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 第1章 十二月份寒冬,路上行人匆匆,因锋面来袭,造成阴湿寒冷的天气,天色也灰蒙蒙的,像一条滴着水的抹布,空气里弥漫一股潮湿的气味,眼看就要下起一场大雨。 诸葛忘言打着喷嚏,脚步却不似旁人迅疾,脖子上的彩色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剩余一些长度则垂挂在身后。她搔搔鼻子,行动有些迟缓。她最怕冷,每年一到冬天一定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走起路来像企鹅。 她搓了搓手,掌心升了一些温度之后,立刻摆放进外套口袋里,寒风刮着行人的面颊,她低着头,墨色长发披散着随风飞扬。 “哈哈哈……哈啾!”她边吸着快流出的鼻涕,边拉紧大衣。“好冷、好冷。”体质偏寒的人遇到冬天完全没辙,即使再添加多少衣物,手脚仍然冻得像棒冰,诸葛忘言天天祈祷寒风刺骨的冬季快快离去。 身形瘦高的她经常被朋友开玩笑,风一吹就会被刮到天上当风筝。但她才不以为意,过瘦的身材是天生,偶尔嘴馋胖个一两公斤,也是很快就瘦回来。 “待会儿经过便利商店时,一定要记得去买暖暖包。”她自言自语的提醒自己。包包里的库存没了,她居然都没注意到,否则平常她的口袋里一定有着暖暖包。 诸葛忘言走路很快,素有“急惊风”之称,今天她却刻意放慢步伐,原因无他,大约再走个二十来步就会经过她最心爱的川行馆大饭店,她要慢慢的走,像蜗牛一样、像乌龟一样,川行馆……她的梦寐以求啊! 川行馆以美食闻名,提供世界各国的料理,举凡日式、美式、中式、港式、法式……无一不包,近几年来逐渐由餐馆转型成饭店。虽然川行馆包含各式各样的美食,但诸葛忘言一心惦记的却是饭后的甜点,一想到世界各国的点心料理,就令她垂涎的咽了咽口水。 如果两天后的银牌厨师特考能通过就好了,以她现在的资质大概只能在一般的餐馆或自助餐店工作,而她真正的渴望是──望着前方不远的高大建筑物──川行馆,这也是所有一流厨师的顶级目标。 虽然她现在还停留在很三流的阶段啦!但是她的志气比天高,这几年她想的无非就是进入川行馆当点心师傅。哎,想到这点,她做梦都会笑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川行馆前,诸葛忘言不由得抬头一望,好气派啊!简直要高耸入天了。她持续以龟速前进,一双眼眸几乎没离开过川行馆。 一大片晶莹的落地窗,隐隐闪着里头水晶灯的华丽光彩,看起来很好玩的旋转门,她多想过去旋转一下。一整排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戴着墨镜看起来很酷的保镖……哎啊!这个川行馆真是令她心痒难耐啊! 诸葛忘言一面行走,一面带着痴迷的眼神盯着川行馆,完全忽略前方的来路。 “如果不能进去当点心师傅,好歹也让我吃一口里面的食物,随便什么都好。”她很没骨气的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诸葛忘言一脸羡慕的望着进入川行馆的人们,小手捏着空无一物的口袋,真好!她也好想进去大吃一顿,只是这一顿可能要花上她好几个月的打工费。 “好想进去啊──啊!”最后的感叹声拉得还不够长,就变成急促短收的哀叫声。 “好痛好痛!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诸葛忘言吃痛的叫着,看着因为撑地而破皮的手掌。哇,厨师最珍贵的手!她两天后就要参加考试了耶! 她懊恼的拍拍膝盖和手肘,还好她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除了手掌小小破皮之外,其它部位没怎么摔伤。 真是飞来横祸!她抬起眼,万分不满的咒骂道:“跑这么快做什么?你这冒失……”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诸葛忘言便惊恐的瞪大眼。 对方披散着一头长发,神色略显苍白,胸口剧烈的起伏,可见刚才她们俩是高速冲撞。 “你你、你……”诸葛忘言颤抖的伸出手,全身发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死了、要死了!大白天活见鬼! 和诸葛忘言撞个正着的女孩子拢了拢头发,露出大半的脸庞,青春而白皙,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她和诸葛忘言对看着,一样纤瘦的身材,一样精致的脸蛋,两人皆略带惊惶的观察彼此,彷佛看着什么珍奇异兽;诸葛忘言一副下一秒就要昏厥的模样,另一名女孩则是由一开始的震惊回复到了然于心的平静。 女孩撇了撇嘴角,看着诸葛忘言一脸被吓傻的模样,看来她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记忆也没有。 “你想进去?”女孩子转了转眼珠,活灵活现。刚才听见诸葛忘言喊着什么想进去,正好,她想逃。 “啊!不是镜子!”她会说话!诸葛忘言几乎想抱头痛哭。这不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吧? 女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问道:“你是不是想进去川行馆?” “你怎么知道?”诸葛忘言的眼泪都快喷了出来,她的死期到了!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安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又随即回过头来,黑漆漆的双眼盯着诸葛忘言。 诸葛忘言扁着嘴,眼眶里有着滚滚的泪水。 “你是厨师吧?”为保确定,女孩谨慎的问。 “嗯。”诸葛忘言一脸怪异的点点头,没说她是很三流的厨师。 “我想也是。”女孩垂下眼,自顾自的说话,一把扯下背包,又问道:“听着,川行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去的,现在你有个机会可以进去实习,你要不要?” “你说废话啊!”诸葛忘言瞪着眼前的人,抹着眼泪。如果有机会可以进去,谁不想要?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撞到她,莫名其妙的说着鬼话,还莫名其妙的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她能不害怕吗?传说中,世上有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果彼此相遇,那么,就有一方会死亡。 呜,她不要,她还没拿到顶级厨师证照,还没成为川行馆的首席点心大师,还没去法国旅行,她才二十岁,双十芳华年轻得很,何况她这张脸也称得上是人见人爱,如果以后混不到个好职位,她还打算靠这张脸吃饭。 “你说什么?”女孩皱着眉头,诸葛忘言口齿不清,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堆,她有听没有懂。 “呜……我不想死……”诸葛忘言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有二分之一的机会,挂的会是谁? 女孩忍住踹死她的冲动,捂住了她聒噪的嘴,一脸严肃的说:“既然你想进川行馆,那就把握这次机会,记住,你叫诸葛‘真’言。”女孩深深的看了诸葛忘言一眼,将小背包塞进她的怀里,下一秒便起身往前跑,以逃命的速度。 “什么?”诸葛忘言急急忙忙的起身,却发现那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已经消失在街角。 “搞什么?”耍她吗?整人节目?诸葛忘言手里拿着被强行塞入的小背包,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没有。她站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人跳出来告诉她:“你被整了,哈哈哈!”所以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真的。 她不由得窜起了一股恶寒,世上或许会有长得相像的人,但是刚才和她相撞的那个女孩……她们简直就像在照镜子一样,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诸葛真言?”什么东西? 诸葛忘言碎碎念着,那女孩还说了个和她相似的名字。呿,她叫诸葛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的忘言,采自陶渊明的诗句,她清楚得很。 诸葛忘言嘟嘟囔囔的,对于偶发的怪异事件感到很不满,她抬头望了天空一下,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啊!可见世界还是正常的运作;她偷捏自己一把,也不是在做梦。但是刚才互相撞击的那一刻,时间就好像停止了一样,宛如电影惯用的手法,画面停格。 诸葛忘言有些呆滞的站在大街上,直到细细的雨丝逐渐变大,她才后知后觉的躲入川行馆的长廊里,依旧是满脸的疑惑和纳闷。 她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其它兄弟姊妹,在她的认知里,她一直都是独生女,但她不想欺骗自己,刚才那女孩左看右看倒过来看,都知道和她月兑离不了血缘关系,会是私生女吗?诸葛忘言忍不住惊愕得胡思乱想。老妈在她一岁多时就魂归西天,机率不大。那么……就是老爸了!可是老爸在她十六岁那年就嗝屁了,哎呀,好一个死无对证! 