充满忧虑。 阿木双眸冷凝,拥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他下颚抵着她的发,手暗暗握紧短刀,全身紧绷。 忽地,“呯”的一声,充满力道的棍子落在他背上,阿木的身体狠狠一震。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打他。” 罗敷哭喊着,想要从他怀中挣开双手为他遮挡无情的棍棒,无奈他的力气是那么大,紧紧、紧紧地把她整个人包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把那两个人拉开!”领队大喝。 “不要!我不要,阿木……” 几个官兵领命上前欲拉开两人,罗敷哭叫着紧紧圈住阿木的腰,死也不肯松手。 阿木凶狠地瞪向来者,野狼似的眼睛闪烁着玉石俱焚的厉光,紧握在手中的短刀等待着噬血的一刻。 几个官兵被阿木可怕的目光瞪得全身发毛,不自觉退后几步。 “你们还在磨菇什么?耽误了大人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知府的近侍骑马行到队伍的前面,看一眼眼前的僵局,脸上有些不耐烦。 几个官兵咽咽口水,又缓缓走上前。 “阿木!”罗敷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 阿木握了握她的小手,她的胳膊碰触到冰凉的刀柄,打了个冷颤。 双方紧张地对峙,就在官差肮脏的猪手将要碰触到罗敷,阿木的短刀即将刺出的刹那-- “住手,住手,大家都住手!”湖镇的镇长驾马来到罗敷和阿木面前,他从马上下来。“官差大哥手下留情,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他们是我镇上的人。” 镇长对着官差鞠躬哈腰,又满脸堆笑地对那位高傲的知府近侍说:“知府大人已经说了要放了这两个人。” “真的?”近侍有些不相信。 “小的不敢欺骗大人。” 近侍驾马回到知府的官轿前,请示一番后,才对前面的领队说:“放了他们吧!” “你们快回去吧。”镇长扶起罗敷。 “谢谢镇长。”罗敷感激地行礼。 “算了,算了,快回家吧!”镇长摆摆手。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了我们?”阿木皱起浓眉。 他总觉得不对劲! “叫你回去就回去,问那么多做什么?”迥异于对待罗敷的和蔼,镇长在面对阿木时则很不耐烦。 阿木揪住镇长的衣襟,“你对那个人说了什么?” “喂,你这个小子想干什么?放手,我叫你放手,你听见了吗?”镇长死命挣扎。 罗敷吓了一跳,“阿木,你做什么?快放了镇长。” “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放了他。”阿木手上又架了些力道。 “死小子,你是不是想被乱棍打死?我是湖镇的镇长,罗敷是我湖镇的人,我帮她难道错了吗?臭小子,你放手!”镇长叫嚷着。 “阿木,你想气死我吗?”眼见周围的官差虎视耽耽,罗敷着急地拍打阿木的手臂,“你再不放开镇长,我要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 “对,你就是疑神疑鬼,别人好心你也要多想,你不是疑神疑鬼是什么?”罗敷生气地推了推他,“你是想被乱棍打死是不是?那好,我不管你了!” 罗敷忽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木提高镇长的衣襟,冷冷警告道:“你最好记住,为了她,我会不惜一切!” 手一松,镇长狼狈地跌在地上。 阿木追上罗敷,想要把她手中的东西接过来,罗敷却不肯松手。 “给我,你拿不动。”他想使强又怕伤到她。 “哼!” 罗敷索性把东西一股脑儿都摔到他怀里,提着裙子先跑了。 阿木大步跟上,眉间却萦绕着担忧,久久不散…… “大人,那位女子就是我向您提起的罗敷。”把她献给知府大人,他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 “是很美。”知府眯起双眼,极力想从帘缝中再多看两眼美人的背影,“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他可不要人家穿过的破鞋! “大人放心,那个男人只是罗敷家的长工。”镇长赶紧回答。 “最好只是个长工,接下来,你该知道怎么做了?”知府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贪婪和阴险的光芒。 “大人放心,罗敷的娘是镇上出了名的财迷,只要多花些银子……”镇长聪明地打住。 “银子大人我有的是,只要人到手,自然也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谢谢大人!”镇长大喜过望,跪在地上猛磕头,“大人放心,不出七天,小人定会把人送到府上任大人享用!” “嗯。”知府满意点头,放下布帘,闭上双眼靠向身后的软垫,缓缓说道:“启程吧!” 轿子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知府满心想的都是罗敷美丽娇女敕的容颜。 第5章(1) “放他的屁,老娘什么时候要靠卖女儿为生了?气死我了,要不是看在几十年老邻居的份上,老娘早就去把他家给拆了!”罗大娘气呼呼地坐在藤椅上破口大骂,“他安的什么心?要我把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一个快踏进棺材的知府做小老婆?我呸!他怎么不把他女儿送去?” “娘……”罗敷有些担忧地看向娘亲,再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阿木。 原来阿木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她那时候还怪他多疑,难怪阿木这几天对她爱理不理的。 “乖女儿,你放心,只要你老娘还有一口气在,他想都别想!”罗大娘安抚地拍拍罗敷的手。 “老板娘,那我们该怎么办?”老陈愁眉苦脸地问,看来罗家是惹上大祸了,现在世道不好,外面兵荒马乱,那些当官的个个都跟豺狼似的,见什么抢什么,抢不过就杀人放火,他该不该…… “不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相信这青天白日的,他敢抢人不成?” “他确实敢。”阿木冷声说,抬头看向罗大娘,敛眉问道:“镇长是怎么对你说的?” “他开始说尽了好话,见我不答应,他便给了我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阿木追问。 “让我们染坊在七天内染出五百匹上等花布,当做是给知府的赔罪。” 一想起镇长那张猪脸,她就恨不得给他两个大耳光,竟然威胁到她罗大娘头上了,说什么如果七天之内见不到东西,就等着送人过门。 想让她罗大娘屈服,门都没有! “七天?五百匹?”罗敷蹙起柳眉,“就是日日夜夜不停地赶七也很难做完呀,镇长是故意的!” “对,他是故意的,但我们也只有这个选择了。”阿木双手紧握成拳,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她,“就从现在开始!” “等一下!”老陈拦住阿木,“你太心急了,先不说这五百匹布能不能按时染完,你有没有想过染料的问题?” 阿木沉默了。 “是呀,蓝草生长的季节快过了,而蓝草浸泡出的染液很容易变质,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形成沉淀,一但沉淀,这染液也就毁了。”罗敷叹息,这莫非就是她的命? 可她该认命吗? 不,她不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会去努力。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别人把你带走!” 阿木看着她,琥珀色的眼里赤果果的都是对她的狂热,他是如此坚定而充满力量,让她的心都跟着颤抖。 “我上山去采蓝草。”阿木说走就走,背起竹筐就出门了。 罗敷追着他高大的背影,目送他走出大门。 大雨来得突然,阿木怕打灦筐中的蓝草,便把外衣月兑下盖在竹筐上。 雨水冲刷过的山间小路,又湿滑又泥泞,阿木管不了那么多,一心想着要尽快赶回去。 远远的,只见家门口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徘徊张望。 是罗敷! 她打着一把纸伞,手里拿着另一把伞,一见到阿木的身影便小跑步奔过来。 “你都淋湿了!”她努力想把伞撑在他头上,雨水很快便淋湿了她大半片肩。 “你等了很久?” 阿木拿过罗敷手中的伞却没有撑起,他把她搂近身前,用自己宽厚的胸膛为她遮风挡雨。 “没有。你呢?你冷不冷?回去要快点擦擦身子,喝一碗姜汤,否则会受风寒的。” 阿木扫了一眼她早已湿透的裙脚和绣鞋,“你在发抖,是不是很冷?” 她抬起被雨水打湿的小脸,绽开一朵美丽的笑花,“我不冷,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 阿木搂紧罗敷,两个人相拥着快速跑回家。 回到房中,罗敷替阿木擦拭着湿发,仔仔细细,连耳朵都不放过。 “我已经擦过一遍了。”他沙哑地低叹,双手不自觉圈上她纤细的柳腰。 “不行,一定要擦干才行,来,把这碗姜汤喝了。”罗敷小心翼翼地把冒着热气的瓷碗捧给阿木。 “你先喝。”阿木把碗凑到她唇边。 “你喝完我再……”拗不过他执拗的眼神,罗敷只得先喝几口。 又辣又热的姜汤一下肚,罗敷便急忙半张开红红的小嘴,用手扇风降火。 “好辣,好辣。”那如花儿般美丽殷红的小嘴引诱着阿木,他双掌捧起她娇女敕的脸蛋。 “阿……木?”她不解地看着他,星眸深处却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你好美。”他贴着她柔软的唇瓣粗嘎低喃。 摩娑着她美丽温润的唇瓣,鼻息间全是她幽香的气息,他满足地低叹。 火辣的红晕染上她白女敕的双颊,如此温暖的贴进,她沉醉地闭上星亮的双眸。 他轻吻她的唇,细细地、温柔地舌忝吮,舌尖进入她香稷温暖的口中与她羞涩的小舌纠缠。 在快令人室息的火热中,他放开她,她羞涩地把小脸埋进他怀中,微微喘息。 “对不起。”她细嚅道。 “为什么道歉?”他轻轻抚模她柔软睥发。 “我当时不该那样说你。”她不该说他疑神疑鬼,事实证明,他当时的直觉是正确的。 阿木没回答,只是更抱紧了她。 一时阊,两人沉溺在静谧温馨的气氛中。 蓦地,罗大娘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从染坊传来。“你这个醉鬼,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来染坊了,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 两人对看一眼。 “染坊出事了。”罗敷的声音里充满担忧。 阿木凝重地点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他到达染坊时,里面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臭,老陈醉倒在染池边上不省人事。 阿木冲到染池边,只见池子里的染液早已沉淀成蓝色的泥浆,不但如此,水层上面还浮着一层呕吐出的秽物,散发出一股恶臭。 旁边架子上的日布却一匹也没有染。 “老陈呀老陈,你要害死我女儿了!”罗大娘失望透顶,“真不该放他一个人在这。只剩下两天了,我们还有一半的布要染,蓝草本来就没剩多少了,这下可怎么办呢?” 阿木没有接话,只专注地盯着染池。 “还有什么好看的?一大池的染液都毁了。” “不一定。” 阿木用木棒觉去染池上面浮着的许多泡沫,奇迹竟发生了,沉淀的蓝泥渐渐散开,经过一段时间的觉拌,蓝泥竟然不见了! “拿一块布过来。”阿木伸出手。 “喔!”罗敷从架上抽出一匹布。 “等等,你要做什么?这布可是很贵的。”罗大娘连忙阻止。 “娘,你让他试试吧。”罗敷眼带乞求。 罗大娘只得无奈同意,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阿木接过白布,撕下一大截扔进染池中浸泡。 饼了一段时间,他用木棒挑出布,谁知染上的颜色不是正宗的蓝色,而是黄褐色。 大家都失望了。 只有阿木不肯放弃,他把布扔到地上,用木棒重新搅拌染液。 “阿木……”罗敷好心疼阿木的执着。 第5章(2) “哈,真是好酒,好酒……我没醉……没醉……” 老陈摇摇晃晃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手碰上一块湿湿的东西,他拿到眼前,努力睁大浑浊的双眼,嘟囔道:“谁把染好的布扔地上啦?呃,老……老板娘……” 罗大娘嫌恶地闪到一边,可是一看见老陈手上扬着的布料,她傻了。 “女……女、女、女儿啊……”罗大娘激动地指着老陈说不出话来,“阿……阿、阿、阿木……” “娘?” “布、布、布、布……”罗大娘五短的手指抖个不停。 “阿木,你快看!”罗敷拉拉阿木的衣服。 阿木一向沉稳严肃的脸上也闪现过短暂的激动。 那块原本是黄褐色的布竟然变成了蓝色! 为什么一开始染沝黄褐色的布会变成蓝色? 阿木皱紧眉头思索,会不会跟老陈呕吐在染池中的秽物有关? 阿木大步来到老陈面前,铁掌握紧他的肩膀前后摇晃,想让他清醒过来。 “告诉我,你昨天吃了什么?”阿木厉声逼问。 老陈被摇得头晕眼花,气息不稳地哀求,“别晃了,我的脑袋要炸了。” “那就告诉我,你昨天究竟吃了什么?”阿木用力捏住老陈的肩膀。 “吃了……吃了……” 老陈再也承受不住阿木的蛮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该死的。”阿木大吼,火大地松开手,老陈重重摔在地上。 “阿木,你先别急。”罗敷安抚地握住阿木的手,“你认为是陈叔吃的东西的关系?” 阿木点头。 “那会不会……会不会是酒的问题?”罗敷大胆猜测。 他怎么没有想到? “对,很有可能,现在就试试,加一些酒糟应该就可以了。” 阿木立即行动,他卷起袖子,开始清理染池。 “我去拿蓝草,娘,你先到邻居家借一些酒糟过来。” “好,我这就去!”事情似有转机,罗大娘激动的立刻加以配合。 没有人理会醉瘫在地上的老陈,谁也没发现他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阿木的尝试成功了,在罗敷、罗大娘、小艺以及一些热心邻居的帮助下,他们按期染完了花布。 第七天,艳阳高照,罗家院子里高高支起的竹架上挂满了染好的印花布,在灿烂的阳光中随风翻飞,天蓝色的美丽花布像一只只迎风展翅的蓝色花蝶,在风中翩翩起舞。 罗敷和小艺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在层层叠叠的花布中玩捉迷藏,欢乐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传到了阿木的小屋里。 阿木睁开酸涩的眼睛,如同以往的每一个早晨,剧烈的头痛随即向他袭来,他抱紧头,全身蜷缩起来,咬紧牙关坚持忍耐。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疼痛才渐渐减弱,此时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起身换了干净的衣裳,快速漱洗完毕就循着声音去找罗敷。 “嘘,不要出声,会被罗敷姊姊捉到的。”小艺低声警告一个小孩。 “喔,不出声。”可爱的小男孩立刻用小手捂住嘴,严肃地点点头。 小艺被小男孩逗得笑出声来,被眼睛蒙着布条的罗敷听见了。 罗敷转身,眼看就要抓住小艺的手臂,机灵的小艺一个闪身,躲到刚来不久的阿木身后。 “你……不是小艺?”罗敷顺着阿木的手臂模索,一直模索到阿木的脸。 那刚毅的脸廓,棱角分明的下巴,薄而紧抿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周身散发的淡淡暖热气息,是阿木! 