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迷糊妻》 第1章 加拿大,温哥华机场。 一下飞机,卓文熙并不想马上回温哥华的住处,此刻他脑袋里灵感如泉涌,要找个地方马上坐下来,将脑中的灵感化成文字,记录在他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日后配上跳动的音符,将它谱成一曲动人的情歌。 他,卓文熙,以“黑夜骑士”之名写了多首脍炙人口的情歌,也奠定了台湾目前当红偶像歌手青井旭在歌坛的天王地位,两人的合作一再刷新唱片销售量,媒体更将他们喻为歌坛东方不败之超梦幻组合。 对于那些恭维,卓文熙并没有太大感觉,创作词曲是他的兴趣,他坚持有灵感时才愿意创作,不会为了谁特地量身打造,除了“她”…… 心口揪了下,他自嘲的勾唇。一个早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女孩,何苦又想起? 甩掉浮现在脑子里的开朗笑容,冷肃的他大步迈开脚,准备到机场咖啡吧找个位子坐下。 步过一些雕塑艺术品,他看见一位穿着绿色西装的义工,正在安抚一名低头啜泣的女子。穿着绿色西装的“绿衣天使”是机场义工协会的人,通常协助有困惑的旅客,他猜想大概又是一个掉了钱、或是掉了护照的旅人。 “我等了七个钟头……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等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 女子的哭泣声,莫名牵引他回头,当他的视线停驻在那张泪涟涟的小脸蛋上时,心口陡地一震。 是她! 浓眉蹙起。不,一定是他看错了,许是方才他不小心又想起往事,才会误把别人看做是她。 “可以……再帮我找找他吗?” 他的脚步越走越近,那女子的面容、声音,如远景拉近慢慢聚焦,倏地再清晰不过。 是她没错!十年不见,她的脸、她的声音,还清晰地刻印在他脑海。 当卓文熙意识到自己已站在她面前时,年约五十上下的绿衣天使对他和善一笑,用流利的英语问:“先生,你是这位女孩要找的人吗?” “我……”看着掩面啜泣,虚弱蹲的女子,他心一软,没有否定。“谢谢你,把她交给我。” 绿衣天使微笑点头,离开。 “你,可以起来吗?”他对蹲着的女人冷声问。 乍听到男人的声音,哭到不能自己的杜雨暄,以为是自己等的人来了,立即止住哭声,破涕为笑,倏地站起。“坤泽——” 那是谁?面对她扬起的大笑容,卓文熙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沉。 他冷冷盯着她,想知道十年后再见面,她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何表情。惊讶?愧疚?还是依旧露出她的招牌阳光笑容…… 只见她脸上的大笑容慢慢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你……你是谁?”杜雨暄哽咽着,用英文问。 这句问话,像一把利刃刺进了卓文熙胸口。这几年来,他想过千百万遍两人再相见的情景,想她可能会对他有一番解释,或许是带着愧疚,又或许是无所谓地耸肩一笑,但绝不是茫然地问他“你是谁”。 他把她牢记在心中,十年不忘,而她,却忘了他。 当年她的不告而别,让他这十年中每当想起她,总是浮现一个大问号和青涩的痛楚。他不懂,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和他一起读高中、读大学的人,为何会一夕之间平空消失,连声再见都没有。 而现在好不容易再见面,她居然把他当成陌生人! 他不知自己盯着她看多久,直到她似乎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他才出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头,是生气的,但见到她布满泪痕的脸,不舍却瞬间压过怒气。 可笑,人家都忘了他了,他却依然会为她的眼泪放弃情绪。 听到他说华语,原本被他冷厉神情吓得不寒而栗的杜雨暄,高兴得彷佛在黑暗中寻获一盏明灯。 “先生,你也是台弯人?”他的华语未有特殊腔调,她猜他们来自同一故乡。 卓文熙冷嗤一声。看来她真的彻底忘了他,连这问题都问出口了。 一个他深藏在心底十年,又爱又恨的女子,居然不认得他,这对他而言,多讽刺呀! “先生,你可不可以帮帮我?”生怕他跑掉,杜雨暄情急地抓住他的手,在抓住的那一瞬间,突然涌上一股熟悉感,好似他们认识多年。但,不可能,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可是,为什么当她抓住他的瞬间,方才被他冷淡神情给骇住的惊恐心情会迅速云收雾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对了!一定是因为他乡遇故知,尤其在她茫然失措之际遇到同乡人,才格外有亲切感。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先生,拜托你帮帮我,我等不到我的未婚夫,我想我可能和他错身而过了,现在我联络不上他,而且我……我身上没钱,你可以带我到饭店去吗?我想我的未婚夫找不到我,应该会回饭店等我……”担心他不听她说、不肯帮她的忙,杜雨暄一口气把话说完。“只要你带我去饭店找到我未婚夫,我会请他付双倍的车资给你。” 红着眼眶的她说得又急又快,完全没发现眼前的男子脸色有异。 “你订婚了?” “事实上,我……我和我的未婚夫是要来温哥华结婚的……” “结婚?”现在他懂了,什么叫双重打击。 “先生,拜托你……”她还在恳求。 看着她,卓文熙突觉自己这十年来的词曲创作,全是一场笑话、一场梦。 他黑黝的瞳眸紧锁着眼前人不放,越看,心越伤。“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的每首歌都是为了怀念、思念她而作,如今他们却在机场里,生疏的自我介绍,这种见面方式,倒不如不见得好。 “我叫杜雨暄。”她怯怯地递给他一张纸。“这是饭店的名字和地址,请你带我去好吗?”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卓文熙。” 坐在出租车内,卓文熙的脑子里不断重复当年他们初相遇的情景。 他是转学生,第一天到校便撞到捧着一大迭周记簿的她,周记散了一地,他没有帮她捡,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看她蹲身捡拾,原以为她会生气怒责,但没有,起身后,她看他一眼,旋即露出一个大笑容。 “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时的他,内心世界正处于灰暗,才不怕她去向老师或教官告状,就算全世界都指责他也无所谓,于是毫不保留,冷冷回应。“我叫卓文熙。” 她看着他好半晌,又奉上一记开朗笑容。“卓文熙,我叫杜雨暄,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道歉,别忘了喔。” 说完,就像只快乐的小蜜蜂,飞走了。 巧的是,他转学过来就是和她同班,而她,是同学们口中热心十足、美丽大方的天使班长。 “是这里、是这里,饭店到了!”杜雨暄欣喜若狂的声音,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 他终究不忍心放她一个人在机场枯等,于是答应带她来饭店,也想见见那个她选择依靠终身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看她雀跃不已,他内心五味杂陈。她一笑,他彷佛又见到当年那个开朗爱笑的女孩,可惜她的笑容早已不是为他绽放。 只是跟在她身后进入饭店,当饭店柜台人员告诉她,她的未婚夫并没有订房时,那前一刻高挂她嘴角的笑容立即垮下。 “不,不可能,拜托你再仔细查一查。”慌乱失措的表情又回到杜雨暄脸上。“他叫陈、坤、泽。”她坚定地念出未婚夫的名字。 饭店柜台人员好脾气的又为她查了一回,然后再次确定没有这个人订房间的纪录。 “怎么可能坤泽明明跟我说他一个星期前就已经订好饭店房间……” 卓文熙扶着一脸茫然的她。“你说你们要到温哥华来结婚,为什么只有你自己搭机来,他人呢?” 站在他的立场,或许他该庆幸她找不到未婚夫,如此一来他就有机会和她“旧情复燃”,但此刻他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胸间反倒涨满怒气,气她的未婚夫没有尽到“准新郎”的责任,让他的新娘独自一人在异乡慌张失措,面对一连串的问题。 若是她没遇到他,他真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怎么处理这些事。 “他要我先过来,他在帮我处理在温哥华买房子的事……”杜雨暄两眼失神,茫然地望着前方。 卓文熙蹙起浓眉。“在温哥华买房子,为何在台湾处理?” “因为那房子的主人是台湾人,他决定要回台湾和父母一起住,所以打算卖掉温哥华的房子……” “为什么不等处理好再一起来?” “我们本来是要一起过来的,但那人约了我们出发的那天签约,却迟到,所以坤泽打电话叫我自己先搭机,他会搭下一班飞机来。” 听起来似乎都还算合理,但他总觉得有些怪异。 “那房子的地址?” “有,我有!”杜雨暄连忙在包包里搜索一番,找到一张陈坤泽抄给她的地址纸条递给他。 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卓文熙面色一变。“你确定?” 她点点头。“这是坤泽抄给我的,应该不会错。” “给我他的电话号码。”他神色冷肃。 “好。”这个人是她在异乡仅有的一盏明灯,他要什么她都乖乖照给。 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号码,几秒钟后,他脸色沉重的看着她。 “怎么了?” “你自己拨一通电话就知道发生什么事。”用力的关上手机,他沉着脸等候。 杜雨暄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拨号,想问未婚夫是不是记错饭店名字了,可几秒钟后,手机却自她掌心滑落,她一脸呆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对不起,该用户目前停话中或无人使用,请查明号码后再拨,谢谢…… “不,一定是我……打错了……”斗大的泪珠蹦出,杜雨暄弯捡起手机,颤抖的想再重拨一次,手机却被卓文熙抢走。 “不用打了,你被骗了还不知道” “不,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要打电话问坤泽……你把手机还给我……” 这傻女人! 卓文熙紧蹙眉头,把手机还她。她要打就让她打,让她彻底死心也好。 一次又一次听到“对不起,该用户目前停话中……”的讯息,杜雨暄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狂落。 “会不会是坤泽手机掉了,或是换新手机……所以他……他……” 他戳破她的自我安慰。“那饭店呢?他根本没订房不是吗?” “可能是……是他记错了……也可能是……呜……我不知道……” 她把所有的财产全交给坤泽,一心想要和他共组一个美满家庭,他却骗了她 她不相信,不相信! “杜雨暄,听好,你被骗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扬着手中那张抄纸条说:“这房子的主人,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也没打算卖房子……” “可是坤泽说……那是他朋友的房子——”她抽抽噎噎的还想辩解。 “我没有陈坤泽这个朋友。” 愣望他,她哭得伤心不已,一时意会不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见她落泪落得凶,卓文熙百般不忍,但为了让她彻底死心和清醒,他不得不残酷的告诉她事实。 “这是我在温哥华房子的地址,我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而且从来没有打算卖掉这间房子。” 他在温哥华的住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猜那家伙可能是找到一些温哥华房子的地址数据,再将号码改过,就那么刚好瞎拼到他住处的地址。 “你……你是房子的主人……你……”哽咽的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杜雨暄掩面痛哭,即使她再不愿相信自己被骗,但事实已摆在眼前,让她想逃避都逃避不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未来成了泡影,那个说要带她远走高飞的人,原来是个大骗子! 卓文熙心情沉重的看着她,此刻的情景让他想起他们初相遇的画面,只不过当初她是一脸阳光粲笑,而眼前的她,却是泪如雨下。 他很想和当初一样冷冷立在一旁不理会她,转身就走,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即使她把他忘了,他也无法将当年她对他的好抛到脑后。 “起来。”他拉着她。 “我被骗了……我的钱、我的未来全都没了……呜……” “除非死了,要不,任何人都有未来。”月兑口而出,黑眸僵缩了下。这句话,是当年她送给他的“雨暄名言”之一。 杜雨暄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可是却伤心得无法思考究竟在哪听过。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被拉着走,完全没反抗,下意识地认定这个男人是好人,而且在他身边,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全感。 也许是自己已经走到最糟的地步,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再被骗一次,也麻痹无知觉了吧…… “去我家。”他沉声说。 就算要“报恩”,他大可将她丢在饭店,帮她付住宿费,甚至给她一笔足够回台湾的费用,如此便算是“仁至义尽”。 可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令他不忍丢下她,决定带她回他在温哥华的家,等她情绪平稳之后再说。 他家?那个她原先要用一千万买下的家……要,她要去看一看。 “先生,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她边擦眼泪边问。就算她很放心跟他走,要去人家家里“作客”,也得先知道主人的名字吧! 回头,他冷沉沉地道:“我叫卓文熙。” 盯着她,他静观她的反应,未料她对这名字竟一点熟悉感都没,只是露出一个很丑的笑,用浓浓的哭音说:“卓先生,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卓先生?卓文熙的心像是有一部份瞬间熄火了,让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第一次,他很不喜欢当她口中的好人。 窗外的雨不停地下,宛若她脸上涓流的泪水。 离开阴冷的窗边,卓文熙来到燃着熊熊柴火的壁炉前,温哥华的冬天常是这种阴冷,他之所以选择来温哥华“度假”,主要就是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寂寞的气氛下,写出感伤的歌曲。 未料,此行前来,天气虽如他所料,可是他却不寂寞了。 哭累的杜雨暄,已在客房里睡着。 他不懂,她怎会把他忘得这么彻底,连听到他名字都无特别反应,她不该……不该这样的。 可随即他又冷冷一笑。这世上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谁不该忘了谁,是他太痴、太傻,以为她也会和他一般将对方牢记在心头。 手上的空白歌本,不知何时写上了他的成名曲——“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里的一段歌词。 你说二十八度c的月光适合谈恋爱 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你的笑容最甜美 当年,他为她做的第一首歌,让他一举成名,在歌坛上成为炙手可热的金牌词曲创作家。 十六岁那年,她一声不吭离开他,之后他痴等了四年,依旧没有她的消息,所以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把这首歌寄给了唱片公司,将她留给他的“思念”抛出,代表他要将她遗忘,不再痴想。 但一年后,这首歌却在歌坛掀起巨浪,将原本可能成为一片歌手、永远退出歌坛的青井旭,强力推上歌坛偶像天王的宝座,而他“黑夜骑士”也因此声名大噪。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本他以为获录用的这首歌可能只是某歌手cd中的“垫底歌”,他也不介意,因为把这首歌卖出的用意,只是不想再让它属于他的专属收藏,他要抛掉它,抛弃对她的无限思念。 但随着这首歌一炮而红,他常去的几家店一间间轮流放送,彷佛无时无刻都在逼他把出清的思念收回,于是,回收的思念在心间发酵,成了他日后谱出一首又一首略带哀愁的情歌肥料。 这和他当初的用意背道而驰,但他无法控制,只能任凭心意随着思念旋转。 添加柴火,似乎听见她的咳声,卓文熙眉心蹙起,将自己房内的暖被取出拿至客房,帮她盖上。 两件暖被的温度,让杜雨暄睡得安稳多了,凝视她略带疲惫的睡容,他的心仍旧揪紧着。 他不懂,喜爱夏日暖暖温度的她,为何会选在冬天来温哥华订下终身大事?这阴冷冻人的天气并不适合她,她不清楚吗?抑或是,她爱她那个“未婚夫”胜过爱自己,所以宁愿牵就? 是生气,也是不想吵醒她,他倏地转身离开客房,轻掩上门。 昨日种种又再度浮现,今晚,他无法静下心来写歌,放了cd,抒情的曲调悠扬流泄,阖眼,又想起往日她对他的好。 在她困难之际,他是应该出手相助,把她忘记他这一点气抛到脑后,就当帮助一个……同乡人吧。 一早,卓文熙是被哭声给吵醒的。 “先生,你告诉我,我真的被骗了吗?”看到他,杜雨暄哭得更大声,因为他真实地站在她面前,那就代表昨日自己遇到的一切,不是在作梦。 “其它的事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但关于你要买这栋房子的事,是的,你的确被骗了。” 他的个性就是快刀斩乱麻,说安慰的话,只会害她躲进壳里,不敢面对事实。 “我的一千万……”她又哭了起来。 他眉一蹙。“一千万?” “我给坤泽一千万,他说要帮我买下这间房子,当我们爱的小窝。” “一千万,你买不到这栋房子的。”这间豪宅虽不大,但房子主体加前后院,还有一间独立车库的格局,比起一般温哥华的房子仍算大,当然也贵上几倍。“就算要在温哥华买一栋老房子,没有准备一百万加币,也很难买得到。” 可杜雨暄才不管要多少加币,她只在乎她的一千万台币,还有她掏心掏肺,最后竟然落得被骗的下场。 “呜……坤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沮丧的坐在床上,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肚子也空空。“卓先生,请……请问,有早餐可以吃吗?”突地她哭着问,一声响亮的月复鸣与她的啜泣声相互应合。 卓文熙先是一愣,接着差点笑出来。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哭得伤心欲绝的人,突然间开口问有没有早餐可以吃的。 不过,这就是杜雨暄,不管举止个性都像只小蜜蜂嗡嗡乱飞,一会飞到东,一会又飞到西,前一刻还和他讲悄悄话,下一刻就见她跟着一群女同学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看着她,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在校园相处的时光。 至少她还知道要吃早餐,这是好现象,那代表悲伤情绪不会在她心间盘踞太久。 “当然有。我看看管家买了什么东西,有什么就煮什么给你吃。” 他有一个约聘管家,若他长时间没来温哥华,管家会不定时的来帮他巡视房子,若他要来,则会在前两天过来打扫,并在他来到的当天,用最新鲜的食材把冰箱塞满。 “可是我没有钱……付给你……”她不想白吃白喝,可是身上真的没有钱。 那时她急着“逃家”,打算和坤泽“私奔”,匆忙间只带了护照和一小袋行李,忘了带钱,到机场的出租车还好是先预约好付清车费的,要不,她能不能上飞机都是个问题。 现在她有点后悔,当初若没有先付清到机场的车费,说不定现在自己还留在台湾,不会一个人孤单流落异乡。 “我不收你的钱,但我有一个条件……”他凝视她,好半晌不语。 见他直盯着她,杜雨暄下意识地拉高暖被遮住脖子,仅仅露出一颗小头颅来,“太……太没天理的条件,我不接受喔!” 没天理的条件?她在说什么? 眉心蹙起,见她紧抓着暖被,战战兢兢地防他,卓文熙倏地明白了。 冷笑一声,他瞪她一眼。“我可以做早餐给你吃,但你不可以再哭,就是这个条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盯着那高大精瘦的背影,杜雨暄的脸顿时红得要炸开,半晌,才像是找到台阶下似的挤出一句。 “满……满有天理的。” 第2章 吃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杜雨暄一滴眼泪也没掉,如果此时她掉泪,也绝不是因为那个大骗子陈坤泽,而是感动的落泪。 这是她来到温哥华的第一餐,不用钱,充满温馨的人情味,重点是,超级好吃,超对她的胃口!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吃的早餐就是培根和蛋,不要吐司不要牛女乃,就这两样就好,而且蛋只要半熟。”舌忝着嘴角的蛋液,她一脸幸福洋溢。 卓文熙当然知道,那也是他和她共有的早餐回忆。 读国中时,她是富家女,每天早上有厨师做早餐给她吃,而他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寄人篱下,有没有得吃都是问题。两人渐渐熟稔后,她发现他“似乎”都没吃早餐,在家吃完早餐的她,每天都会特地再带一份到校,佯称她在减肥不想吃,拜托他帮忙吃光。 那时她常说,早餐她只喜欢吃培根和蛋,其它的通通不爱,所以,他也跟着她吃了几年培根蛋,因为她家的厨师当然会照她爱吃的去做,怎可能每天早餐丰盛又多变化? 可他没点破,依旧每天吃着她带来的早餐,除了饱肚之外,也喜欢她看他吃早餐时,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 此刻,角色互换,见她开心吃着他做的早餐,他终于能感受当年她看着他时的满足快乐。 “如果你说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一点都不怀疑。”吃饱喝足,雨暄以坚定的口吻说:“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我,还让我到你家住,现在又做我最爱的早餐,你真是个大好人,是个天使!” 卓文熙只是静静凝视她。以前她是帮助他的天使,现在换他成了她口中的天使,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知道以前他受她诸多恩惠,现在要他来报恩吧。 啜一口咖啡,“天使”开口说话。“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点头。“当然可以。”他是帮助她的恩人,也是她心中的天使,很帅的天使,想问什么都可以。 “你说你和那个……” “陈坤泽。”扁嘴,她讨厌在这个充满温馨的早餐时间,提到那个骗婚者的名字,但既然是他要问,她就勉强回答好了。 “你和他来温哥华结婚,那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没一起来?”昨天她哭得太伤心,他没问,可这问题实在令人费解,她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不可能放她一人到异地结婚,更不可能让她被骗。 她后悔了,可不可以不要回答? 放下叉子,杜雨暄低下头,片刻不语,当她抬起头对上他关心的眼,熟悉的感觉再度窜进心田。她……是不是见过这双眼?