这这这……除非请柯南或金田一来办案,否则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诸葛忘言晶亮的眼望着外头逐渐增强的雨势,心里咒骂连连。 “今天是走什么霉运!”出门忘了看黄历,啧!诸葛忘言略驼着背,眼神有些不耐烦,这种不大不小的雨势实在很讨厌,躲也不是,跑也不是。 看着环抱在胸口的背包,她一怒之下想将它丢进垃圾桶里,却发现垃圾桶的孔太小,可能塞不进去而作罢。 “明天一定要去庙里烧香拜拜。”先是撞见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被莫名其妙塞了包东西,说什么把握进入川行馆的机会。神经病!她已经够会幻想了,那家伙比她还天马行空。川行馆有这么好进吗?又不是说芝麻开门就可以免费一游,还进去实习咧!呿!怎么想都觉得不吉利,真的要去庙里一趟。 “芝麻开门。”洪亮的声音由川行馆里头传了出来。 诸葛忘言的下巴拉得很长,她带着非常诡异的脸色往后方缓缓转去。 “莫大叔。”身穿深色制服的经理特地从柜台跑来帮这位大厨开门,一整排的服务生低头行礼,满身行头的熟客也对这位大厨点头致意,莫大叔的地位可想而知。 “好了好了,我跟你们开个玩笑,不要这么严肃嘛!”莫大叔挥了挥手,这些人看见他老是敬礼,都说不要这样做了。 “是。”经理还是忍不住必恭必敬的态度。 莫大叔伸了个懒腰,左右的转转身体,模样和一般的中年男子没什么差别。他身上穿着厨师的白袍,最显眼的是胸前那颗金铜色徽章。一般厨师只有铜牌和银牌执照特考,但想进入川行馆工作的厨师却还得接受另外的考验,那是由川行馆每三至五年自行举办的顶级厨艺考验,通过者当然成为了川行馆的大厨,还能获得象征川行馆的徽章,那简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诸葛忘言盯着盯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的梦寐以求啊!现在居然金光闪闪的在她面前闪耀。 “奇怪了,不是说好今天会有个实习生吗?怎么还没有来呢?”莫大叔转头看着大厅里的巨无霸挂钟,嘀嘀咕咕的。 这个实习生他们可是盼了很久啊!简直望穿秋水,更何况是从“大皇厨艺学院”过来的孩子,想必厨艺非常优秀才是。一想到多了一个人手,莫大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非得捏着自己大腿才能忍住想嚎啕大哭的心情;当然,他是喜极而泣的。 诸葛忘言将背包抛在后头,当自己今天倒霉,见雨势似乎有转小的迹象,模模鼻子就准备离开;能看见传说中的金铜色徽章,也小小满足了一下她的渴望。不过,一想到待会儿自己要回到的那个家,她心头忍不住涌起一股沮丧。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她嘴里念着“诫子书”,这是诸葛亮当年写给儿子的文章,藉以警惕训勉,当然他们这些诸葛后代也免不了琅琅上口,久而久之,她心情烦躁的时候,便习惯性挂在嘴边,念个一两回。 “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诸葛忘言就这么边念边从莫大叔面前晃过去。 莫大叔则是眯起了炯炯有神的眼,找到了!头上有光环的小天使! “你要去哪里?”他像攀着浮木一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咦?有什么事吗?”诸葛忘言吓了一跳,这大厨抓着她做什么? “你、你别想逃!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照片!”莫大叔激动的喷着口水,反手缠上她的手臂,一副“你敢逃,我就跟你拚命”的模样。 “什么跟什么?”诸葛忘言也慌了,心底一阵莫名其妙。 “你不是今天要来实习的吗?来来来,不要怕啊!”莫大叔见她一脸惊慌,缓了缓脸色,怕自己将万中选一的实习生给吓跑了,那么他干脆一头撞死谢罪算了。半推半就的,他将一愣一愣的诸葛忘言拖进川行馆内。 “大叔,你搞错人了!”诸葛忘言试图解释,她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啊!她一直以来都是候补的。 “不可能、不可能!你化成灰我也认得!”莫大叔坚定的点点头,他可是身负重任,将大伙期盼的救星给迎接进去;打从实习生的资料寄过来的那天,他就日日夜夜的企盼,整份数据叫他默背下来都没问题! “咦?可是……”诸葛忘言猛然想起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也说着什么进入川行馆实习的机会……不是吧?真的搞错人了! 川行馆对街的马路上,停了一辆高级轿车,男人从头到尾目睹事情的发生,他的嘴角略略勾起一抹笑,似乎感到非常有趣。 “双胞胎?”他手指点着方向盘,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随着他掉眼离开的那一刻,彷佛就对川行馆失去任何兴致,他眼神淡漠的往前驶去。 “我说了,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实习生。”诸葛忘言就要昏倒了,她终于实现她的心愿,进入了川行馆,而且还是升级跳,长驱直入的进入厨房。但是……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啊! 三名顶级大厨,身穿白袍,戴着闪耀的金铜色徽章,一脸“听你在放屁”的表情盯着诸葛忘言直看。 “身高一六八?”莫大叔弹着手边的资料,眼神锐利。 “嗯。”诸葛忘言纳闷的点点头。 “体重四十八?”阿东师傅双臂环胸,一脸凶神恶煞。 “嗯。”诸葛忘言害怕的应声。 “生日二二八?”徐大婶微微一笑。 “嗯。”诸葛忘言打了个冷颤。 “那就对了嘛!完全符合资料啊!”莫大叔开心的击掌而笑。 “……”哪里对了? “说谎也得打草稿啊!你说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告诉阿东师傅,是不是看到川行馆这么大,临时怯场了?哈哈哈!”阿东师傅豪迈大笑,一掌拍在诸葛忘言的背上。 “咳咳咳……”诸葛忘言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徐大婶看着丢在地上的小背包,拉炼不知何时滑了下来,露出里头的通行证。“是大皇厨艺学院的学生证。”她拿了起来,核对了照片上的长相,的确是同一个人啊! “不、不是!那不是我的,我叫诸葛……” “诸葛真言嘛!”莫大叔一阵抢白,他说什么都不会放走这个实习生,这是百年难得一次的机会啊! 徐大婶看着代表身分的通行证,若有所思的说:“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要进入川行馆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既然你好不容易申请到这个机会,为什么要百般的推辞呢?” “因为……”因为她不是诸葛真言啊! “唉,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喔!”阿东师傅若有似无的觑她一眼。 “莫大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很有我的缘啊!”说着说着,莫大叔就要悲从中来,一想到煮熟的鸭子可能会飞走,他就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我我、我……”诸葛忘言被抢白一阵,几乎无法回答,脑海中飘过那名陌生女孩要她好好把握机会的话语。进入川行馆工作不就是她的梦想吗?而现在机会来了…… 徐大婶瞄了一眼诸葛忘言的手,一看就知道那是长年待在厨房的一双手。“就算事实如你所说好了,你不说、我们不说,有谁会知道?我们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实习生,而你就是那个幸运儿,实习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失去这次机会,以后要进来可就难了。” 诸葛忘言心弦一动,徐大婶说的没错,失去这个机会,凭她的实力要进来简直难如登天。可是、可是……她总觉得哪里好怪啊! 莫大叔心中暗暗惊叹,老徐,你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不要再犹豫了!小天使!时间是不等人的!” “好!”诸葛忘言心一横,既然大家都要她把握这个机会,她没有道理让它溜走啊!包何况也只有这么几个月而已,那么,她稍稍忘记自己原来的身分也是可以的……可以的吧? 三名大厨面露喜色,眼角甚至还有些欣喜的泪光,啊,他们终于找到替死鬼了! 诸葛忘言看得略略发毛,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非常的慈祥,慈祥到有些不对劲。 “来人啊!大刑伺候……喔,不,我是说美食伺候!”莫大叔笑到嘴都咧开到两旁,彷佛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诸葛忘言盯着眼前很像糕点的东西,有些兴奋、有些跃跃欲试,川行馆的点心呢!身为小老百姓的她平时是吃不到的。 “我真的可以吃吗?”她不确定的问,眼神闪着小鹿斑比的光芒。 “可以可以可以!”三名大厨点头如捣蒜,速度之快,只差没把脖子点断。 “那我要吃啰!”诸葛忘言怯生生的,带着感激的心情,老天,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三名大厨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她将食物放进嘴里,他们额头上都冒着点点冷汗,屏着呼吸静待着。 