罗敷快速把覆在眼睛上的布条解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温柔地看着她,果然是阿木! “羞羞羞,羞羞羞!”小艺趁阿木不注意时推了他一下。 阿木一个踉跄,与罗敷撞成一团。 “羞羞羞,阿木哥哥爱罗敷姊姊……”小孩子们唯恐天下不乱,也跟着小艺一起鼓噪。 “你没事吧?有没有撞伤你?”阿木紧张地上下查看,大手自动环上她纤腰。“你……”罗敷羞红了脸,用力挣开他的手臂,去追打可恶的小艺。 小艺撒腿便跑,还一边叫嚷着,“我说中了罗敷姊姊的心事,罗敷姊姊要杀人灭口了!” “你再乱说!”罗敷气得小脸涨红。 “小家伙们,还不快跑?等下被罗敷姊姊捉到了,会被阿木哥哥打喔!”小艺继续怪叫。 那些小萝卜头们转头看看巨人般高大强壮的阿木,立刻识时务地一窝蜂向门口跑去。 “臭小艺,等下告诉我娘,以后不许你再来我家!”罗敷眼见小艺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只能不甘心地叉腰跺脚。 阿木笑着上前从后面把罗敷抱起来,惹得她尖叫连连。 “臭阿木,连你都欺负我,收我下来啦!”罗敷生气地直戳他厚实的胸膛。 “你怎么不多睡一下?这几天你都熬得很晚。”她的黑眼圈又浓又重,他看着很不舒服,只想押她上床补眠。 “还说我,你才是最累的那个,娘还没有回来,你快点再去睡一下。”他三天三夜没阖眼了,眼睛都熬红了。 “你娘去哪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老板娘应该在家待着才是。 “秘密!”罗敷小小声地说,神情调皮又美丽,惹得阿木看痴了。 “你……你干嘛……那样看着我?”罗敷羞涩地把小脸埋进他胸口,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他抱紧她,贴着她柔软的耳垂转转叹息。 “没……没有。”心尖泛起甜蜜,罗敷埋在他胸口愉愉地笑,她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听到他说这句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轻啮咬她香软的耳垂,把美丽动听的话语吹进她耳中,“我喜欢你……喜欢你……” “阿木……”罗敷叹息,任他轻吻雪白的颈项。 “再乖乖睡一下,嗯?”阿木把她轻放在绣床上,吻一下她红润的嘴唇。 他动作真快,她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抱进房的。 “你要去哪里?”罗敷依依不舍地拉住他袖子。 “一点小事,去去就回来。” 替她盖上薄被,轻柔的把她两只依恋的小手塞进被子,阿木看着她闭上双眼,又陪了她一会便出去了。 罗敷是被烟呛醒的,她急忙起身拉开房门,发现后院的染坊起火了,闪亮的火光甚至窜上了屋顶。 罗敷吓坏了,连忙把院子里竹架上垂挂的印花布扯下来扔得远远的,又把染坊外面的大水缸打破,水哗啦啦地流进屋中,但火势太大,这点水根本无法浇熄火势。 罗敷着急的是染坊里还有八十匹印花布没有拿出来。 她隔着窗户往染房里探望,只见里面四处都是火苗,放在木架上的布匹眼看就要被烧到了。 不能再等了!罗敷咬咬牙,冲进染坊。 “咳咳咳……” 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罗敷差点窒息,灼热的气体烧灼着她娇女敕的肌肤,四窜的小火花好几次差点烧到了她的头发。 她屏住气,冲到正在燃烧的木架前,把布一匹匹抽出来扔进清水池中。 等她抽出了最后一匹布,抱着它跳进清水池时,木架恰好倒榻。 “救……命,救……救我……”一个虚弱的求救声响起。 罗敷从水池中探出头,四处寻找,“陈叔?!” 她连忙从水池中爬出来,爬到老陈身边,“陈叔,你还好吧?” “救……救我。”老陈气息奄奄地说。 他的腿被屋顶掉下的木梁压住了,看起来很严重。 虽然有些疑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染坊里,罗敷还是打算救他。 “陈叔,第一下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把木梁推开。” 罗敷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水珠,双手顶住木梁:“我开始数了喔,一……二……三……用力!” “再来!一……二……三……用力!” “我的腿……好痛啊……”老陈痛苦地嚎叫。 “你再忍忍,就差一点你的腿就可以出来了,再忍一下啊!” 罗敷拚尽力气去推沉重的木梁,木梁移动了两三寸,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老陈瞪着大面积倒塌的墙,惊恐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灰尘,浓烟呛得罗敷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倒地的一刻,罗敷喃喃呼唤着阿木的名字。 “阿木……阿木……你在哪里?救我……” 第6章(1) 阿木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浓烟,判断出方位就在罗家附近,他心急如焚地往回赶。 当确定火是从罗家染坊烧起来时,他的心都快凉了。 邻居自发组织救火,但风势太大,眼见罗家的后院就要被烧光了,阿木赶到时,火势已经向前院烧过来了。 他一路上一直乞求上天保佑罗敷乖乖待在自己房里,并且已发现火灾逃了出来。 “阿木大哥!罗敷姊姊还在里面……”一见阿木来了,小艺急忙跑过来,“大哥,你快救救罗敷姊姊!” 阿木闻言心头一紧,从小艺手里接过水桶,兜头淋下,把一块淋湿的毡布披在身上便头也不回地冲进火场。 踹开罗敷闺房的门,没有人! 不祥的预感几乎让阿木发狂,他拔腿向后院狂奔。 一看见原先挂在院中的染布全被扔到火烧不到的地方,阿木知道罗敷肯定在染坊里。 他把毡布拉到头顶,一头冲进火势最为严重的染坊。 “罗敷、罗敷你在哪里?罗敷,求求你回答我……”阿木疯狂大吼。 染坊中到处都是火舌肆虐,墙壁倒塌,木梁也掉了下来,阿木看着眼前的情景,几乎害怕地颤抖。 “罗敷……”他绝望地大吼。 “在……这……”一丝微弱的声响从堆叠的瓦砾下传来。 阿木急忙奔过去,双手并用的掀开一块块被火烤得烫热的瓦砾。 “是你!罗敷在哪?”阿木一见是老陈,当场就变了脸。 “你先救我……” “告诉我罗敷在哪里?”阿木厉声大吼,单手掐住老陈的颈项,几乎让他窒息。 老陈虚弱地用手指了指西南方位,阿木便立即扔下他去找罗敷。 在推开一块粗木后,他看见了她。 那一刻,他几乎不敢去确认踶否还活着。 他只知道,如果她死了,他便再也不会走出这片火海,他会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他伸手探探她的鼻息,感谢老天,她没死! 阿木用毡布包住罗敷,把她横抱在怀里,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时候,脚被一只手拉住了。 “求求你,救救我……”老陈可怜兮兮地乞求。 阿木没有迟疑,把罗敷换个姿势扛在肩上,一手揪住老陈的衣襟冲出火海。 “出来了,出来了!”热心的邻居们立刻把水泼到三人身上。 接下来,就是救火大队的事情了。 阿木松开老陈的衣襟,把罗敷从肩上抱下来平放在地上,用力拍打她苍白的小脸,“罗敷,你醒醒。” 罗敷咕哝着醒过来,喉中的残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阿木拍抚着她的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的双眼有微微的湿润。 他在害怕! 罗敷感觉得到他在微微颤抖,她睁开双眼,轻抚着他的头,“阿木,我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 “对,我把你救出来了……感谢老天……”他低喃着抱紧她,脸贴着她的脸,感受着她温暖真实的拥抱。 “老陈,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想吓死我们母子俩吗?叫你不要干这种亏心事,做了是要遭报应的,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这个没心肝的,你也不想想,你死了,我们母子俩要怎么办?”老陈的妻子跪坐在老陈身边号啕大哭。 “我也正要问你,这仇竟是怎么一回事?”阿木确定罗敷没事后,站定在老陈身边,等着他坦白交代。” 周围的邻居也聚集过来,小声地议论着。 老陈低下头,惭愧地说:“是我鬼迷心窍,如今遭了报应也是活该!是镇长……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搞破坏,我那次酒醉是故意的,没想到却无心帮了你们,这次染坊也是我放的火,镇长知道你们已经染好了布,就逼我来烧染坊,没想到,我却连自己也烧进去了……是老天在惩罚我呀,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把他送官,让他去蹲大牢……” “唉,他也有家要养,上面还有一个九十几岁的老母亲,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行,再说还有那个丧尽天良的镇长,难不成要让他逍遥法外不成?”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镇长带着几个壮丁来了。 “罗大娘在吗?我按时来拿布了。”镇长趾高气扬地叫嚷。 “老板娘不在,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阿木拨开人群,抱着罗敷走出来。 “听说你们家的染坊刚被烧了?”镇长打量一下火已经被扑灭的罗宅,“希望你们的布没有被烧掉。” “喂,镇长,你别太过分!罗敷姊姊只是不想给那个什么苏州知府的做小老婆而已,凭什么要染上五百匹好布做赔礼?那个知府家里就没布做衣裳吗?还是你耍了什么诡计,想自己占便宜?”小艺第一个跳出来打抱不平。 “哪来的野丫头,给我滚一边去,再乱说话,小心我叫人收拾你!”被踩中痛处,镇长恼羞成怒,他指着阿木,“如果有布,就把布拿出来,如果没有,我们立即带人走!” “简直是强抢民女嘛!”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等着遭雷劈哦……” “就是说呀……”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镇长。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既然没有布,还不把人带走?”镇长狗急跳墙,准备直接抢人。 “我是不会让你们把我妻子带走的!” 阿木此言一出,原本闹哄哄的现场立刻静下来,大家全都讶异看向阿木。 就连罗敷也愣住了。 “你妻子?”镇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哈哈干笑两声,“你说罗敷是你妻子?街坊邻居可都在这儿,你什么时候聚罗敷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阿木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徐徐展开,递到镇长眼前。 “如果识字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本人自愿把独生女罗敷嫁与阿木为妻,空口无凭,特立此据为凭,双方永世不得反悔!”最后是三个鲜红的指印。 “就算是苏州知府也不能强占人妻吧?”阿木冷哼。 镇长从头到尾把内容仔细看了好几遍,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叫苦,这事他事先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罗敷看情势也大约猜出事情的原委,她就觉得那卖身契有问题,果然!阿木真坏,欺负娘亲和她都不识字,竟然把内容改成那样! “罗敷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还没有成亲,但她早就是我的人了,想把人带走,除非从我得尸体上踩过去!” 阿木再度语出惊人,惊得众人大张着嘴巴,目光齐刷刷射向女主角。 什、什么? 她、她、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罗敷瞠着圆滚滚的眸子瞪向阿木,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什么?她已经被破身了?”镇长惊叫,完了、完了,那个苏州知府只喜欢处子,罗敷却已经…… 哎哟!他当时怎么会被鬼迷了心窍,这会儿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死老头,我只不过回娘家两个月,你就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事儿来,你良心是被狗吃了?竟然敢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一个肥胖的妇人在罗大娘的搀扶下匆匆赶来,镇长一见到胖妇人,脸色刷地变白,“娘……子……” 镇长大人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娘家很有势力,只见她边骂边使劲地扭住镇长的耳朵,肥厚的巨掌很干脆地给了镇长两个响亮的耳光。 “死老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给我到处使坏,看我回去怎么整治你!苞我走,少在这丢人现眼!” 镇长夫人就这样扭着镇长的耳朵一路把他拖回家。 “我的宝贝女儿,你有没有怎样?”罗大娘紧紧地抱住女儿,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女儿可比烧了的染坊更重要。 “娘,我没事,倒是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辛苦你了!”多亏娘想到省亲回娘家的镇长夫人,镇长夫人人是凶了点,但心肠可是出了名的好。 说到这里,罗敷想起来了。 “阿木,快把我放下来。”他好样的,竟然当着邻居们的面坏她清誉不说,还敢欺她不识字的骗她?! “你身上还有伤。”阿木摇摇头,不放人。 “你……”罗敷气得说不出话来,知道挣扎也是白费力气,索性扭过小脸,生起闷气来。 “罗大娘,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罗敷姊姊成亲怎么不请大家吃酒?噢喔……果然是铁公鸡,啊,不对不对,是铁母鸡才对,自己女儿成亲也那么吝啬!”小艺凑到罗大娘身前挤眉弄眼。 “成亲?成什么亲?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太久没挨我揍,皮又痒了?”一记锅贴先伺候去。 小艺灵巧躲过,逃到阿木身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卖身契”,大声地读起来。 第6章(2) 罗大娘越听脸色越难看,她从小艺手中抢过纸,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 “这--张秀才,小艺刚刚念的是这张纸上的字?”罗大娘扯住瘦弱秀才的衣襟,几乎把纸贴到他脸上。 张秀才慢条斯理地拂开罗大娘的五短手,把纸从鼻尖上拈下来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是的。” 罗大娘一听还得了,立刻冲到阿木身边,边捶阿木的肩膀边说:“你这个混小子,你连老娘都敢骗,把我女儿放下来,不准你再碰她,从今以后你爱去哪就去哪,我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我爱她,我要娶她,她是我的!” 