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 可是不对呀,如果她认识他,再怎么笨也会选他当老公,他比那个大骗子帅上几倍,也更体贴,又会煮她爱吃的早餐,这么好的男人,如果她认识,她要结婚的对象一定是他! 可是,卓文熙这个名字…… “你的父母……”他眉头轻蹙。她的父母该不会……不在了? “什么?”方才似乎快要想起和他名字有关联的事,但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若不想回答,就继续吃。”若是如他所测,那还是别逼她了。 “不,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苦笑着,她小声道:“其实,我是瞒着我父母亲和他私奔的。” 私奔卓文熙的心口像被锐利的刀刃刺穿。虽然气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可这十年来,他心中一直有个小小希望,希望有一天她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微笑,并告诉他,她愿意和他一起携手共度往后的日子。 没想到她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没错,只是,却是和别的男人私奔…… 如果他不认识她,也许对她打算和别的男人私奔不会有心痛以外的感觉,可正因为她是杜雨暄,开朗活泼的杜雨暄,受父母宠爱的杜雨暄,怎可能不管父母,和一个男人远走高飞?除非…… “你的父母不认同他?” 又圆又大的眼睛眨了眨,“这个问题,其实……”顿了下,她苦笑。“我的父母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见他一脸震惊,杜雨暄一点也不讶异。 “很可笑吧?”手中握着叉子,她有些黯然的玩弄盘中剩余蛋液。“我的父亲是台商,长年在大陆工作,我一年平均见他三次面,去年爆新低,只见过他一次。” 她父亲在大陆工作这件事,卓文熙是知情的,只是,他记得以前她常笑着说:“我爸爸今天回来,我们全家要去吃大餐。”次数之多,让他日后只要见到她特别灿烂的笑容,就知道那天肯定是她父亲要回来。 虽然没特别去算,但一个月中少说也有十来天她的笑容会特别灿烂,怎么现在他们父女见面的次数却少得可怜? “那你母亲呢?”也许是因为她父亲常年不在台湾,她和母亲的感情极好,每每听到她谈起母亲,总是令他羡慕至极。 好几回她母亲和司机一起到校接她下课,她想介绍他给她母亲认识,当时他自卑心太重,不愿“高攀”,再者见到她高贵的母亲,只会令他更加自见惭愧,所以总是找借口先走,可好几回他都偷偷躲在远处看她们,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她母亲的面容,但那高贵的气质和自然流露的母爱,令他感动之余,也更加感伤自己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 为此,他还曾告诉过她,要好好珍惜母亲对她的好,日后一定要孝顺母亲,她还回嘴说以后嫁人一定要嫁一个愿意孝顺她母亲的男人,那阵子她的新嗜好,就是每天追着他问:“文熙,将来及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孝顺我母亲……” “我妈她……不喜欢我。”停下以叉子画圈圈的动作,杜雨暄脸上浮现出落寞神情。 “你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以为他没听清楚,她又重复了一边。“我说,我妈妈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谁会无聊的拿这种事说笑?”她喃喃自语。“不过我还真希望这不是真的。” 他下意识的皱眉.“你和你母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才十年,她们母女的感情怎会变化这么大?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沮丧不已。“总之,我妈喜欢我姐姐,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姐姐?”他不记得她有姐姐,她从没和他提过。 “我姐姐大我两岁,她不管做什么都对,读书考试考不好,妈妈一样会买好多礼物给她,可是我考第一名,妈妈却连一句称赞都没有,还常常对我冷嘲热讽,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 抬眼看到他,她突然打住话。 “怎么了?”他颇焦急,听她这么说,她在家似乎过得很不好,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定有什么重大因素改变了她家。 他很想知道,因为他打从心底关心她,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快乐,就算她忘了他……也一样。 “没有。”她淡淡一笑。“也许是姐姐比较贴心。” 她国中毕业前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她一直在猜,或许是这件事让妈妈不再爱她。 虽然他是好人,但这坚实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它让她的人生变得灰暗,能不提它就不提。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卓文熙也不再追问,他不想让她难过。 “读高中后,我就知道自己在家里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一心渴望的,就是能找个很爱很爱我的人,共组一个甜蜜家庭。” “那你为什么不找……”声音倏地打住,最后那个“我”字没说出口,他得为自己留点尊严。 既然当时她没想过找他、联络他,就代表他不是他心中的男主角。 或许都该怪他,明明很在意,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也许国中毕业前她就觉得累了,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所以一句再见也没,就从他生命中消失。 “找什么?” “找一个,值得你信赖的人。”他不自在的藉着倒咖啡离开餐桌。 远远飘来的咖啡香,让杜雨暄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脸馋相的厚着脸皮说:“好香,我可以……喝一杯吗?” 一个没钱的人实在不适合要求太多,可咖啡好香,天气好冷,如果可以饮上热热的一杯,一定很幸福。 “你要喝咖啡?”他挑眉,记得他讨厌咖啡的酸苦味。 “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但我喝的是黑咖啡,你不怕苦?” 她摇头,低低的强笑回答,“再怎么苦,都比不上待在家里苦闷。” 卓文熙手一顿,沉思地看向她。 那个十年前令他好生羡慕的幸福家庭,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会令她想逃离? 好苦,我不喜欢苦滋味。 为了她一句“不喜欢苦滋味”,隔天,卓文熙便开车载着他出门,到超市买女乃精。 “你是个福星,温哥华有加拿大雨都之称,冬天天气阴冷,十日有九日不见阳光,今日出了太阳,真难得。”在车上,他又见到她脸上的笑容。 带她出门,是为了了解两种苦,一种是咖啡苦,一种是她的心头苦。窝在家里难免会想到伤心事,不如出来走走、逛逛街,看一些新鲜事,心情会好些。 “真的?”她微微一笑。“我的同学也都说我是太阳之女,每次学校办活动的前一天天气阴沉沉,隔天只要有我在,太阳公公一定能够露脸。” 她说得对,以前在学校就是如此。 现在的她和以前没什么太大不同,只有发型变了,以前的她不爱刘海,喜欢将及肩的发丝整个往后梳,绑成一束马尾,跑步时,马尾晃动,洋溢着青春气息。 现在的她,前额覆上一层厚厚的刘海,一头及腰直发披在肩后,像是埃及艳后的发型。 虽然她不艳,但很美。 “卓先生,你……干什么一直看我?”注意到他一停红绿灯就猛盯着她看,杜雨暄莫名害臊起来。 卓文熙这才收回太过炙热的眼神。“因为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是吗?哦,所以你这么帮我,就是因为我很长得像你朋友?”她原先以为是因为他们同是台湾人,他才会这么帮她,原来还多了这一层原因。 嘴角僵扯了下,卓文熙连微笑都很勉强。要他如何开口说,她就是他口中的“朋友”,只是他忘记他? “那她人呢?在台湾吗?”等她会台湾,有机会还真想见见他的“朋友”,托人家的福,她才能在异乡遇到这么好的贵人。 这男人真的是个好人,本来一张机票及科研打发她回台湾,但她现在真的不想马上回家,就算能追回一千万,被骗婚也是事实,这个打击太大,她需要几天时间沉淀心情,才能想之后该做什么。 她一开口请他让她多留几天,他居然毫不考虑就答应了,住宿、餐费一个字都没提,不过她不会白吃、白住,等她会台湾,一定会想办法全数还他的。 “她消失了。”他淡淡地说。 “嘎?!” 杜雨暄原想再问,但车子已停妥,而且他脸色凝重,似乎不爱谈他“朋友”,她只好闭嘴。 卓文熙带她来到一家华人超市,这里有一般华人常煮的料理食材和蔬果。 “想买什么酒买。”既然她要多住几天,自然需要多买些食材,而要买,当然是买她喜欢吃的。 “哇,这里好有台湾味,好多熟悉的东西!”架上都是一些在台湾相当有名的品牌,她顿时觉得这家超市好有亲切感。 杜雨暄边逛边看,东模西模,卓文熙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逛到迷路。 “这个是什么?”走在前头的她忽地停下脚步,转头问,却看到有一名超市员工捧着两个大箱子直直走来,似乎没看到他的前头,眼看就要撞上卓文熙的背,她警喊,“小心!” 可,为时已晚,那个大箱子直接撞上卓文熙的背,箱里的泡面掉了满地。 被撞了下,他紧蹙眉,冷着脸回头,她原来以为他会把冒失的店员骂上一顿,但出乎意料,他非但没出口责骂,反倒还蹲帮忙收拾。 “先生你没事吧?很抱歉,我应该注意前方有没有人……我来就好。”店员不断道歉,火速弯身接手卓文熙的工作。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好。” 任他拉着离开,杜雨暄边逛边偷瞄他,然后赞赏的弯起嘴角。原来,他虽顶着一张冷面孔,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比起陈坤泽浩上太多。 记得有一回她和陈坤泽到便利店买东西,铺货的店员不小心踩到他的脚背,他就大骂特骂,还硬要店员免费送他一拼饮料道歉,当时她被他的骂声吓到,还觉得他的行为很丢脸。 反观卓文熙,方才的他就像一个有礼貌的绅士,即使对方有错在先,也不出恶言,这样的男人才是懂得尊重自己,同时也尊重身边的人。 “你在想什么?” “没有……”察觉自己心思不在架上的食品,而是在他身上,并且在心里偷偷赞赏他,她脸微红。“欸?有红标米酒耶,我们今晚吃烧酒鸡好吗?”撇开头,瞥见架上的东西,她夸张的像发现新大陆,立即转移了注意力。 “你想吃就买。” “可是……”拎着红标米酒,她突然尴尬的看着他。“我不会煮耶……” 在她让他看了瞬间变脸的演技后,他是该犒赏她的。 “买吧。”他好笑的看着那张遗憾的小脸。 丙然,惊讶与欣喜又回到杜雨暄脸上。“连烧酒鸡你都会煮?!卓先生,你真厉害耶!”她兴匆匆将米酒放进购物车。 两人又买了一些食材和水果,还有零食,才拎着三大袋战利品,高高兴兴回程。 晚上,卓文熙在厨房煮杜雨暄指明要吃的烧酒鸡,她则坐在客厅壁橱前取暖。 他说得对,温哥华是加拿大雨都,明明他们出门购物时太阳已露脸,可等他们进门后没多久,太阳又躲起来了,晚一点,还下了雨。 她不喜欢这种湿湿冷冷的天气,她喜欢太阳高挂空中,喜欢被热情的阳光晒得全身暖烘烘。 原本她想尽一份心力,当他的助手,但当她站在流理台前左看右看,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后,就被请了出来。 沮丧的低头,厨艺这部分她真的不行,光是想到要拿到往鸡、鱼身上划,她就先尖叫了。 方才,见他利落的处理食材,她才想到自己压根不会煮菜,陈坤泽也从没做菜个她吃过,或许他也不会,那如果他没骗婚,她真的和他在温哥华共组家庭,光是煮三餐就是个大问题,她怎么从来没想过? 一心想逃离那个没温暖的家,却没考虑另组一个家庭会遇到的难题,她果然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察觉自己眉心紧皱,杜雨暄急忙甩掉不开心,让自己静下来,不再去想陈坤泽和骗婚的事。 她能感觉到卓文熙很用心在帮助她,不只是物质上,还有心灵上,总能感受到他不希望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而自己对他,也似乎比一般人要来得亲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她真的觉得他们就像是老朋友一样,相处得很自然…… 头有点痛,她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就当……当他和她前世是熟识的,所以才会对似曾相识吧。 随手拿起搁在矮几上,像是记事本的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上头写着几年前很红的一首歌词—— 你说二十八度c的月光适合谈恋爱 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你的笑容最甜美 她轻哼起这首歌的旋律。 这首歌,她只听过一次就会唱,而且每天都哼,几个大学同学都笑称这是她的主打歌。 她也真的这么想过,这歌词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每一句似乎都在写她,当时她就觉得这首歌无比熟悉,之前一定在哪里听过,可是写这首歌的[黑夜骑士]是个词曲新人,她不可能听过他先前的作品。 那阵子,学业和家庭压得她喘不过气,这首歌,帮她解除了不少压力。 此刻,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的这两行歌词,那笔迹莫名令她有股熟悉到发麻的感觉…… 砰! 厨房锅盖掉落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倏地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笔记本也是私密物,方才她的行为算是‘偷看’,如果卓先生知道,可能会不高兴的。 “没吓到你吧?刚才锅盖不小心掉下去了。”卓文熙自厨房端出一锅香喷喷的烧洒鸡,“这里暖和,我们就在这里吃。” “好。”她心虚一笑,旋即被酒香吸引。“好香,你的厨艺真的很好耶!” “等你吃过再称赞也不迟。”踅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他体贴的帮她盛了一碗。“来,给你,小心烫。” “谢谢。”用力吸着锅里飘出的香气,她满足地笑。“我好久没吃到么香的烧酒鸡了。” “你家不是有厨师吗?厨师应该会煮。” “我家以前是有厨师没错,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爸是台商,家里的经济应该不错。”不想和她纳闷的眼神相对,低眼,他迳自吃起来。 她点头,没觉得不对,“我读高中时,家里是有厨师没错,可是上大学后,我和姐姐都不在家,妈妈有时候也会跟爸爸去大陆,除了一个打扫的阿姨外,家里没其他人,妈妈就请厨师离开。” “来温哥华前,你应该是住家里吧,那三餐呢?” “都在外面吃。” “为什么不请厨师?你母亲和姐姐加上你,三个人都要吃饭,不是吗?” “妈妈和姐姐常常不在家,我一个人随便吃吃就饱了。”先喝一口汤,久违的好汤头润口,幸福的感动又涌上。“我记得两年前我在外头吃过一次烧酒鸡,可是味道没有你煮的这么好。” “你喜欢的话,多吃点。” “嗯。”夹了一块鸡肉吃,又喝了一口汤,全身暖呼呼,她的笑容像晒到艳阳一般,灿烂无比。 第3章 “浊水溪,哈哈哈,他的名字叫做浊水溪。” “他叫卓文熙,不是浊水溪,不准你们叫他浊水溪!” 愣愣地望着车窗外,杜雨暄想着早上醒来前作的梦。 梦中,似乎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一直拿身边男人的名字开玩笑,而她则是“正义使者”,挺身而出,要他们不许拿他的名字作文章。 好熟悉的感觉,好似以前她真的这么做过,可是……她明明不认识他啊! 她想,一定是这两天一直想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才会作那个梦。 “雨暄,你在想什么?”见她似乎在发呆,卓文熙关心的问。 “没有,我……我在看窗外的景色。”不想告诉他她作了一个和他有关的梦,怕尴尬。 昨晚,他说听她一直叫他“卓先生”,觉得很别扭,他想交她这个朋友,如果她同意,就直接喊他的名字,而他也一样。 她当然同意,他不只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贵人哩。 “我们要去哪里?”杜雨暄完全放心将自己交给他,他说上车,她脚一跨就坐进车内,也不管他会不会把她卖掉。 “granvilleind。”他微笑,眼里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满足和承诺。 “我知道那个地方!它的名字虽有个‘岛’,但它并不是一座岛,而是位于温哥华市中心格兰佛街大桥下。”来温哥华前,她翻了一些旅游书,对格兰佛岛有一点印象。 此刻她的模样就像以前读书时,他从书上找问题考她时一样,当她流畅回答问题,得到他的赞赏后,眼睛总是闪亮的。 但他却忍不住在心中轻叹,现今格兰佛岛对她来说纯粹只是一个地名,她真的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了。 罢了,昨晚他建议彼此互相以名字相称,就决定要重新和她建立朋友关系,把她当成一个“新朋友”,既然如此,也无须在意她忘了过去的事。 只是当年的承诺,他坚持履行。 “格兰佛岛上有个很传统的公共市场,我知道了!我们要去那攻买晚餐食材,对不对?今晚你想煮什么?”那锅香喷喷的烧酒鸡成功征服她的胃,他在她心中的好男人指数也攀升到百分之两百。 斜看她一眼,卓文熙不禁莞尔。她大概忘记昨天他们才从超市拎了三大袋食材回家的事了吧?不过,他不想扫她的兴。 “今晚你想吃什么?” “姜母鸭好不好?还是麻辣锅……你吃辣吗?” “我,可以。” “那我们晚上就吃麻辣锅!”她笑得好开心。 卓文熙点头,只要能让她忘掉不愉快,回复原本的开朗个性,任何事他都愿意做——即使他不吃辣。 埃溪岸边,卓文熙与杜雨暄并肩坐喝着espresso咖啡,她拿着一只画有红色月亮的玻璃瓶,透过瓶身,欣赏溪岸的美景,脖子上围了一条早上逛街时,他特地买来让她保暖的围巾。 早上出门,太阳微微露脸,不到一小时天气又变阴冷,她的太阳之女封号今日完全失效。方才搭乘ferry游福溪,冷得她直发抖,还好有他买的围巾为她添上一丝暖意。不过冷归冷,能跟他一起逛街、一起并肩坐在一起喝咖啡,她觉得好幸福。 “这瓶子真漂亮。”把玻璃瓶拿得好高,她爱不释手的说,印象中她似乎也有这么一个瓶子,只是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今天他带她逛了好多景点,看到一整排房子立在水中,沿着福溪岸边兴建的水上别墅,令她好惊讶,也看到好多街头艺人在表演,好多艺术品店。 这只玻璃瓶是在一间玻璃工作坊买的,当时她看到这个瓶子觉得好喜欢,放在手中凝视好久,可因为身无分文,只好默默地把瓶妇放回,他却执意买下要送她,说是给她这个新朋友的‘见面礼’。 瓶子很漂亮,可天气就不大漂亮了。“天气阴沉沉,看起来好像快下雨了。” “我们去逛市场,买完东西就回去。” “嗯。” 他先站起,伸手拉她一把,大大的掌心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一股电流也窜进她心田。 心头一阵悸动,这感觉太强烈,让她忘了缩回手,他也没放开。 “你的手好冰,很冷吗?” 轻摇头,杜雨暄低头微笑。 卓文熙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中搓揉,不带任何邪念,只想暖和她的手。 牵着她,到市场买完东西后,两人走向车子,这时却突然下起雨来,卓文熙立即月兑了外套盖在她头上,让她遮雨。 “不用,我可以用围巾遮。”虽然舍不得拿他送的围巾让雨淋,但见他淋雨,她更过意不去。 “这场雨不小,围巾遮不了,你会淋湿的。”说着,他又帮她把遮在头上的外套拉高些。 “可是你也会被雨淋……” “没关系,我和温哥华的雨熟透了。”拉她的手抓住外套领口,他自己则拎着两大袋的食品,见她踌躇,他咧嘴一笑。“雨暄,快跑!” 他起步跑,她愣了下,旋即跟上,虽然被雨淋,却觉得很好玩,这种场景,她隐约觉得以前也曾发生过…… “快上车。”卓文熙开了车门,让她坐入前座,再把两大袋东西放到后面,才快步坐上驾驶座。 “你的头发都湿了,衣服也是……”见他湿淋淋的坐进来,她想也不想的拿下围巾,帮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直到发现他失神地盯着她,她才惊觉自己的逾矩,尴尬的缩回手。“你自己擦。” 卓文熙浅浅勾起笑,心情很好的坐正身子,把围巾放到后座,才将车倒出。 “咦,雨停了?”杜雨暄待车子驶离停车场后,看向车窗外,蓦地错愕。真是的,把他们淋了一身湿之后,雨居然停了?!“我合理怀疑它是故意来淋湿我们的。” 对看一眼,两人同时苦笑。 “我这个太阳之女真是浪得虚名。”她还以为今天也会和昨天一样好运呢! “一点也不。” “嗯?”寻着他带笑的视线望去,她看到太阳光了!“真是不可思议,原本天气阴,方才还下雨,现在居然出太阳,好像经历了一场天气的三温暖。” “因为有你在,太阳才会赏脸出来和大家见个面。” “还好太阳及时出现,保住了我‘太阳之女’的头衔。”她笑眯了眼,骨碌碌的双眼忽地瞠大。“文熙,你看,有彩虹!” 车子在屋前停下,她雀跃地跳下车,看着天空弯弧的彩虹,笑得好灿烂。 “你看,彩虹耶!”她高兴的抓着他的手臂。 “看来,你不只是太阳之女,还是彩虹之女,这几年冬天我来温哥华,从没看过彩虹。”话一出口,他才惊觉,每回冬天来温哥华他都窝在屋里创作,鲜少出门,别说彩虹,连冬阳他都觉得陌生。 看来,不是他陪她解伤心,反倒是她来到此陪伴他,陪他一起外出晒冬阳、淋冬雨、看冬虹。 “真的?那我真是幸运!”杜雨暄喜孜孜的回头,才想起他被雨淋,身上湿意重,一定很冷。“文熙,你快点进去换衣服,免得感冒,记得要洗热水澡。” 问言,他黑眸僵凝。这句话,以前她也对他说过。 柄二下学期放暑假那段期间,他骑脚踏车到她家附近,载她游玩,却突然下了场大雷雨,她要他到她家去换衣服,他坚持不要,骑脚踏车回家前,他便是在后头朝他大喊——“文熙,回家后把衣服换掉,免得感冒。对了,记得要洗热水澡。” 当年她说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同样的话,更令他倍感亲切。 “你怎么了?” 抿嘴一笑,他摇头。“我把车开进去,你别在外头待太久。” “嗯。”面向彩虹,她笑得好开心。 “文熙,你的工作是什么?” 傍晚,吃着卓文熙特地为她煮的麻辣锅,杜雨暄忽然想到自己还不清楚眼前这个“恩人”兼“新朋友”的职业为何。 虽然他不会卖了她,但她仍想知道他的“底细”,说白一点,她想多了解他。 夹菜的动作僵了下,对上她好奇的眼神,卓文熙淡淡地说:“我是景观园艺设计师,在台湾自己有一家小鲍司。” 他没骗她,他的确是。 景观设计是他的主业,写歌是意外的“副业”。 成为词曲创作者已五年多,他从未以“黑夜骑士”之名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是以,没人知道他就是“黑夜骑士”,他平常的身份是景观园艺工程公司的董事长。 “景观园艺设计师?那这里的庭院景观是你自己设计的?!” “除了房子、车库,其他的部分都是。” “你好厉害耶!”杜雨暄瞠大眼。难怪她觉得他家的庭院和别人家很不一样,也常常见到外头有其他住户驻足观望,偶尔还有两人以上一起相约观赏,不断讨论点头称好的。 尤其屋前那一棵樱花树,虽然现在是冬天,看不到花叶茂盛的情景,但她可以想象春天来到时樱花盛开的美景,那一定很美! 卓文熙淡然一笑。“这没什么。” 和这一锅辣到嘴发麻的麻辣锅相比,那些真的都没什么。 他有轻微的胃溃疡,医生也建议他尽可能不要吃太刺激的食物,所以他不吃辣,却嗜咖啡,除了咖啡,平日他都算是个合作的病患。 