诸葛忘言的表情有着三秒的呆滞,勉为其难的将那坨奇异的东西从喉咙吞进胃里,看着三名大厨殷殷期盼的眼神,她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怎么样、怎么样?”莫大叔焦急的问,这糕点的试吃者其实是他才对。 “嗯……很难以形容,我再吃一口看看好了。”诸葛忘言的脸渐渐发绿,有股作呕感从胃部翻搅而上。她万万没想到川行馆的甜品居然这么的、这么的……特别啊! 阿东师傅一听她还要再吃一口,虎目含泪,搭着她的肩膀赞道:“好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诸葛忘言头皮发麻的再送入第二口,这诡异滑腻的口感令她觉得自己在吃青苔,她没吃过青苔,但是这点心就像让她身入其境,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彷佛巴不得将食物立即吐出。 “辛苦你了!”徐大婶感动的看着诸葛忘言,她一定会给她实习分数一百分! 第2章 第一天实习就进了医院,这是诸葛忘言万万没想到的。 她在众人充满敬佩的眼神下吃完令人头晕目眩的可怕甜品,然后,灾难就开始了。 起先,身体并没有特别的异样之处,她只是很想吐,只是这样而已。莫大叔见她英勇的行为,当场流下两行清泪,抱着她痛哭。虽然她很想安慰他,但是刚吃完一道奇异的食物,她实在手脚无力,只好任由莫大叔将鼻涕眼泪喷在她刚买的大衣上头。 大概是精神凌驾于rou体之上,纵使胃部翻搅得乱七八糟,她满脑袋还是全塞着进入川行馆实习的美好画面,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胸前戴着象征性的徽章,诸葛忘言兴奋得差点飞上天,她觉得这样可怕的甜品再来十个她也顶得住的!哪里还管得了肚子里的九弯十八拐? 于是,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川行馆的一切感到好奇,高级的厨具和一流的设备令她满心欢喜,满箱满柜的顶级食材更是令她口水直流。她想,顶替别人的身分似乎没有这么糟,月复部绞痛的代价也不算很大。 阿东师傅还自告奋勇的带着她参观川行馆的内部,莫大叔笑着说,等她绕了一圈回来,就可以大吃一顿他精心准备的料理,让她一颗心跳得卜通卜通。 “川行馆的创办者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的皇家御厨,啊啊!就跟你们大皇厨艺学院一样,你们学校的创办者应该也是御厨,是呗?”阿东师傅瞄了一眼走在后方的诸葛忘言。这丫头从刚开始就叽叽喳喳,兴奋得像只小麻雀,怎么一路走过来,话却越来越少? “……嗯。”大皇厨艺学院?她怎么会知道?她又不读那间学校!诸葛忘言随意应了声。咬着唇,她忍住喉头涌出的酸意,脸色略略发青,刻意忽略的月复痛似乎越演越烈了。 她好想吐喔!一定是她稍早前吃下肚的恶心甜品在搞怪了! “说到你们大皇厨艺学院啊,据说是出了名的严格,是呗?”阿东师傅有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听在诸葛忘言的耳里却是分外的亲切,但现在她已无暇顾及其它。 “我就知道你一定够优秀,万中选一!是呗?”阿东师傅哈哈笑着,丝毫没发现诸葛忘言的异样。 “阿、阿东师傅……”诸葛忘言虚弱的叫着。 “哎呀,我就说你太客气了嘛!年轻人要有点冲劲啊!对了、对了,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走的这条长廊是通往饭店房间的,看到那座瀑布了没有?特地请名家来设计的,很漂亮是呗?” 走道的右侧是长型的水池,上头冒着几株水莲,颇有诗意,而水源来自不远处的人工瀑布,到处充满哗啦哗啦的水声,水气弥漫,沁脾凉心。 “……”诸葛忘言紧紧闭着双唇,不敢开口说一个字,因为她下一秒就要、就要…… “我说你啊,要好好珍惜这一次的机会啊!往后要再来,可就要靠你自个儿的实力了,你懂呗?”这次开放实习先例,是他们众多大厨一致决定,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很难说,毕竟川行馆的高规格和保障自家员工是出了名的。 诸葛忘言完全没听进阿东师傅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一直说着是呗是呗,她强忍着一阵阵的反胃,最终还是不敌一吐为快的魅力,她哇啦哇啦的呕吐声顺着水流一起淹没于清澈的池里。 “哇,还好水池里没养鱼,否则一定也被毒死,你说是呗?” 大伙对于诸葛忘言的呕吐并不意外,应该说,这件事早在他们的预料当中。就连医院的医生,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喔,又来报到了吗?今天换谁?” 医生冷凝着一张脸,例行公事般的开了一些药,稍微止住诸葛忘言的上吐下泻,高级病房彷佛早就为她准备好似的,诸葛忘言暗自叹了一口气,逞英雄的下场就是像她这样。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好痛!”刚才她吐得太忘情,月复部还隐隐带着疼痛。到现在她还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好像傻傻的跳入一场骗局。 诸葛忘言模着挂在胸前的半圆形玉佩,脑海中不禁浮起那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孔,手臂上又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她看着窗外,这样一番胡搞瞎搞也已经到了下午。 “惨了惨了!忘了请假!”匆匆忙忙打电话到平时打工的地方告假,被老板大骂一番之后,诸葛忘言开始产生了这一切都是梦的幻觉,太不真实了! 这下可好,为了梦想付出的代价可大了,老板刚刚已在电话那头大吼,两天后她要是不能及时上工,就等着被炒鱿鱼吧! 经济来源断绝,有家也归不得,呜哇,一个头两个大啊!但是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她说什么都不肯放过! “实习有没有钱啊?”诸葛忘言盘腿坐在病床上,开始翻着那不属于她的小背包。 “啧,真的是见鬼了……”她盯着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不就是她吗?不,应该说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诸葛真言、诸葛真言……谁啊? 诸葛忘言下意识模着从小佩戴在胸前的玉佩,心底隐隐透出一股不安。老爸,你一定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吧? 正当诸葛忘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推门而入的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脸上堆满了温和的笑意。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如沐春风,现在她知道了。扣除他走路同手同脚之外,这男人就像春风一样卷了进来,令人打从心底感到舒服。 “对不起喔,我来晚了。”迟啸川带着歉意对着诸葛忘言绽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 “呃……你认错人了吧?”诸葛忘言愣愣的。 “嗯?是吗?”迟啸川暗恼,拿出口袋里的纸条,眯起眼对着床头号码,随即露出微笑。“没错啊,就是你!” “咦?”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那个……你今天吃的蛋糕是我做的。”迟啸川腼?的说着,温柔敦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啊!原来如此……”那来自地狱的食物。 “唉,我的手艺还是这么差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带一盒蛋糕来赔罪……”他抬高了手上的牛皮纸袋。 诸葛忘言头皮有些发麻,顿了一会儿,才问:“也是你做的吗?” “是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迟啸川脸上堆满了笑意,好像天生就适合阳光般的笑容。 “……”她很介意很介意、非常介意,她可不想又拿自己来做人体实验。 话题一转,诸葛忘言问道:“请问你在川行馆工作吗?” 迟啸川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是啊!” “你、你该不会是厨师吧……”她要哭了! 他发呆似的想了想,露出温暖的笑意。“算是吧。” 噢!她怨念、她怨念……川行馆怎么可能会放任手艺这么差劲的人进去里头当厨子?没有天理啊!她的功夫虽然还很三脚猫,但比起眼前这位先生真是好上一百倍!这么烂的手艺都可以混进去当师傅,还不如请她工作!有没有搞错啊?世界颠倒是非啊! “怎么了?”迟啸川见她阴沉着一张脸,温柔的天性自然而然的关心着她。 诸葛忘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冲口就问:“你是怎么进川行馆的?” “这个……”他是怎么进去的?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耶! “该不会是走后门吧?”诸葛忘言发挥她无穷的想象力,狐疑的发问。 “走后门?……要这么说的话也是可以。”迟啸川皱着眉头思考。 青天霹雳、天崩地裂,她心目中最最崇高的川行馆竟然也有黑箱作业啊!