阿木紧紧抱着罗敷,任凭罗大娘又踢又踹,说不放人就是不放人。 “阿木……” 罗敷动容了,她转过小脸看向阿木,他琥珀色的眼睛是那么执着、热情,她的心融化了。 “我不许,我不许,阿木我命令你,快点把罗敷放下来!”老天,她绝不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男人。 “罗敷,你不听娘的话了吗?还不敢快下来,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样子?!”罗大娘转从女儿这边下手。 “娘,我……”罗敷一脸为难,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娘亲,她…… “老板娘,你别为难她,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是我的,我娶她娶定了!”阿木的声音低沉沙哑,这句话,他是看着罗敷的眼睛说的,多少情意、多少承诺在彼此的凝视中悄悄传递。 “罗大娘,我看你就别坚持了,女儿的心已经是别人的了,我们做娘的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祝福呀!”不知是哪位大婶好心说了一句。 “是呀,是呀,你以为镇长还有那个什么知府的是那么好摆平的人啊?还不趁着现在赶紧把罗敷嫁了,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大娘一拍脑袋,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 如果那个苏州知府亲自来抢人,女儿或许就没有这次这么幸运了!罢了,罢了,只要女儿喜欢,只要女儿幸福,她有什么好阻拦的? 再说,阿木这小子确实挺不错的…… “那好,罗敷,娘就问你最后一句,你真的想要嫁给阿木?”罗大娘握住女儿的小手,等待着她的答案。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等待着罗敷的答案。 罗敷在阿木的怀中微微有些不安,她看看阿木,再看看娘亲。 好静啊,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尤其是阿木,那炽热的程度几乎要烫伤她。 要嫁了吗?她已经准备好了吗?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她不问青红皂白便狠狠给了他两棒。 在她失足落崖的时候,是他不顾性命危险跳下去救了她。 是他陪着她去采桑摘叶,是陪着她去卖蚕茧逛市集,是他安慰她受伤委屈的心。 在遇到危难的时候,他永远是她强大而又坚固的支柱…… 原来在不经意的时候,她生命中的良人已经来到了身边,是的,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好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 是的,她要嫁给他! “我……”罗敷舌忝舌忝有些干涩的唇瓣,感觉到阿木圈住她柳腰的铁臂紧了紧,他在紧张!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甚至是个失去记忆的人,女儿啊,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她希望女儿能考虑清楚。 阿木没有反驳,他紧张地盯着罗敷。 “我要嫁给他!”罗敷温柔而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那一刻,阿木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胸口翻涌的激动像惊涛骇浪般席卷了他,他需要一个宣泄狂喜的出口,于是他吻住了罗敷的小嘴,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热情而狂野地吻她。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叫好声,未出嫁的姑娘家都羞红了脸蛋,小孩子们都被大人捂住了眼睛。 有人却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上门女婿,干活不用给工钱,生了孩子还是他们罗家的,这个生意怎么看都划算! 只是这成亲的费用,还有这被烧的房子……罗大娘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我说啊,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亲事给简单办了吧。”有人提议道。 “可是房子都被烧了。”有人反驳道。 “没关系,只不过是染坊被烧了嘛,前院不是还好好的?只是我罗大娘在这里先向大家陪个不是,喜酒这次就算了,等房子修好了,我们一定补请大家!” 她决定了,与其把辛苦积攒下来的嫁妆用来筹备婚礼,还不如偷偷给女儿做私房钱。 “听到了吗?你要嫁给我了!你要嫁给我了……” 阿木贴着罗敷的耳朵,喃喃重复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尘埃落定的感觉真好! 她轻轻抚模着他的发,嘴角绽开美丽的微笑。 红,耀眼喜悦的红,象征着新婚吉祥喜庆,这是罗大娘为女儿准备多时的嫁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虽然房子后院被烧得面目全非,虽然整个婚礼显得有些匆促,罗敷还是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喜房里静悄悄的,罗敷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 一双手玉小手捏着裙边,绕过来绕过去,可见她有多紧张。 罗敷心好慌,娘说,成亲后就是大人了,要和夫君相亲相爱,生很多宝宝给她玩。 生宝宝? 红盖头下的小脸火一样烧着,裙边被小手捏得更紧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罗敷赶紧正襟危坐,心却慌得快要跳出来。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直到一双大脚来到她盖头下的视线里,他停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罗敷羞涩地不敢抬脸看他,兀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看我吗?” 依然是那样独特的嗓音,像是丝绸碎裂的声音,美好地滑过她的耳膜,让她的心跟着颤抖。 “没……没有!”嘴巴这样说,罗敷还是没有抬起头。 “为什么不看我?”他的声音更低沉沙哑了些,罗敷抗拒不了他温柔的诱惑,缓缓抬起殷红美丽的小脸。 只听见他轻喘了一口气,低声粗嘎道:“你真美。” 她梳着美丽的桃心髻,以金银丝挽结,小而精致的红色宝石点缀在她乌黑的秀发间,细细的柳眉供簇着雪白额间的一点殷红,她红润的小嘴上擦了胭脂,眼波顾盼间,妩媚风情无限。 “是、是吗?谢……谢谢夫君。”她好害羞又好开心,她的夫君在夸她呢! “叫我阿木,我喜欢听你叫我阿木。” 双手娇宠地捧住她精致美丽的小脸,他美丽的小妻子呵,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了,因为他现在的心情正是如此,恨不得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只为了博取她嫣然一笑。 “阿木,你傻啦?”娇娇细细的嗓音含着嗔怪。 “是,我是傻了。”傻得想一口吞掉你! “阿……阿木,你……你要做什么啦?”罗敷拍开他黏在自个儿身上的大手,他眼中深沉的yu/望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爱你,好好地爱你!” 他舌忝了下她娇润的红唇,挑高的浓眉、放肆的鹰眼让他看起来有不同于平时的狂野,活像是贪采花蜜的大。 “不行啦,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把他拉掉的衣服再拉回来,罗敷羞窘到了极点。 “等我们做完再喝。” 他又把她的衣服再拉开,轻巧地解开她大红色绘着交颈鸳鸯的肚兜,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把扯下扔下床。 “啊!你……你……你好坏!” 罗敷惊得想要用双臂遮掩住自己的赤/luo,无奈阿木的手早已抓住她小手,十指紧紧扣住她的。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上下起伏的娇艳雪峰,“不许,永远不许在我面前把自己藏起来!” 说着他低下头,吸吮她雪女敕的颈侧,一路燃烧至娇颤的红梅。 “呃……”罗敷微张的红唇逸出娇吟。 他……好坏……好坏好坏! 在让她逐渐迷乱狂野的ji/情中,罗敷一直在心底暗暗嗔怪着自己的夫婿…… 历经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后,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尚未平息,他的大手又开始在她周身点燃火苗。 “别,人……人家还痛……” 她细细小小的声音听起来羞涩中带着几分欢愉,按住他大手的小手尚未从刚刚狂野的ji/情中恢复,仍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趴睡在她身侧,高挺的鼻梁顶贴着她的耳侧,他仍粗喘着,为着刚才惊心动魄的欢爱着迷。 他火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激荡的热流冲刷着她最敏感的背部,整个背脊有微微的酥麻。 “你离我远些啦!”柔软的小手平贴着她壮硕的胸膛,想要推开又舍不得他温暖舒适的怀抱。 妻子的小别扭,阿木全看在眼底,他并不计较,果真如她所愿的起身,披衣下床。 他这次就这么听话啦?罗敷不是滋味地想,转身朝墙生闷气。 他有本事以后都不要找她做刚刚羞死人的事! 罗敷愤愤地想,嘴巴嘟得半天高,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是因为他的离去,她才会如此生气。 “娘子。”阿木端着两只酒杯上床。 “哼!”罗敷孩子气地捂住耳朵,不理他。 “娘子,你不喝交杯酒吗?”阿木挑挑眉,好笑地看着罗敷生闷气的可爱模样,“听说,新婚之夜不喝交杯酒会不吉利,既然你不喝,我就拿回去了。” 阿木作势要下床。 “别走,我要喝。”罗敷抓住相公的手臂。 两个人胳膊挽着胳膊亲密地喝下交杯酒,阿木把杯子收好拿下去,又重新爬上床。 这次,罗敷主动偎进他怀中。 静谧和温馨的气氛悄悄发酵,罗敷微微闭上眼睛,好满足、好感动,这就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吗? 若是,她一定要牢牢抓紧这幸福,绝不让它轻易从她身边溜走。 第7章(1) “我差点忘了。” 罗敷从阿木的胸前离开,阿木不满意地轻哼一声。 她从枕下拿出两只荷包,挑出一只颜色较素,式样大方的拿到阿木面前,“这是我在及笄时,娘亲带我去庙里向观音娘娘求的,保佑我和我未来夫君百年好合、共偕白首。这一只给你,里面有灵符,你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不许丢掉喔!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瞧我这记性!” 罗敷披上外衣,翘着、弯着腰从阿木腿上爬下宋,引来阿木一声粗喘。 她脸红地对阿木扮了个鬼脸,“对不起啦,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转回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脸火辣辣地红,她真的是无心碰到他那里的啦,谁知道他反应那么大,一脸要把她抓回去,好好惩罚一顿的表情。 手上抓着小小的剪刀,罗敷又重新爬上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阿木在她“无心”的碰触下,又重重粗喘了一声。 她还是一脸无辜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直直对上阿木燃烧着火焰的深邃双眸。 阿木握紧她柳腰,把她拎到自己双腿上,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咬着牙贴着她的小脸威胁,“你今晚是不想睡了吗?” 说着,那双带有魔力的大手钻进她的肚兜,在她温润的皮肤上游移,来到她绵软雪丘揉捏。 她按住他大手,红红的脸儿,波光潋滟的水眸在在诉说着她的羞涩和陶醉。 “呃……先别啦……”轻启朱唇,却让羞人的娇喘先逸出口中。 “嗯?”他高挺的鼻尖探进她欺霜赛雪的胸口,在那片雪润珠光上诱惑地摩娑。 “呵……” 罗敷晕眩地高高抬起小脸,吐出一团暧昧的暖热气息,不自觉暗暗吞下一口唾液,无助的小手抓紧了他散开的长发。 他的发…… “木……停……停一下……”罗敷用尽了力气才推开他的痴缠。 两个人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阿木眼睛的颜色更深了些,看起来像是埋藏在地下已千年的琥珀,闪烁着耀眼的神秘光芒。 他的眼睛,真美! 她的小手轻擦过他薄薄的唇角,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来到她最爱的眼睛,一点一点,在心中镂刻着他俊美的样貌。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爱你的眼睛,好想一辈子对着这双眼睛到老。”她轻轻叹息。 会的。他闭着眼,任她温暖的小手轻滑过他的脸,描绘出他的轮廓。 她轻抚他的长发,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把头发都蓄起来了,看起来和汉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仍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看她用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又剪下他一缕头发。 “你要做什么?”阿木挑眉问道。 “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在新婚之夜,分别剪下新郎新娘的一缕头发,交换装进彼此的荷包中,直到两人白发时,再剪下一缕装进荷包,待老去时,这个荷包就是彼此最珍贵的陪葬。”也是彼此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藏。 “是吗?”他看着她郑重地把自己的发装进属于他的荷包中,待她正要把他的发装进自己的荷包时,他握住她的小手。 “我来。”他从她手中接过荷包和头发,学着她的样子,郑重地把自己的头发装进她的荷包。 这就是一种无言的承诺,真觉的,阿木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生平最珍贵的宝物。 他把脸埋进她馨香的黑发间,多希望他会伴着她到老,他依然能埋在她苍苍的白发间入眠。 “等我们六十岁的时候,再一起来把彼此的白发装进荷包里,好不好?” “嗯。” 会的,他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到。 