可今天,因为她爱吃麻辣锅,不想扫她的兴,所以他陪她。 “好辣、好辣,可是好过瘾。”杜雨暄一边喝水,下一秒又加了一块被染得红灼得锅中物送入嘴中。“好辣,好好吃!” 卓文熙眉心轻蹙,光看胃就一阵阵抽痛。 “文熙,你怎么不吃?” “我有吃。”他碗里还有一块咬了一口的“不明物”,放了许多食材下去,到现在个个都染上红衣,谁是谁都分不清,味道也只剩单一口味——辣。 “好像都是我吃的。”她不好意思地笑。 “你喜欢,多吃点。”这样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她辣得整个人红通通的模样真是可爱,像个女圭女圭似的,只要她快乐,他的胃忍一下,无妨。 夜里,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杜雨暄,她睡眼惺忪的抓来床头的手机,喂了声,没回应,铃声依旧响不停,仔细听才知铃响声原来不是来自她的手机。 她爱困的合眼继续睡,但响不停的铃声却不让她如愿。 披了件大衣走到客厅,几经夜里的手机铃响听来格外急切,她弯身一看桌上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秘书”来电。应该是有急事吧?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帮忙接,铃声却骤然停止。 停了?杜雨暄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着它再响一回,可呆杵片刻,铃声都没再响起。 打了个哈欠,她原想踅回房里,忽见卓文熙的房间门下透着亮光。 灯这么亮,他应该还没睡,可怎没听见手机响? 方才那通电话响那么久,应该是挺紧急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若他睡沉,这一敲门肯定会吵醒他,醒来后或许再也睡不着,但若没告诉他,万一真是十万火急之事,那可怎么才好? 决定了,少睡一觉,总比燃眉急事未能及时解决来得好。 于是她伸手敲门,里头没有回应,两三回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试着开门,还好门未锁。 “那个……文熙,你的手机刚才在响,你没听到吗?”床上的大男人高又长的一支,却缩得像只虾子,天气很冷没错,可会冷就盖被子呀,有被子不盖,缩成那模样,令人好笑又……心疼。 卓文熙仍旧没有回应,她想他大概真的睡沉了。 于是蹑手蹑脚走近床边,想帮他盖被。反正她已经尽到“告知”的义务,是他没听到,就算有啥火烧眉毛的事,都与她无关,而且他得那么睡沉,她也不忍心将他吵醒。 拉上被子,她忽地见他的“睡容”有点怪异,好像……很痛苦? “文熙,你怎么了?” 浑噩间听到有人叫他,卓文熙微张开眼,见她在眼前,他露出虚弱痛苦的笑。“雨暄……没事,睡一下就好……” “文熙,你到底怎么了?!”杜雨暄一脸惊惶,用掌心擦拭他额上冷汗。 “我没事,只是胃……有点痛。” 吃完那一锅麻辣锅,他的胃就觉得不舒服,原想睡一觉就会好,但没想到这一回的胃痛令他着实难受,他也不知自己是睡了还是痛昏过去的。 “你胃痛?有没有胃药?” “没有。”屋里的胃药,上一回他来时已吃光,约聘管家大概忘了再买。 “那怎么办?!”杜雨暄慌了。现在药局早已打烊,想买也没地方买,还是叫救护车……救护车……电话号码是几号?! 他又看到她在机场时孤单无助的表情,不忍、也不准这种表情是因他而起。她在他身边,他该让她开心,而不是担心。 “雨暄,听我说……”压住胃部,深吸了一口气,卓文熙用极虚弱的声音告诉她,“我手机的通讯录里有管家的电话,你……打给他,请他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去打。”他痛苦的模样令她害怕担心,不敢迟疑,立刻照办奔向客厅。 没等多久,管家就匆匆赶至,连夜送卓文熙到医院,也就是这是,杜雨暄才知道他有胃溃疡。 “文熙,对不起,我不知你不能吃辣……”自医院回来,她垂头丧气的道歉。 “不是你的错,是我贪吃。”去了一趟医院,胃痛减缓许多,卓文熙脸上的笑容自然多了。 “你还好吗?” “还不错,再吃一锅麻辣锅应该没问题。”他打趣。 杜雨暄却笑不出来,她轻拍他一下,秀眉轻蹙。“你还开玩笑!昨晚你差点吓死我了。” “以后绝对不会。”他表情忽转严肃。 他这么说,仿佛在和她承诺些什么,这感觉像是亲密朋友间的对话。 她应该感到不自在的,毕竟她和他认识才几天,虽然他是帮助她的恩人,这几天两人相处也非常融洽,但他们其实还算是不太熟的新朋友,可为何他这么说,她只是微微一愣,并未感到不自在,甚至排斥? 尚处于疑惑之际,卓文熙的手机突然又响起。 “没事,我只是睡了——我知道了,无妨,我会赶回去的。” 他讲电话的表情异常冷漠严肃,和她在机场见到他时的第一眼感觉一样,还有……之前是不是在哪里也见过? 头又微微疼痛起来,杜雨暄连忙甩掉脑内疑问,不去想这些。 “文熙,你……要回台湾?” 他点头。“嗯。” “喔,对了,昨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我有看了一下,好像是你的秘书来电……” “刚才就是她打来的。”他说:“来温哥华之前,我帮一个准备开景观西餐厅的客户画设计图,一切都讨论过,客户也很满意,只是现在他儿子对设计稿有些意见,所以我得回台湾一趟。” “那是不是很麻烦?”看他的表情,好像是。 “一点都不,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自家人没事先沟通好。”这事也常发生,倒不足为怪。“我有自信绝对会做到让顾客满意。” 只要顾客不是刻意刁难,他不怕再多的开会讨论,设计到顾客要求的完美,是干爹传承给他的创业理念。 “我是担心你……”他表情凝重的看她。“这样吧,你继续住下,我会请管家来照顾你,一直到我回来为止。” 原来,他沉重的表情是因为担心她…… 心口涌上暖意,杜雨暄不知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被人真心呵护的感觉,直到遇见他。 也因此,她才恍然大悟之前陈坤泽对她的好,都是充满虚伪,假情假意,是她急着月兑离那个没温暖的家,才会美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文熙,谢谢你为我着想,但我想和你一起回台湾。” “你再想清楚。”他不要她再受伤害,如果她愿意一直住在这里,他会全心全意照顾她。 “不用再考虑。”她露出笑容,笑中带着一丝无奈。“就算我再不喜欢我的家,早晚也要回去。还有陈坤泽,他骗了我,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听她提及她的未婚夫,卓文熙的黑眸浮上一层妒意。之前怕她伤心,他未再提过这件事,纵使他非常想知道那人是如何搙走她的心,还诱她离家出走。 “你……还爱他?”心里的话,冷不防迸出口,他和她同时赫住。 “我……”杜雨暄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期期艾艾,不想拿这个问题为难她,他淡淡一笑。“你不用回答,当我没问,不过回台湾的事,你真的不再多考虑?” “我要回台湾。”她笃定地回答。“再说,我跑出来也没跟家人说一声,他们也许会……担心我。”话尾充满心虚。 她的家人向来不关心她,或许到现在还未发现她失踪了吧。 “好,我们一起回台湾。”他会保护她的,不管何时何处。 两天后,两人所处的地点便从湿雨的温哥华变成阳光普照的台湾,伸展身子,杜雨暄大大的吸了一口久违的暖阳热气。 虽已入冬,台湾的天气还是令人感受得到阳光的热情。 只是搭上特地来接卓文熙的车子后,她的心突然有些退怯。 妈和姐姐若未发现她失踪多日,那倒还好,要是知道她多日未归,等会儿到家,不知会怎么刁难她,万一她们再得知她原本打算和男人私奔……不,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她没告诉任何人,可是陈坤泽……他会不会说出去?万一她们已经知道消息了呢? 想到这里,她就难掩惶恐,回家的路,也像是充满荆棘,令她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向前行。 见她不安的绞着手,卓文熙的大手覆上。“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不用,不用。”他去更惨,说不定妈会以为她是和他私奔。 “如果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先到我家,过几天再回去。” 这话一出,前座的司机立即见鬼般地瞪大眼,目光对上后视镜,偷瞄了后座的杜雨暄好几眼。 自从他担任董事长的司机三年来,他这个小咖都已经从小混混转成大人娶妻生子,董事长这个a咖却还一直杵在“原地”不动,不要说老董紧张了,连老董的司机——他吴明的阿爸吴金,都紧张逢庙必拜,求的不是他这个儿子能当总统,而是帮董事长求姻缘,连关公庙也不放过,实在是被他打败! “吴明,专心开你的车。”卓文熙沉声提醒。 “有啦,我有在专心开车。”吴明乖乖把视线调到正前方,不敢再乱瞄。不过等了三年,他这个“卧底”总算等到董事长第一次开口邀女人到他家“做客”,这消息要是传回彰化老家,明天,不,今晚就会有两个老杯杯冲来台北看“极可能是未来媳妇”和“是别人极可能的未来媳妇”的小姐了。 “文熙,谢谢你。”杜雨暄露出一个大笑容让他安心。“我只是要回家,又不是要上战场,不过,等一下我想先去买个东西,到了市区,你让我先下车,不用载我回家。” 因为太过认识她,这个特大号笑容贴在她脸上,非但没让卓文熙感到安心,还更加担心。 但她有她的坚持和选择,他不能强留她。 车内于是陷入一片沉默,就见杜雨暄低头,又是惴惴不安的模样,而卓文熙的视线始终盯着低头的她,前座的司机吴明则偶尔充当黄雀,瞄着后座紧盯蝉的螳螂。 这只螳螂总算发情了……不,他怎会把高大英俊的董事长比喻为螳螂咧?哎呀,不管,有发情就是好事。 车子下了交流道,驶进市区不久,杜雨暄便喊,“文熙,让我在前面下车就可以。” “好,吴明,前面停车。” “是,董事长。” 停好车,吴明迅速绕到后头帮客人开车门,他微笑的看着她。标准正妹,比他老婆漂亮一千倍,难怪董事长会开口请她到家里住,换做是他,用绑的他都会把她绑回家。 “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卓文熙跟着下车送她。 “嗯,我会的,再见。”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其实还不想回家,杜雨暄故做潇洒的挥挥手,拎着包包便快步走向前面的百货公司。 “再见。”吴明也傻笑着用力挥手,知道听到深厚某人咳了一声,才赶紧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向身后人。“呃,董事长,我们是要直接去公司,还是先回家?” “你不用管我。” “呃,是、是。”惶恐啊,大人!他明明是用请示的语气,哪有在管他,他又不是吃错药,敢管比老董还威严千万倍的太上皇。 “车钥匙给我。” “嘎?!” “去跟着她,确定她回家,再跟我联络。”他仍旧不放心,但既然不能强留她,他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保护她。 “呃……哦,我懂,我会。”跟踪嘛,这难不倒他吴明,而且跟踪漂亮女人,他最高兴了。“董事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卓文熙坐进车里,静望着她方才进入的百货公司门口。他不懂她的家庭究竟发生什么变故,以致让她视回家为畏途,可若她家真的变成她说的那样,那这回她回去,肯定有苦头吃,他是不是应该…… 手机铃声蓦地打断他的思绪,接起手机,他沉稳回应,“我到了,请他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公司。” 眼下他必须先处理公司的事,有吴明跟着她,应该暂时没事,等他回报,他再决定是否该介入吧。 第4章 在百货公司绕了两个钟头,杜雨暄终于下定决心回家。 再怎么害怕,横竖她都得面对,早点回去,说不定妈妈们和姐姐都不在,她就能“暂时”躲过一劫。 但她忘了,天总是不从人愿—— “你还知道要回来呀!”华丽的大厅里,艳丽的颜丽端坐在沙发上,一双涂上深浓紫色眼影的眼睛斜眯甫进门的人。 “妈?!”杜雨暄手上提的包包赫得滑落,钟点佣人忙不迭替她拎起,打算提上楼。 “何嫂,你要做什么?”打扮艳丽的颜丽怒瞪了佣人一眼。 “我……我帮二小姐把包包提上楼去。” “要你多事!”她起身,两手环胸下令,“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 “喔,是。”把包包放到沙发上,何嫂急匆匆离开。 “哟,怎么才几天不见,你看起来活像弃妇,被男人抛弃了是不是?”大杜雨暄两岁的姐姐颜菁彤,向来对她都是这般冷嘲热讽,她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讶异她还真的说中了。 在她惊讶的看向颜菁彤之前,颜丽早抛了个怒眼丢给大女儿。 被母亲一瞪,颜菁彤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不到一分钟,又忍不住开口,“这几天你死哪里去了?别过的跟我说你住女生朋友家,打死我都不信!”好不容易逮到可以正大光明教训讨厌鬼的机会,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 “昨天你爸回来,他找不到你,你自己去打电话告诉他你到哪里去了!”颜丽气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昨天老头突然从大陆回来,她还不知道她好几天没回家。 这死丫头,早不跑,玩不跑,偏偏选在老头回来期间才跑掉,害她被臭骂了一顿。 “我、我现在就去打。”一见母亲没有继续责备,杜雨暄快步走上楼。 “喂,你……你还没跟妈交代你去哪里——”等着看好戏的颜菁彤错愕地望向母亲。“妈,就这样放过她?” “不然你还想要怎样?”颜丽怒瞪女儿。“你嘴巴最好紧一点,就当没发生这件事,还有,赶快把那个臭小子甩了,要是被雨暄发现向你爸告状,你跟我都完蛋了!真不知道你的脑袋装了什么,那种男人你也抢,那一丁点钱你也要!” “只要是她的,我都要抢!”颜菁彤气不过地吼回去,“那个老头当初说得多好听,说他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他明明只疼他自己的女儿,从高中开始,他每个月直接汇十万到他女儿的户头,我呢?几千块的零用钱就想打发我?!” “我说了,他有给我钱当家用。”一个月十万,不算多,也不少就是。 “那是给你,不是给我的!” “你计较这些做什么?等老头死了,财产自然就是我们的。”颜丽压低声音。 “妈,你会不会想得太天真?我们的?我敢保证,你连一半都分不到!” “再怎么样都比你……你叫那小子骗她的一千万还多!”提到这件事颜丽就有气,若她早知情,绝对会阻止。要是老头知道这件事,她们母女恐怕会被赶出杜家大门,连财产都没得分。“再说,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菁彤,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没办法再忍下去!”颜菁彤气嚷,“万一老头还可以再活三十年,那我不就要继续忍三十年?他怕他的女儿受不了打击,要我把她当亲妹妹,要你装她的亲妈,是,他的宝贝女儿很脆弱,大家都把她当成宝地小心呵护,那我算什么?十年了,每次她亲热的喊我姐姐,我都想吐!”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可你要搞清楚,我们母女之所以还可以继续住在杜家,全是拜杜雨暄所赐,我们不必对她好,但也决不能和她撕破脸!”这十年来积压在她心头的怒气未必比女儿少,但毕竟年长些,她较沉得住气。“杜老头在外面不是没有其他女人,只是因为我是雨暄认定的妈,所以才能稳坐杜太太的位子,如果失去杜雨暄这张王牌,他随时可以找任何女人来顶替我的位子。” “你外头的男人也不少……” “你在说什么!” “干么那么紧张?他外头有女人,你当然也可以有别的男人。”颜菁彤嗤了声,她才懒得管这些事。 “你……你小声点!” “你的手机响了。”颜菁彤朝声响处努努下巴。一定是她妈外头的哪个男朋友打来的。 低声地讲完电话,颜丽再三叮咛女儿,“我要出去了,我说的话,你最好记住。” 颜菁彤不回应,等母亲离开,才冷哼了声,“才不!” 她不会让杜雨暄这么好过的,才把她赶出门,她绝不善罢甘休! “爸爸,对不起,让你操心了,下……下次我要出门会先跟妈妈说一声的,晚安。” 币上电话,杜雨暄楞坐在椅子上。 如她所料,父亲对她几日未归非但没半点责备,她还未开口,他就先帮她找了个合理的说辞——工作压力大去散心、那份工作太累辞了也好,一个妥当的理由,将她离家、辞职合理化。 她原本是在父亲一位朋友开的公司担任轻松的助理工作,少了她没什么特别影响,但工作是父亲帮她找的,她辞职,父亲对那位朋友多少会有点过意不去,可他仍不忍责骂她,外人看在眼里或许会觉得父亲疼爱她,她也从没质疑过父亲真心的疼爱,只是这份疼爱却是夹杂着生疏,过分的生疏。 从她读高中开始,就是这种感觉…… “砰”的一声,房门突地被大力推开,颜菁彤站在门口处,以斜眼瞪她。 “杜雨暄,你把这个家当什么?爱走就走,想回就回?!”她走向她,两手环胸,衣服兴师问罪的大人模样。 杜雨暄心虚的低头,明知姐姐是故意来刁难,可她有错在先,所以并不回嘴,而且不理她,这场风浪也会去得快。 “不说话,哑巴了啊?”她越不说话,颜菁彤越生气。“你有没有打电话给爸?” “我打了。” “你打了?爸说什么?”见她脸上一滴眼泪都没,老头肯定连骂都没骂她。颜菁彤冷嗤了声。“你告诉爸你去朋友家对不对?爸一定相信你对吧?哼,要是你跟爸说你到天堂去玩了几天,我看他也会信以为真。” 杜雨暄没有反驳,只是坐到床上打开行李,拿出几件衣服,重新摺饼。 不知是否姐姐和她不同姓的缘故,老爱喝她唱反调,还时常对她冷嘲热讽。 案亲说,母亲娘家没有男孩,需要一个孩子传香火,让大姐和母亲同姓,所以她和姐姐姓氏不同,可这一个不同,就让整个家都变调了,家里像分成两国,她和父亲一国,母亲和大姐一国,偏偏父亲常年不在家,落单的她自然成为母亲和姐姐的眼中钉,她做任何事都碍她们的眼,嘲讽讥笑更是家常便饭。 她有种感觉,在她读高中以前家里是很温馨的,母亲好像很疼她,可是发生那件事后,她全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会不会因此伤到母亲的心,令母亲心寒,才不再疼爱她……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尖锐的声音刺穿耳膜,她这才回神,发现姐姐还没走。 “杜雨暄,别以为你做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不把她截得满身血,她颜菁彤绝不罢休! 她忍了十年,再也不想忍了。杜雨暄什么都好,功课好、人缘好,长得又比她漂亮,她没有一点比得上她,连口口声声说会公平对待两姐妹的老头,也只是口头敷衍她。杜雨暄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宝,她做什么事都是对的,犯错的永远是她颜菁彤,她不甘愿! 蒙地抬头,杜雨暄惊瞪眼,“我……我只是……” “你只是跟男人私奔而已,没做什么坏事,对不对?”她冷笑。“杜家的小鲍主耶,竟然跟男人私奔,真是跌破上流圈人的眼镜!” “你……你怎么知道?” “我——”糟母亲交代过那件事的严重性,虽然她觉得母亲太天真,但那事要真爆发,被赶出家门的不就是她? 虽然不满杜老头偏心,但至少住这里衣食无缺,她还是杜家的大小姐,况且,她的目的是要把杜雨暄赶出门,让她在外尝尝苦日子的滋味,之前她要陈坤泽把她骗到温哥华,原以为待在人生地不熟之处会让她叫天天不应,没想到她居然又回到台湾,真是好狗运! 不过也好,老头昨天才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趁这段时间把她赶出门,让她在外当流浪千金,吃点苦,至少能让她消一些气。 “我随便猜猜的,真的被我说中了?”颜菁彤大笑,佯装自己原不知情。“想也知道,那么多天没回来,一定是睡到哪个男人床上了,这件事,你没诚实告诉爸吧?真是坏小孩耶!” “我……我没有。”杜雨暄涨红脸,哑口无言。 “真是不知羞耻,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跟男人私奔,私奔耶!那就是代表没婚礼,裙子一撩,包包一拎就跟男人跑了,啧,这事要传出去,爸的脸要往哪里摆?我和妈在外头也不敢承认你是我们家的人了。”她越说越起劲,“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不对喔,你跟男人私奔,又跑了回来,那……不就代表人家不要你了?” 她夸张的张大嘴,大吸一口气后,又说:“天啊,杜雨暄,你真是丢尽我们家的脸耶,被私奔的男人抛弃,这比私奔还难听耶!拜托,千万不要让人家知道我是你姐姐,真丢脸!” 被讥笑的杜雨暄头垂得如枯萎的花朵,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就算这些都是事实,姐姐有需要说得如此不堪吗? “我被骗了……” 颜菁彤愣了下。“你,还不都是你自己傻,该不会是你倒贴人家,人家还不敢要吧?天啊,要是换做我,一定没脸回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厚脸皮,还敢踏进家门——” “我跟他没有……” 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颜菁彤字字带刺,一吐积在心头的十年怨气。“妈出门了,晚一点她回来我就跟她说,看她怎么修理你这个败坏门风、不知检点的女儿!” “我没有、我没有!”她哭着大喊。 “是啊,你只要哭一声,装一下委屈,那些名门小开就会被你唬得一愣一愣,把你当成清纯可人的甜心名媛,却不知私底下的你是个yin荡的女人,成天想勾引男人……唉呀,该不户是你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那个男人才不会吓得不要你~恶,离我远一点!”退两步,颜菁彤装出嫌恶的表情。 “没有,我没有,不是你说得那样……”杜雨暄捂着嘴,转身跑出房间。 回来之前,她告诉自己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就算再没温暖,家永远是家,她应该住在这儿,不可以任性的说走就走,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了,姐姐为何总是拿她当仇人看?知道她被人抛弃受骗,她应该安慰她不是?就算说不来安慰的话,让她独自静一静也好,可她仿佛是嗅到血腥味前来的鲨鱼,狠狠咬住她的伤处不放,非得将她撕裂得血肉淋漓她才高兴。 为什么?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劲地往前跑,她只知道要离开这里,不想要再听到这些伤人的话。 颜菁彤尾随她下楼,追到门外,胜利的笑容旋即高挂在她脸上,将门上了锁。 今晚,杜家的小鲍主要到外头流浪喽! 当看见熟悉的身影奔出家门后,卓文熙不禁庆幸自己做了明确的决定。 一个钟头前,吴明向他回报雨暄已回到家,原本心想她平安回到家就好,但再想到她提及的家庭现况,他又不甚放心,将公事暂搁一旁,亲自到她家门外不远处守候。 结果才过了半个钟头,他担忧的情况便真的发生了。 张开双臂,他将低头哭泣奔跑的小人儿扎扎实实抱满怀。 突然被抱住,杜雨暄像受惊的小白兔瑟缩了下,下意识地想挣月兑。 “别怕,是我。” 低沉稳重的嗓音降下,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安抚她受惊的心灵。 “文熙,真的是你?”抬眼,泪光莹莹,她扑在他怀中痛苦出声。“文熙,带我走,我求你……” “你受委屈了?”光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就不难猜到她的家人是如何对待她,心中的不舍顿时如泉涌。“先上车,到我家去。”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此刻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在奔出家门之际,她想的人也是他,为什么一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人会让她觉得像亲人一般,而真正的亲人却如同刺猬,将她刺得伤痕累累? 