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居然是走后门才进入川行馆的,他都亲口承认了啊! “没天理、没天理……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点心出现在川行馆……”诸葛忘言摇着头,大受打击。 迟啸川的自尊受到了一丝丝的伤害,这位小姐说话好直接啊!“这个……”他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进入川行馆?” 迟啸川又是一愣,怎么进入川行馆?这位小姐的问题很深奥,他都没想过。 诸葛忘言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径自下了定论,“我就知道你不肯说,没关系……我靠自己!”她有的是志气!不搞后门那一套啦! 迟啸川笑了笑,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这个实习生似乎非常有趣,喜欢自问自答。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莫大叔好像说过,叫什么诸葛……” “诸诸、诸葛……”她一时不知道要说哪个名字,怎么办? “嗯?”迟啸川眯了眯眼。 “我、我是……”她干嘛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忘了戴眼镜,看不清楚你的样子。”迟啸川一个劲的向她靠近。 这时候诸葛忘言才将他看个仔细,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除了有一身阳光温暖的气质外,还有着一口干净好看的白牙,身上飘着淡淡的沐浴饼后的香气,墨黑的发、带着微笑的唇,健壮高大的身躯包裹在高级西装里,明明是个男人却有着孩子气的表情。 直到彼此的距离剩下十公分,他才停止前进,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开车开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忘了戴眼镜。” “……”这会不会太夸张? “嗯,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他温柔的问道。 “小、小忘,我叫小忘,我、我朋友都叫我小忘。”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解释这么多,总觉得在这样温柔的笑容面前说谎是一件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 迟啸川勾出满意的笑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对吧?” “嗯。”诸葛忘言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小忘啊!小忘……”他反复的咀嚼这个名字,像要将它烙进脑海里。 “怎么了?”她的名字有问题是吗?她没说谎喔!她的朋友真的叫她小忘。 “我怕我忘记,多念几遍。”说着说着,迟啸川又露出迷人的笑意。 诸葛忘言对眼前的男人感到好奇,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装,一点厨师的样子也没有,他却跟她说他是走后门进川行馆的,而且他的手艺还糟糕得很,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搞什么呢?这个人。 “请问你在川行馆工作很多年了吗?”她实在很好奇。 “嗯……是很多年了。”总算有一题他可以很确定的回答了。 诸葛忘言很想问他这样的手艺是怎么在川行馆里生存的,但这问题太敏感也太尖锐了,她才没傻到一开始就去得罪别人,更何况这好看的男人笑得傻里傻气的模样真是可爱……啧!她在想什么?当务之急是以梦想为重啊!她都抛弃原有的一切,甚至是身分混进来实习了,要认真、要认真! 她挥挥手,打掉身旁的爱心和泡沫。 “有蚊子吗?”迟啸川看着她奇异的举动,不禁发问。 “没、没有啦!……对了,你是?”没问她还不知道,这位从头到尾笑得春风得意的先生是谁? “哦,我是负责带你回去的。”温暖和煦的笑容又挂在他脸上。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了!”诸葛忘言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迟啸川温柔可亲的气质,还有极烂的厨艺,她自动自发的将他归类为和自己是同一种人——他一定也是候补的! 诸葛忘言盯着放在自己脚边的纸袋,身体坐进皮质座椅里,身旁的男人好有礼貌,主动替她扣上安全带,但是……不着痕迹的抚上自己的月复部,她有点想吐了。 “咦?不是这条路,我又搞错了。”迟啸川转着方向盘,修长好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眼神充满困惑。 “这里刚刚好像来过了。”她好声好气的提醒。这位候补厨师从离开医院到现在已经绕了半个小时,要不是她也不熟悉路况,真想快点结束这种鬼打墙的局面。 “刚刚那个槟榔西施说第三个红绿灯右转对不对?” “好像是吧。”她真的想吐了,这回不是因为吃坏肚子的关系,而是她会晕车。 “奇怪,我上次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迟啸川几乎想叹气,天生的路痴毛病怎么改也改不掉,这些路线彷佛跟他有仇似的,永远跟他记忆中的图像不一样。 “这条路……已经绕过三次了。”诸葛忘言白着脸,很想自己搭出租车回川行馆。搞什么?这个人不是说他在川行馆工作很多年了吗? 迟啸川依然是一脸温和笑意,生气这两个字大概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时间。”他温文有礼的道歉。 “你可以停车吗?我好想……”诸葛忘言话还没说完就赶紧捂着自己的嘴。 迟啸川又是道歉又是慌忙,赶忙将车停在路边后,递水、递卫生纸,笨拙的拍着她的背。 “小忘,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晕车,很抱歉我又是个大路痴……”高大如他,竟一时慌了手脚。 诸葛忘言有些想笑,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之后感到舒服多了,也开始对这个内在和外表似乎有相当大冲突的候补厨师好奇了起来。 “你一向都这样吗?”笨手笨脚的?后面这五个字她没敢说出来。 “怎样?”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俊朗的眉目融合着男人和孩子的味道,形成一股专属于他的特别神韵。 诸葛忘言抬头望着他,这个候补的,真的很不象话耶!他露出的表情实在是太像橱窗里展示的泰迪熊,只不过是超大型的那一种。 他像是天生属于阳光的,不是大剌剌的那种,而是属于午后温暖和煦的夕阳,令人看着他就微笑,忍不住懒洋洋的。 迟啸川不解的望着她,挪动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去刺骨的寒风,人长得高还是有用的。 “你好多了吗?”墨色黑瞳里带着歉意。 诸葛忘言用矿泉水漱了漱口,脸色还是些微惨白。这人啊,一定是她的煞星吧! “好多了。”她忍不住回以笑容。奇怪,看着他的脸,不笑一下好像很过分。 迟啸川毫不掩饰自己的懊恼,皱起眉头,抓抓后脑勺。“我的才能大概真的不在这里吧。”应该要请司机载的。 “你常迷路?”诸葛忘言问道,环着双臂。 “何止迷路……我到哪里都能迷!”他沮丧的垂下肩,他的基因里一定缺乏辨别方向感这种东西。 诸葛忘言盯着他,唉,真的好像泰迪熊喔!只不过是垂头丧气的泰迪熊。 她咬着唇,试图安慰他,“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物,迷路还好啦!就像有人是音痴、有人是舞蹈残障、有人是数学脑残……每个人都不一样嘛!”她要落泪了,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像人的话。 “小忘,你在安慰我吗?”迟啸川眼睛眨巴的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好大的笑容。 哇,她的眼睛差点就要瞎掉了!她赶忙道:“当然啊!” “你人真好!我前几任的女朋友都说我只有长得高、还有笑容能骗人而已。”他笑着,有一点苦涩。 诸葛忘言愣了愣,这样就叫人很好?他还不知道她根本是假冒别人身分混进来的三流厨师。还有,他现在的表情已经升级到像被丢在垃圾堆里的泰迪熊了,一脸被遗弃的模样。这个人怎么搞的嘛!一直激起她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挑动心底最深处的那条神经末梢。 她嚅嚅唇,试图安慰他,“长得高比较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啊!笑容、笑容能骗人也不错……”至少骗到她了,她就很喜欢他这样的笑容。 “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沉思。 “不是你身边的人太木讷了,就是太爱说谎。”她立刻接口,想想又有些悻悻然,她自己不就是说谎的人? 迟啸川又露出他独特的招牌笑容,寒冬似乎一点都影响不了他,他本身就是温暖光芒的代表。“我好像被安慰了。” 诸葛忘言受到感染似的,眼底和唇边都是笑意。这个候补厨师真是个怪人! “为了不再荼毒你,我帮你叫出租车吧。”他扯着温醇低厚的嗓音说着。 “那你是要一个人奋战到底吗?”她都已经做好和他再战三百回合的心理准备了。 