知府抢亲的事件不了了之,听说是因为满人入关占领了京城,顺治爷即将登基称帝,他头顶的乌纱肯定不保,忙着逃命去了。 镇长在妻子的雌威之下,自然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但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差一步就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在镇上的威望也一天不如一天。 幸好罗敷懂得打点,把历经火灾后仍然完好的布挑出来,让阿木把这些上好的染布做为谢礼送给镇长夫人,这下镇长的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罗家在火灾中被烧毁的房屋已经修茸大半,这都要归功于罗家能干的女婿阿木。 罗大娘开心得阖不拢嘴,有个入赘的女婿真是太好了,修茸房屋的费用省了大半不说,家里的粗活女婿也全包了,害她一空闲下来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因此罗大娘每天吃完饭就拿着针线活儿去邻居家串门,和那些大妈大婶们闲磕牙,顺便炫耀炫耀自己能干的女婿。 “娘又出门了。”罗敷接过夫君的空碗,添了满满一碗饭。 阿木接过碗,大手故意在她手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放手啦。”罗敷娇羞地跺脚。 阿木突然勾过妻子的纤腰,顺势把脸埋进她温暖的小肮间,鼻尖萦绕着她的幽香,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还要不要吃饭?”嘴上虽然在嗔怪,小手却早已抚上他的黑发,温柔抚模。 “你是我的娘子,你是我的了……”他喃喃低语。 铁臂紧紧圈住她的细腰,他用脸颊摩娑着她,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这样他不安稳的心才能够稍稍平定一些。 “是不是头又痛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罗敷立刻紧张兮兮地要抬起阿木的脸。 成亲后,她才知道他有头痛的毛病,想必是那次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她又愧疚、又后悔、又心疼,看着他痛,她更痛呀! “没有,我只是想要抱你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握住她慌张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知道吗?他的幸福其实就掌握在她这双小手中。 “傻瓜!”罗敷哽咽。 真是个傻瓜、傻瓜,干嘛要害她这么感动? 她好喜欢他、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阿木紧紧拥住怀中的人儿,心底有着一丝丝不安,这不安在心底不停地扩大、扩大,让他开始害怕。 罗敷细心地照料着眼前的绿色植物,这种植物叫薄菏,待长成后割下晒干,是很好的提神醒脑的药物。 希望能对阿木的头痛症有帮助。 罗敷看向院中挥汗如雨的丈夫,他和两个工人正卖力的搭建新染坊。 “我数一、二、三,就一起把它扛起来。” 身上的单衣早已湿透,黏乎乎的非常不舒服,阿木索性把衣服月兑下月兑在一旁。 “好了吗?”阿木回头对两个工人大吼。 “好了,阿木开始吧。”两个工人各就各位。 这根圆木还真不是普通的重,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砸死人的。 “好,一、二、三!” 阿木吼声如雷,强劲的臂肌蹦起,虎腰用力,熊背一挺,在三人的合力下,圆木被扛了起来。 顶着热辣的太阳,汗水顺着阿木的颈项滑下,滑过宽阔结实的胸膛,滴落在地上。 三个人合力把木头扛到目的地后,其他两个工人便腿软地瘫在地上,“呵,累死了!” 阿木拍拍他们的肩膀,“辛苦了!” “大家休息一下吧,这里有绿豆汤,大家都来喝一碗吧。” 罗敷端着一小兵绿豆汤,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真是谢谢小嫂子啦。”两个工人端着绿豆汤躲到阴凉处。 “你怎么来了?”阿木换个位置,站到罗敷的右边,替她挡掉阳光。 “怎么,我不能来啊?”她噘起小嘴,小脸撇到一边。 阿木拉拉她的小手,“生气啦?太阳那么大,我只是不想你晒伤。” 她那么娇女敕的皮肤,他舍不得她晒。 “哼,花言巧语!”罗敷高仰起小脸,拿起手绢细心地替他擦拭汗水,“好可怜,看你,都晒伤了。” “我皮厚,不怕晒。” 为了配合她,他弯下腰,矮子让她替他擦汗。 “衣服丢哪了?羞羞脸,光天化日的,连衣服都不穿。”罗敷红着脸戳他赤果的胸膛。 阿木很享受地哼了哼,“怕什么,工人都是男的,再说你又不是没看过。” “你……”火辣辣的红晕在罗敷如花朵般美丽的小脸上燃烧,在给他两下粉拳后,罗敷被笑呵呵的夫君抱到阴凉处休息。 “呵呵,小嫂子和阿木可真恩爱啊!”两个工人取笑。 罗敷羞死了,粉拳敲打着阿木结实的胸膛,恼怒地娇喊,“放我下来,你这个坏蛋!” 喔,丢脸死了,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呢?呜呜,她不敢见人了啦! “抱歉,内子有点怕羞。”阿木不痛不痒地任妻子的小粉拳“伺候”。 “哪里哪里。”两个工人立刻识趣地赶紧走人干活去。 “讨厌!阿木你好坏!”罗敷软软的抗议无效,恶向胆边生,张嘴咬住阿木颈子解恨。 “你晚上还没咬够吗?”阿木暧昧地贴着她的耳朵低吟。 那些火热的夜晚,她激情难耐地啃咬,她深陷在他虎背上的指尖,他和她的汗水纠缠不休…… 火焰再次席卷那张精致的小脸,罗敷用小手捂住双颊,尖叫道:“不许你再说了,你好坏!” 她挣扎着逃开他的怀抱,迈开小脚逃得飞快。 呜呜,她为什么会嫁给一个这样表里不一的相公? 第7章(2) 把线头打了个结,罗敷把缝补好的衣服放到一边的衣蓝中。 这男人不知道是怎么穿衣服的,三天一个小洞,五天一个大洞,再怎么结实的衣服到他身上都穿不过一个月。 野蛮人! 他就该穿树叶、兽皮! 罗敷想像着阿木身上围着树叶,穿着兽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是这样想,不过一会儿,她就开始盘算着阿木下一件新衣的衣料、式样,想着要选那种衣料才能让他穿得久一些。 后院传来热闹的人声,是罗大娘为女儿、女婿补办的结婚喜筵,湖镇凡是和罗大娘有些交情的都到了,甚至镇长和老陈也来了。 湖镇人向来不记仇,民风淳朴,罗大娘性格更是豪爽,事情过去就算了,怎么说都是几十年的乡亲。 房子修好了,一切都好。 包何况,她还赚了一个好女婿不是? 阿木给在座的每个人轮番敬了酒,心里牵挂着妻子,借口醉酒便先退下了。 “你回来了?”罗敷连忙把手中缝制的小衣服藏到身后。 阿木瞧见了,挑挑眉,没说什么。 他来到她身前,蹲下高大的身体,把脸埋进她柔软的身子,双手圈住她略微丰腴的腰。 罗敷嗅了嗅,“你喝了很多酒?头痛不痛?” 她慌忙起身,把他拉到床上。 阿木趁她没注意时,扫了眼她慌乱中掉在地上刚缝好的小裤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惊喜仿佛还包含着一些料想成真的震撼。 罗敷让他平躺在床上,拿出用薄荷粉精心调制好的精油,倒出一些在手指上,开始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摩。 阿木顺服地上眼睛。 罗敷的眼中却藏着一丝忧虑,他头痛的病症越来越严重,这让她有些不安。他怕她担心,痛得脸都白了也不告诉她,若不是她发现,怕他痛得连手指头都要咬下来了。 “可怜的孩子!”罗敷低叹,温柔的指尖力道适中地来回按摩他的太阳穴,解除他一天的疲累。 阿木忽然张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晶莹的光芒,缠绵深邃地纠缠着罗敷的目光。 风停了,后院的人声远了,时间静止,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这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罗敷的指尖停住了按摩的动作,她情难自禁地看着他,漆黑晶亮的水眸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他抬起手,抚模她柔女敕的小脸、长长柔顺的发丝,猛然一使力,勾下她的小脸,火热地啃咬她嫣红的小嘴。 “阿木……”她的娇吟全被他吞进嘴中。 一个翻身,他把她压在身下。 罗敷害怕了,纤细的手臂挡住他欲压下的胸膛,“阿木,我……” “嘘!我会小心,不会伤到你和孩子的。” 他轻咬她滑腻的指尖,缠绵到她纤细的手臂,手指挑开她的外衣,露出薄薄的红色肚兜,一个轻佻,肚兜飘落在床脚。 “你……你知道了?啊……” 像是火,又像是难以言喻的空虚,交错着说不出口的yu/望在她小肮不停燃烧、燃烧…… 两只小手慌乱地抓住床柱,ji/情难耐地留下指印。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爱她爱疯了,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知不知道,他爱她已成痴? “呃……木……” 她高高仰起小脸,火热迷情绯红了她雪女敕肌肤,她在他宽厚狂野的怀中呐喊、哭泣、融化…… 在这疯狂ji/情中,他的一切都为她所包容,他是她的,这归属的感觉真好! 风平浪静,汗湿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罗敷仍喘息着,拨开他颊侧的发,看见他宛如星辰的双眼。 她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入睡,她疲倦地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 “困了?”他模模她娇女敕的小嘴。 “嗯!”她找到他大手,紧紧握住,“头痛要叫我,不许一个人独自承受。” “好。”他看着她渐渐阖上眼,她好像忘记什么事情了吧? “孩才有两个月大了吧!”他故意喃喃自语。 “吓!”打了个机伶,罗敷睁开眼。“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羞涩地舌忝舌忝唇瓣。 “你的月事好像有两个月没来了。”他挑眉睨她。 连这个他都知道啊,罗敷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你……你不喜欢吗?” 她不停绕弄着他的手指,有些忐忑,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我在气,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他捧起她小脸,不让她胡思乱想。 “噢,那个,人家是跟娘去看过大夫后才确定的嘛!” “下次什么事情都要第一个跟我说。” “这个……”他真是霸道。 “嗯?” “好了啦,知道啦。” 霸道、霸道、霸道、霸道,可是……她就是喜欢。 阿木看着妻子沉睡的小脸,唇角的微笑显示着她有多幸福。 她幸福,他也很幸福。 如果忘记这幸福的感觉,他的人生将不再有任何意义。 自明朝降将吴三桂引清军铁骑入山海关,不久后清运剿灭李自成,扫除各路反抗势力,入主紫禁城,问鼎中原。 自此成了满人的天下,清军开始在各地驻扎旗军。 风云巨变,整个中原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动,反清呼声高涨,满汉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陈叔,前面就是城门了,记住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眼睛不要四处乱看。”阿木转头叮嘱跟在身后的阿东。 “是,姑爷。” 多亏姑爷不计前嫌地替他在老板娘面前说话,他才能继续在罗家讨口饭吃,一家老小不至于饿死,姑爷曾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他会用一辈子的忠心来回报。 城门前守着十几个旗人士兵,城楼上的暗处也隐藏着为数不少的弓箭手。 阿木紧紧皱起浓眉,有些后悔这次的贸然进城。 四个月前罗家的染坊重新开张,由于罗家善于保存染液,一缸染液可反覆长时间地使用,降低了成本,再加上阿木在染布的花色、花样上动了很多脑筋,使得罗家的染布在附近的城镇闯出一些名气。 这次他和老陈就是来城里为大宗买主送货的。 出城的人被分成两列逐一检查,每个人的包袱都被挑开搜查,值钱的东西被扣留下来,那些旗兵甚至明目张瞻地调戏妇女,肆意妄为的态度让人敢怒不敢言。 轮到阿木时,负责检查他的旗兵多看了他两眼,表情突然有些疑惑,他示意阿木等一下,自己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小娘子,真够水女敕的,呦呦,瞧这皮肤,女敕得都可以掐出水朳了,连怀孕了都这样美……” 另一个和阿木同时接受检查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此时她头上的头巾已被一脸婬色的旗兵抓下,她吓得脸色发白,软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阿木握紧双手,强忍着不爆发。 不行,不行,罗敷还在家等着他呢,他一定要忍住。 可是……她和罗敷一样怀着身孕…… “哈哈哈,美人儿连求饶都那么美呢,来,让大爷好好疼你。” 说着,那旗兵便粗鲁地拉起妇人的手,色性大发地要把她拖到暗处凌辱。 阿木铁拳握得喀喀作响,他太高做自己了,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阿木转头把手中的包袱强塞进老陈的怀中,叮嘱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抓紧时机向城外跑,别回头。”他的眼中涌现沉重,“记得把包袱交给罗敷,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来,“要记得……等我回来。” 老陈还没反应过来,阿木便把他推到身后。 此时旗兵正拖着凄惨呼号的妇人,得意扬扬地走过阿木的身边。 他突然伸出手,巨掌快速掐住旗兵的脖子,在旗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手臂一个用力,“喀嚓”一声,旗兵的脖子被活生生地扭断。 现场一片鸭雀无声。 老陈大张着嘴巴愣在原处。 “败类!”阿木用满语缓缓吐出。 记忆虽然失去了,但母语却从未忘记,在很久很久以前,阿木就已经怀疑自己是满人了,直到这次真的看到这些拖着大辫子的旗兵,他才证实自己的猜测。 “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旗兵率先反应过来,他挥着剑向阿木冲过来。 阿木一个闪身躲过他,单手掐住他的咽候,大步向前,逼着他不停后退,直至把他钉在城墙,他转头用满语大吼,“还有谁?”!” 所有的旗兵震慑于他的气势,一个个只敢围着他不停移动,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一些胆大的老百姓,趁着混乱一窝蜂地向城外跑。 老陈不愿意离开,他甚至试图接近阿木。 “陈叔,你快走!”阿木挟持着士兵,移到离老陈较近的距离,“为什么还不走?” “不,姑爷,我不能走……” “快走!”阿木大吼。 “姑爷危险!”老陈焦急大叫。 由于阿木紧贴着城墙移动,弓箭很难瞄准,城楼上的旗兵便向下扔石块。 阿木左闪右躲,老陈向他移近,他就是死也要和姑爷死在一起啊,否则回去怎么和罗大娘她们交代? “陈叔,快躲开!” 懊死!