泪水扑簌簌的流,她再一次强烈感受到只有在他身边,才能体会到亲人给予的温馨,还有安全感。 帮她抹去脸颊的泪水,卓文熙满脸不舍,坚定的向她保证,“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绝不!” 他决定了,再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她,从今以后,她会在他的保护范围内,快乐的生活。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没有……我只是被骗了……” “没有,没有……不是你们说得那样……啊——” 母亲和姐姐的脸越逼越近,讥笑、愤怒的表情交杂,吓得睡梦中的杜雨暄尖叫惊醒。 “雨暄!”人在客厅的卓文熙闻声快步走进房,见她一脸惊恐的呆坐床上,猜想她大概是作梦了。“别怕,你现在在我家。” “你家……我、我还在温哥华……”她恍神的喃喃自语,飘忽的理智看未抓回。 “不,你回台湾了,这是我在台湾的家。”模模她的脸,他用掌心的温度驱走她脸上的惊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没人会再欺负你。” “我……”对,她想起来了,昨晚她回家,姐姐又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句句伤人,最后她受不了的奔出,恰巧遇到他。“文熙……谢谢你。” 没有他,昨晚她肯定茫然得不知该何去何从。 “去洗把脸,我做你爱吃得培根和半熟的蛋。”他对她微微一笑。 他的笑,消融了她心头的余悸,楞楞的点头,她又说了一次感谢。“文熙,谢谢你。” “如果你真的想谢我,我要你每天都给我一个灿烂的大笑容。” 这简单,要一个大笑容有何难?她现在就可以笑给他看! “……现在没办法,明天吧,明天开始,我保证你每天都会看到我送给你的大笑容!”试了几次都很勉强,杜雨暄颓丧的放弃。 “好,我等着。”离开房间前,看着她哀伤的脸,卓文熙想尽办法逗她。“动作快点!冰箱里的蛋只剩两颗,如果我吃一颗觉得不够,说不定连你的份一起吃喽!” “咦?!不可以!那是我的!”她这才急急下床,动作迅速的跑进浴室。 见状,卓文熙满意的微微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杜雨暄。 确定自己要暂时住在卓文熙家,杜雨暄先拨了通电话给父亲,告诉他她找到新工作,暂时住朋友家,免得父亲回来找不到她,焦急之余又对母亲发脾气。至于母亲,她没勇气打给她,反正父亲知道她的去处,这也就够了。 “在想什么?”留在家修改景观西餐厅设计图兼陪她的卓文熙,在西边红霞映照之际,带她参观他家的庭院。 “没。”摇头,她弯唇一笑。她没忘记他让她住下的唯一条件——要看到她灿烂的大笑容。 早上她大略和他说了回家之后的情形,他浑身散发一股令她安心的感觉,让她不避讳地提起家中窘况。 听完后,他紧握她的手,告诉她,他知道她心中的委屈,并要她丢掉那些不愉快,住在这里,重拾欢乐。 要她快乐,这一点在他身边并不难。“你家庭院好大,每个景都设计得很特别,绕上一圈,有如到国外旅游一般增广见闻,开阔胸襟,心情大好。” 听她说得夸张,卓文熙忍不住笑开。“那我每年都开放让公司员工来家里庭院绕一圈,这样就可以省下一大笔员工旅游费了。” “那你公司的员工一定会很气我。”她佯装苦恼的皱起小脸。 他模着下颚,灵光乍现。“不过,你这么说,给我一个很大的灵感。” “你有什么好主意?” “下回我重新设计庭院景观,倒是可以用‘环游世界’这个主题,打造缩小版的埃及金字塔,还有在池塘中心塑造杜拜的帆船饭店。” “你该不会真的要让公司员工来这里环游世界吧?”说着,两人相视对笑。 往前走,杜雨暄又发现一个惊奇的景观。 “你家有许愿池?” 眼前是一处假山围成的半圆,底下有一个蓄水的小池塘,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布满大大小小的硬币。 “它是……许愿池,没错。”立在池前,他终于愿意承认它是个‘许愿池’,而且是一个会让人实现心愿的许愿池。 当初他设计这个小池塘,纯粹只是让自己工作之余,能有一处户外偏静角落,听听水流声,让他沉淀心灵。 只是有一回他坐在此闭眼沉思,脑里想的全是她,心灵无法平静,正好模到口袋有一枚硬币,想起以前他曾和她到学校附近一间庙的许愿池丢硬币许愿,便掏出硬币丢入池中,双手自然的合十许愿,希望老天爷帮忙让他能再遇见她。 日后,只要他想她,便会来此许愿。 “你许了几个愿望?水里好多硬币喔!” “许愿的人,不只我一个。”有一回吴明找他,无意间发现他在这里许愿,就有样学样,而他老婆发现后也跟进,是以里头的硬币有一半是吴氏夫妇所贡献的。“我的愿望只有一个,现在,它实现了。” “真的?”杜雨暄惊喜的瞪大眼。“那我也要许!”她兴奋的在口袋里模了老半天,才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小脸立即黯下。 卓文熙立即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给她,一如十年前她在庙里递给他硬币一样,并说:“一枚硬币只能许一个愿望,不可以贪心,你要许一个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 当年她告诉他的话,现在他重复一次说给她听。 杜雨暄恍神了下,她一定在哪里听过这段话,好熟悉喔。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头又开始泛疼,甩甩头,她要自己不要再去想,只想在他眼前的每一刻都是充满笑容的。 “你说,只能许一个愿望?” 卓文熙点头,脸上没特别表情,无关失望,早知她忘了他,这些事她应该也不会记得。现在她是他的新朋友,一个他会用生命照顾的新朋友。 将硬币丢入池中,闭眼,双手合十,杜雨暄偷偷在心中祈求着。 我希望文熙身体健康,不要再胃痛。 这是目前她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连她自己都觉得很讶异。当他说只能求一个愿望,她想到得不是要家人善待自己,而是他在温哥华胃痛的模样,他的痛,像痛到她的心坎里,所以,她求他身体健康。 许完愿,她仰首望他,甜甜地笑,她的笑,勾引出卓文熙心中的喜悦,在夕阳余晖照耀下,两人的影子,悄悄地合在一起。 第5章 杜雨暄第二天一早醒来,倏地发现卓文熙家变得热闹非凡。 “你们是……”她以为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住,但眼前一、二、三、四……凭空多出四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你是司机先生!”忽地,她认出了第四个人。 “对啦,杜小姐,我就是司机小吴。”吴明咧嘴傻笑。 他身边一个肤色黑、短发的女生,马上用力捏了他一把。 “你发什么疯!吧么捏我?”他从傻笑变成痛得唉唉叫。 “她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董事长叫她来家里住的杜小姐啦!”吴明连忙解释,然后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杜雨暄。“不过杜小姐,你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晚他才打电话通知他阿爸董事长发情的消息,怎么才隔了一天,她就从客房里走出来? 亏他还跟他阿爸说八字还没一撇,不用那么急着上来台北,不过两个老头却很坚持,还说不可以让董事长知道,所以一早他就去车站接人,结果回到董事长家,都还没坐热,四个人就被突然打开的客房门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以为有鬼。 “这个就是杜小姐喔,真是漂亮。”吴明旁边的女生越前近看她。“你好你好,我是这个吴明的老婆小亚,也是大嫂这间屋子的人。” 看着年纪和她相仿的小亚,杜雨暄微笑。“你好。请问他们是?” “我啦,我是文熙的干爹阿福伯啦,你跟着文熙叫我干爹就可以。”两老中,其中一个较年长,圆脸光头,蓄白须,说话中气十足的老者笑呵呵的道。 “阿福伯,你嘛帮帮忙,还没啦,没那么快啦!”吴明一副被打败的模样。 “没关系啦,平平一样,都叫干爹啦!”年近六十的吴金也咧出一口金牙,“阿我就素这个臭小子他阿爸啦,也是你干爹的司机啦!” “我干爹?”她什么时候有干爹?听他们自我介绍听得一头雾水,杜雨暄茫然的目光对上笑的合不拢嘴的阿福伯,才知道吴明的阿爸口中的“干爹”是指阿福伯。“喔,你们……你们好。请问一下,文熙去哪里了?” 他不在身边,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她心中颇为不安。 “董事长他一早就去公司了,他叫我九点去载他回来。”吴明呵呵傻笑。美女果然比较赏心悦目! “蝦毁?现在九点半了耶,啊你死了呢!”小亚猛打丈夫的手。 “啊!惨了。”吴明惊慌的看向表,登时倒抽一口气。“阿福伯我先去载董事长!” “快去快去!” “这小子,真没记性!”吴金用台语碎念着。 “你也差不多啦,吴金吴明,目碉是‘促促’。”阿福伯说着哈哈大笑,连被骂的吴金也跟着大笑起来。 杜雨暄有听没有懂,只能尴尬的陪笑。 “没吓着你吧?他们就是爱开玩笑,习惯就好。”小亚热情的拉她的手。“杜小姐,我一星期才来打扫一次,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会帮你准备的。” “谢谢你。” “你刚起床,还没吃早餐对不对?”小亚热心的说:“我去看冰箱有什么东西,我做早餐给——” “不用了。”低沉嗓音突地从门口处响起,卓文熙拎着一袋早餐进入。“干爹,阿金叔,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先通知我?” 两老互视,只能干笑。 苞在卓文熙身后进来的吴明则是摆着一张苦瓜脸。他不但没在九点去公司接董事长,让董事长自己搭计程车回家,还帮忙隐瞒两个老杯杯的台北之行,这下,不知董事长会不会发火? 幸好,原本挫咧等的吴明在卓文熙授意下,二十分钟后便开开心心地放大假,载着两老和妻子一起逛大街去。 杜雨暄吃完卓文熙特地买回来的朝阳培根蛋贝果早餐后,开心的想跟他炫耀她很乖,连贝果都吃光光了,原先他还说若她不喜欢吃贝果,就挑培根和蛋吃,剩下的他再帮她解决。 她不想让他认为她挑食,再者早餐是他特地买回来给她的,她当然要吃光光。 来到客厅,才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才他和干爹聊天,她才知道昨晚他整夜没睡在赶设计稿,一早又到公司和设计团队再次开会讨论,做了最后修改后,才回家休息。 他都这样累了,还没忘记要买早餐给她……杜雨暄心中窝心之余,更是过意不去。 到房间拿了被子为他盖上,望着他的睡容,那份说不出的浓厚熟悉感又涌上。 她蹲在沙发旁凝视他,他有一张瘦削的俊脸,不笑时两道浓眉总是微蹙,连睡觉都有一丝令人难以靠近的冷郁,而刚毅的脸部线条又为他添加几分冷冽。 对她来说,他真的像是上帝派来守护她的天使,每一次她孤单兮兮不知何去何从,他总会出现在她面前,带她走进温馨的世界。 如果人真有前世今生,那上辈子他们一定是夫妻,很恩爱的夫妻,或许曾经一同许下来世再续前缘的承诺,所以今生才会一再相遇…… 那,不就如他干爹所误会的那般,她是搬来和他同居的“未来老婆”? 思及此,杜雨暄脸上一阵羞红,暗骂自己的胡思乱想,害她窘的想钻入桌底下。 “雨暄——”卓文熙一睁眼便见她呆望着自己,以为她在担心他,尽避疲惫仍在脸上,他仍是坐起身,露出抱歉的笑。“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没关系,你太累了应该休息,我……我是拿杯子来给你盖的。”被当场抓包偷看,她蹩脚的解释。 为免被拆穿,她倏地起身,脚却因蹲太久而疲软无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卓文熙及时伸手将她接住。 杜雨暄呆看着他,没发觉自己坐在他大腿的姿势有多暧昧,只知道他离她很近,近的她从头到脚开始发烫,像被关进高温的烤箱内烤的浑身通红,若给他一副刀叉,八分熟的人肉大餐即可直接享用。 搂着她,卓文熙的黑眸同样泛着深沉的。 十年后,她好不容易重回他的怀抱,他和她都已不是当年的青涩学子,不再是单纯十指紧握就能满足的少男少女,现在她亲密的贴坐在他腿上,轻易便点燃他从遇见她以来就可以压制住的。 他是个正常男人,对她有很多遐想,想和她十指紧扣重温旧梦,想紧搂着她不放,想吻她的唇,想抚模她曼妙的身躯,想……拥有她。 凝视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水女敕女敕的唇,她美得好梦幻,像童话中的公主。他曾在她说的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将自己的唇贴上她的,那美妙的感觉,至今犹存。 他像着了魔般缓缓靠近眼前娇颜,在她眼中,他看见和自己同样的紧张,就是这么一眼,让他忍耐的移开了唇,只让吻落在她的额头。 “小心点,别受伤了。”落下轻吻,他便想退开。 不是他不想,相反的,他疯狂的想要,只是怕吓跑她,现在的他充其量只是她的避风港,她还不清楚她是爱他,或者纯粹是依赖,如果她对他没有感觉,他还是愿意保护她一辈子,但绝不会强迫她爱他。 杜雨暄见他退开,想也没想的就伸手捧住他的脸,这个举动,让两个人又是一呆。 “你……”卓文熙疑惑的看着她,不敢深想那些会让他开心的揣测。 “我……”杜雨暄脸红的望着他,懊恼自己居然有吻他的想法。 “董事长,呃,对不起……”就在暧昧气氛即将升至最高点时,忽然有人不识相的闯入。 听见有人来,杜雨暄吓得弹起来,手也迅速放下,活像被抓奸在床。 怀中一空,失落的感觉立即涌上,可卓文熙只能强自镇定,仿佛方才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沈慧,进来。” “懂事长……”来人进入,客气的向杜雨暄颔首。 “沈慧,我的秘书。”他帮两人互相介绍,“杜雨暄。” “你好。”杜雨暄尴尬的傻笑。 “你好。” “呃,你们聊,我……我进房去。” 说完,她火速冲回客房,一整个尴尬到爆。 罢才她一定是被小说中常出现的鬼员外附身了!才会想对卓文熙做出那种天理不容的事! 哀着被他吻过的额头,杜雨暄不断催眠自己这只是好朋友关爱的表现。她不应该小题大做,甚至起了想一亲芳泽的色心,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戏……咦?那她想戏的是朋友就没关系了吗? “啊——杜雨暄你还想!臭员外不要再控制我了!” 越想文熙的性感薄唇越在她脑中生根,她又羞又气的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图把自己心中那个色魔滚出去。 “雨暄,你还好吗?”和秘书谈完正事的卓文熙正想回房,经过她门前时正好听见她的怒吼,关心的开门探望。 杜雨暄连忙自床上坐起,“我、我很好。” “那我去睡了?”他不放心的询问,生怕那个吻唐突了佳人。 “干嘛诱惑我啊……是很想当被推到的丫鬟吗?”她小声抱怨。 “什么?” “没、没有啦!你快去睡吧,掰掰再见不送!” 完全不敢看他的杜雨暄飞快丢下一串话后便径自躺下,以棉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住,只求他赶紧离开,别再考验她莫名其妙变得汹涌的兽性。 以为她在害羞的卓文熙叹了口气,轻轻阖上客房的门,他想,自己还是太躁进了。 “哇哇哇!你看你,据报道指出,办公室不伦恋是危害男女感情的头号凶手耶!” 送午餐过来就一直待着的小亚,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周刊惊呼,令杜雨暄当场愣住。 “董事长一直不叫女朋友不结婚,该不会是为了沈慧吧。”小亚一时忘了杜雨暄的身份,八卦的猜想起来。 第二颗炸弹再投下,让没睡好的杜雨暄困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失落。 不对啊,她在失落什么?她和文熙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就算他真的跟沈慧有什么,也都不关她的事,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哀怨个什么劲? 可是……怎么还是会难过啊…… 一想到昨天那个吻可能落在别的女人额头上,或是更超过的落在唇上,她就闷到快要生霉了! 专注看完周刊分析的小亚才回头,就看见脸色比榴莲还臭的准董事长大人,这才发觉自己在无意间说了什么蠢话,连忙干笑着澄清。 “呵呵,雨暄,你千万别在意这些,你可是唯一一个住进这里的女人,董事长绝对不在这个统计数值之内啦!” “小亚,你误会了,我只是……”杜雨暄闷闷的想解释,可又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家里人不合,所以避重就轻的说:“我只是文熙的一个普通朋友,因为没钱,暂找不到地方住,所以文熙才会……” “好,我知道、我知道。”小亚掩嘴笑,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明说是来“同居试婚”,才会找借口搪塞。“雨暄,我跟你说,董事长对你真的很好,他很不喜欢人家来家里吵他,连我要来打扫,他都叫我一个礼拜来一次就好,可是你一住进来,他就叫我每天都帮你送三餐,真是跌破我们的眼镜!” “小亚,如果你觉得很麻烦,我可以跟文熙讲不用……”她明白文熙对她的好,却忘了很有可能造成别人的负担啊!真是太精心了。 岂料—— “拜托,雨暄,你一定要吃三餐!”小亚忽地整个人跪趴到她身上来央求,“我没告诉过你我和吴明都得在我娘家吧?因为我婆婆过世得早,而公公很开明,一切随便我们,所以我就继续待在家当懒惰小姐,而且多了服侍你的这份薪水,我们家三餐就可以变得很好吃,我妈每天就会煮大鱼大肉的。” 小亚夸张的表情把她逗笑了。 “对了,雨暄董事长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一件事?”嘻嘻哈哈的小亚突然严肃起来。 她奇怪的摇头。 “来来来,我告诉你。”牵着她的手,小亚走到位于屋子最底端的一间房间前。“这间房间,董事长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开它。其实我们也打不开啦,因为它一直都是锁着。” “为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不敢问,连阿福都不知道。”扼腕,这房子居然有她八卦天后不知道的事。“吴明说,这里面董事长可能放了好多保险箱,要不就是堆满了金条,所以才不许我们去开。” 杜雨暄轻笑。她不认为文熙会做这么好笑的事。 “这不是不可能,要不,董事长干么搞得神神秘秘,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不过,等你嫁给董事长,你就可以进去看金条了。”说着,小亚又是一脸羡慕。“雨暄,拜托一下,以后你也让我进去看,我保证不会偷拿任何东西,只看一眼就好,人家很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唉,怎么说到最后,她和文熙还是被凑成一对? 就算她心甘情愿好了,人家文熙搞不好还不想要她的心甘情愿咧! “吓!” “干、干么?!”小亚被她突如其来的惊喝搞得很惊吓。 杜雨暄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子都是自己后知后觉出来的新结论—— 她,好像爱上文熙了啊啊啊啊啊~ “雨暄?你怎么了?”小亚关心地拍了拍她。 可杜雨暄你是还没回过神,又呆了很久,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喃喃道:“原来不是被员外附身啊……” 小亚整个一头雾水。“什么员外?” 她仍旧没回答,迳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虽然文熙对她很好,可他从严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若是把他的温柔当爱情,那未免也太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所以,还是别把心意说出口,让两人的关系像现在一样就好,否则,她没法随连他都可能离她而去的打击。 嗯,这样的沉默,是最好的作法了,她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 反正,朋友比男友可靠啊,瞧,文熙和陈坤泽不就是最佳例证? 还有,朋友也比家人温柔啊,文熙和姐姐及妈妈,根本不能比嘛! 再来,朋友是一辈子的,就算文熙日后有了女朋友也…… 心陡然,揪,杜雨暄发现自己无法再想下去,“女朋友”这三个字实在太刺目,光想,她就眼痛心闷,整个人都像被难过绑架一样难受。 “雨暄?你不舒服吗?”小亚皱起眉,看着她莫名苍白的脸。 “嗯……小亚对不起,我去躺一下好了。”傻傻的点点头,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往客房走。 原来不能喜欢却喜欢上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第6章 睡梦中的杜雨暄,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一声车祸,翻滚的轿车内天施地转,她紧抓着身边人的手,不断尖叫。 “妈——” 倏地,她惊骇的坐起身,满头冷汗,头痛欲裂。 好痛,她的头好痛!妈妈呢?“妈?” 下意识地喊出,她愣了几秒,方才想起那不过是场梦,现实生活中,她的妈妈连碰都不会碰她,更别说牵手了,这个梦,真荒谬。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见了熟悉的旋律,这旋律竟能舒缓她的头痛,她下意识地跟着轻哼,前一刻脑内有如被万箭贯穿的痛感瞬间消失。 你说二十八度c的月光适合谈恋爱 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你的笑容最甜美…… 哼着哼着,她突觉不对劲。 床头的小闹钟显示现在是半夜两点,这个时候,家里怎么会有音乐声?她心一惊,更加仔细地听,却发现这歌声不是原唱者青井旭的声音,也不像是播放cd倒像是有人在自弹自唱。 是文熙在唱歌?听起来是他的声音没错。 披了件外套,她好奇地走出房间,直觉望向主卧房,可是房间门下没有透出灯光,她寻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小亚说的那间“金库”传出的。 被充满磁性的歌声吸引,杜雨暄一步步走向那飘着能抚慰她心灵旋律的秘室。 三两步来到房门前,半掩的门缝中传出歌声更明显,透过未关紧的门,她看到房内一隅。 那是……专业的录音室?! 大学时,她曾陪一位同学去过唱片公司试唱,看到的录音间就像眼前……不,还没眼前所见的这么多乐器,一架又一架看起来又大又复杂的电子琴占去了录音室三分之二的空间,卓文熙就坐在其中一架电子琴前自强自唱。 当年,偶像天王青井旭推出“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这首歌时,她除了觉得非常好听之外,对这首歌的词曲也有一份异常的熟悉感,此刻听文熙自弹自唱,那种熟悉更是强烈的爆发开来,甚至让她突然很想哭。 蓦地,有个场景在她脑海中飞逝而过。一对看起来像是国中生的男女并肩坐在钢琴前,男孩弹着钢琴,女孩在他身边唱歌…… 他们是谁,为什么看到文熙弹琴,她脑子里就出现这个画面? “文熙……”他的背影,仿佛和方才画面中的男孩重叠,她不自觉地喊出她的名字。 “谁?雨暄?”停下弹琴的动作,他本来脸色不太好看,但回头见到是她,立即缓和下来。 以往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常在半夜创作的他,不像白天那般提高警觉,随时会锁门,她大概是听到他唱歌的声音,才寻声找来的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忽然想起小亚说过他不喜欢人家靠近这里,她懊恼地急着要走。 可他却突然上前抓住她。“别走。” 她讶异回头,他的眼里竟有一股浓浓的忧伤。“文熙?” “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进来吧。”