他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推着她进入车里。“你身体不舒服不是吗?” “你回不来怎么办?”这人的路痴功力高深啊!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胸有成竹的说着。 “啊?”什么东西啦! 诸葛忘言几乎是无法反抗的被塞入出租车里,温柔的泰迪熊力气还是很大的。在关上车门前,他伸手进自己的口袋里拿了样东西,然后塞进她的手心里。 “拿去!听说这种食物会让人有幸福的感觉。”他大大的手掌包覆着她的手。 “先生,这么好,啊我有没有啊?”出租车司机调侃道。 迟啸川笑了笑,掏开自己的口袋,“没有了!我今天只有一人份的幸福。司机先生改天再分你啦!” 他微微一笑,关上车门。 坐在出租车上的诸葛忘言伸出食指抓抓脸,缓缓摊开自己右手,是一颗巧克力球。 第3章 诸葛忘言像只猫一样蜷缩在地毯上,盖着棉被只露出一颗头。 “你说什么?你接下来可能没办法打工了?”敷着面膜的女人惊恐的大叫。 “会有皱纹,你表情不要这么夸张啦!” “小忘!你是哪根筋有问题?你今天突然请假,老板都快被你气炸了!目录型号就说好这么几个模特儿拍,你今天没来还是别人先上去帮你替的!”说着说着她一把火都上来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今天是真的吃坏肚子嘛!”诸葛忘言委屈道。 “我不管了!你这疯子!苞人家进什么川行馆!好好的当你的杂志模特儿不是很好吗?” “观观,你不要这样嘛!进川行馆是我一生的梦想啊!”诸葛忘言握着拳头,激动的坐了起来。 “是喔,所以为了梦想可以饿肚子了?可以什么都不管了?甚至连家都不敢回了?”观观一派优闲的冷哼,弯下腰涂着脚指甲油。 “话也不是这么说嘛!” 必于接下来的问题她也很苦恼啊!今天回到川行馆后才发现实习并不提供住宿,而且实习的薪水也是直接汇入学校的专有账户。重点是,她是顶替别人的身分,那个什么鬼账号她根本不知道,反正就是拿不到钱啦! 这下好了,为了实习没办法维持原本的打工,没打工就别想回家当米虫,更何况那个家……不回也罢。 苦恼、苦恼啊!身无分文的她只好先来朋友家借住,嗯……她的户头里还剩多少钱? “唉,没看过你这种傻子!”观观见她依然一脸执着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叹气。 “什么嘛!一直泼人家冷水。”诸葛忘言嘴嘟嘟的,非常不满。 “不是我要泼你冷水,而是你说的事情根本太夸张!”观观忍不住翻了白眼。 “我也觉得有一点……”她的人生是不是太好主宰了?可是再让她选一次,她的答案还是肯定的,做这个决定一点都不感到后悔。 诸葛忘言下意识又模着胸口的玉佩,其实这玉佩原本是圆形的,后来被拆成两部分,一半挂在她身上,另一半在谁身上呢?脑子里又浮现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孔。 “喂,先说好,这房子是我男朋友的,我也只是借住而已,如果他要回来过夜,我可是没办法留你啰!” 诸葛忘言瞪她一眼。“拜托!我也没兴趣当电灯泡好吗?” “算你聪明。”观观露出甜甜一笑。 诸葛忘言侧过身躺下,思索着接下来的生活行程该怎么安排?她总不能一直赖在观观这……住哪里好呢?钱够撑到什么时候呢?实习也要半年……越想越烦,她又翻了一个身,压到一旁的外套口袋,伸手掏了掏,是今天那个候补厨师给她的巧克力球。 想起他,她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怎么会有人天生这么适合笑容?她将巧克力球放进嘴里,苦涩中带着微甜。闭上眼,唉,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幸福的感觉耶! 想当然耳,诸葛忘言隔天就在川行馆的厨房里遇见他了,只是不明白大家怎么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难道他们不觉得迟啸川的笑容很阳光、很迷人吗?原来候补厨师的人缘不太好啊,真可怜。 人是怪了点,但也算是个好人啊!包何况他穿起厨师的白袍,那模样说有多赏心悦目就有多赏心悦目。平时打工的地方充满着各式各样长得好看的人,她也老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迟啸川居然令她一时移不开眼,是气质吧!那种温和柔软的气质吧!她在心底偷偷附注。 尤其是他回过头,双眼闪亮的那一瞬间,哎哎,好像泰迪熊啊!真想过去抱他一把,那双闪亮亮的眼真的会让人鬼迷心窍。 “小忘,你来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迟啸川手里拿着汤匙,眼神既企盼又腼?,谁都拒绝不了这种目光的。 “唔,好啊!”诸葛忘言像只兴奋的小白兔,第一天实习,不管谁当她的指导老师,她都ok的啦! “怎么样?”迟啸川神采奕奕,一脸找到伙伴的感觉。 “味道不错耶!”两个人叽叽喳喳就像小朋友一样。 不远处,金光闪闪三大厨躲在一旁偷看。 “啊现在是什么情形?”莫大叔发问。 “研究厨艺是呗?”阿东师傅模着下巴。 “啧啧啧,有待研究……”凭她徐大婶的直觉,这事不简单啊! “不过,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莫大叔吸吸鼻子,眼眶泛着微微泪光。 “这叫什么来着?倒吃甘蔗是呗?”阿东师傅的嗓音有些嘶哑。 “……我们找到替死鬼了,至少这几个月肠胃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徐大婶露出宽慰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嘿……”金光闪闪三大厨脸上露出的笑容光亮得媲美胸前的荣誉徽章,一瞬间竟是满室光辉,所有的服务生都自动回避,这金光闪闪三大厨的美誉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久后,诸葛忘言逐渐感到纳闷,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这里的员工都不太和迟啸川接触,甚至连厨师也没人靠近,奇怪了?而且迟啸川做越多菜,马脚露得越多,这人的厨艺还真是差得没话说。 “嗳嗳,不对、不对,那个香料错了!”诸葛忘言在一旁提醒。奇怪,应该是她向迟啸川学习才对,怎么搞到最后好像她才是大厨? “哦!对!我忘了!”迟啸川再度露出他的招牌微笑。 嗯……一直这样看着阳光笑容是一种享受啦!但是他那句“哦!对!我忘了!”不知道重复过几百遍,怎么会这样?堂堂川行馆的大厨居然连糖跟盐都会搞错?! 就算他是候补的、就算他是走后门的,也不至于这么差吧!谁快来敲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啊! 到底哪里出问题啦! “不是啦!不是啦!” “不对啦!不对啦!” “又错了!又错了!” 从头到尾她都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紧盯每一步细节,搞得她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觉得我们角色好像互换了吗?”到底谁才是实习生? 迟啸川闻言,仅是淡淡一笑,完全不以为意,反而非常喜欢她在一旁指导,这里的大厨没一个像她这么有耐心呢! “小忘,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他笑,像只超级无敌可爱的泰迪熊。 “是吗?”她讷讷的问,对于他炫目的笑容感到有些头晕。 “那当然啊!小忘。”他如获至宝。 “……你可以给我一把刀吗?”诸葛忘言轻声问道。 “怎么了?”他抬起充满笑意的眼。 她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在看见迟啸川把葱和蒜搞混之后。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老是得不到,别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拥有。诸葛忘言踢着地上的石子,嘴里吃着刚出炉的蒜味面包,百般无聊的望着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第一次在川行馆上工,老实说,她非常非常的失望,而迟啸川的厨艺更是令她绝望。 “有没有搞错啊?”她喃喃低语。 这样的资质,为什么可以留在川行馆当大厨?姑且撇去迟啸川那一身吸引她的气质好了,不管是以现实层面或技术角度来考量,迟啸川的厨艺真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世界真是不公平!”嚼嚼嚼,将剩余的面包全塞入口中,管它什么蒜味还臭味的,这就是人生啊! 想她刚刚还在电话里被经纪人狂削一顿,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你以为你是当家一姊是不是?你以为厂商都指定要你一个人啊?要不是看在你有潜力,我真的连收都不想收,你明天要是没办法来,你就给我滚──” 最后一句吼声之大,连经过身旁的行人都为之侧目,她夸张的以为下一秒经纪人就要从话筒里冒出来,那真的是九条命都不够她死。 “别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钱……”寒风瑟瑟,她都忍不住来一首应景的“金包银”。 太过沉浸于悲伤,导致诸葛忘言完全没注意有人正轻拍她的肩膀,她甩了下,不以为意。 “别人呀若开嘴是金言玉语,阮若是加讲话,念咪就出代志。”呜呜,不要吵,让她唱完! “小姐、小姐……”对方加重力道。 