阿木用力把老陈推开,自己却被石块重重砸到后脑,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喷了老陈满脸满身。 “还……还……不走?”阿木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悲哀,罗敷……他的罗敷…… 老陈震惊于他脸上的悲哀,沉重地点点头,爬起身,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城外狂奔而去,泪水也在脸上奔流不止。 天地在他眼中都被血刷成了红色,阿木闭上眼,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是那张巧笑嫣然的小脸,缠绵静谧的水响,丝丝垂柳后,罗敷美丽温柔的笑容。 等我,一定要等我…… 第8章(1) “大人,王爷还有气!” 罢才那个认出阿木的是界堪麾下的旗兵,他找来了守城的将领,可惜却晚了一步。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混帐东西,都不要脑袋了吗?伤了王爷,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还不快将王爷抬到屋内!” “愣在那儿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咚咚咚咚,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界堪的意识开始慢慢回笼,感觉到头上传来阵阵剧痛,他试着移动自己的手指,然后是身体。 “王爷在动!”不知是谁多嘴说了一声,原本吵吵闹闹的现场立刻变得安静,每个人都诚惶诚恐地跪子。 界堪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美丽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脑后快要迸裂的剧痛抵挡不住他顽强的意志。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紧抿的唇角犹带血丝。 就像是刚作完一场华丽的美梦,他有些恍惚。 “我这是在哪?”他出声了,像是疑问又像是叹息。 “我最喜欢听你说话了,就像是丝绸碎裂的声音。”模糊的美丽笑脸忽地一闪而过,是谁?是谁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他的记忆似乎还留在昨日,他还记得阿太为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剑。 当时李自成风闻他与吴三桂的亲信密谋议事,调了五百精兵埋伏在暗处围攻他们,若不是阿太忠勇护主,他早已不在人世。 阿太的仇,他要亲自来报! 这是,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飞身而下,跪在界堪脚前。 “阿太给主子请安!”幸好他有要事在此地办理,一听见王爷的消息,他就快马加鞭赶来。 “阿太,你没死?”界堪惊讶地挑眉,隐约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是的,托主子洪福,阿太捡回了一条命。” 界堪知道什么事不对了,阿太的伤若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休养,是不可能康复的。 那么,他是失去记忆了? 胸口突然一阵闷痛,界堪皱起眉头,烦躁、哀伤、失落等情绪一古脑儿向他涌来,让他直觉想找个宣泄的出口。 “阿太,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您……您已经失踪快一年了。”阿太低首。 “一年?那我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让任何人看见他颤抖的双手,这一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心头的沉重让他有一种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界堪的身形晃了晃。 “王爷!”众人惊呼。 “主子,您的身子为重,还是让属下先扶您去疗伤吧。”阿太紧张地随侍左右。 “伤?”说到伤,界堪这才发觉头越发剧烈疼痛起来,他手模过脑后,看见满掌怵目惊心的鲜血。 界堪眯起双眼,暴戾闪过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是谁?”界堪轻问,危险的气息像是冰霜,让每个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王爷,这些小事还是让属下来……”阿太早已执起剑,有眼无珠的狗奴才,竟然敢伤尊贵的胤亲王,离死期不远了。 “不!”界堪伸手制止阿太,他心中那股失落与哀伤交织的沉重正需要发泄,他要亲自来。 “王爷,王爷饶命啊!”跪在地上的一干旗兵知道性命即将不保,拚了命地磕头求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界堪敛下鹰眸,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脚步移动间,铁臂一扣一扭,其中一个旗兵的一只胳膊便被活生生地卸掉,眨眼工夫,地上躺满了抱着胳膊哀嚎的人。 阿太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界堪傲然站在惊惧的众人之间,表情平静,他仰脸闭上双眼,心底有个空洞,越来越大,大得几乎要将他吞没。 “啊!”罗敷惊呼一声,愣愣看着被针扎破的伤口,鲜红的血珠让她的心跟着惊跳一下。 她放下手中正在缝补的衣服,起身去门外张望。 他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天色已经很黑了。 她的眼皮跳个不停,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不,少自己吓自己了,阿木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的。 但随着间时的流逝,罗敷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天已经黑透了,一个人影才跌跌撞撞地向罗家大门奔来。 “陈叔!” 天!他满身满脸的血迹,阿木呢?为什么阿木没在他身边? 罗敷的心顿时沉进谷底,全身冰冷。 老陈气喘吁吁地跑到罗敷身前,脸上涕泪纵横,他脚一软,跪倒在她身前。 “阿……阿木……他……怎么了?”罗敷手抓住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姑爷……姑爷他回不来了……他被旗兵用石头砸……流了好多血……不知是死是活……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老陈伤心痛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罗敷抓住门柱,勉强撑住身子,泪流满面。 “他……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敷激动地摇晃老陈的身子,“他怎么敢,怎么敢丢下我和孩子?” 老陈愧疚地低头痛哭,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阿木临别时塞在他怀中的包袱递到罗敷眼前,“这是姑爷让我交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记得等他回来!” 罗敷颤抖的双手接过血迹斑斑的包袱,泪珠一颗一颗滚落到上头,她哑着声音低问:“这……是他的血?” 老陈点了点头。 罗敷解开包袱,泪水落得更凶。 里面装的全是她喜欢的零嘴,有“郑鼎丰”的豆干,有糯米锅巴,有她最爱吃的杨梅蜜饯,甚至有娘爱吃的粉蒸肉,还有一大包珍贵的安胎药和补药。 罗敷把包袱紧紧贴在脸颊上,痛哭出声。 阿木、阿木、阿木…… 他怎么可以随便替她选择?她不要等他回来,她要一直一直赖在他身边,看不到他,她会伤心而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罗大娘闻讯赶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也抱住女儿痛哭起来,被惊动的左邻右舍劝慰不住,也只能陪着伤心落泪。 罗敷紧紧抱住娘亲,哭得肝肠寸断,月复中的胎儿仿佛也感应到母亲的悲伤,她开始感觉到肚子一阵急过一阵的抽痛。 “娘……”罗敷急促喘息,双手捧住圆滚滚的肚子,“娘,我感觉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女儿啊,你可千万别吓娘啊!”罗大娘吓得急忙扶住女儿虚弱软倒的身体,急得快没了主意。 “啊!娘……我好痛!娘,宝宝……宝宝怕是等不及要出世了……”罗敷紧紧抓住娘亲的衣襟,小脸一片雪白,汗水从她的额头不停向下流淌。“娘……娘,你要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好害怕,她已经失去阿木,不能再失去宝宝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罗家陷入一片混乱。 老天似乎也要和他们作对,电闪雷鸣不断,天就像被捅了个窟窿,哗啦啦的大雨倾泄了一夜。 罗敷双手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的两端被系在宋柱上,她口中咬着较木,当阵痛来袭时,她只能用尽力气拉紧手中的白布,布条甚至已经将她细女敕的双手磨出了血。 汗水湿透了她的枕头、床褥,在阵痛和喘息中,她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不能放弃……她不要放弃…… 她要等阿木回来,她绝不能放弃! 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无情地席卷了她,罗敷尖叫出声,口中的软木滚落到地上…… 爱无端,思华年,十里相思,半生肠断。 这一弦一柱的华年,不知不觉已过了五载,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只除却相思早已成了灾。 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车上坐着一对母女。 “娘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姥姥呢?”四岁的小木头梳着可爱的双髻,她有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时常闪着俏皮淘气的光芒,此时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漾着不搭。 “小木头想姥姥了吗?”罗敷抚着女儿柔细的发,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何尝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 可是……她再也等不下去了,所以她来了,不顾娘亲的劝告,她只身带着女儿从湖镇赶到京城,她要再见他一面,她要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她? 这都要多谢老陈的帮忙,经过他千辛万苦地打探询问,他们才知道当天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恢复记忆,以及他是满人王爷的事实。 胤亲王? 好个胤亲王,是嫌弃她这汉人妻子配不上他了吗?他怎么能? 怎么能弃过往的恩爱如敝屣? 第8章(2) “娘娘、娘娘,小木头好饿喔!”小木头努力摇着娘亲的手臂,小手拍拍肚皮,可怜兮兮地噘起小嘴巴。 罗敷立刻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抱起女儿小小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娘这就给小木头拿吃的,忍一下!” 罗敷转身打开包袱,想拿些干粮给小木头果月复,当眼神触及到包裹中一块血迹斑斑的布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娘娘!快点嘛!”小木头撒娇。 “好好!娘这就来了。”罗敷把那块血布塞到最底下,匆忙把包袱系上。 看着女儿大口大口吃着食物,罗敷满足地微笑。 她只要有女儿就够了……真的够了。 “小娘子,你就在这里下车吧,前面转个弯就是胤亲王府了,王府门前有士兵把守,我们小老百姓是不敢太靠近的。”车夫替罗敷掀开车帘。 这么快就到了? 呼吸一窒,心脏漏跳了两拍。 罗敷一手拎着两个沉重的包袱,一手牵着女儿的小手走下马车。 车夫从罗敷手中接过银子,扬着马鞭驾车走了。 她们愣愣看着马车扬起的尘沙,直到马车消失不见,母女俩才互相对望一眼。 “娘娘,你要带木木头去哪?”小木头拉拉娘亲柔软的手,放心地任娘亲牵着小手走。 “糟糕,娘记忆不太好,一时竟然忘了!”罗敷装出苦恼的表情逗着女儿。 “骗人,姥姥跟我说了,娘娘是要带木小头来找爹爹的。” 罗敷沉吟片刻,“小木头很想爹爹吗?” “想,小木头很想很想爹爹。” 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罗敷不免一阵心酸。 走了不算短的一段路,宏伟的胤亲王府赫然出现在眼前。 厚重高大的檀木门,盘踞于门楣上的蟒蛇,张牙舞爪的威武石狮,这座雄伟的府邸彻底震撼了她。 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和她……根本是云泥之别,罗敷不无苦涩地想。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两列旗兵,罗敷胆怯了。 难道就这样直接上门挑明自己的身份吗?别说笑了,只怕这些旗兵会用手中的鞭子把她抽个粉碎。 怎么办? 正徘徊间,王府一侧的小门被拉开了,她听见两个人的声音从未全开的门缝中传出。 “总管,这次这个厨娘只撑了两个月,这该怎么办呀?”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总管无奈道:“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了,这几年光是厨子就换了十几个,再这样下去就找不到人……” 罗敷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她紧张的拉着小木头,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 山门被全部拉开,罗敷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走出。 两人看见门外的罗敷顿时一怔,还不待他们开口,罗敷便道:“大爷,民妇是来应征厨娘的。” 中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来应征厨娘的?” “是的。”罗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总管上下打量着罗敷母女,“会做江南菜吗?如果不会,还是趁早走吧。” “会、会。”罗敷连忙点头,“我就是江南人。” “我们王爷可是很挑剔的,做不好可是会……”王爷口味挑剔,使得王府频频更换厨娘,再这样下去,上门应征的厨子是越来越少了,昨天王爷才赶跑了厨子,他正烦恼一时间要上哪找人,现在刚好可以先顶一顶。 “如果做得不好,罗敷但凭王爷处置。” “你还带个孩子啊……”总管迟疑了一下。 “大爷请放心,我女儿很听话的,平时我会叫她乖乖待在房中,她不会影响我做事。”罗敷急忙接口,几乎有些失态地紧抓住总管的衣袖。 总管沉吟了一下,再来回看看罗敷母女,看她们母女清清秀秀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他点点头,“好吧,二林你带她们进去。” 苞在总管身旁的二林应了一声,招呼她们跟上。 罗敷心脏一阵紧缩,她握紧女儿的小手,跟着二林进王府。 她的盈盈大眼漾满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在心底低叹:“阿木,我来了……” 心绪莫名地一阵烦躁,界堪双手撑着桌案,皱紧眉头瞪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一幅字,半干的墨渍,紊乱的笔锋,潦草的字体,在在显示出他的躁乱和烦闷。 界堪甩开手中的毛笔,瘫倒在太师椅上。 他究竟怎么了?他到底是怎么了? 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眯着双眼看着,手指缓缓抚过上面的花纹。 这只荷包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联吗? 他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会把荷包随身携带的男人,除非,它对他很重要。 界堪把荷包凑到鼻前,仿佛还有股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他曾经拆开过它,里面藏着一缕发,长长的一缕,是女人的头发,还有一只灵符。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从里面找到更多线索的,谁知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把那缕发放回去,让府中擅女红的嬷嬷重新把荷包缝好,像原来一样。 从那以后,这只荷包就成了他的一个秘密,一个寄托,不论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那一缕秀发,就埋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一旦心情烦躁时,他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 似乎这样做,他烦躁的心情就能得到纾解,他心底莫名的空洞和悲伤才能稍稍抚平。 看着荷包,界堪几乎失神了。 “王爷,该用午膳了。”阿太端着饭菜在门外恭候。 界堪收敛起思绪,把荷包收入怀中,“端进来。” 阿太布置好饭菜便退到一边伺候。 他慢慢踱至桌边,看着一桌的好菜色,他挑刷问问阿太:“新厨子?” “是的,是新来的一个厨娘,听说是江南人,不知道合不合王爷的口味。”王爷对食物的挑剔是出了名的,自五年前他回来后,毫无理由地迷上了江南小吃,为此,他们五年来不知换了多少个厨子,总管都快急白了头发。 界堪坐下来品尝食物,阿太紧盯着主子的反应。 没有多少工夫,界堪便把一碗白饭吃光,桌上的菜也被扫了大半。 “阿太!” “啊?噢,噢,主子还想再来一碗?”阿太傻眼,从没见主子胃口这么好过。 “嗯。”界堪的筷子没闲着,在阿太添饭的空档,他接连夹了好几口菜。 “主子,这菜好吃吗?”阿太忍不住问道。 “嗯,厨娘的手艺不错。”但并不单单如此,“这饭菜很香,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阿太搔搔脑袋,有点不太明白。 但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做下人的,要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啊,救命啊,大白鹅,你不要追我啊,呜呜,娘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救小木头啊……”小木头吓坏了,一边回头,一边努力迈开小脚跑路。 她刚刚看见这只大白鹅在岸边摇摇摆摆的走路,觉得它好可爱,于是忘记了娘亲的告诫,离开屋子追着它玩。 开始时这大白鹅被她吓得跑在前面给她追,谁知鹅急了也会飞,它扑扇着大翅膀开始反击,尖尖的鹅嘴直朝着小木头的屁屁猛啄着。 呜呜,她哪里想到肥肥的鹅也会反击啊?看它那么可爱,她还以为它脾气很好咧,这下好了,换她跑给它追了。 呜呜,娘娘救命啊。 界堪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这副好笑的情景。 小女娃在前面上窜下跳连带哇哇大叫,大白鹅紧紧跟在后面,扑着翅膀,追着小女娃的猛啄。 “啊,救命啊,呜呜……娘娘,小木头下次再也不敢不乖了,娘娘,你快来救我…… “放肆,哪来的野孩子……” 阿太正准备好好训斥那小娃儿一顿时,却被界堪伸出的手制止了。 王爷竟然笑了? 阿太再一次傻了眼…… “哎呦,你们母女真的会害死我啦。”二林急急在前面领路,还不忘回头数落罗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丫头真是不乖,明明告诫过她不要随便乱跑,竟然还是给她惹出事来。 “竟然敢随便乱闯主子的院落,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下见到了王爷,你可别说是我把你们母女俩带进来的喔,我跟你说,我们王爷他……”二林兀自在啰哩巴唆的念个不停。 见王爷?罗敷倏然停住脚步。 这么说,她会见到他喽? 她……现在看起来会不会很糟? 罗敷不自觉模模自己的头发,拍掉衣服上的尘土,但突然间,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傻气,神色不禁黯然。 女人打扮还不是为了心爱的人,可她最心爱的人早就在五年前抛弃她了,她做什么还要那么在意? 到如今,红颜凋零,粗布麻衣,她活似是要来找负心汉的下堂妇,罗敷为自己感到悲哀。 “你还愣着做什么?王爷可等不得人,还不快跟来。”二林急得跳脚,忍不住转头吼人。 “喔,对不起。”罗敷快跑跟上,心头却一阵惶然。 等一下见了他,她要怎么做? 怦怦、怦怦、怦怦……心脏跳得好快,罗敷小手按着胸口,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一路急跑,只有跳动得快得离谱的心跳声伴她左右。 第9章(1) “喏,转过回廊,就是王爷的院落了,见到王爷拚命嗑头求饶就对啦,王爷能不能饶了你们母女,端看你们的造化啦,我就送到这里。还有,有什么事可别牵扯到我头上来。”二林说完,便像是逃避什么灾星似的,溜得飞快。 罗敷叹口气,艰难地迈开步伐。 她心乱得不得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她就想昏倒。 越走越近,她心跳得好大声,她的手在颤抖,脚有些软,她好想逃…… “呜呜……娘娘……娘娘救命……呜呜……坏人,放开我啦……呜呜……” 阿太手里拎着个正在拚命挣扎的小猴子,脚下那只犹不知死心为何物的大白鹅正扇着翅膀伸长脖子,发红的鹅眼,只看得见小木头那肥嘟嘟的小。 她的宝贝在哭! 耳朵一接收到木小头的哭叫声,罗敷立刻清醒过来,胆怯和颤抖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气呼呼地向阿太冲过去,就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鸡而战的老母鸡。 一脚踹飞大笨鹅,一手抢过小木头。 “你是谁?凭什么捉着我的孩子不放?你还算是个大人吗?竟然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就是再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对待她啊,我是她娘亲,她有什么不对,自有我来处置,你……你算是哪根葱啊?!” 罗敷很生气,小脸涨得通红,劈哩啪啦一顿指责,把阿太骂得一愣一愣的。 界堪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若在以往,依他的性子,这样泼辣的下人他是绝不能容忍的,可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勇敢的小女人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阿太,你先下去。”界堪对阿太挥挥手。 阿太纵有千般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来,向界堪行礼退下。 罗敷不舍的轻轻拍抚怀里的小木头,瞧,女儿怕得小身子抖个不停。 “还有你!”纤纤玉指马上转移方向,直指界堪的鼻尖,“你是什么意思?女儿被人欺负,你这个做爹的却在一旁看好戏,你很开心是不是?” 话刚说完罗敷就僵住了。 漆黑水瞳对上琥珀色深眸,立刻激起火花。 两人对望着,浑然忘了一切。 泪水不知不觉就从她的眼中流下。 这么多年的相思,这么多年的怨恨…… 她应该昂高下巴很骄傲地告诉他--“没有你,我活得很好,没有你,我把女儿也照顾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她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的委屈和怨恨,看着他眼中的陌生和疑惑,她的心却一阵一阵地抽痛。 界堪皱起浓眉,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装? “你抛弃我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她质问,受不了他眼中的陌生和深沉。 好不甘心! 抱着女儿,她泼辣地冲入他怀中,一拳一拳,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敲打他的胸膛,“你好没良心,做了王爷就不要我了吗?为什么抛弃我们母女?为什么?你忘记以前对我说过的话了吗?你说要我等你,我等了那么久,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小木头被娘亲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罗敷也哭了,哭得比小木头还惨。 界堪愣住了,任怀中的小女人拚命捶打他的胸膛。 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一颗颗坠落的晶莹泪珠,竟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而她口中吐露的讯息更让他心惊。 他单手握住她双腕,抬起她泪湿的小脸,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一遍。 没有记忆!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她! 罗敷回瞪着他,他瘦了,却更好看了,蟒袍加身,尊贵而英挺,他再也不是她那个朴实听话的阿木了。 “还我的阿木来,我只要我的阿木……”罗敷哽咽,黑亮的双瞳被泪水湿润,像是浸泡在水中的黑玉,温润而动人。 让他莫名一阵心动! “我……”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心底有个声音叫他不要伤害她,看了看她怀中抱着的小女孩,他指指小木头,问她:“她……是我的女儿?” 罗敷点点头,“你出事那天出生的。” 界堪从她怀中拎起小木头,湿润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害怕又像是好奇地眨啊眨,琥珀色的双眸出奇地美丽纯净。 不用怀疑,他确定这绝对是他的种,他抱紧了小娃儿。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严肃? “我……失去了记忆。” 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很久,罗敷才反应过来。 “你……你的意思……是……是……”她嘴唇颤抖,几乎吐不出完整的话。 不要,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我的记忆中没有你,没有女儿。”他的胸口为什么会如此闷痛? “你……说……什么?”他又失忆了?而这次他忘记的是她? 她的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 她颤抖着,慌乱地握住他的大手,明明是在哭,却努力想让自己笑出来,“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忘了我呢?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我用捶衣服的木棒狠狠敲了你两棒,害你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结果你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呵呵,好好笑喔!” 罗敷想笑,泪水却没有停止滑落。 界堪只能心痛地看着她,眼中却仍是一片陌生。 “啊,还……还有,有一次,我掉到石崖下,是你不顾性命跳下去把我背上来的,还有还有,我们曾经一起采桑叶,你帮我喂蚕、卖蚕茧,还陪我去逛市集,这些你都忘了吗?” 界堪摇头,看着她一边落泪一边强笑的样子,他的心紧缩疼痛。 “你说你爱我,你说我是你的,你要娶我,我们喝了交杯酒,那么深、那么浓的缠绵,我们把彼此的发放进荷包中,说好了等到六十岁的时候,再把彼此的白发放进去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全都忘了呢?” 那个时候,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如果早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绝不会让他离开她身边半步。 念了五年,怨了五年,痛了五年,到今天才知道他不是负了她,他只是……忘了她!他们的记忆,只剩她在保存,只有她在珍惜,这感觉比他不再爱她还让人害怕。 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却在转身后突然发现,他早已忘记了你,那曾经盈满热烈爱恋的双眼只剩下陌生,他不再为你笑,不再为你痛,不再关心你,不再对你温柔。 就在一瞬间,她成了这天地中最孤独的一抹幽魂,这让她情何以堪?! 界堪的手抚在右胸上,衣服下面藏着她所说的荷包,原来那缕发是她的。 他究竟丢掉了多么珍贵的记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现在,他唯一能给她的,只有拥抱。 界堪紧紧拥住她瘦弱的身子,连带拥着她怀中的女儿,抱得很紧。 他温暖的拥抱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她挣开他的怀抱,抬头惊喜地问他,“你记起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她发亮的小脸,希冀的眼神,让他不忍心摇头了。 “你说呀,你说你记起来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怕我缠着你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好,好,没关系。”