他从没想过要限制她别来,所以他并没有把告诫其他人的话对她说。 踏进这间“秘室”,杜雨暄感觉仿佛走入他的内心世界一样。 他帮了她那么多忙,那么这回,他眼底的忧伤,应该换她来帮他抹去才对,就算只能陪他说话,也是种减轻他难过的方法。 “这里看起来像专业的录音间。”除了乐器,里头还有电脑、喇叭、专业的麦克风,简直是lv级的专业录音间。 “这是我创作词曲的地方。”卓文熙深深的看着她说。 褪去“绿熙景观园艺工程公司”董事长的身份,私底下的他是个极孤僻的人,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不想让人知道他就是“黑夜骑士”,但她,不是别人,他最私密的一切,只愿和她分享。 “创作词曲?”她惊得瞪大眼。该不会……“你就是写那首‘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的词曲作者,‘黑夜骑士’?!” 他微笑点头。 “这是真的吗?”难怪他唱起这首歌,情感那么深厚,让她听了感动得只想哭。 “你记得这首歌?!”她眼底的闪亮,令卓文熙心中陡地燃起希望。 “当然,这首歌很多人都会唱。只是没有人见过作曲作词者,我很讶异原来就是你。” 原来她喜欢上的“朋友”这么棒,真是不愧她的喜欢啊!杜雨暄苦中作乐的想。 淡淡的失望浮上卓文熙的心头。明知她忘了他,却还奢望对他存有丁点记忆,真是蠢。 罢了,一切重新开始,至少,现在她在他身边。 “我喜欢词曲创作,但不喜欢现身谈论,我的创作自己懂就好。” 杜雨暄忽地噗哧笑出声。 “你不认同?”他拉了张椅子给她。 “不是的,我只是很惊讶你跟我想像中的‘黑夜骑士’一模一样,不管是个性还是外型。”她羞怯笑着。“可惜你不喜欢曝光,要不,你的歌声和外型胜过青井旭太多,诠释这首歌时的情感也比他浓厚,应该直接取代他当歌手的。” 坐在她面前,卓文熙突然感觉她有点怪。 他不忍责怪她忘了他,忘了他们曾经共有的一切,但是,从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可以判断出她对这首歌有浓厚的兴趣,既然如此,怎么会不记得这首歌是他为她量身打造的? 一个人可以把以往的喜欢忘得这么彻底,还真是有些怪异。 “这首歌,是为我的初恋情人写的。” 瞅着她,他想看她的反应,未料,她只是愣了下,旋即笑开。 杜雨暄强忍着急速涌上的酸涩,扯开笑道:“难怪你唱这首歌时,深情款款。你……一定很爱你的初恋情人吧?” “我很爱她,一直到现在都爱,我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他的眼底蓄满深情,把当年她告诉他的话,再说一遍。 我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她是不是听谁说过这句话? “但我不知道她还爱不爱我。”起身,卓文熙在琴键上敲出一连串对她思念的音符。 “……”听出他话中的怅然,她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因为,她现在也很需要人安慰。 不行,才刚做好报答他的决定,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破功?这种时候,她这个朋友应该要派上用场才是真朋友! “我不知道她还爱不爱你,但我知道,如果不爱你,一定很可惜。”她真诚的说。 “是吗?所以她会离开,代表她一点也不觉得失去我很可惜了……”他苦笑。 望着他高瘦落寞的背影,杜雨暄的心揪痛着,想也不想的,走到他身边,在他额头落下一记吻,像他对她一样。 “你……”微偏头,卓文熙对上她关心的目光,心,奇异的回温一些。 杜雨暄有些羞赧。“这、这是安慰吻,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很好,真的真的超级好,所以不要胡思乱想,说不定那个女生现在超级后悔错过你这个丫环……不对,我在说什么啊!” 她第一次安慰人安慰到掩面哀嚎的,怎么会把自己对他的昵称说出来啦! 虽然不太懂她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她认真说他很好时,卓文熙的心的确被抚慰了大半。 他想,以后自己可能会常拿这件事到她面前耍忧郁,一定要得到她的安慰吻和“你很好”才愿意罢休,没办法,一个人太久,他也需要充电,而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他的专属充电器。 一直一直。 早上九点半醒来,杜雨暄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 得知文熙的另一个身份,她应该感到欣喜,多少人想一窥“黑夜骑士”的真面目却千金换不到,可她不但知道,还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是知道了,也会不开心啊,因为她也晓得了他的心里还有人。 我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对,就是这句话,她隐约记得这句话好像她曾经说过——在哪里?又是对谁说的? 脑袋里像是安装了定时器,每回她似乎快要抓到一些片段,那些安装在定时器上的利箭就会自动发射,在她脑里窜来窜去,射得她头好痛。 就在她暗自忍着痛感过去时,一股煎蛋的香味忽然飘进来—— 这时候是小亚送早餐来的时间,可是小亚不会煮,对厨房里……是文熙?!他还没去上班,特地留下来煮早餐给她吃? 笑容迅速挂上脸,她快速跳下床梳洗一番,换好衣服,像只快乐的小鸟飞飞飞,飞到厨房。 “文熙——”话一出口,她便愣杵在餐桌旁,因为立在瓦斯炉前回头和她对望的人不是卓文熙,而是沈慧。 “你醒了?早餐我刚做好。”沈慧露出友善的微笑。“你吃吃看,不知道我煎得蛋你喜不喜欢。” “请问……小亚她……” “小亚的母亲昨晚洗澡时跌倒,今天她请假照顾她妈妈。董事长因为和一位重要客户在接洽新案,一时走不开,我正好过来帮他拿一份文件,便自告奋勇帮你做早餐,希望你别嫌弃。” “不不不,让你帮我做早餐,我才过意不去……”她呐呐的回应。 “别这么说。”沈慧看了她好半晌,像是有话要说,可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起。“……有,我找到了,早餐我已经做好了,杜小姐也起床了……好,我马上回公司。” 月兑下围裙,沈慧马上从良家妇女变成职场女将。 “杜小姐,不好意思,董事长等着要文件,我得回去了。” “你去忙,再见。”她连忙说。 送走沈慧后,杜雨暄倚在门边,看着对方远走的匆忙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糟糕。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工作做,文熙忙着接案子,沈慧当秘书,吴明是司机,小亚在照顾孩子和妈妈,连阿福伯和阿金叔也在乡下种树,只有她,非但是闲人一个,连三餐都要人照料。 不行,既然想从那个家逃走,最先就要做到经济独立,起码别让文熙一直养她才行。 决定了!她要找份工作,晚上她和他商量看看,听听他的看法,但是在这之前—— 一定还有别的事是她可以自己完成的吧? 结果,卓文熙一回到家,就看到一个站在流理台前的女人背影。 他没有惊动对方,只是好奇的放轻脚步走近,想看看她在干么 “……小本,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罢入耳的一句话,就差点没让卓文熙喷笑出声。随着他走近厨房,他也看清楚了里头的人正在说话的对象是谁。 那是一只静静躺在砧板上的死鸡。 “你自己说,这样让我下不了手对你有什么好处?虽然很可怜,可是你还是死了啊,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的料理你呢?”杜雨暄苦口婆心的跟眼前的鸡讲道理。 在她发下雄心壮志独立后,第一个想到自己能做的事,就是为文熙做一顿饭。起码她还有个厨娘身份可以先挡挡,可是看着那只鸡,她就是下不了手,一个小时后,她还是拿着菜刀,鸡还是如刚收到时那样安静的躺在砧板上,一人一鸡就这么诡异的对峙着。 “这么苦恼,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呢?”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能扬高唇角,可笑意整个积在胸腔,好痛苦。 杜雨暄先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本来大大的咧开笑容,但发现他显得很痛苦的表情后,立即闷闷不乐的垂下嘴角。“你回来了,想笑就笑吧。” “咳,为什么要笑?我不觉得做饭是件好笑的事。”察觉她的气馁,卓文熙体贴的轻咳一声,咽下到嘴边的笑,状似困惑的问。 然后,他为她解开围裙,套到自己身上。 “不过还是我来吧,免得你伤了自己。” “可是我想学,我想有用,不想当米虫……”她很委屈的望着他,小手紧抓住围裙一角。 卓文熙下意识地蹙眉。“刀子很危险。” “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我知道了。”叹了口气,他相当明白她再三保证时,就表示她未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你煮,我帮你备料。” 闻言,杜雨暄立刻笑眯了眼,开心的猛点头。“鸡是干爹下午快递过来的,他叫我们煮难汤补一补……”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想起阿福伯方才在电话中说的真正内容。 我挑了最大只壮的杀了奇去台北,等文熙下班回来,他就会煮给你吃啦,雨暄啊,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以后和文熙生的小孩才会白白壮壮,像文熙他是很有力啦,一棵树他自己一个人就搬得动,不过就是太瘦了,他去台北都没在吃东西的样子…… 唉,要是她可以真的跟他凑成一对,喝鸡汤喝到流鼻血她也不会停啊…… “知道了。”俐落地切着菜和处理难肉,卓文熙并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只是想,想回来果真是对的。 今天他和公司的设计团队开会讨论新接的一个大案子,也是头一回边开会边看表,因为两个钟头前她打电话来问他几点回家,他想她大概有事或需要帮忙,所以便用比平常更迅速一倍的速度解决了会议。 其实这几年,“绿熙景观园艺”的名声越来越好,相对的,接洽的大案子往往都超过千万预算,身为老板和首席景观园艺设计师,他暂时还不敢贸然把这么大案子完全丢给公司团队,但虽是由他主设计,他还是会让设计团队去发挥创意,比稿之后,若是设计概念比他更好的,他一样会抽掉自己的设计稿,让同仁站上自己的舞台,这也是激励他们进步的一种方法。 “文熙,谢谢你让我学习。”笨拙的依照着他的指示动作,杜雨暄忽然冒出一句。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瞄了她一眼。 她却神色认真的说:“有啊,你不会阻止我做想做的事,还会在一旁看着我,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 只是朋友啊…… 摇摇头,甩去心里再生的轻愁,卓文熙微笑,故意打趣,“干么没事发我好人卡?” “嘎?!”她一呆,随后笑开,“哈哈,你今天很活泼嘛你!” 他也不否认,然后难得很坏心眼的勾唇。“是啊,有人都可以跟鸡理论了,为什么我不能活泼?” “可恶!” 她龇牙咧嘴的张牙舞爪一番,又笑了起来。 “啊对,差点忘了,我已经煮好饭了。”笑到一半,杜雨暄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第一次入厨房并不是全盘皆没,马上献宝亿诉打开汤锅的妙菜锅锅盖。“是蛋妙饭哦!” 兵盖一掀开,两人同时愣住。 眼前的这锅哪里是蛋妙饭,应该称它为——水煮蛋饭还差不多。 “怎、怎么会这样?!”她撤底傻眼,锅里的饭看来好像没熟,一锅的水淹过米和蛋——烧焦的蛋,感觉很凄凉。 “这是干爹教你的?”他怀疑地问。干爹虽称不上是大厨师,但对于各式料理也是样样通,他的好厨艺还是干爹亲自传授的。 杜雨暄怔怔的摇头。“不是。干爹跟我讲完怎么煮鸡汤后,正好阿金叔来催他去吃喜酒,叫他先去洗澡换衣服,他就挂电话了。然后我想到要炒饭,就打电话问小亚……” “小亚?!” 她点头。“本来我是要找小亚的妈妈的,但她刚好出门,小亚说蛋妙饭她看她妈妈做过,我才按照她说的方法把蛋倒进去,再把米倒进去一起炒……可是我炒好久,米都没熟,小亚就叫我倒水,然后盖着等它自己熟。” 闻言,卓文熙真的忍不住笑出声了。“小亚她根本在鬼扯。”她们两个根本半斤八两,居然把生米当熟饭炒。 “怎么办,没有饭吃……”她很丧气的垂下头,肚子更合作的咕噜响起。 “你坐下,先把这碗鸡汤喝了,我来洗米,等会再做蛋炒饭给你吃。”拉她坐到椅子上先吃刚煮好的难肉垫肚,再把米放进饭锅里,卓文熙手脚俐落地开始大展厨艺。 啜了口汤,有他“加持”过的鸡汤,果然好渴,如果真的可以喝到流鼻血就好了。杜雨暄在心里默默地哀想。 原本热烫好喝的鸡汤和入口即化的鸡肉,在她想到自己不能完成的奢望后似也倏地走了味,变得有些苦,有些涩。 第7章 杜雨暄连着两天都特别早起,因为卓文熙答应让她到他的公司去工作,不过得再过两天,等新案子设计图告一段落,公司同仁不那么忙后,他再带她去认识新同事。 这两天,除了打扫,她也买了很多食谱,发觉做菜其实没想像中难,挑一些简单的来做,还是可以煮出一桌菜。 虽然他不要她煮,但她再三保证她会戴上布手套,绝不会有问题,卢了他半小时后,他才勉强点头,让她在他不在家时仍能到厨房模索,为此,她差点乐得吻他。 天快黑了,在他回来之前,她要把一桌菜给搞定才行。 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再三确定电子锅的饭煮熟了,杜雨暄才安心,继续和锅里的一堆菜奋战。 这时门铃响起,她疑惑的挑眉。文熙应该没这么早回来,而且他有钥匙不需要按铃,这时候会是谁来?该不会又阿福伯叫快递送上土鸡来了吧? 必掉瓦斯炉,她走到前厅去开门,门开,只见小亚气呼呼地关上手机。 “小亚,你怎么来了?”她母亲脚受伤,文熙让他们暂时别送餐点来,可她怎么又来了? “气死我了!雨暄,等一下你一定要帮我骂那个猪头!”小亚边往里头走边说。 “是吴明?”她家的“猪头”大概也只有这一颗。 “就是他!气死我了。”往客厅沙发一坐,小亚气嘟嘴,可一股香味顿时窜进她的鼻腔,直通她饿扁的肚子。“好香喔——” “我……是我在炒菜啦,你要不要来看看?”杜雨暄微笑着邀请她,夫妻吵架是难免的事,现在先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许等会儿气就消了。 走进厨房,桌上的几样菜立即让小亚瞪大了眼睛。 “雨暄,这些真的是你煮的?!”说话的当下,她已自行拿了筷子夹菜吃。“还不错吃耶!” “那是……算了,给你吃。”杜雨暄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悄悄把还未被小亚“临幸”的另两盘菜移走。 小亚吃得很豪迈,整张嘴都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说:“你不是说你不会煮,怎么会煮得这么好吃?” 扬扬桌上的食谱,杜雨暄故意白她一眼。“你还敢说,前天你教的那锅蛋炒饭害我糗爆了!” “对不起啦,我妈知道我教你那么煮,也把我骂个半死。”小亚哈哈大笑,但一看到丈夫匆匆追了进来,她马上又摆了臭脸。“哼,死猪头,你不继续去和那个‘眼睛痛’聊天,来这里做什么?” “雨暄,对不起……”吴明尴尬地对杜雨暄一笑,旋即拉过妻子就要往外走。“走啦,你跑来董事长家做什么?” “我来告状的!我要跟董事长说,我妈已经不用去医院,明天就叫你上班!” “我本来就是明天要回去上班啊。走啦,好心点,不要丢我的脸。” “你也怕丢脸啊?”小亚站起来两手卡腰,气呼呼嚷道:“我妈叫你载我去大卖场买菜,你却跟旧情人在大卖场打情骂俏!” “厚,就跟你说她不是我的旧情人,而且我们只是在聊天。”吴明眼见太座怒气非同小可,立即转向杜雨暄搬救兵。“雨暄,拜托你评评理,你在外面遇到认识的人,一定瞧去跟人家聊几句对不对?” “聊几句?我照着妈开的菜单在那边买鱼买肉买菜,你从一开始就和她聊,最少就聊半个小时啦!” “你也帮帮忙好不,她男朋友也在旁边你是没看到喔!”他一脸无奈。“跟你说过八百次了,颜菁彤她以前住在我外婆家隔壁,小时候我常去外婆家,自然就熟了,而且她比我大四岁,我要找也会找年轻辣妹……” “你还敢说!” “我说的年轻辣妹就是你。” 甜言蜜语的魅力无远弗届,当然也适用于人妻身上,只见小亚的脸色倏地由暴怒改了羞恼,娇嗔地丢了一句,“哼,算你识货。” 可听到熟悉的名字,杜雨暄却心头一怔。 “我、我可以问一下你说的颜菁彤是……”也许只是同名……但姐姐的姓氏和名字还算特殊,要找同名同姓的机率应该很小。 “那个‘眼睛痛’啊,一身的狐骚味!”小亚提起可疑情敌就有气。 “你又来了。”吴明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杜雨暄陆续又问了年纪和外型,眉头也越蹙越紧,因为吴明叙述的,真的很像她姐姐。 “那你知道她父母亲的名字吗?”如果他们口中的“颜菁彤”真是姐姐,他怎会不认识自己?以前她也应该和母亲及姐姐住在一起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老爸叫什么,不过她妈可有名了,叫颜丽,我外婆她们那一村的男人,很多都……呃,认识她。”吴明干笑,没把话说难听。 颜丽,没错,是她母亲。 “那,我呢?” “你怎么了?你叫杜雨暄呀。”小亚吐吐舌。“不会是被我们两个吵架吓到忘了吧?” “不是,我……”顾忌小亚对姐姐的观感,她没道出和颜菁彤的姐妹关系,只是问:“吴明,你说那个颜菁彤住你外婆家隔壁,那你外婆家在哪里?” 吴明告诉她一个她从没去过的乡下地方,续道:“那也是她外婆家,她妈没结婚就生下她,她们母女一直住在娘家。” “一直?多久?” “嗯,我不确定耶,大概是颜菁彤国中毕业后吧。” “那,你那时候从来没看过我?”杜雨暄细眉微蹙,觉得一切越来越诡异。 吴明摇头。 她低头思忖。也许是因为外婆认定姐姐姓颜,才是外婆家的孩子,所以只让姐姐住那儿,而父亲常年在大陆工作,母亲自然住在娘家,可是她呢?她住哪里?大陆?还是父亲请人在家照顾她?! “雨暄,你还好吧?”小亚颇担心她该不会真的是被吓坏了。 吴明气瞪了妻子一眼。“都是你啦!乱吃什么醋,她男朋友也在,我是能跟她怎样?而且都是她男朋友在臭屁,那个陈坤泽,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最近好像发达了,一身名牌,还开跑车咧。” 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杜雨暄倏地抬头,更为惊愕。“你说,陈坤泽是颜菁彤的男友?!”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对呀,陈坤泽和她是同乡,两个人从就在一起,分分合合,他说他们要结婚了。”这句话他是刻意说给妻子听的,却惊吓到杜雨暄。 她脑袋一片空白,震惊的踉跄两步。“他们……要结婚?” “谁知道,反正他们两个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手,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吴明这时才想到,“雨暄,你认识他们?” “对呀,雨暄,你干么这么关心那个‘眼睛痛’的事?你认识她……雨暄你怎么哭了?!” “不,不可能……” 见她哭,吴氏夫妻正吓得不知所措之际,一道夹带不悦的低沉嗓音霍地扬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卓文熙冷着一张脸出现。 “董事长,雨暄她……” “回去。”方才吴明提及陈坤泽时他人已回来,自然知道雨暄流泪的原因,但这事毋需再让其他人知道。 “不是啦,董事长,因为我和吴明……”小亚想解释,却被丈夫拉走。 “董事长,我们先回去了,再见!”吴明一头冷汗,捂着妻子的嘴,拖着她出门。他知道上司的脾气,他既然叫他们走,就别再多说什么,免得自讨苦吃。 顿时,饭厅里只剩两个人,杜雨暄茫然流泪的表情,揪痛卓文熙的心。上前,他把她紧拥在怀中。 “文熙,那个陈坤泽要结婚了……”她强迫自己要冷静一些,可是,一想到吴明说姐姐和陈坤泽从国中开始就交往,便让她不得不联想到,陈坤泽骗她,该不会是姐姐的主意? “别再为那个人伤心。” “不,我不是因为他伤心,我哭是因为……因为他要娶的人是我姐姐。”她梗声说。 “你姐姐?” 她哭着点头。“吴明说的那个颜菁彤,就是我姐姐。” 卓文熙闻言,眉头顿时纠结,凝望她哭红的双眼,直觉这件事不是那么单纯。 待杜雨暄的情绪微平复后,卓文熙扶她到客厅坐下,听她说了家中近年更详细的情况,眉头的皱摺包深了。 “文熙,他会不会是骗我之后,又想骗我姐姐?”她红着眼睛问,不愿去想是姐姐和陈坤泽联手骗她。 他瞅着她,紧抿的嘴,徐徐道出残忍却较可能贴近真实的说话。“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没听她说家中情况,他或许也会认为她姐姐是下一个受害者,但知晓她在家中受到排挤,再加上吴明说的那些事,他敢断定她被骗的事,她姐姐绝对月兑不了关系。 杜雨暄其实也很明白,以姐姐的精明,绝不可能被骗,加上她和陈坤泽从国中开始就是恋人,那么…… “不,我不相信姐姐会这么对我……”泪水奔流,她痛心不已。虽然她们姐妹感情薄弱,但毕竟是亲姐妹,姐姐怎会这么残忍的对她? 搂着她,他心疼的拿面纸帮她探眼泪。他是局外人,冷静分析,不难猜到事实真相,只是,他不愿说,说了只让她更伤心。 “文熙,姐姐不可能会骗我,她没理由会骗我……” 他没说话,只是更加抱紧她,用暖暖的体温,取代让她听了心头会更冰寒的真话。 只是,有件事他很纳闷。 “雨暄,你不知道那个人从国中开始就和你姐姐交往?”如果是现在,她姐为了骗局刻意瞒她,可能还瞒得过,可是从国中就交往,除非两人低调到外人都不知晓,但连吴明都知道了,她怎么会不知? 一劲地茫然摇头,杜雨暄抽抽噎噎地说:“我不知道,吴明说我没有和她们住在一起,姐姐的事,我不清楚也想不起来……” “吴明说?” “吴明说妈妈的娘家就在他外婆家隔壁,妈妈和姐姐都住那儿,但他从没看过我……”方才她只告诉他姐姐和陈坤泽的事,没提到这些。 卓文熙看着她,纳闷不已?“你呢?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全忘了,全都忘光了……”她把脸埋进他胸膛,又哭得不能自己。 这句话,令他大为震撼。 他大手轻拍她的背,待她情绪平稳后,才道出满月复疑问:“你说全忘光了,是怎么回事?” “我……”颤抖着声,杜雨暄总算坦承了那个一直不愿说出的秘密。“国中毕业那年,我出了车祸,失忆了,以前的事,我全不记得了。” “你出车祸……失忆?!”从她口中听到这个令人惊诧的讯息,卓文熙是被雷劈中了似的,久久不能言语。 难怪他一直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原来她不是不珍惜他们共处过的快乐时光,不是不在乎他这号人物,而是因为身不由已…… 见他默不作声,以为他不相信,杜雨暄拨开刘海,露出前额一条八公分长的伤痕。“这伤就是车祸遗留下来的。” 指月复轻抚那条蜈蚣状的痕迹,他仿佛能感受到她当时的痛。 “我错怪你了。”捧着她的脸,卓文熙忧虑的神色下,霍地扬起一个突兀的笑容。 她被他奇怪的表情弄得怔愣住。失忆对她而言是一件心中说不出来的苦,怎么他听了好像很高兴?还有,他为什么说错怪她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我们国中就认识了?!” 当卓文熙告诉杜雨暄他们是国中同学时,原本茫然的她只是疑惑。 “没错。”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他紧握她的手,突然想到有个东西可以证明。“你等我。” 他迅速走进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本厚重的国中毕业纪念册,这是毕业前早就制作好的,所以里头有她。 卓文熙熟练的翻到有他们两人大头照的那一页。“你看,是我,还有,你在这。” “真的是我!”她的照片、她的名字,还有他的照片在第一排,她的在第三排,两人的照片被画上无数个红色小爱心,相连接起来。“这个……” “你画的。”他莞尔。