诸葛忘言置若罔闻,继续嗯嗯啊啊唱她的歌。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的开口:“小姐,你的偶像可能是蔡秋凤,但是你可以离开我的摩托车吗?我下班了,要回家。” 诸葛忘言愣了愣,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喔喔,对了,今天从川行馆离开之后,因为观观还没下班,她也没办法先回公寓,只好到处闲晃。书店待久了想睡,就坐在骑楼下吃吃喝喝,她现在还坐在别人的摩托车上呢!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急忙忙的跳下来,一脸沮丧的模样,这下好了,下一站要去哪里晃?观观七点才下班啊……看看表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唉,她的生命全被打乱了。 那名牵车的上班族女子直盯着诸葛忘言,本想要扭头就走,后来想想便拍着她的肩,苦口婆心的说:“小姐,多想两分钟,你可以不必自杀。” “啊?”诸葛忘言一脸茫然,彷佛看到电视上的圣严法师发出慈祥的光芒。 “想法转个弯,生命更简单。”那女子微微一笑,诸葛忘言则是满头问号。 吧嘛?她看起来有这么惨吗?连路人都来安慰她啊! “怪阮的落土时,遇到歹八字,人是好命子,阮治在做兄弟……”噗噗噗,小绵羊喷着白烟走了。 诸葛忘言扭曲着脸。什么?还接下去唱咧!她的偶像才是蔡秋凤吧! 算了,现在就算天下红雨她都不觉得奇怪了!澳天一定要去庙里拜拜,真的流年不利,怪人怪事一桩接一桩……她抬头望着飘下细雨的天空,啧,还真的下雨。 逼不得已,诸葛忘言跑进百货公司里,一楼层一楼层的闲晃,两条腿都快断掉。 最讨厌逛百货公司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不断的勾起购买的,但恰巧会跟皮包里的纸钞成严重反比,于是乎造成内心极大的重创、灵魂无比的空虚,有人拚命的刷刷刷,债台高筑,有人就像她一样,望眼欲穿,眨巴眨巴。 终于来到有点人性的楼层,也算是儿童的天堂,到处堆满了玩具、玩偶、芭比女圭女圭、金刚……逛得腿好酸,诸葛忘言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好累又好想睡,她张着茫然的眼,看着围绕着玩具的孩童,一个比一个还兴奋。 她搔搔头,想着到底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落魄的模样?如果小男孩发现自己买回家的变形金刚断了一条腿会怎样呢?如果小女孩发现自己买回家的芭比女圭女圭其实是光头会怎样呢?陡然觉得好笑,她摇摇头,想这个做什么啊? 想这个迟啸川的厨艺也不会突飞猛进,唉,她这是失望还是不甘心?嫉妒还是羡慕?手撑着膝盖,诸葛忘言抬起眼,恰好看见前方橱柜里摆放的玩偶,不就是泰迪熊吗?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黑黑的眼珠、微笑的脸,好像随时欢迎你拥抱的样子。 她小时候也曾经很想要一只泰迪熊,想要到整个人都黏在橱窗上,等到存够了钱,那只泰迪熊却被别人买走了,后来她就再也提不起兴致购买。 打了个呵欠,她揉揉眼,不行,这里的音乐太柔和了,简直是召唤周公的圆舞曲,得赶快换个位置才行。 她站了起来,下意识伸个懒腰,往后仰的手却打中一个柔软的东西。诸葛忘言微微惊愕,以为自己弄翻了什么,回头却看见一副憨傻可爱的脸。 又圆又大的眼,往两旁咧的大嘴,长长的胡须,灰扑扑的身材,她呆了几秒,呃……龙猫?是龙猫吧!龙猫伸出长长的爪子,拍了拍她的头。 “什么?”诸葛忘言傻了,这服务人员有毛病是吗?穿着玩偶装就可以为所欲为啊?她可不是小孩了,这样拍她头什么意思? 龙猫咕哝了几句她没听清楚,只见龙猫又伸出手,在她的手心上放了颗东西,是榛果巧克力。 “给、给我的?”诸葛忘言有些想笑,因为龙猫的动作实在很笨拙。 龙猫点点头,表情永远很可爱。 “唔,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迟啸川的笑脸。 一群小孩见状蜂拥而上,又叫又跳的黏上去,诸葛忘言马上被挤去一旁,她耸耸肩,转身离开。想不到龙猫以拔山倒海之姿向她走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啵的一声,拔开头套,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脸。 “小忘。”低沉醇厚的嗓音让她膝盖几乎麻了。 诸葛忘言再度出现o型嘴:“你躲在里面干嘛?!” 嗯哼,谁来告诉她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诸葛忘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有些茫然。这种感觉她不意外,应该说这一两天她不时的都有这种茫然感。窗外的世界飘着毛毛细雨,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一个劲儿的往下斜滑,一如心中的希望指数。 她应该要担心接下来的几个月会不会没地方歇息,必须流落街头,体会当流浪汉的快感;或者是担心自己明天的厨师考试无法参加,因为她要进川行馆实习;或者是担心老板会不会一时火大封杀她十天半个月;又或者是家里的人有没有可能因为担心她的下落不明,所以拿刀追杀她以示惩罚……想到这里,诸葛忘言泄气的垮下肩,算了,她八成被遗忘到太平洋去了。 要担心的事这么多,但是她现在却跟别人一起喝咖啡聊是非?而且那个人还滑稽的穿著玩偶的套装。 “小忘。”迟啸川笑咪咪的端来一盘餐点,对自己的穿著不以为意。 “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你在打工吗?”想不到这个候补的除了厨艺烂之外,还要打零工赖以生存,那命运不是和她差不多吗? “不是。”他坐了下来,很幸福地吃了一口蛋糕。 “啊?”诸葛忘言原本撑着脸颊的手臂滑了一下,她正帮他编织辛酸血泪奋斗史,想不到他轻轻一句“不是”,就把她整个蓝图给打破了。 “你快吃,这里的蛋糕很好吃。”他微笑道。 “喔、喔!”诸葛忘言看着他的笑容,傻愣愣的点着头。只不过是吃个蛋糕,有必要露出那种幸福到快死掉的表情吗? 她吃了一小口,忍不住当起了美食评论家,啧啧,也还好嘛!她做的搞不好还比较好吃,这个候补的连味蕾都差啊! “我是来帮忙的。”迟啸川放下叉子,拿起纸巾优雅的拭着嘴。 “咦?”诸葛忘言抬头,嘴边还沾着女乃油。唉,不吃她都没发现她的肚子已经这么饿了,她是被饿鬼附身吗?明明不久前才吃了一个面包。 迟啸川又笑,抽了张纸巾拭去她嘴边的残渣。“我不是来打工的,我是来帮忙。”他解释着。 诸葛忘言呆愣的盯着眼前俊朗的笑脸,这个候补的为什么可以这样的温柔?不管是语气、动作和气质。其实打从他们进入这间店开始,所有人都盯着迟啸川瞧,一开始是因为他的奇装异服,后来是因为他身上自然散发的一种特质,这个人就好像把午后的春天带着走一样,怎么会有这种人? 诸葛忘言的眼眶莫名湿润,他轻柔的举止引发她内心的骚动。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她,她的世界就是坚强、忍耐、战斗、寂寞和孤独,受了伤也只是嘴硬的说着“一点都不痛,哈哈哈”,然后等伤口自然愈合结痂。 “怎么了?”迟啸川见她略红的眼睛,有些惊慌的问。 “没有,我肚子太饿了。”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肚子已经这么饿了啊。 “我知道,所以才带你来吃东西。”迟啸川理所当然的说着。他挪了挪高大的身子,似乎对刚才笃定的口吻有些局促不安。 他闪着白牙,黑眸晶亮的又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小忘那时候看起来很像迷路了,而且又一副肚子很饿的样子。” “迷路?”她嘿嘿笑着,她不算迷路啦,只是无家可归而已。 “虽然那是我比较擅长的事。”他搔搔脸颊。 诸葛忘言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他这个人,真的是令人嫉妒不起来,虽然对他的厨师身分还抱持着高度怀疑,但是他好像很吸引她的样子。其实她下午的这段郁闷时光,除了闲晃的无聊之外,还带着满脑的疑惑,真正让她郁闷的原因,是在心底渐渐讨厌起嫉妒迟啸川的自己吧! 看着眼前的温柔笑脸,更让她察觉自己的可厌。 “你为什么要来帮忙?”堂堂的大厨,何须穿上可笑的玩偶装? 迟啸川折着纸巾的手顿了下,视线紧盯着纸巾上的花纹,浓密的眼睫掩住他的目光。“小忘,你知道吗……”当他抬起眼,清澈的黑眸闪着令人炫目、几近透明的光彩。“当你穿上这些衣服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你。” 第4章 后来,她还是没去参加厨艺测验。 算了、算了,就让她的人生彻底腐烂好了。 诸葛忘言削着马铃薯的背影笼罩着一股阴郁之气,令人望而生畏,为之却步。 原本以为进了川行馆后,即将获得大师级人物的加持,结果根本什么也没有。她就是一直在削马铃薯皮和挑青菜根,点货和清扫,偶尔才有机会站在一旁观摩。这什么世界啊?这是什么世界啊? 她可是冒着饿肚皮和成为流浪汉的风险进来的耶!为什么一切都跟想像的不一样!愤怒和疑惑不停的盘旋在诸葛忘言的脑际,她一天比一天还要不能专心。 话说回来,她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迟啸川,都已经是候补的程度了,居然还这么不努力!川行馆是可以说不来就不来的吗?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呢? 