罗敷吃力地想要从界堪怀中抱过女儿,“我会带小木头回湖镇,再也不来打扰你,再也不来……” 他没有让她抱走女儿,反而用力把她带进怀里,紧紧拥住这个让他莫名心痛的女人,在她耳边低声叹息,“对不起。” 罗敷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滑下。 为什么他就不能骗她一下? 他知不知道,她宁愿他不再爱她,也不愿他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过她啊…… 她在他怀中晕过去了。 他紧张地把她抱进自己的房中,让她躺在他的床上。 至于小木头,他把她交给府中的嬷嬷带走,嘱咐嬷嬷好好照顾她。 他坐在床前铺着的毛毡上,肩膀靠着床头,就这样痴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他对她的感觉说起来很奇怪,虽然陌生,但隐隐地又觉得有些熟悉,她刚刚的那番话,那又哭又强作欢笑的模样,让他舍不得伤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来回摇晃着脑袋,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界堪握住她纤细的手,温柔地安抚她的焦躁。 罗敷紧紧抓住他的手贴在胸口上,渐渐平静下来。 他拨开她颊边的长发,眼睛被她挂在胸口的荷包吸引住。 他执起荷包仔细看,样式、绣花可以看得出来和他怀中的荷包是一对的,只有颜色不同而已。 那么,这里装的应该是他的发…… 曾经是何等的深情,他怎会在转眼间就忘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心中那个填也填不满的空洞又再次出现,他无力阻止,那种感觉让他烦躁得只想杀人。 第9章(2) 脑袋又开始隐隐抽痛,熟悉的剧痛来袭。该死! 他握紧她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借助她的力量抵挡痛苦。 五年来,不时发作的疼痛就像是纠缠着他不放的魔魅,隐在暗处,窥到了机会就向他放冷枪,偏偏连皇宫里最优秀的御医也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 罗敷被惊醒了。 一看他龇牙咧嘴,抱着头难过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头痛?”痛得好,这是忘记她的惩罚。 但是看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样子,她又心软了。 “真是前辈子欠你的。”她抓过他的大手,掰开他紧握成拳的大手。 “你要做什么?” “害你。”罗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在他的虎口模索到穴位,尖尖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按下去。 饼了一会,她问他,“稍微好一点了吗?” “嗯。”他点点头,其实还是很痛。 “上床来。”罗敷挪挪身子,拍拍身旁的空位,“我再帮你按摩一下。” “好。”仿佛是做了千百遍的动作,界堪熟练地月兑鞋、上床,自动自发地把头枕在她的膝上,摊开四肢,他闭上双眼。 习惯成自然,有些事情,早已经镂刻进灵魂的深处,失忆甚至是死亡,都不能轻易抹除。 他是这样,她也是。 罗敷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拿出薄荷精油,自她知道他有头痛的毛病后,这薄荷精油就片刻也没离过她的身,他走后,就成了她思念的寄托,五年了,带着它早已是一种习惯。 她仔细地在他太阳穴上涂抹精油,指尖带着轻柔的力道为他按摩。 薄凉的精油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化开,空气里全是清凉的味道,他舒服得想睡觉。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底思绪翻腾,指尖的温柔却没有断。 她的手指拨开他颊边的散发,抚上他飞入发鬓的浓眉,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来到他柔软的唇。 她好爱他,好爱他,好爱他。 可是……他却不记得她了。 这样的他,要她再待在他身边,她会死的,因饥渴而死。 就让她放纵一回吧,只一下下就好,就让她再吻他最后一次。 罗敷俯子,唇碰上他的,她的上唇贴着他的下唇,下唇贴着他的上唇,她吻着吻着泪水就流了下来,滴落到他的胸口。 靶觉到他似乎已转醒,她惊慌地想要离开,他却不准,他的舌尖顶开她柔软的唇瓣,冲进她口中,纠缠着她无力闪躲的丁香小舌,他凶猛地吸吮,像是在吸吮美味无比的琼浆玉液。 直到他嗓中低徊动情的粗吼,直至她快室息,他才放过她。 四目相接,他的眼中漾着狂野风暴,他迷惑地看着她,还未从刚才的热烈情潮中恢复。 罗敷捂着酡红的双颊滚到一边发呆,界堪坐起身。 “为什么吻我?”其实是她先吻他的,可是他比她更激烈,她的唇甚至还隐隐痛着,心底有丝希望也许他还记得她的吻。 他没有回答。 “既然不记得我、不再爱我,为什么要那么热烈地回吻我?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好残忍。” 绝不能再留下了,她要离他远远的。瞧,只不过是一个吻就把她弄得心绪大乱,再留下她只会伤心、伤心、更伤心,她会伤心到死掉! 看他不说话,罗敷失望透了,她穿鞋下床,“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告诉我女儿在哪里,我这就带她回家。” 她要走了?不,他不允许。 调皮的小猫把线团玩得一团乱后就想走?她出现告诉他,他们两人相爱,但现在却要带着女儿离开,把他独自一个丢在这里? 他绝不允许! “你不许走!”他拉住她的手腕,心里慌乱。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被你一次次无心伤害?放了我好不好,那样活着我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难道你不想我恢复记忆吗?难道你能忍受我真的永远都记不起你?”他在赌,赌她对他的爱。 见她表情稍微有些软化,他把她搂进怀中。 “我不记得你,可是你给我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似乎你的一切我都很熟悉,忘记你的感觉得糟糕,心底像空了一个洞。也许放你离开,对我们两个都好,可是……我做不到,我舍不得。” 他的眼神为什么要那么温柔?轻易动摇她本来已下定的决心。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爱你的眼睛,好想一辈子对着这双眼睛到老。”她有些伤感。 这句话好熟悉,轻易敲进他沉睡在心底的记忆,冰封的往事碎裂出缝隙。 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她也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那就留下来。”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 “留下来做什么?”她忍不住还是动了心。 “帮我找回失去的记忆。” “如果永远也找不到呢?” “不会,我相信你。” “可惜我却不相信自己。”罗敷垂眸。 不可以再看他的眼,他眼中的真诚和温柔会蛊惑她的心,让她答应不理智的事。 界堪从怀中掏出荷包,放到她手上,“它从来都没离开过我半步,我的记忆中虽不再有你,却舍不得丢掉它,也许我根本就没忘记过你,我只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带我回家。” 是了,这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五年来,他一次次拒绝皇叔多尔衮为他安排的亲事,他宁愿带着军队去镇压反抗朝廷的余党,也不愿接受那些美人。幸好他这些年来立下的功劳让皇叔很是重用他,也不愿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 泪花在罗敷的眼中滚动,她捂住自己的唇,不让哭声泄露。 他说出那样的话,是存心让她心软,让她留下来。 留下来,也许会万劫不复。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未来怎么样她不去管了,她只要现在。她爱他,想留在他身边,即使留在他身边最后的结果可能仍是一场空,她也认了。 “答应我。”他挑起她下巴,双眼紧盯着她。 她要走,他也不会放她走。他不想后悔,一想到她有可能会离开他,他心底的慌乱就像是潮水快要淹没他。 “好,我不走,但--” 他紧张地盯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你一定要放我走。”她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他,可是就是因为爱他,再舍不得也要懂得放弃,她不希望最后因为期待落空而对他由爱转恨,她希望即使他们没有好的结果,两人的记忆里都是美好的回忆。 他沉吟半晌才缓缓点点头。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两个月来,只要他一有空,就会来看她和女儿。 他会躺在她膝上,一边享受她温柔的按摩,一边听她讲过去的事。 有时候,在梦里,他会梦到一些以前的事,但很可惜都是些破碎的片段,很难连贯在一起,但至少他有进步了。 他们的感情也在这样的互动中默默升温。 “小木头呢?”刚回王府,他便直奔她的厢房,屋里屋外看了个遍,女儿不在,罗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和一些过了时节准备收起的衣服。 “她闲不住,吵着阿太带她去园子里玩了。” “这些事为什么不让下人做?”从她手中抱过厚重的棉被,仗着身高优势,他轻松地把棉被搭上细绳。 “这点小事不必麻烦别人了,再说在家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做啊。”罗敷弯子,从摊在地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件长袍。 这件长袍是他的。 并不是多好的布料,和他现在穿在身上的锦缎蟒袍根本不能比,可这上面的一针一线,密密缝的都是她对他的情意。 “这是我的。”是肯定而非疑问,他从她手中接过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我好像比以前瘦了点。你怎么会带着我的衣服?” 罗敷白了他一眼,他肯定是以为她太爱他,所以才把他的旧衣也带在身边,睹物思人,少臭美了。“那个包袱是娘帮我收拾的,我跟她说,在过年之前,不管有没有找到你,我都会回家,冬衣就不必收拾了,娘偏不听,说什么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偏要我带上,你的衣服可能是不小心夹进去的吧。” 是吗?界堪蹲子在包袱中乱翻,他肯定还能再找出一件来。 “喂,你干嘛呀?别把东西都翻乱了。” 噢,天呐,谁来管管这个男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界堪眯起双眼,从包袱的最下面拉出一块血迹斑斑的布,暗黑色的血渍显示着这块布已经有些年头了。 好眼熟,界堪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些画面。 “是我的血。”从片段隐约的记忆中,他想起自己被石块砸伤,看着自己口吐鲜血,他的血就是喷溅在这块布上,而这块布当时包着的是……是他买给她的零嘴和补药。 那个时候,她正怀着他的孩子! 界堪激动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深深凝视着她,不发一语。 “阿木……你怎么了?”他抓得她好痛喔。 不行,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因为他还未全部记起,他不想害她伤心失望,他承受不起她的离去。 敷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眸深邃地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罗敷不安地动动身子,抱怨道:“到底是怎么了嘛……啊……阿木!” 他猛然把她拉进怀里,脸埋进她发中。 “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罗敷有些了解地拍拍他的虎背,“看见那块布,应该是想起了些什么吧?” “嗯。”他在她发中闷哼。 “没关系,没关系,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记起来的。”她拍抚着他的发,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 可是他会怕,怕他终于想起一切的时候,她早已远离。 第10章(1) 难得有机会一家三口出来逛庙会集市,他穿着她为他做的布衣,真是越看越让人欢喜。 只是-- 罗敷瞄了瞄不远处几个鬼鬼崇崇的身影。 “别再看了,看多少次他们都不会消失的。“界堪扳过罗敷的小脸,“阿太只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危而已。” “连逛个街都像是在坐牢。”罗敷抱怨。 三个人逛街多悠闲啊,但一想到后面跟着一串人,罗敷就没多少心情了。 “爹爹,爹爹。”小木头坐在界堪的肩膀上,似乎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爹爹,那边有木偶戏,小木头要看木偶戏。” “好,我们去看木偶戏。”现在他是把女儿宠上天的好爹爹。“来吧,别生气了,陪女儿去看木偶戏。”界堪拉起罗敷的手,向淘涌的人群挤去。 看了一会儿木偶戏,小木头不耐烦了,揪着界堪的头发闹着要下来。 不得已,他把女儿放下来,牵着罗敷的手看戏。 但没一会,罗敷就发女儿不见了。 “小木头呢?” “不就在我旁边吗?”界堪转头,这才发现始终抓着他衣角的小木头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小木头、小木头……”两人急忙在周围寻找。 阿太领着几个平民打扮的士兵冲过来,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界堪制止,“还行什么礼,你们看到小木头了吗?” 几个人同时摇头,人太多了,他们离主子又那么远。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小榜格?”还是阿太最懂得看主子的脸色,急忙领着众人分头去寻找小木头。 “我们也去找!”罗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家伙太好奇了,又没出过远门,若是被拐走了可怎么办? “不,你留在原地,我去找。万一她回来找我们怎么办?”界堪模模她焦急的小脸,安抚道:“别急,我一定会把女儿完好无缺地交给你的。” 他的安抚稳定了她的情绪,她对他点点头,“嗯!” 界堪离开了,罗敷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女儿。 小木头,你究竟在哪里呀? 其实小木头并没有走太远。 她看了一会儿木偶戏,开始觉得无聊,就趁着爹娘不注意的时候,从大人们的胯下爬过来爬过去地玩,也不知怎么的就被她爬出层层的人群。 她见对街有个捏泥人的老头,决定爬过去看他捏泥人。 爬啊爬啊爬,小木头眼里只看得见漂亮的小泥人在向她招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面临的危险。 