“毕业册一发下来,你就把我的抢过去,画上这条‘爱心链’你自己的也有画。” “我……”经他这么一说,杜雨暄才赫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国中毕业纪念册。事实上,她房间里的东西全是上高中以后买的,连一张“以前”的照片都没有。“我没有这一本。” “你有。”他确定,这是毕业前就发下来的。 “我从没看过。”红着眼眶,她好奇地翻看,班上同学的生活照,好几张都是他和她的合照,旁边还下了注释,写着“史上最速配班对”、“冰与火的结合”、“金童玉女”…… 她呆呆的仰头,仍旧不敢轻易相信那些形容,“我们两个……” 他微微一笑。“你是火,我是冰,我们是完美的冰火班对。”握着她的手,他面露歉意。“我原本以为你把我忘了,以为你过着多采多姿的生活,自然就把我这个原本和你不同世界的孤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猛摇头。“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对他说的事,她没什么怀疑。手中的毕业纪念册有股陈旧的霉味,纸张有旧摺的痕迹,不像是新制,再者,一开始他的确就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他不但是他国中同学,他们还是班对。 “我应该早察觉到的。”他颇自责。 “不,如果我早点说出车祸的事,就能知道高中以前,我的世界有……有你存在。”她吸了吸鼻子,“我一直以为因为我失忆,忘了妈妈以前有多疼我,害妈妈心寒,所以她才会不再疼我,而我也不想再提失忆的事。” “如果当然我知道你出车祸,一定会找到你,一直照顾你,不主具象受一点委屈。”卓文熙的黑眸里盛满不舍和深厚深情。 靶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真情,杜雨暄感动得又掉泪了。 “别哭,我会保护你、照顾你,永远都不再让你离开多身边。” 将眼里、心里蓄满的浓情洒向她,拨开她厚重的刘海,他在那道令她失忆的痕迹上,印上一个深情的吻,并向她许下承诺。 “我会帮你,找回属于你我的共同记忆。” 卓文熙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于是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便带着杜雨暄到办公室熟悉环境,并将她安插到她觉得有趣的行销部门,然后叮咛她中午后记得请假。 “咦?为什么?”她现在是新进人员耶!有人那么嚣张,第一天就请假的吗? “因为我想趁早上处理公事。”他预计评估完几件较大的案子后,就把其他案件暂时公司核心运作,这样才有时间带她去找回自己。 这是什么回答?“不是啦,我下午为什么不用上班?”站在行销部的茶水间,她眉头皱得老紧。 好不容易重新有工作,同事看起来似乎也都很好相处,她都想好要有个美丽的开始了耶…… “因为你失联十年的男朋友想和你共进午餐和晚餐,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卓文熙勾唇,笑得很有深意。 他不想现在就说破自己的计划,所以选择说一半。 此话一出,杜雨暄的脸陡地烧红。“可、可是我又还没恢复记忆……我们还不是……” 明明心中高兴得在放烟火,可她还是没办法那么坦然接受两人突然大跃进的关系。 他故作受伤的装出大受打击的忧郁样。“我明白了,是我一时乐昏了头,以为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仍会象以前一样喜欢我……是我太唐突,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在确定她不是自愿忘记他后,他最后的一点顾忌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要她不是故意遗忘他,他就有信心和勇气可以再让她喜欢上他一次,况且,她对他,似乎也不是没有意思。 就拿她得知她姊姊和陈坤泽的事那晚来说吧,那天等她哭完,想她应该已经睡下,便打着赤膊想回房再套衣服,岂料门一开,就看见她缩在外头等他,原本无助茫然的小兔子样,在看见他赤果的胸膛后,瞬间转为饥渴的馋相。 本来他还不甚确定她的变脸是不是因为他,但当他靠近,看清她似乎又惋惜又扼腕的跳离开他的怀抱范围后,就相当笃定了。 她对他的身体很满意,对他的靠近开始会害羞,这样很好,他这个人,就是懂得善用武器。 不知自己已经被当成目标物的杜雨暄看见他羞愧自惭的模样,马上中箭落马。“文熙你误会了,我没有不喜欢你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中午去找你就是。” “那么十二点见。”目的达到,卓文熙变脸如变速车变速一样自然,微笑着交代后潇洒转身离开,又是那个斯文的卓文熙。 “我……是不是被骗了?”看着他的背影,杜雨暄不太确定的自问。 经历过半天的部门事务轰炸后,脑子被灌得很饱的杜雨暄肚子却很饿,到了时间,她本想上董事长办公室找人,但一个念头忽地窜起。 文熙这么照顾她,还提供她工作,她于情于礼,都应该请他吃一顿饭吧? 主意底定,她立即打住脚步,改往公司大门走。 只是看着一间间装潢时髦的餐厅及简餐店,再掂掂自己很轻的钱包,她很快就舍弃这些现在已经吃不起的东西,走向快餐店。 包了两个鲜鱼便当,她开心的走回公司,搭着电梯来到董事长办公室,然后电梯门一开,就看见那个十年前据说是她男友的人,略显亲昵的扶着那个据说是拆散男女朋友第一名凶手的秘书小姐。 卓文熙一抬头,便看见她提着便当,一脸震惊。 “雨暄,怎么了?” 回神,杜雨暄细看他的表情,没有半点被抓奸的不安,这才暗骂自己想太多。“我去买便当,一起吃吧。” 待她走近,却发现沈慧的表情很不自然,朝她胡乱点头就要退开,只是在她站定在她面前时,忽地脸色大变。 “你还好吗?”她关心的想上前相看,沈慧却避之唯恐不及的又跳开一大步。 怎么了?她很臭吗?偷偷闻了闻自己,没有啊。 “董事长,我可以先走吗?”沈慧皱着眉,象是在强忍着什么的看向上司。 “不留下来一起吃?”他问。 “我没胃口。” 看着她越来越差的脸色,杜雨暄一想到的解释就是——沈慧喜欢文熙,讨厌她。 “那好吧,你小心点。”卓文熙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 “你们慢用。”挥挥手,沈慧拿过皮包就象在逃离似的走了。 “她……是不是讨厌我?”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不禁失笑。“你在说什么,没有人会讨厌你的。” 打开便当,他招呼她坐下。 “是这样吗?”杜雨暄苦笑。 唉,女人和女人的战争,男人永远最后才会知道。 闷闷的随便扒几口饭,她没话找话说的开口,“吃完饭要干么?” 他相信只要她找回记忆,心中的疑问自然会拨云见日。 这两天,他带她去看医生,结果医生告诉他,她当初头部受到撞击,海马回区受到伤害,导致失忆,有部分失忆者经过一段时间会自行恢复,但有些可能要经过好几年才会恢复正常。 他相信她一定可以想起过去的事,所以除了看医生之外,他决定带她“重温旧梦”,陪她走以前走过的路、做做过的事,慢慢开启她不小心封闭的记忆大门。 “我们,要去旅行?”她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刚才闷窒感倏地一扫而空。 文熙对她还是很好呢,所以沈慧的事,应该可以不必在意吧……杜雨暄鸵鸟的想。 “对。”卓文熙脸上扬起温暖的笑容,握紧她的手。 他要带她飞回十年前,去找寻她生命中遗落的美好。 第8章 版诉我,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开启两人的旧时光之旅。 重回国中母校,每一栋旧式建筑,都让杜雨暄熟悉。闭着眼,她站在三楼的栏杆前,居高临下,感受旧地的气息强烈冲击着她脑里那片空白。 卓文熙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沉浸在旧时回忆。 这几年来,他都以杰出校友身份捐了为数不少的款项回馈母校,现在学校刚放寒假,和校长打过招呼后,他便带着雨暄走进任何一间曾经有他们足迹的教室。 牵着她的手,他带领她演练一遍双一遍印象中两人共度的精彩校园生活,走过每一个角落,绕过每一棵树—— 停在一棵不时飘下落叶的大树下,他告诉她,“有一次台风要来之前,你在这树下捡到一个掉下来的鸟巢,里面有三吧嗷嗷待哺的小鸟,可是没见到鸟妈妈,你想把鸟巢放回去,又怕台风来把它再次打落,所以你把鸟巢偷偷带回家……” “我把鸟巢带回家?”她吃惊,以她的个性她的确会这么做,可是妈妈一定不准她这么做的。 他点头。“你说你妈和家里佣人会帮你照顾小小鸟,并抓虫给它们吃。” 杜雨暄听得入迷。这是她一直以来希望的家庭和乐情形,如果当时妈妈真的会这么做,那代表她的家真的很幸福,幸福到连小小鸟大家都愿意照顾。 “那后来呢?”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 “你家的人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台风过后,你把鸟巢带来学校,说是要把一窝的小小鸟还给鸟妈妈,我帮你把鸟巢放到树上,结果……” “结果怎么了?” “放学前,鸟妈妈终于飞回来和小鸟儿团圆。” 她高兴的双手合十。“真是太好了!” “嗯。不过我也因为爬树被训导主任狠狠的打了一顿。”他苦笑。其实当时他惹脑训导主任并不是因为爬树,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不说出真实的原因,只淡淡的丢了句“好玩”,所以才会被狠打。 “文熙,对不起……”听到他说被狠打,她都觉得臀部一阵痛。“那我呢?我也被打吗?” “你又没爬树,不关你的事。”大手轻搂着她的肩,他对她的关怀溢于言表。 他这么说,杜雨暄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保护她,才把错自己一个人扛下。 “文熙,谢谢你。”不管以前或现在,他都是那么维护她、守护她,真希望能赶快恢复记忆,想起以前他对她的好。 他摇头。“等你恢复记忆,你就知道你帮我比我帮你还多得多,是你把我从灰暗的世界拯救出来,没让我跌得更深。” “我真的有这么好?”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他这么恭维,她实在愧不敢当。 “你当然有。” 拉着她纤细的手,让两人十指交握,卓文熙边走边说。“国一下学期,我的父母双亡,我在国二上学期投靠一位表舅,同时也转到这间学校,在最不幸的时候,很幸运的遇到你。” 她用两手紧紧包着他的大手,此刻他说话,正是她的心声,她也是在人生最不幸的阶段,蒙上天垂怜,幸运的遇到他。 “我像一颗人球,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容我,表舅是因为我母亲在世时向她借了五万块,在亲戚的施压下,才不得已收容我,可是表舅家的经济状况很差,他自己的三个小孩要读书也要吃饭,表舅双常常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所以表舅妈把对表舅的气都出在我头上,我在那里常常没饭吃,你大概也猜到我没吃饭,每天会带一份早餐给我。 “每当我心里有怨恨,你就会安慰我,叫我不要往坏处想,我若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就会假装生气,说我忘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一辈子保护你。” 杜雨暄娇羞一笑。这的确是她会说的话,对他。 “有时候你也会像个小老师一样,在我沮丧的说自己没有未来时,很严肃的对我说:‘除非死了,要不,任何人都有未来。’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可是却给当时意志消沉的我一个当头棒喝。”他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笑容。“没错,除非生命已不存在,要不,任何人都有未来,我不要我的未来继续在悲惨中度过,所以后来我很努力读书,发誓一不定期要出人头地。” 听他叙述以往的悲苦日子,杜雨暄心中只有浓浓不舍。一个人遭遇这般苦境,要有多大信念才能撑得过去? 她不禁自责的说:“如果我没出车祸,就能继续陪在你身边鼓励你、支持你了。” “你失踪后,我一度怀疑之前你对我的好,纯粹只是同情我,怕我自作多情,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她噘嘴,“我也不希望呀!”如果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她就不会遇到一个大骗子了。 现在想起来,她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她和陈坤泽的情感竟薄弱到至今想起他,她都没有一丝心痛,只有生气。 笑笑的模模她的发,卓文熙勾着她的手,绕过一处喷水池,进入一间音乐教室。 拉她坐在风琴前,他修长的十指落在琴键上,“二十八度c的月光下”就这样流泄而出。 他弹她唱,曲终,他们相视一笑。 “知道吗?这首歌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第一首歌。”抚模彩着她的脸,将她乌黑的发丝拨到耳后,卓文熙着迷的望着眼前人。 十年前,坐在他身旁的她,美丽的脸上有着稚女敕的纯真。 十年后,坐在他身旁的依旧是她,褪去纯真的美丽脸蛋,多了一份女人味。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就觉得很耳熟,一直认定它是我的主打歌。”他灼烈的目光,烧烫她脸,杜雨暄却舍不得移开视线,想和他对望到天长地久。“不过……” “别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不是,我是想说……”羞赧一笑,她呐呐的说:“之前我在你家录音室听到你说这首歌是为初恋情人写的,当时我还以为……以为你说的是别人。” “别人?”他眉心策蹙。 “对啊,别人,比如沈慧啊……”她还是说了这个名字,并悄悄偷瞄他的反应。 “我之前的确为了一个人不结婚、不交女朋友,但那个人不是沈慧,不是别人,而是杜雨暄。” 听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抬眼看他,感动得眼眶泛红。 “沈慧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不得不承认,大学时她对我很好,是我生命中第二个杜雨暄。”他感性的说:“我不希望她对我好得不到同等的回报,所以告诉她,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一个杜雨暄,无法再容纳其他人。” “文熙……” “现在,我终于等到你回来。”将她的手握紧,他低沉的嗓音逸出十年前他来不及说的内心话。 “雨暄,我爱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她鼻酸的拼命点头,不管她能不能找回失落的记忆,她已再度重新爱上他,而他爱她这一点,她更是深信不疑。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他带着灼热目光、带着满月复的浓厚深情,缓缓靠近她,当她的眼轻轻闭上,他的唇也贴上她的,用温热的嘴唇诉说这十年来的思念。 “文熙,怎么办?!快点来,烤鸡着炎了!”戴着布手套的杜雨暄拿着插着一只烤鸡的铁棒,惊惶地尖叫。 闻声,后头正在搭帐篷的卓文熙立刻飞奔过来,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铁棒,一手拿着喷水瓶,当起消防员,灭掉烤鸡身上的火。 “对不起,我一时失神,靠火太近,它就烧起来了。”原本他将烤鸡船架在烤架上,她因为想体验拿着烤鸡烤肉的感觉,所以改拿在手上,谁知方才她在回味这三天的旧时光之旅,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快乐,想得失神,手中的烤鸡垂下,太接近火堆,油一滴,整只烤鸡就这样着火了。“现在怎么办,还可以吃吗?” “你闻。”他笑,把烤鸡凑近她的鼻子。 “好香。” “还好火及时灭了,没有烧焦,你还误打误撞,把它烤得更香了。” “真的吗?”还好没弄砸,这只烤鸡文熙烤很久的。 卓文熙把烤鸡放到架子上,“再多烤一会儿,等我把帐篷架好再弄给你吃。” “嗯。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我很快就好。” 坐在矮凳上,望着忙搭帐篷的高大身影,杜雨暄眼里不自觉的露出幸福波光。 三天来,他带着她重游以往两人一同走过的地方,还到学校附近一间庙的许愿池丢硬币许愿,再度说:“一枚硬币只能许一个愿望,不可以贪心,你要许一个你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 之前她在他家的许愿池已许过希望他不要再胃痛的心愿,所以她在庙里许的愿望改为希望两人永远在一起。 她想他家的许愿池和庙里的一不定期是不同神仙管的,再说她许愿的硬币是不同的,一枚硬币许的愿望嘛,她小小贪心一下,希望两个愿望能实现也不为过。 虽然这两个愿望她不晓得实现了没,但他倒是先帮她实现了想露营烤肉的额外心愿。 不管高中或大学,爸爸都不准她去露营,而妈妈听爸爸的,当然也不可能点头,毕业后进入,同事们都很忙,假日只想窝在家里睡觉,要不就是逛街看电视,根本没人想露营。 没想到文熙听出她的遗憾和想望,毫不犹豫决定要让她体验露营的乐趣,但天冷,上山怕她冻寒,加上要烤肉生火,随便找个场所也不宜,他几经考量后,露营场地最后就选在他家后院,他说,等过了冬天,再带她到山上露营。 其实不管在哪里都可以,能和他一起,她就真的很高兴、很满足了。 “好了。”把帐篷架好,他坐到她身边。“烤鸡应该可以吃了,你一不定期很饿了吧?” “嗯,闻到香味,真的觉得肚子好饿。”见他拿刀切烤鸡,她也把准备好的两个酒杯拿出。“我来倒红酒。” 等她倒好酒,他马上递了一小片鸡肉送入她口中。 “我喂你,免得你弄脏手。”他不想让她一只葱白柔荑弄得油腻腻的,帮她服务,他乐意之至。 “那我拿红酒给你喝。”她也没闻着,端起酒杯让他轻啜一口。 “谢谢你。” “不客气。” 就这样,他切烤鸡,一小片一小片的喂她吃,杜雨暄也“知恩图报”的吃一口鸡肉,便尝一口红酒喝,浪漫的月光晚餐,在你喂我吃、我喂你喝的甜蜜举动中,更有番滋味。 银色月光洒下,映照出她柔美的神韵,卓文熙看得入迷,情不自禁的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杜雨暄水眸漾着迷蒙的笑意睐他,也飞快的在他俊脸上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才说:“我还要吃。” 这种时刻,不装傻才是呆子。于是卓文熙又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这个啦……”脸酡红,她娇嗔轻斥,让人听得心猿意马。“人家说的是烤鸡。” 他闷笑,再装傻,把烤鸡的嘴凑近她脸颊轻点了一下。 “啊——”她尖叫着跳开,看见他露出得逞的快意笑容,明白他是故意闹她的,立即抡起粉拳,往他身上招呼。“你讨厌死了!” “真的讨厌我?” 她嘟嘴,很嚣张的点头。“一点点。” 见她噘嘴,他作势又要拿烤鸡的嘴和她相对,她忙不迭后着嘴瞪他,扑上前去抢鸡,换她反攻,把鸡头转向,猛啄他的嘴…… “雨暄,好了,饶了我……”他笑着求饶,可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就算他躲得身子直往后倾,她仍旧不放手。 最后,卓文熙索性将吃得所剩无几的烤鸡丢掉,这一丢,原本还要压鸡头啄他的杜雨暄,顿时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他躺在草地上,她趴在他身上,月光下,暧昧的情愫浓似火,姿势有多暧昧,她心知,他肚明。 杜雨暄羞得想起身,一双强劲的左右手却从她身后牢牢扣她,接着一个翻身,天地翻转,纤弱的她已然躺在他身下。 卓文熙浓烈的目光象两团火,她清楚感受到他浓浊的鼻息喷拂在脸上,下一秒,他灼烫的唇便印上她的。 他两手抵在她头的两旁,火焰般的热唇狂吮两片红浊水女敕瑰瓣,舌尖更是放肆的通过两排贝齿,挑动沾附蜜津的粉舌与之共舞。 情在燃,火在烧,卓文熙的吻从她的粉唇渐渐往下移,在她雪白的颈项烙印火热之吻,杜雨暄水眸轻合,沉沦在他点燃的狂烈情火中,纤细的手从他身上软软滑落,忽地碰到一个冰凉物。 “吓!“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缩回手,不小心打到身前人,同时也打断他本欲探索颈下那片雪白山峰的欲念。 被吻得头昏,杜雨暄还起不来,只好躺在原地偏头一看,原来是玻璃瓶,害她吓了一跳。 稍稍平复下自己太过旺盛的欲念后,卓文熙把玻璃瓶拾起,单手托颊,侧躺到她身边。 和他互看一眼,她娇羞的笑。“这个玻璃瓶是你在格兰佛岛买来送我的那个,它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她把它摆在客房的床头上。 “刚才我去帮你拿外套,看见它,就顺便一起拿来了。”说着,俊脸露出哀怨神色。“我很后悔。” 都是它破坏了他们之间美妙的气氛。 听出他话中含意,她掩着烫红的脸,咯咯的笑不停。 “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地拿这个玻璃瓶出来吗?”把玻璃瓶放在她身旁,他伸手帮她把外套拉好。 “因为这是我们重逢后,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不,第二个,第一个礼物是围巾。” “不是,嗯,也算是。”他躺在她身边,两手枕在脑后,望着圆又亮的满月。“国中时你曾带一个玻璃瓶到学校,说那是你父亲在格兰佛岛买回来送你的,我拿在手上观看,结果不小心把它摔破,你虽然没责怪我,但我看得出来你非常喜欢那个玻璃瓶,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只是不想我太自责,还笑笑的跟我说真的没关系。”他长臂一伸,半搂住她。 “当时我心中很愧疚,便对你承诺以后等我赚了钱,一定会还你一个在格兰佛岛买的玻璃瓶。” “难怪你当时坚持要买下它送我。”她终于了解他当时的坚持所为何来了,拿起玻璃瓶,杜雨暄觉得很窝心。 当初选择这个玻璃瓶,是因为她一看到它就好喜欢,现在听他这么说,它更多了一份珍贵,因为它蕴含着他对她的承诺,十年没忘的真心。 “缘这个字真是很奇妙,十年后,我们竟然会在温哥华机场重逢,还一起到格兰佛岛选了这个你当年答应还给我的‘承诺’。”躺在草地上,她把玻璃瓶拎高,越看越喜欢。“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 “这个冬天寒流一波波接连着来,可你一说想露营,白天天气便出奇的好,晚上月亮也露脸,看来你不只是太阳之女,还是月亮之女呢。”侧身,他着迷的望着她。 他想,自己永远都不会看腻这张脸,无论是一个十年,或是更多个。 “能和你一起哂月亮,我觉得好幸福。”她微笑说,目光透过玻璃瓶身上的红,看着天上明月,“文熙,月亮变成红色的……” “有吗?”他仰头看天上明月,再看她,勾起一抹微笑。“那是因为玻璃瓶上画了个红色月亮。”透过玻璃瓶上的红月亮望去,别说天空中的月了,连他都会变成红人。 “红色的月亮,好美喔。” 是她那么入迷的“赏月”,他也不打扰她,收回搁在她柳腰上的手,静躺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晒月亮,一起晒幸福。 忽地—— “月亮好象着火了……”皱起眉,杜雨暄喃喃自语。 他但笑不语,满脑子想着,再过几年,也许他们身边就会多两个顽皮的小孩,陪他们一起晒月亮。 “月亮里……有车子……”目光盯在玻璃瓶上,杜雨暄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 “月亮里没有车子,你看到的可能是兔子。”他打趣。 “车子冲出去……车子掉下去……车子在翻转……车子……车子着火了!”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直发抖,脑子里的片段迅速拼凑,象是在修补裂缝一般,痛得她大叫。 察觉她不对劲,卓文熙立刻翻身坐起。“雨暄,你怎么了?!” “车子着火了、车子着火了……” 见她瞠目直瞅玻璃瓶,仿佛着魔似的,他忙不迭拿开那个瓶子,可情况并没有好转。 “车子着火了!车子着火了……妈……妈妈!”她全峰颤栗,神色惊惧,激动的喊叫。 “雨暄,你别怕,我是文熙,我在你身边陪着你。”拉她坐起,他把她颤抖的身子圈在胸前,试图让她冷静。 可现在杜雨暄双眼失神,根本没把他看进眼里,只是不断重复着,“车子着炎了……快救我妈……救我妈……” 重整过后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开始播放,她看到母亲开车载她,车子疾驶,她好害怕,突然间,车子冲出跑道,掉下山坡,她弹出车外,看见车子一路翻滚…… “雨暄,你清醒点!”卓文熙轻拍她的脸,担忧全写在脸上。 “车子……车子爆炸了……不!不!妈——”突地,她尖声喊叫,用尽力气的哭喊,下一秒,气一虚,竟晕厥在他怀中。 “雨暄!” 抱起她,卓文熙满心焦急地朝屋子方向飞奔。 银色月光洒落大地,恍若施展魔法的光芒,笼罩着整座宅院,无人的后院,月光显得格外清冷。 第9章 到母亲坟前上香回来后,杜雨暄一个人在后院的椅子上静坐。 卓文熙拎了件外套,缓步走来。 “天气变冷了,穿上外套,免得着凉。”在房内窗边来来回回十多趟,她一睁眼就是抱着他痛哭,因为十年前的记忆,全回笼了。 “谢谢你。”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又跌进静谧的世界中。 看着她憔悴不少的脸庞,卓文熙很是心疼。 昨晚她大哭过后,也告诉他车祸发生的真相。原因竟是她母亲得知她父亲有了外遇,还相约要到澳洲游玩,当时她妈妈带她到住在山上的一位阿姨家采果,获知消息,便带着她想去阻止,只是因为不熟山路,车速太快,以致冲出了护栏,她在车子冲出后弹出车外,幸运获救,但她母亲则连人带车一路翻滚落下山,最后车子还爆炸…… 那画面,太残忍,难怪她会那么惊恐。 可更残忍的是,那个导致她和母亲出车祸的女人,竟是这十年来她一直当成亲生母亲的颜丽! 昨晚她打电话给她父亲,的告诉他她已恢复了记忆,并控诉他为何那么残忍,要她把害她母亲车祸身亡的间接凶手当成是自己的母亲,她连边骂,完全听不进任何话,后来还是他接过话筒,和她父亲沟通,才明白了她父亲的想法。 当医生宣判雨暄失去记忆,她父亲不想女儿再遭受失去母亲的重大的打击,正好那时他身边的女人是颜丽,于是便将错就错,让女儿把颜丽当亲娘,至少她还有个“圆满”的家。 只是他尽心尽力想照顾女儿,但当他看到她的脸时,总会想起死去的妻子,自责懊悔的情绪让他实在受不了,只能消极的选择逃避,常年滞留大陆,除了每个汇给女儿十万,也另外汇十万给颜丽,要她好好照顾女儿。 卓文熙把女友在家受到颜丽母女排挤的事告诉她父亲,杜父极为震惊,因为他全然不知情,还以为每个月的十万块会让见钱眼开的颜丽把女儿当小鲍主般善待。 “你父亲方才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到家了,你要回去一趟吗?”外套滑下,他帮她再度披上。 “我暂时不想见他。”她茫然摇头,眼神望向他,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肯定的点头安抚。“你放心住在这儿,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不管她的父亲想见她或是想道歉,一切都要等到她心情平稳后再说。 他神色肃穆的再问:“关于陈坤泽的事,你要让你父亲知道吗?” 她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确定他和我姊……”这个姊字一出,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我确定。”他笃定的点头。 早在他带她重温旧梦前,私下便已吩咐吴明去查这件事。 吴明约了陈坤泽吃饭喝酒,三两下把他灌醉,爱现的陈坤泽什么都说了,骗婚的主谋的确是颜菁彤,是她看继妹不顺眼,知道她有一笔巨额私房钱,也晓得她一直想搬出去住,便要陈坤泽去接近她,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哄骗诱拐,先骗走了她的一千万,再骗她一个人搭机到漫哥华,让她在国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真的是啊……”杜雨暄没有激动,反倒喟叹一声。“没想到,痛苦的不只我一个人。”她苦笑。“我感觉自己在家里受尽委屈,但相对的,她们……一定也觉得每天要装我的亲妈妈亲姊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她这么想,令卓文熙始料水及。但,这就是她原本体贴善良的个性不是? 遇到这种事,一般人大概会直接杀回家,把伪装的亲人揪出怒骂一顿,再恨恨的指控设计骗人的恶行,但她在伤心难过之余,却还换个立场去替那对恶待她十年的母女辩驳……这是一种很天真也很傻的行为,他并不赞成。 犯罪的人,就应该接受法律制裁。 “我已经搜集了证据,只要你点头,我就会请律师提告。“吴明已经录下陈坤泽的告白,证据就在他手中。 一想到他们那样对她,他的心就如刀害割,如果她没遇到他,虽然她懂英文,但难保波兰游客被虐死在温哥华机场的事件不会再重演。 “提告?不,我没想过要告他们。”她的语气微弱却坚定。“以前我以为我各父亲同姓,姊姊和母亲同姓,所以我们家分成两派,父亲很疼我,不疼姊姊,母亲疼姊姊却不疼我;父亲每个月汇钱到我的户头,但他并没有给姊姊,我想姊姊心中的不平出自于此,所以,她才想骗我的钱。” “没有任何一件犯罪行为,可以因为‘心中不平’就无罪。” “我知道。”她反握他的手,感受到他的心疼与愤愤不平。“如果我没恢复记忆,也会因为亲姊姊设计骗我而生气愤怒,但想起一切后,我对这件事却有了不同的想法,心情也平静许多。当初是我父亲做了错误的决定,他把两个不相容、不同世界的人硬凑在一块,造成我们的不快乐,才会衍生出这场骗局,实在不能只怪她们。” “所以,你确定不提告?”她的想法,他懂,虽然无法完全接受,但他尊重她的意思。 “嗯,那一千万就当是赔偿这十年来她对我的不满,和她的不快乐。”这错,毕竟是父亲造成的,也许当年她母亲颜丽也有错,但该负最大责任的仍是她父亲。 静下心想过后,她便明白最无辜的人其实是姐姐,她无端卷进这场家庭悲剧,原本期望的父爱落空,又多了个和她分享母爱的妹妹,心里一定有很多不满。 “那,要告诉你父亲吗?” “既然不提告,也别说了。”如果父亲知道,他盛怒之下,绝不会放过他们母女的。“你一定无法理解吧?可是我妈妈都去世十年了,现在再追究谁该负责任已无意义,至于姐姐和陈坤泽联手骗我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若真提告,只是另一个家庭的悲剧而已。” 他深深看着她,确定她眼中没有半分勉强后,才点头。 她微微一笑。“再说,如果不是陈坤泽骗我,我怎会到温哥华遇到你?”把头轻靠上他的肩,她说:“现在我很庆幸陈坤泽骗我的,若他没骗我,我真的和他结婚,婚后一定会很后悔。” 他爱怜的模模她乌亮的秀发,静静听她说。 “因为我并不是真的爱他,只是以为他爱我,会给我一个新家庭,所以没多考虑便答应他……现在想起来,一开始我就错得离谱。”当初她迫不及待想离开那个家,才会被陈坤泽的刻意讨好冲昏了头。“我和他认识不到一年,甚至连他家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卓文熙以双手圈住她,低低保证,“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牢牢锁在怀中保护,不再让人有欺骗你的机会。” 对上他深情的眼,杜雨暄倍感窝心,沉甸甸的心情也好多了。和他再重逢后,她才真正体会到真爱的感觉。 “晚一点我想和你父亲见个面。”低沉嗓音从她头发降下。 她倏地坐直身。“为什么?” “讨论一件……家务事。”他神秘一笑。 家务事?“可是,我、我真的不想让爸爸知道姐姐骗我的事——” “我说的‘家务事’,和别人无关,是我和你的事。” “还有什么事?他已经说要让我住在你这儿了啊。”他那时已在电话中取得爸爸的同意不是吗? “这还不够。” “还不够?” 他轻抓她的手臂,一双深情的黑眸瞅着她,神情诚恳。“我不只希望你父亲能答应你住在这儿,我还要当面请求他,请他答应让你嫁给我。” “嫁、嫁给你?!”她像被雷劈中一般,久久无法言语。 他突然这么说,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虽然很惊喜,也明白他不会伤害自己,但就是没办法那么快就点第二次头。 卓文熙本来有些受伤,但转念一想,现在她才刚恢复记忆,有一堆情绪等着消化,现在提结婚的事,的确太匆促,何况,他连求婚也没有,实在不够有诚意。 思及此,他也点头。“嗯,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会跟你父亲表明想娶你的决心。” “这是逼婚吗?”她吐吐舌,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他笑而不答,只问:“你的心情好多了吗?” “嗯,有你陪在我身边,心里的郁闷很快就消散了大半。” “那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合我意。”她俏皮一笑。 他带笑逼近,温润的唇贴上她弯扬的唇瓣,两人的微笑贴合,甜蜜的爱情在双倍幸福微笑中加温。 几日后,卓文熙去见了杜父,诚恳的态度让对方很乐意的点头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而杜雨暄在父亲回去大陆的前一天,态度也总算软化,主动和父亲见面,父女俩见了面便是抱头痛哭,心中的芥蒂也随着泪水流尽而尽数消失。 另外,杜父知晓女儿遭受的对待后,便迅速和颜丽离婚,并请人将元配在世时的照片放大做成立画,挂在客厅,然后告诉杜雨暄说,那个家永远是她的家,她随时都可以回去,等俩人婚期确定,他还会回来亲自挽着心爱的女儿,把她托付给她心爱的男人。 “沈慧呢?怎么没看到她?”送父亲到机场后,她和文熙就一起回公司,他已经为她请好假,进公司只是因为她想陪他,只不过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后,她才看见董事长秘书的座位是空的。 “沈慧今天请假。”从她一踏进公司便开心的跟前跟后的吴明,咧嘴笑着,已经自动改了称呼,“董事长夫人,你要不要喝茶,我去泡茶给你喝。” 平常在公司很无聊,难得有美女来,还是未来的董事长夫人,他当然乐得当跟屁虫。 必于陈坤泽骗她一千万的事,吴明被下达封口令,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他老婆,在杜雨暄面前更是不许提,所以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对陈坤泽骗人的行为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咬他一口。 “我不渴,谢谢你。” “沈慧今天请假?”卓文熙眉头迅速拢起,他一早就陪着女朋友送她父亲到机场,回程吃过午餐才进公司,对助手请假一事也不知。 “嗯,她打电话来公司请的。”吴明回答。 卓文熙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下沈慧的位子,忽地问:“雨暄,你会不会累?要不要让吴明先载你回家休息?” “我……”她犹豫了下。她本想陪他到下班再一起回家,可是这几天很多事往她身上压,今天又去机场送父亲,她还真有点累。“好吧,我先回去。” “那,吴明……” “我知道,我马上送未来的董事长夫人回去。” “开慢一点。”卓文熙叮咛,有些心不在焉,但都没人发现。 “是。”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走近,杜雨暄主动抱了他一下。 她的碰触让卓文熙蓦然回神,这才又露出对她才会有的笑容,回抱住她。“回到家好好睡一觉,再睁开眼就可以看到我了。” 两人依依不舍的从办公室送到停车场,到最后吴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直接发动车子,大胆的按了几下喇叭,如预期中的换来无数个白眼之后,才终于把一对爱情鸟分开。 “到家再打给我。” “嗯。”坐进车里,杜雨暄看着车外弯腰回视她的男人,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走喽,董事长,待会见。”吴明潇洒的摆摆手,便将车子驶离。再不走,他的鸡皮疙瘩就真的要转成麻疹啦! 卓文熙点头,看着车子驶远,才收起笑,转身掏出手机拨号。 “嘟……” 等了十五秒,没人接。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按上切话扭,再重新拨号一次,身后的车场让他有些听不清楚彼端的动静,可他仍是固执的等着另一端的人接起电话。 终于,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喂,沈慧吗?” “文熙——”杜雨暄兴奋的从背后扑抱住自家男友,然后倏地怔住,因为她听见了男友刚好喊出口的名字。 卓文熙真的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是她,立即压低嗓音丢下一句“我等一下再打给你”,之后便阖上手机,有些不太自然的问:“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忘了拿外套。”她没在这个当下还笨得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因为舍不得离开他,所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情话,因为现在对他们来说,只怕这个白痴举动没有惊喜,只剩惊吓。“对不起,打断你讲电话。”他为什么要回避,不在她面前和沈慧讲电话? 心像是突然被鱼刺卡住了一样,闷闷的,不是和很痛,但就是不舒服。 “哦,没关系,我只是想问沈慧是不是有什么事,平常她几乎不请假的。” “这样喔……”他坦荡荡地说辞,让杜雨暄勉强压下自己的胸口的莫名不安,扯开笑容。 吴明跑离公司再跑出,手中多了一件外套。“雨暄,不,未来董事长夫人,我就说你不用下车,我去拿就好了啊。” 她不自在的扯笑,佯装若无其事的再度和男友挥手道别。“那我先回去喽!” 他吻了吻她的颊,又是一脸笑,直到车子重新驶入车阵,再也看不见为止。 “未来的董事长夫人,董事长很爱你喔!”车内,昊吸故意促狭道。 杜雨暄却笑不出来,踌躇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出口,“吴明,文熙他……他是不是很关心公司的每个员工?” “当然啊,董事长在公司虽然常摆一张冷酷的脸,但他真的对员工很好,像我岳母之前脚受伤,他就主动放我假让我载岳母去看医生,重点是,并没有因此扣我薪水,我休的是人人羡慕的有薪假呢!” 对喔,这件事她是知道的,看来文熙不是只关心沈慧,任何一个员工他都很关心。 吐吐舌,杜雨暄不禁觉得自己太小心眼。还好没人看出来,要不,未来的董事长夫人连这么小的事都会吃醋,真是丢脸呀! 咦?怎么连她也……她明明还没答应要嫁的啊~ 又过了几天,到了周末,卓文熙这日罕见的要加班,早早便吻别女友出门去,而独自在家的杜雨暄在中午时前后收到两件快递,一件是低温宅配——又是干爹寄来的一只处理好的鸭子,还附上一大块姜母,摆明就是要给他们煮姜母鸭吃,另一件则是一个牛皮纸袋。 她先把鸭子放入冰箱,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敢妄动。没办法,煮姜母鸭的工程太大,还是等文熙回来再处理吧。 走到客厅,她坐进舒服的沙发里,打开牛皮纸袋一看,里头只有一张纸条。 “寻找未来幸福闯关游戏?”念出纸条上的字,她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没写寄件人,纸袋上只写了她的名字,里头除了这张纸,什么都没有。 她又将纸翻过来一看,上头写着——第一关,请到迷迭香花盆里挖出幸福之钥。 迷迭香……有,就在前院,可是她记得至少有六盆,难道要她每一盆都挖?不会吧!而且,为什么她要照着做啊? 不过翻回纸条下面,看到“寻找未来幸福”这句话,她又有动力了。为了幸福,就算有十盆她也挖! 走到前院,她才看见其中一盆迷迭香盆里早放了一把小铲子,拿起小铲子往明显被翻动过的土里一拨,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一把小钥匙和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二关,请到缅栀树下找幸福宝盒。 缅栀,鸡蛋花,她知道,后院有一棵。 脚步匆匆移动,远远地,杜雨暄就看见树干上垂挂着一个小木箱,走近,将在迷迭香盆里找到的钥匙插入木箱上的钥匙孔,木箱开启,里头仍是一张纸条——第三关,请抱着木箱前往幸福柠檬树。 她不禁微笑,越来越确定这个游戏,一定是一个正在加班的男人设计的。 依照指示前往柠檬树,柠檬叶散发的香气让她心旷神怡,一颗显眼的柠檬上写着“请摘我”,她笑着摘下,然后又写了——第四关,请到幸福许愿池。 抱着木箱,带着柠檬,她微笑着往许愿池走去。 走到许愿池,池外不知何时插了一要钓竿,钓鱼线落在池中,旁边写着——请将池中钥匙钓起,回到屋内进行第五关。 又是钥匙? 她探头一看,真的有一把钥匙耶!那钥匙就勾挂在钓勾上,根本不用她钓,她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文熙大概担心她钓一个钟头都钓不到,索性直接把钥匙勾在上头吧? 拉起钓竿线,她小心翼翼的将钥匙取下,旋即走向屋内,挑战第五个关卡。 回到屋内,客厅桌上凭空多了一个大箱子,她记得方才出去时桌上并没有的。 敌不过好奇,她也不管箱子从何而来,便忙不迭的将许愿池中钓到的钥匙插入大木箱,打开一看,又是一张纸条。 不会又有第六关吧?她小小皱眉,一颗心被吊得老高的滋味,很难受。 把卷起的纸条摆平,上面写着——请将小木箱盖子打开放入大木箱里,并闭眼祈祷一分钟,幸福即将来到。 幸福即将来到?杜雨暄立即兴奋起来,照着纸条上的指示去做,接着迫不及待地闭上眼。 在心中默数一分钟,张眼,她就看见一顶镶满水钻的皇冠由一条丝线绑着,从客厅的水晶灯上缓缓降落到木箱中。 “好美喔!”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结婚礼物。”卓文熙突然从她后方冒出,将水钻皇冠上的丝线解下,拿起,为她戴上。 “文熙……”模模头顶上的水钻皇冠,她高兴得说不出话。 “你好美。”他微笑望着戴着皇冠,犹如公主般的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一颗闪闪发亮的钻戒,闪动着幸福的亮光。 看着盒子里的钻戒,杜雨暄又是一阵惊呼。 卓文熙一手拿着钻戒,另一双手握着她的柔荑,单膝跪在她脚前,仰首深情凝望她。“雨暄,你愿意嫁给我吗?” 见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感动得眼眶泛红。原来,他最近就是偷偷计划着这一切,才老是看着她傻笑,问他也不说。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虽然离上次他提结婚的事才几天,但看见他精心设计的求婚方式,她再犹豫就太笨了。 见她点头,卓文熙欣喜若狂的起身,将钻戒套上她的手,落下亲吻。 “雨暄,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会爱你到天长地久。” 搂着她,他感性的说完,低首,吻改落在她唇上。 一吻方休,他喑痖着噪音说:“为了庆祝你答应我的求婚,晚上我们去餐厅吃饭。”虽然他真正想吃的是她。 “不要。”她嘟起嘴。 “不要?”他挑眉。 “我不想出门,我想吃你煮的姜母鸭。” “姜母鸭?你确定?”吃姜母鸭庆祝求婚成功?很另类。 “我确定。”她拿过桌上的柠檬。“还要烤鲑鱼。”烤好的鲑鱼淋上柠檬汁,那滋味真棒! “没问题。” “我帮你!” “你确定?” 她白他一眼,“切柠檬我总会吧?” 卓文熙扬笑,在她唇上啄吻一下。“准你。” 第10章 不想婚礼太匆促,所以两人将婚期订在农历过年后,阿福伯替他们挑了一个好日子,农历正月十八,宜嫁娶,她父亲没意见,所以结婚日子就此订下。 算算日子,其实也只剩不到一个月,所以杜雨暄天天忙得团团转,挑婚纱、姚喜帖、挑喜饼,还要做脸部保养,每天都很忙,可是忙得很快乐。 这么快乐的氛围下,却有一件让她心情略略沉重,那就是沈慧要辞职了。 初闻这事,她很吃惊,可文熙只淡淡说这是她的选择。 她不愿多想,可是,沈慧会不会是知道她和文熙确定要步入礼堂,才会黯然心伤、毅然离去的猜测,却一直萦绕在心头。 把脸埋进掌心中,她哀怨的哀嚎。明明才要自己别想的,怎么又来了? 可是……沈慧坚持离职的时间点实在太敏感,春节就快到了,但她居然连年终奖金都不拿就要走,实在让她很难不想歪。 不可以再想了!文熙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拿着几款不同样式的喜帖,她振作起精神,重新带上笑容,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知道文熙忙,为了展现她也有贤慧的一面,挑喜帖一事她主动请缨,坚持不用他陪,她会挑选出几款喜欢的,再由他做最后定夺。 现在,她就是要去请他挑一张最满意的喜帖样式,决定后,就可以开始印制,干爷说他的每个朋友都要寄,粗估就大约有一百张,真是把她吓到了。 摇摇头,她笑着正想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却忽地停住。 “文熙,对不起,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是我……” 是沈慧! “我真的不能继续留下来,多留一天,我心里的罪恶感就更重。” “别这么说,你很好,只是接下来要委屈你了。” 不想没礼貌的偷听他们说话,原要悄悄离开的杜雨暄,听到未婚夫的这句话,倏地怔愣住。为什么文熙会这么说?委屈她什么?难道真如她臆测那般…… “很抱歉我不能帮你太多,这钱,你就收下吧。” “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这几年,你为我做的也不少。” “那是我的工作,我本应该做的。” “以我们的交情,说只是工作就太见外了。收下,不用跟我客气,我想你会需要用到,如果真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杜雨暄在门外听得心头泛冷,最后克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她心慌意乱,里边的对话听得不再那么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他安慰沈慧的话。 “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如果你真认为这是你的错,那我不就罪该至死?当初可是我找你来当秘书,才会发生这种事的……” “不是,文熙,不关你的事?” 发生这种事?有什么事发生? “还有,关于胃癌的事……”沈慧叹了口气,“文熙,事业很重要,但健康更重要,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饭,千万不要再虐待你的胃。” 卓文熙沉重的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善待我的胃。” 杜雨暄惶然的瞠大眼。他们在说什么?谁得了胃癌?!蓦地,卓文熙胃痛的那一幕无预警窜进她脑海,她想起他曾有胃溃疡的病史。他、他…… 她踉跄的走离办公室,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一瞬间从高空摔至谷底,支离破碎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两眼发黑,几乎晕厥。 从公司回来后,杜雨暄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 现在,沈慧究竟爱不爱文熙,文熙有没有特别照顾沈慧,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方才在公司时,她明明晓得自己应该当面问他问个清楚,可是……她好害怕,她不想听到文熙亲口对她说他得了胃癌,她不要! 