一辆飞奔的马车正向她冲过来! 四处张望的罗敷终于发现了女儿,也看见她危急的情况,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她推开一波波的人群冲向女儿。 危急关口,她抱住了女儿,只可惜她全身再也没有半点力气,眼看着铁蹄即将踏上她们的身体-- “混蛋!” 界堪像是神祇一样,突然出现挡在罗敷母女面前,他怒吼出声,凶恶的眼神像是要把那匹马连骨带肉生吞下去。 马儿畏惧他全身散发出的野兽气息,惊吓地竖起前蹄嘶鸣,界堪如闪电般的出手,一记凶猛的铁拳击中马的胸骨,车子也跟着翻了。 车夫眼明手快的跳出来,眼看界堪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吓得逃走了。 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老头狼狈地从马车里滚出来,金银细软散了一地。 界堪蹲子,把母女俩紧紧抱在怀里大骂,“该死的,你们要吓死我吗?”他用力握住罗敷的肩膀怒吼,“你忘记上次的事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吓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定会把女儿平安救出来呢?” 罢刚看见她们母女俩即将被铁蹄践踏的那刹,他几乎肝胆俱裂。 脑中交错闪现的全是以前那一次罗敷差点被马踏上的可怕画面,为什么这种可怕的事总是会发生在他最爱的人身上,他再也不让她来逛集市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嘛!”看他那么激动,她只能猛陪不是。 罗敷发现他的身体还在颤抖,看来他比她们还害怕,她心中一软,紧紧的抱着他。 “贱民,你好大的胆子,见到胤亲王还不快磕头!”随后赶来的阿太把从马车果滚出来的老头拎到界堪面前。“属下该死,让王爷受惊了。”阿太单膝跪地。 周围的百姓一听是王爷来了,立即惶恐地跪成一片。 “王爷饶命啊,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那个车夫……”老头拚命磕头。 界堪一身怒气正不知如何发泄,怎么可能较易饶了那个罪魁祸首? 见老头抖得有如风中残烛,罗敷有些不忍心,知道他怒火正旺,还是硬着头皮替老头说情,“算了,也不全是他的错,是小木头太调皮了,你是王爷,不能在百姓面前惩罚无辜的人。” “他哪里无辜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驾马奔驰,他没有想到这样做会踩死人吗?” “又不是他在驾车的。”罗敷小声咕哝。 “他是马车的主人,怎么可以纵容下人?那匹马差一点就要踩到你和小木头的身上了,你是笨蛋啊?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这一次还硬要把自己往马蹄下送?”看她还敢回嘴,他都快气炸了。 其实骂她,是因为太害怕,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若是晚了一步,后果将会怎样?若她真的有个什么损伤,他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一定会把这老头挫骨扬灰,连诛九族。 “对不起嘛,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女儿也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罗敷赖在他怀里撒娇,小木头也知道自己错了,缩在娘亲的怀里,拚命点着小袋。 看到母女俩求饶的表情,界堪是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女儿含泪惊恐的小脸,他也舍不得再骂人,对阿太挥挥手,“让他滚吧。” 阿太拎着老头离开,“你真是好命,要不是福晋替你求情,你绝对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老头畏畏缩缩地点头谢恩,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男人……真的是你们王爷?” “老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太作势欲揍他,老头连忙抱头,“不是,官爷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王爷他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我们王爷可是人中龙凤,你少乱说话,趁王爷没改变心意前,赶快滚吧!” “是、是、是。”老头抱头鼠窜。 他绝对不会看错的,因为“她”就在那个王爷的身边。 当年他也曾如此嚣张地在大街上摆驾出巡,他的骑兵差点踩上美丽的她,而那个王爷,当时只不过是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百姓…… 真是造化弄人啊!如今,他成了过街老鼠,而他却变成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唯一相同的是,他依然用命来护着她。 那个美丽的水乡女子…… 当天回王府后,罗敷想起界堪在怒极之下说的话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怕是在刺激下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吧?! 好消息!罗敷怀着希望,一夜美梦到天亮。 而可怜的界堪,却一晚都处在可怕的梦魇中。 一会儿罗敷要被马蹄踩上了,一会儿罗敷要被别人抢去做小妾,一会儿罗敷快被火烧死了…… 总之,那一晚上界堪恶梦连连,不得好睡。 界堪一直在缠着她,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上次三人逛完集市,他不知是怎么了,动不动就会在她的视线中出现。 开始时她以为他是受了刺激,后来看看又不太像,想来想去,才想起她曾跟他说过,过年一定会回家一趟的事,他可能是怕她和女儿不声不响地走掉吧。 为此,罗敷还甜蜜了好一阵子,大方地决定整个冬天都不走了,留在这里陪他过年。 可是,一月、二月过去了,他还是一样紧紧地黏在她身后。 开始的黏人叫甜蜜,现在她简直是快要受不了了。 就像现在,她在寝室里沐浴,他一定要搬张椅子在门口看着。 这是什么样子嘛?被来来去去的下人看到,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啊!讨厌!讨厌!”罗敷使劲拍着水花,生气地大吼。 再不吼出来,她会憋死的! 第10章(2) “怎么了,怎么了?”界堪冲了进来,紧张地看着四周。 “啊!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出去啦!”罗敷尖叫。 “我……”看到眼前的美景,界堪走不动了,他不说话,反手关上门,一步步向罗敷走去。 “你、你要干嘛?”他那是什么表情啊?“喂……你站在那儿别动……别动……你不许动!”到后来,她干脆用吼的。 可惜,他不听她的,反而越走越近。 看他一脸饥渴的样子,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你要去哪?”他粗嘎道。 一个箭步,他已经圈住她想要逃掉的美丽身子。 “我……”她颤抖着,纤细的双臂徒劳地欲遮掩春光外泄的身子。 “你真美。”他轻咬她的耳朵,突然加重力道狠狠啮咬了一口,然后松开。 罗敷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 他一把抱起她柔若无骨的娇躯,让她白的大腿圈住他的腰。 他抱着她走向床铺,粗哑低叹,“我有多久没有爱你了?我好想你!” “阿木……”就为他这一句轻叹,罗敷就轻易弃械投降了,还很耳背地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他每吻一下就说一句。 修长的指搓揉挑逗着她,大掌游移抚过她的全身。 “呃……”她扬高雪白的颈项,无助地在他怀中颤抖。 界堪被她娇媚的模样给迷惑了,再也忍受不了,一举挺进她体内。 “阿木……”她轻泣,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 “嘘……我的宝贝……为我忍一下,一下下就好……”他在她耳边轻轻安慰。 “嗯……”她忍不住动了动。 她该死地诱惑了他,让他忍不住狂野地律动起来,逼着她奉献出全部的自己。 当璀璨的火焰在彼此周围燃烧的时候,界堪闭上了眼,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爱她爱得都要疯了,他怎么会忘了她?他绝对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激烈的欢爱过后,罗敷累坏了,他不规矩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着,以为他又要和她纠缠,她累得不愿意睁开双眼。 他抚着她的长发,抚着她挂在赤果胸口的荷包,把自己的荷包也挂在她胸口。 她睡熟了。 他爱怜地看着她美丽的睡脸,她还是像从前一样,一定要抱着他的手臂才能睡得安稳。 他抓着她的小手细细亲吻,满心的愧疚。 他怎么会忘了她? 又怎么能忘了她? 他最爱的妻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幸好,她来找他了,让他重新记起一切。 她来带他回家了! 界堪满心感激,泪水湿了她满掌。 他亲吻她美丽的睡脸,在她耳边忏悔,“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会忘了你,我最心爱的……” 他在她耳边细诉相思,细诉他们分别后的种种,直至他沉沉睡去。 待界堪睡熟了,罗敷才张开双眼。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身边的人,心里累绪万千。 敝不得他这一阵子表现失常,原来是恢复记忆了。 看了他好一会,罗敷这才俏俏起身,把挂在胸口的两只荷包取下,放到他枕边。 没有迟疑,她穿衣下床。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带,连女儿也没有带,独自一人回湖镇。 她知道,不久的将来,她还是会回来的。 又是三月春花开,湖镇一年一度的“蚕花节”即将拉开序幕。 这一年的蚕花节正逢湖镇百年庆典,因此是历年来最隆重热闹的一次,南来北往的客人早早来到湖镇,准备一睹这一届“蚕花娘子”的芳容。 在湖镇,罗敷可是个传奇。 她蝉联了六次“蚕花娘子”冠军的宝座,是湖镇公认最美丽、养蚕技术最好的蚕花娘子,她北上千由寻夫的事在某些有心人士的宣传下简真是家喻户晓。 可不久前,她独自一个人回来了,竟然连女儿都没有带回来! 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只一心准备着参加“蚕花娘子”比赛的事。 好奇的人一开始是关起门来自家人在一起讨论,不久后是左邻右舍交换一下意见,再到后来,满镇子的人都沸沸扬扬地对着罗家指手画脚嚼舌根。 “罗大娘,你都不知道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八婆甲对罗大娘猛咬耳朵。 “对啊,对啊,我们也听说了。”八婆乙、丙、丁……齐齐点头,竖尖了耳朵,想听听看八卦女主角的娘亲到底会怎么说,以便她们之后去跟别人传递第一手消息。 “哦?那些人都说些什么?”罗大娘不动如山。 八婆们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说罗敷被那个负心汉赶出来了,孩子也被夺走了。” “不对,不对,是那个负心汉嫌贫爱富,攀上一个富家小姐不要罗敷了,但那个小姐生不出孩子,就把小木头夺走了。” “你们都说错了,我听说了,阿木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王爷。” “吓!是吗?”看来这个消息的震撼力比较大,其他八婆立即被吸引住注意。 “当然了,人家是个王爷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把小木头接回去过好日子已经不错了,你们也不想想,王爷耶,要多少女人没有?还怕没人给他生孩子!” 罗大娘的嘴角不停抽搐,这群死三八,当她是死人啊?就在她面前这样议论她女儿和小木头…… “娘,女婿回来了。” 什、什么? 罗大娘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众八婆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除了阿木还会有谁?不对,那个男人并不是以前的阿木了,瞧他一身尊贵不凡的装扮,身后还跟着无数奴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了! 他回家了!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家,一点都没变! 那天早上他醒来后便发现罗敷不见了,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直到发现罗敷没有带走小木头,又把两个荷包都留给了他,他立刻省悟出她的意思。 他领着一些随从,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到湖镇。 “你……你还知道回来啊?”罗大娘微哂,泪水跟着落下来。 “娘,都是我不好,害你和罗敷受苦了。”界堪二话不说地跪下,给罗大娘磕头。 见主子行此大礼,界堪的随从们吓得立即跟着趴跪在地上。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罗大娘急忙扶起女婿。 “娘,罗敷呢?”界堪急切地问。 “‘逢源桥’采‘左右逢源’之意,顾名思义,这桥是一座双桥,中间隔着一面墙,墙面上镂刻着精美的花纹,透过花纹的缝隙,这边桥上的人可以看到那边桥上的人……” “少废话,你只要告诉我逢源桥在、哪、里、就、行、了!”界堪咬牙切齿的怒吼,算他倒楣,向一个算命的酸儒问路。 算命先生被界堪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他抖颤着手一指,“就、就在前面。” 就十步路,他也要跟他废话这么长时间! 界堪仍下他,向石桥冲去。 一眼望过去,不见熟悉的身影。 她不在这?不会,娘明明说罗敷一定会在这里的…… “这桥是一座双桥,中间隔着一面墙,上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透过花纹的缝隙,这边桥上的人可以看到那边桥上的人……” 啊!他怎么会没想到? 界堪连忙来到墙边,透过花纹的缝隙,果真一眼便看到罗敷的身影。 “罗敷,罗敷!”他急切地叫她。 她听见了,转过头,看了他半晌,微笑着向他走过来。 他的手穿过花纹的缝隙,与她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我回家了!” “我知道,我等你好久了!”她微笑着流泪,知道自己从此之后将不再孤单。 直到许多年后,他记忆中那躲藏在丝丝垂柳后的美丽江南女子依然清晰,她的笑靥依然胜过桃花,他知道,她会永远温柔地等在家门前,等待着迷路的他回家。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宠妻大丈夫终回: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