难怪这几天,三餐饭后他都在吃胃药,还说,他不想在婚礼进行当中胃痛到昏倒……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 “不要,我不要你得胃癌,我不想你离开我……”抱着枕头,杜雨暄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犯胃痛的痛苦表情,她还记忆犹新,那时她都那么舍了,现在他的情况比胃溃疡还严重一百倍,她……光想心就好痛好痛。 文熙会得胃癌,一定是国中时他的表舅妈都不给他饭吃,害他常常饿肚子,饿到胃出问题,也怪她,那时她应该好人做到底,既然都带早餐给他吃了,也不差午餐晚餐,当时她应该坚持要他每天放学都陪她回家吃的。 柄中正值发育期,妈妈担心她不吃饭,晚餐常绞尽脑汁和佣人一起弄了一大桌各式各样的餐点,就是希望她多少吃一些,那时,一大桌的饭菜她们根本吃不完,如果找文熙一起回家吃,桌上饭菜既不会浪费掉,他也不用饿肚子,一举两得,她怎么会没想到? 现在和她最亲的母亲已不在,她不要文熙又离开她!“文熙……” 如果真能折寿,她一千个愿意将自己的寿命分一半给他,让他好好活着。 去庙里求菩萨吧,可是,该到哪一间庙去? 一时茫然无头绪的她,忽地想起后院就有个许愿池,她还是先去许愿好了。 要许愿的话,要有铜板—— 找着铜板,她才想到在她还没恢复记忆时,早就在许愿池许过愿了,记得当时她求的就是——希望文熙身体健康,不要再胃痛。 她已经求过了呀,可是文熙还是得了胃癌,那许愿池不就不灵? 在抽屉里找到一枚十元硬币,她将它握在手心,瘫坐在床边,满心沮丧和担忧,泪水布满整张脸。 不对,不是许愿池不灵,是她多许了一个愿望! 一枚硬币只能许一个愿望,不可以贪心,你要许一个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 她记得这句话,这是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庙里拜拜,在许愿池前告诉她的话,国中时,她和文熙也去了那间庙,她还把这句话转述给文熙听。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她怎么忘了?她在后院的许愿池许了不要文熙再胃痛的愿,后来文熙带她到庙里,她却又许了另一个愿望——希望两人永远在一起。 现在她和他即将结婚,代表她在庙里许的愿将要实现,而一枚硬币只能许一个愿望,有一个愿望实现,另一个愿望就不可能会……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太贪心,神仙只帮她实现一个,同时也消灭另一个心愿! 她急忙跪在地上,向上天祈祷,“神仙们,如果只能实现一个心愿,那就请让文熙的胃癌消失,让他恢复健康,我愿意……愿意放弃和文熙永远在一起的心愿,求求你们……” 如果文熙的胃癌真的能消失,能健康活下去,那她愿意取消她最期待的婚礼,永远离开他,就算他想娶别的女人,或是和沈慧在一起,她也不会有一句怨言,宁愿苦在她心头,也不要痛在他身上。 “不对,当初我是在庙里许第二个愿,应该到庙里的许愿池去……” 她立即起身,握紧手中铜板,她要到庙里去和神仙说清楚,说她不要实现和文熙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了,只要文熙的胃病能好起来! 洗把脸,抓了件外套,她急匆匆出门,幸运地在屋外拦了辆刚载客人到附近,正准备离开的计程车,搭上计程车,她一路默祷,希望神明能感受到她真心请求的诚意。 几十分钟的车程后,杜雨暄下了车,这时天色已暗,庙中香客不多,她一路走向许愿池,站在池前,双手合十,诚心闭眼,向池中神仙祈求唯一心愿,再将手中紧握的十元硬币丢入池内。 “我愿意放弃和文熙永远在一起,请神明保佑文熙的胃癌消失,身体能恢复健康……”她不断地喃喃重复,希望自己的诚意能感动许愿池的神仙。 “雨暄?” 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张眼,看到来人,立即皱眉退了一步。 “真的是你!” “你不要靠近我。”虽然她不追究这个人骗她的事,也不打算向他要回被骗走的一千万,可不代表她原谅他了。 “别这样嘛,好歹我们认识,还约了要一起到温哥华结婚……”陈坤泽嘻皮笑脸的,完全没有愧疚之色。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大骗子!” 闻言,陈坤泽的表情忽然变得哀怨。“雨暄,其实我也是被害人,我真的不忍心伤害你,这一切都是颜菁彤要我这么做的,她说你仗着自己是正牌的千金小姐一直欺负她,我听了很不忍心,才会帮她……” 帮颜菁彤是事实,只不过他知道杜家所有事,颜菁彤告诉他等杜父一死,所有财产都是她们母女的,不可能让杜雨暄分到一毛钱,就算法律上杜雨暄有继承遗产的权利,她妈也会想办法氢它挖过来。 她们母女是什么角色,他很清楚,所以他选择挺颜菁彤,当颜菁彤要他替她出一口气,他当然是义不容辞,何况杜雨暄这么漂亮,能接近她,变成她的男朋友,他可是赚到了,可惜每次约会颜菁彤都会在不远处盯哨,害他顶多只能牵牵小手,如果他偷亲她的脸颊,约会完毕后,他也会被颜菁彤的拳头“亲”到变猪头…… 总之,原本他以为和颜菁彤合作有利无弊,没想到他会押错宝,颜氏母女一夕间被杜老头赶出门。之前他从杜雨暄那儿骗了一千万,一部分后,他和颜菁彤各得五百万,但他买名车、买名表、钱一眨眼就没了,跟颜菁彤要,她居然一毛不拔,直气死他了! 今天,他原是赌上最后一点钱,想来庙里求神明让他中乐透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杜雨暄,这跟中乐透没两样,只要他在她身上下工夫,说不定她心一软,又会赏他一千万。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她怒瞪他。 她真的觉得当初自己傻又笨,陈刊泽这个人外表虽然还不错,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痞子,若不是当初她很无助、很想离家,才不会傻呼呼地认定他会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现在他光是站在她面前,看到他的样子,她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真的……”他装着深情,趋前想握她的手,却被她侧身闪开。 “你不要过来,如果你敢再靠近我,我就到法院告你!” “告我?情不自禁握前女友的手,不知道法官会判我什么罪?” 听到他说“前女友”杜雨暄直觉想吐。 “我要告你骗我一千万,文熙手上有证据!”为防他又想靠近她,她不得不拿这件事恐吓。 “哼,主谋是颜菁彤,我是小罪,判不重的。”陈坤泽皮皮一笑。“雨暄,念在我们曾是男妇朋友一场,我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给我几百万,我保证拿了钱,再也不会再骚扰你,你都当董事长夫人了,应该也不希望前男友常找你聊天,让卓董事长不高兴,你说是吧?” “你休想!”这世上怎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不想再和他说话,她赶紧要离开,但他却无赖的挡在前方不让她走。 “干么这么绝情,杜家财产都是你的,你又要嫁给有钱人了,几百万对你来说就一点钱而已,给我会怎样啊!”死皮赖脸的陈坤泽不拿到钱绝不罢休。 “走开!你再不走,我就要喊救命了!”往右往左都无法冲出,杜雨暄又气又怕,索性真的拉开嗓门高喊,“救命啊——” 没想到她会真的喊,情急之下,陈坤泽立即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 “不准喊,我只是跟你要……靠!谁打我?!” “陈坤泽,你在干什么,你还想跟她旧情复烯是不是?!”只见颜菁彤不知从哪冒出来,拿着包包就猛往他头上砸。 “没没没……没有啦!不要打了,你这个疯女人——”两手抱着头,他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四下处逃窜。 可颜菁彤却打得很卖力,半咪也没有松手的迹象,最后用包包打不够,还用穿着高跟鞋的脚狠踹他一脚。 “你这个疯女人,我懒得理你!”招架不住,陈坤泽狼狈得像落水狗,随便撂下没杀伤力的狠话后就夹着尾巴逃走。 “你别走,给我站住!”颜菁彤本要追上去,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杜雨暄,没好气的说:“你放心,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来骚扰你!” 方才她跟踪陈坤泽来到庙里,想到看看他最近都在搞什么鬼,却意外发现他和杜雨暄在许愿池前,她一时气不过打电话给吴明,要他跟他老板说他的未婚妻和前男友在庙里许愿池前幽会。 都是因为杜雨暄,害她和她妈被杜老头赶出家门,让她不能再过富家千金的优渥日子,哼,既然她这么过份,她也不会让杜雨暄的日子好过!她要让杜雨暄未来的董事长老公,亲眼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幽会,最好气得当场马上休了杜雨量,连婚事都省了! 谁知她说了一长串之后,才发现接电话的不是吴明,而是吴明的老婆,那女人知道她的心思,开口就是一阵大骂,还把杜雨暄坚持不告她,将那被骗走的一千万当成是赔偿她十年的“不快乐”这件事又通通吼给她听,当下,她真的呆了。 这十年间,有资格说不快乐的人,应该是杜雨暄才对,被她和她母亲排挤,极尽所能的嘲讽、羞辱,但她却选择在恢复记忆后不对她爸说这件事…… “我不会感激你的!”颜菁彤嘴硬的说,旋即离开。 “姐姐——” “我没那么好命有个富家千金妹妹,也从没把你当妹妹,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明知自己占了便宜,但,是杜雨暄自己不追究的,而且方才她也帮她把陈坤泽打跑,回去她再打他一顿,包管他吓得再也不敢来骚扰她,这就算是还她不追究骗局的情份了。 说完后,颜菁彤头也不回的走开。她和杜雨暄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就算杜雨暄是活菩萨转世,有再多的善良包容,她也不可能和她握手言和,继续当姐妹。 当颜菁彤离去后不久,卓文熙就从另一头急匆匆赶来。 “雨暄,你没事吧?”当吴明打电话告诉他,雨暄在庙里许愿池前被陈坤泽骚扰时,他整个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立刻驾车过来。 “我、我还好。”方才被陈坤泽捂住嘴,她还心有余悸,见到他,又想起他得胃癌的事,忍不住哭了出来。“文熙……呜……” “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他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东张西望,却没看见任何人。“陈坤泽人呢?” “我姐……她把陈坤泽打跑了……” “你姐?”颜菁彤? “文熙,我不要你……不要你死……” 两手紧抱着他,杜雨暄把头埋在他胸口,失态的放声大哭。 坐在庙里的凉亭中,卓文熙两道浓眉紧蹙,听未婚姨泪涟涟的说了一长串,他缍知道她哭着说不要他死的原因。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沈慧的谈话,可是、可是……”她抽抽噎噎,眨掉泪水,眼眶马又盈满眼泪。 “要不哭了……”他帮她擦泪,叹了口气。 “文熙,我已经许过愿了,我愿意取消婚礼,不和你永远在一起,只要你身体健康,呜……”头一歪,斜靠在他胸膛,感受他宽阔胸膛散发的温暖,以后她就不能再这么靠着他,今晚她要黏着他,一步都不离。 “如果我健康,你就不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他微蹙眉,佯装伤脑筋,“那可怎么办,我很健康,所以你不要嫁给我,不要婚礼,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也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因为我贪心多许了一个愿望,害你……害你得了胃癌……呜……我不要你死,文熙,我不要你死……” “我会死。” 此话一出,她哭得更大声,泪几乎是用喷的了。 可他却很冷静。“没有人不会死,我会死,你也会死,但我相信我们至少能再活五十年,恩恩爱爱一起作伴。” “真的?你还可以活五十年?是医生说的吗?”这话让杜雨暄看见希望降临,坐直身,眼睛亮起来。 “我说的。”他处信满满的笑。 嘴一扁,她又哭了,“你说的不算,要医生说的才算。”他一定是在安慰她。 “医生又不是神仙,哪算得出一个人的寿命有多长?” “可是,医生至少知道你的胃癌有多严重,可以判断你还可以……可以活多久啊。” 见她又落泪,卓文熙决定不再逗她,马上将真相托出。 “雨暄,听好,得胃癌的不是我,是沈慧的老公。” “沈慧的老公?她结婚了?!”这怎么回事?“你该不是怕我伤心,才这么说的吧?” 看着她,他啼笑皆非。“就算要安慰你,我也不可能诅咒别人得癌症。” “那……真的不是你?” “我很健康。” 斑兴倒数涌上心头,可下一秒,杜雨暄又收起笑,谴责的看着他。“既然沈慧都结婚了,你怎么可以在人家老公最难地过的时候和她乱来?!” “我?”卓文熙的错愕的指着自己。 杜雨暄重重点头,心中满是为沈慧的丈夫抱不平的怒气,自己的委屈和一个受病痛折磨还被戴绿帽的男人比起来,大微不足道了。 “本来我想鸵鸟的装做没有这一回事,可是现在不得不跳出来说,你真的太过份!” 被骂得一头雾水的人急忙举手喊暂停,“我没有,你误会了——” “我本来也以为是误会,可是在办公室看见你亲密的扶着她是误会;她请假你背着我打电话给她,被我发现后又迅速挂电话是误会;现在你快结婚了,却在公司说要委屈她,这样还由得我用一个误会就解释得过去吗?” 杜雨暄一古脑的全吼出来,吼完才明白,一旦猜疑出现了,尽避再努力要自己忘记,都还是会刻的。 哀着头,卓文熙又好气又好笑的摇头。“你有那么多疑问,却什么都不说?” 他大手一伸,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在她耳边说:“我好开心。” 什么?这个人太没道德了吧!他可是让三个人伤心的坏人耶! “你可恶!你放开我……”杜雨暄激烈挣扎起来,却被抱得更紧。 “我开心的是你会吃醋,只是下次吃醋,可以直接告诉我吗?”他无视于她的挣扎,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本来基于习俗,我是不想说的,可是现在再不说,我老婆就要跑了,我想老天爷应该会原谅我的,你那天看到我扶着沈慧,是因为她差点摔倒,拯救一个孕妇,应该被称赞吧?” 孕妇?她倏地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你……你居然……” 卓文熙马上赏了她的头一颗爆栗。“你敢说是我弄出人命的试试看。” 模着有点痛的头,她哀怨的闭起嘴。 “你也晓得我是孤儿,对于孩子更多了一份关心,在察觉沈慧怀孕后,因为习俗规定怀孕三个月内都不能公开这个消息,我才会特别注意她的情况,至于说她委屈了,是指她一个孕妇还要费心照顾生病的丈夫这件事,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杜雨暄听完,整个呆掉,顿时觉得自己很糗。 “嗯哼。” 呐呐的低头,她勇敢的认错,“文熙……对不起……” “你的确欠我一个道歉,误会我那么久都不说,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板起脸,卓文熙像在训小孩似的教训她。 “好啦,我下次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还有下次?!” 她忙不迭的猛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他状似勉强的点点头,又皱眉。“那刚才你说如果我健康,你就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她紧抓着他的手,眉心微拢,还是不安。“文熙,你告诉我,胃癌的事,你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吗?那为什么你每天三餐饭后都在吃胃药?” “因为听到沈慧的老公得了胃癌,让我意识到健康真的很重要,唯有健康的活着,才能保护你。”看出她余悸犹存,他想,自己应该永远都对她生不了气吧,只要她无辜的眼睛眨巴着望向他,他就算再气也会投降。“我的胃是有点小毛病,但医生说只要乖乖吃药,它会很健康。” “原来是这样。”她开心的漾开笑。 他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自后环抱住她。“沈慧知道她老公得了胃癌,很自责没把她老公照顾好,所以才坚持要辞职。她要我别说她老公生病的事,怕会影响整个欢乐气氛,所以我才没跟你提,没想到你无意间听到了,还误以为是我生病。“ “对不起……” “下次有疑问就直接问我,知道吗?不要给我搞失踪,都快吓死我了。”他模模她的脸,眼里残留着一丝惊慌。“我一听到吴明打电话来说陈坤泽骚扰你,就立即飞奔来了。” “吴明怎么知道?” “是颜菁彤打电话给他,没想到被小亚接到。”他把她们通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当时他已开车上路,吴明巨细靡遗的叙述后还被他骂了一顿,因为他明明再三叮咛过不准张扬此事,但小亚显然非常了解事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吴明大呼冤枉,说是小亚偷偷听到陈坤泽酒后告白的录音才会知情,不是他泄露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只要雨暄被陈坤泽骗钱一事张扬开来,吴明就注定倒大楣了! 杜雨暄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关于姊姊的事,就如方才她离去时说的那样,到此为止吧。 “回家了,不是不要拿喜帖让我挑?” “嗯。”走到许愿池前,杜雨暄却又突然惊喊起来。“啊,糟糕!怎么办?我刚才许愿只要你身体健康,不要实现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了!” 虽然许愿池未必灵验,但她许下这个愿望,心里总是觉得有疙瘩,万一它真的灵验,那她不就真的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见她惶惶不安,他又叹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五十远硬币,喃喃低语,然后往上一抛,硬币高起又落下,最后掉入池中。 “文熙,你许什么愿望?”她好奇的问。 “我许了一个很特别也很简单的愿望,就是请许愿池的神仙解除你方才所许的愿。这样一来,你应该能安心准备当我的新娘子了吧?” 点头,她这才重新绽出笑容。 有他在,再困难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已经等不及接下来的好多个十年了。 尾声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当所有情人纷纷出笼到餐厅吃大餐庆祝时,新婚的卓文熙和杜雨暄却选择窝在自家后院共度甜蜜的夜晚。 上回露营没成功,这回,她坚持选在情人夜这晚,和他一起重温旧梦。 一样的烤鸡大餐,一样由他一个人忙着搭帐篷,不同的是,上一次露营她连记忆都未恢复,而现在,她不但恢复记忆,还成了热腾腾刚出炉的卓太太。 他们在关岛水晶教堂举行婚礼,戴着皇冠、穿着特别订做的镶钻婚纱礼服走进教堂的那一刻,她感动得哭了,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看着dv上播放的结婚现场情景,杜雨暄仿佛进入那个梦幻的童话世界里。 卓文熙不仅出钱让亲友们一同到关岛见证他们的婚礼,还请了专业的摄影师全程记录,除此之外,吴明也带了一台dv,如影随形的跟在他们身后,此刻她手中的dv就是吴明带去的。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手忙脚乱的老人。 “等等……等一下,我的领带还没用好,阿明你看我的西装有没有穿得很整齐——什么啊,开始拍了?啊你怎么没先关掉啦,好啦,我……我要开始讲了喔!今天来这个关岛,本人很高兴,啊我是文熙和雨暄的干爹啦,本人在这里要祝他们这对新人百年好合,百般恩爱,百年佳偶,百年偕老——” “阿福伯,你有偷练过喔!”吴明揶揄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是干爹呐!当然要练习一些好听的吉祥话,还有一句百子千孙啦!” “厚~阿福伯,你卡甲意这一句喔!” “拢甲意啦,反正就是赶快让我抱孙子啦!” 杜雨暄边看边笑,卓文熙这时来到她身边,如上回一样切烤鸡给她吃。 必掉dv,她倒了杯红酒,1991年份的romance-conti,他们新婚夜喝的红酒。 “怎么不看了?”他又把一小块鸡肉片送入她嘴里。 “影片随时可以看,现在我只想陪你一起吃烤鸡大餐兼赏月。”她端起红酒让他啜一口。 他在她嘴上亲一下,又切一片鸡肉送上。 “月亮变成亏凸月了,不过,还是好美。”她仰首凝望夜空中的月儿赞叹。 “你更美。” 她娇羞一笑,端高红酒,“准你喝一大口。” “那我也准你吃一大块。”他把整只鸡腿拔下,递给她。 “太大了,而且我没有塑胶手袋。” “这里有。”他把早准备好的手扒鸡专用手套递了一双给她。“把它戴上,我们一人吃一只鸡腿。” “是要啃鸡腿比赛喔?”她呵呵笑。 “也可以。”他拔下另一只鸡腿,放入嘴里大口啃着,含糊说:“最慢完的人,要把剩下的鸡肉全吃完。” “我不要!不公平,文熙,你吃慢一点!”他咬一口,就可以抵她三、四口了,她怎么吃都吃不赢啊。 “我帮你吃。”越过界,他朝她手中拿的鸡腿大大的咬一口,再一口,啃来啃去,都是他一个人在吃,她只吃了小小几口,鸡肉还含在嘴里嚼。 “好了,你赢了。”帮她把手中的鸡腿啃完后,卓文熙迳自宣布她的获胜,逗得她轻笑出声。 “不要吃那么快,小心你又胃痛。”提到胃痛,她就想到沈慧的老公说他罹癌一事,原来根本是骗人的,医生说他是胃炎,他却故意跟沈慧说他是胃癌,目的就是要沈慧更加关心他,不要老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文熙,沈慧她真的不回公司了吗?” 虽然之前她常自己偷偷吃醋,但那都是她自己误解,沈慧其实待人和善,工作负责,加上读的也是景观设计系,有专业能力,若是能继续在公司当文熙的秘书,文熙的工作压力就会减少些,可惜…… “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回来了,她想开间小花店,和她老公一起为他们的将来努力。”拉掉两人手上的塑胶袋,他淡淡的说。“我相信她慎重考虑过,才做此决定的。” “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会这么做。”她有感而发。 “真的?” “当然,我可是个很爱老公的人。”她骄傲的仰起头。 他笑,眸中的暖意怎么也藏不住。“有多爱?” 她飞快的亲一下他脸颊。“这么爱。” 他不满意的皱起眉。“太少了。” 笑瞪他,她又靠近,飞快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可他还是摇头。“不够多。”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瞇眼笑,端起酒杯,把红酒含在嘴里,不怀好意的欺近她,逗得她又是一阵咯咯笑。 当他的唇碰上她的,她欣然微张红唇,和他嘴对嘴,共饮那温润的瑰红酒液。 他舌忝吻着她唇上的酒渍,她也学他,但舌忝的不是酒,而是他嘴边方才吃鸡腿沾到的酱汁——有点咸,不过这种清理法颇有成就感,一个身为人妻才能体会到的成就感。 银色月光静静洒落在帐篷上,娇羞的申吟隐隐从帐篷内传出,夜晚的温柔甜蜜,热烈的在情人的耳鬓厮磨间展开…… 全书完 想知道月光奇迹还让哪些人终成眷属?请看—— *花园系列1115绿光的月光奇迹之《金屋藏艳妻》 *花园系列1117罂粟的月光奇迹之《隔墙有严妻》 *花园系列1118七巧的月光奇迹之《床上陌生妻》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月光奇迹1:金屋藏艳妻 月光奇迹2:同居迷糊妻 月光奇迹3:隔墙有严妻 月光奇迹4:床上陌生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