切切切切切切……马铃薯山、胡萝卜山、地瓜山、苦瓜山、瓠瓜山,一座一座的完成,诸葛忘言化悲愤为力量,将精神和气力全花在砧板上。 一整天她都像是一只慌张的小老鼠,听见脚步声,频频回头,然后又失望的切切切;听见疑似的嗓音,紧张的竖起耳朵,然后又垮下肩的切切切。 切切切,她的人生就是切切切。可恶!那个死候补的,她要跟他切切切! “嗯,是在等待谁吗?”莫大叔晃过来,惬意的靠在流理台上。 诸葛忘言刀一滑,尖叫了下。“呜哇——莫大叔,你、你说什么?”莫大叔耸耸肩,“我看你的样子,真的是很不专心哪!”诸葛忘言心虚的低着头,嗫嚅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想抱怨又觉得不应该,想问迟啸川的近况,又觉得不好意思。 莫大叔见她一脸矛盾的神色,哈哈一笑,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小忘,你这里都装些什么东西?” “唔……什么意思?”她怯怯的问。 “这种问题要自己想吧。”诸葛忘言偏着头,依旧茫然。 莫大叔正了正脸色,和平时嘻嘻哈哈的幽默样判若两人。“这个嘛……应该要看你自己想装什么东西进去。” “装什么东西?” “唉,你的脑要用啊!不然会越来越笨的!”莫大叔叹了口气。 诸葛忘言抹了抹身上的围裙,站得直挺挺的。“我有在用啊!我每天都有在想事情。”莫大叔莞尔一笑,“那你倒是说说,这几天你都在想些什么?” 诸葛忘言恍然一愣,神色僵硬而不自然,和莫大叔了然于心的惬意成严重反比。 她都在想什么?她都在想为什么每天尽做些小事、想着自己的牺牲、想着自己什么都没学到、想着川行馆的人员招募不公平、想着大师级人物什么也没教给她…… 一抹惭愧爬上她的心头,她都在抱怨啊!这些想法已经偏离原本想要成为一个好厨师的意愿了。以前那种一心一意想要进川行馆学习厨艺的热血精神跑到哪里去了?那种想要戴上徽章的荣誉心态跑哪去了? “人的眼睛呢,很容易被眼前五光十色的东西给混淆,导致人们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目标。” 莫大叔拍拍她的肩膀,又继续说:“小忘,我刚开始的时候,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的,我甚至还要倒垃圾、打老鼠,当学徒的时期,连张床都没有,只能睡在椅子上。你们这一代的人啊,算好命的了!”诸葛忘言搔搔脸颊,十分汗颜。 “以你现在的程度和心态,如果强塞一些东西给你也不见得是好事。”诸葛忘言诧异的望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都写在脸上罗!”莫大叔努努嘴。 诸葛忘言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十分差劲,好想一头撞上墙壁。 “我能说的就是这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莫大叔胸前的徽章闪着耀眼的光芒,那代表了汗水、坚持和成熟。 “对不起。”诸葛忘言抓住他的厨师白袍,阻止了他离去的脚步。 莫大叔回复往常的神色,嘻嘻一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你的问题还真多,拿去吧。”诸葛忘言接了过来,白纸黑字,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地址。 “什么?”莫大叔肘击她的手臂,语气暧昧道:“哪个候补的啊!你去看看他吧,我看他八成又被自己毒死在家里了。”说完,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啊?!”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演技精不精湛?”莫大叔一脸得意样。 “简直是金马奖的程度了。”阿东师傅哈哈大笑。 “让她这样误会少爷好吗?”徐大婶虽然语气担忧,但表情却是一脸看戏样。 “哎哟,少爷笨手笨脚的,每次都来帮倒忙,把他交给小忘处理啦!” “我的心跳好快!” “这种兴奋感我也有啊!” “我们是不是就快要月兑离少爷的魔掌了?” “来了、来了!从山坡上滚下来了!”他们的美好未来啊! 吸吸鼻子,感动的泪水含在眼眶,金光闪闪三人组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梦幻神情,紧盯着窗外的蓝天,泪光闪闪。 他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这种不妙的感觉该怎么形容才好呢?身体好烫,是发烧了吗?……是发烧了吧!唉,不应该辞掉钟点阿婆的啊!不然就可以问问她的。头也好晕,视线有些模糊,一定是近视又加深了。可悲的眼睛行,上次卖他矫正视力的镜片一点效果也没有,又被骗了。肚子也有点痛,是因为昨天吃的蛋糕吗? 迟啸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身上的睡衣皱巴巴,揉了揉眼睛坐在床沿,不知今夕是何夕。 “喵——”一只有着乳牛斑纹的瘦弱小猫蹭到他脚边。 “喔喔!是你啊!小讨厌。”迟啸川弯腰抱猫的动作陡然静止,他惊异的掐住自己脖子,声音? 他的声音呢?他努力的张嘴说话,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沙沙作响的嘶哑声。 冷静,迟啸川,你必须要冷静!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以前好像也有发生过一雨次,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止不住的转圈圈,一旁的小讨厌也跟着转啊转的。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迟啸川皱起眉头,懊恼的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也好酸痛,他泄气的坐在地板上,小讨厌立刻钻进他腿窝里,喵喵叫着。 好冷!他搓搓手臂,随手捞了件床上的毛衣套上去,迈遢的模样足以媲美公园的流浪汉。 “喵——”小讨厌抓了抓他的大腿。 迟啸川一把抓起小讨厌,和它大眼对小眼,人类与猫科动物的对决,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喵——好帅的脸——”小讨厌默默的别开眼,当然它的语言在人类的耳中只不过是一连串的喵喵叫而已。 “我会读心术,你肚子是不是饿了?”迟啸川以虚弱的气音说着。 “喵——好笨——”它肚子快饿扁了啊! 迟啸川放下小讨厌,踏着虚软的脚步往厨房前进,依他的判断,他应该是感冒了。脸倚着冰箱门,阵阵冷气扑来,呼,好舒服啊!橘黄色的光线打在他的脸庞上,原本浮着暗红光晕的双颊如今看起来像着火似的。 “喵——你早就感冒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啊——”小讨厌在一旁不安的踱步。 迟啸川拿出一个汽水瓶子,搔了搔头。 “嗯,这里面是装开水的吧?”真是糟糕,不应该乱混的,这下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喝了几口,感到喉头发干,他也不以为意,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半。好了,感冒就是要多喝水,这是不变的铁则,迟啸川露出自我满足的微笑,底下的小讨厌可是看得胆战惊心。 喵——它的新主人,可能把脑子烧坏了啊!喵——谁来救救他啊! 迟啸川拍了拍小讨厌的头。“我知道你肚子饿了,等等喔!”他大爷说归说,但是根本没声音。 “嗯,白色的是牛女乃,搞不好对感冒也有帮助,喝一口。” “喵——那是我的耶!”小讨厌抗议的抓着他的裤管,你赶快去看医生啦!好笨、好笨,喵—— 迟啸川蹲了下来,将牛女乃倒入它的碗里,温柔的模着猫背,轻柔的说着:“小讨厌,你这样不行喔!什么都不会,会惹人厌的,所以我才叫你小讨厌啊……等到有一天你讨人喜欢了,我再帮你换名字。” “喵——说什么?听不懂啦!”小讨厌将脸凑进碗里,即使饥饿非常,吃起东西来还是慢条斯理的。 迟啸川站起身子,一阵头晕,跟舱的撞上碗橱的边角,额头立刻肿了一个包。 他随手挖了坨药膏抹上,盘腿呆坐在客厅沙发,肚子饿了,又要吃泡面和吐司吗?但因为要自己动手做,这两样相较之下完全没有失败的机会……可是这样是不是对身体不好? 嗯,想起前几天他也捡了一只肚子饿的小家伙去吃蛋糕,想起小忘,迟啸川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调整好姿势,他半侧着身子躺下,好郁卒,头痛鼻塞。 他的肚子也好饿啊……怎么都没人理他?哀怨的咕哝了声,迟啸川又再度陷入昏睡,进入梦乡之际,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小忘那张看见他拔开龙猫头套的那一刻,发光的表情。 诸葛忘言吓了好大一跳,瞪大眼,盯着眼前的奇异生物。这生物好大一坨,整个人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颗乱糟糟的头颅,双眼涣散、面色酡红。 她紧张得憋着呼吸,有些惧于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脸孔,那张莫名其妙浮在心上的笑脸。 迟啸川眯着眼,神色恍惚,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喃喃低道:“这味道闻起来好像小忘啊!” “我就是小忘啊!”什么闻起来? “嗯,是吗?原来是小忘啊……”迟啸川的倦容勾起一抹笑,语气沙哑,下一刻他直接闭上眼。 “啊!等等!等等再睡!”诸葛忘言急急忙忙摇晃着黏着门板就睡着的迟啸川。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半拖着他进客厅,诸葛忘言气喘吁吁的瞪着倒在沙发上的人,才几天没见,这人就把自己搞得像流浪汉一样,到底是…… “……好冷。”迟啸川下意识拉着棉被,整个人几乎要埋进沙发里。 “喂!你是怎么了?”诸葛忘言戳了戳棉被,他这样好像蛹喔! “不知道。”他虚弱的回应,意识已经神游太虚去了。 诸葛忘言叹了口气,一手抚上他的额头,旋即尖叫:“你发高烧了?!” “是吗?”他眼睛勉强的睁开一条隙缝。 “怎么办?怎么办?你有没有看病吃药啊?你的药呢?退烧的那种?”她用力抽开卷成一团的棉被,重新盖在迟啸川身上。 “哪种?” “糟糕,脑子该不会烧坏了吧?”诸葛忘言又模着他的额头.真的好烫。 “小忘……” “你到底有没有看医生?”这家伙该不会从那天载她回观观家就感冒了吧?她记得那天有下雨。 “医生是什么?可以吃吗?”一股恶寒从背脊窜上来,诸葛忘言倒抽一口气。 “小忘的手好舒服喔!”迟啸川拉着她的手贴着脸颊,露出满足的微笑,她岂是见死不救之人!诸葛忘言火速的甩开他的手,立刻冲到厨房。 整个厨房干净整齐,厨具应有尽有,从窗口透入的丝丝光线更是添加了气氛,可以想像川行馆的大厨在这里烹煮食物的美妙英姿,但是…… “为什么没有茶壶?”她翻逼每一个角落,就是没看见开水这类东西,这家伙是外星人,不喝水的是吧? 冰箱呢?总有个冰枕吧!在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她已经放弃所有希望,哪有人的冰箱满满的都是甜食和饮料? 诸葛忘言缓缓的踅回客厅,盯着迟啸川皱着眉头不舒服的睡容,这人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 “外星人,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救你!”拿了他放在玻璃桌上的钥匙,诸葛忘言拔腿冲出去。 等到她忙完一切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诸葛忘言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有种精疲力尽的虚月兑感,而背后躺在沙发上的迟啸川正安安稳稳的和周公下棋。她买了一堆药回来,感冒咳嗽的、流鼻水鼻塞的、发烧头痛的,当然也少不了冰枕、凉凉贴、耳温枪这类的东西,连药局的药师都被她吓了一大跳,说她的样子很像来打仗的。 现在想一想也觉得好笑,到底在激动什么啊?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悬壶济世的胸怀,真感人! 看着搁在一旁只吃了一半的鸡蛋粥和清汤,诸葛忘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熟睡的迟啸川,她可是哄了半天他大爷才吃了这么一些啊!生病的人真难伺候。 话说回来,迟啸川的厨房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贴满了标签,他的近视大概真的很严重吧!因为盐的罐子他会贴成糖的,糖的罐子会贴成味精的,她一时不察,也是这样大把大把的撒下去,吃了才知道味道不对,只好用子弹般飞快的速度重做一份。 嗯……心机好重的厨房,专门恶搞厨师的吧!她有些疲倦的揉着眼,满脑子胡思乱想,正当她想打个盹的时候,小腿传来一阵骚动。 “喵——我肚子饿了——喵——”小讨厌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知道要投靠谁。 “咦?”怎么还有一只? 晚上七点多,稀稀疏疏的星光点缀在夜空上,街上人群川流不息,上班族赶着回家,高中生忙着冲补习班,情侣等着约会看电影,每个人都好忙,好像都有一件事可以做,在灿灿夜光下,每个人都在追求一份幸福和真爱。 诸葛忘言揉着酸痛的肩膀清醒过来,大腿上还枕着一只小猫,她居然就这样趴在沙发睡着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忙确认迟啸川的体温,还好还好,已经控制住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转身到厨房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而小讨厌则是跟东跟西的。 看着冰箱里的食物,诸葛忘言忍不住摇摇头,太糟糕了,全是一些垃圾零食,至于食材嘛,绝大部分是做甜点、饼干的基本材料,完全没有适合病人的食物,看来她必须跑超市一趟了,下午从冰箱里翻出一颗鸡蛋时,她差点感动到哭了。 “受不了,居然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诸葛忘言蹲子,抚模一直缠着她的小猫咪。 “嘿,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主人笨笨的喔!”她逗弄着小讨厌的下巴。 “喵——我也是新来的,他很笨,我知道我知道——”小讨厌喵喵的叫着。“但是他很善良喔——喵——你有没有听我说啊?喵——” “回来再喂你吃饭,掰掰。”诸葛忘言手里勾着钥匙,踏着轻松的步伐。好奇怪,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急,以前要忙着打工,总是在人群里冲锋陷阵,唯恐自己迟到了一秒钟。进入川行馆后,实习时间结束,却总是担心自己要到哪里消磨时间,好像没有一刻是安定的。但是现在她人却悠哉悠哉,精心挑选新鲜的食材,人群排了好大一圈她也不介意,出了超市之后,居然闲适的散起步来了。 哎,她简直想吹口哨助兴啊!她不得不承认看见迟啸川让她有种非常快乐的感觉,他身上有着一股令她心安的频率,只要在他身旁,她似乎自然而然就忘了一切烦忧,只会注意他说的事情,喜欢看他幸福满足的表情,这人就算不说话也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重点是……他长得好像泰迪熊啊!每次都将她的心房涨得满满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童年时代期待买泰迪熊的时候,既兴奋又心痒难耐,就连等待的过程也是甜美的。 伫立在晕黄的路灯下,抬头望着迟啸川的公寓,诸葛忘言失笑的摇摇头。她在想什么?不要忘了,后来那只泰迪熊可是被别人买走了。 “拔拔,那个人是变态吗?”不远处传来一个稚女敕的童音。 “嘘!不要乱说话。” “可是她一直盯着啸川叔叔的窗户耶!而且还一直傻笑。” “小声一点啦!” “会不会是小偷啊?”小女孩担忧的说。 男人低低笑了一阵。“放心、放心!就算是小偷,吃到迟啸川做的食物,一定会当场毙命,哈哈哈!你啸川叔叔很厉害,你就不要替他担心了。” “嗯……说得也是。”小女孩偏着头想一想,而后赞同的点点头。 “好了,我们去前面等妈咪吧。”男人牵起小孩的手。 “好吧!拔拔,你确定她真的不是变态吗?”女孩频频回头,看着石化在路灯下,僵硬的诸葛忘言的背影。 “哎哟,不是啦!变态其实是拔拔,呵呵呵——” “哇,拔拔,你不要靠近我,我要跟妈妈说喔!你会被骂喔!”嬉闹的声音渐渐远去,诸葛忘言默默的握起拳头,那对父女搞什么?她都听见了!人家她浪漫情怀,居然被当成变态痴汉?搞屁啊! “什么嘛!说人家是变态,真过分!”她嘴里嘟嘟嚷嚷,蹑手蹑脚的进入屋子里。 一走进客厅她就呆了,因为迟啸川正坐在沙发上,一脸阴沉的瞪着她。 “呃……对不起,我不是擅自进出你的屋子,是因为你……”诸葛忘言慌乱的解释,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等她说完,迟啸川迳自打断:“你是谁?” 啊!懊不会真的烧坏脑子了吧?诸葛忘言急奔到他面前,模模他的额头,又模模自己的,果然他的体温又升高了,看着手表,他每隔四个小时就要吃一次退烧药。 “你是谁?”迟啸川露出迷惘的神色,似乎努力回想。 诸葛忘言支支吾吾的,突然有点鼻酸,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看吧!人家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啊! “小忘,诸葛忘言。”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名,诸葛忘言难掩落寞,或许她真的应该去改个名字了,才不会老是被人遗忘。 “小忘、小忘……”他咀嚼着,表情严肃认真。 “嗯,你先躺着休息,我帮你准备晚餐。”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忘、小忘……”迟啸川依然低垂着眼,低语呢喃着,瞥见她转身离开的影子,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 “小忘要去哪里?”他的神情慌张了起来。 “我只是要去厨房。”怎么了?怎么了? “喔!”他像个小孩似的乖巧点头,轻轻放开她的手腕。 诸葛忘言不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心底纳闷着,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嗓音。 “小忘,你会抛弃我吗?” “咦?”她急忙转身,发现他晶亮的黑眸正直勾勾的望进她灵魂深处,那是小孩才拥有的眼睛,纯真、诚实的揭露一切。 “小忘,你会抛弃我吗?”他又问了一次。 她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他又露出这种眼神了,殷殷企盼中又带点不安的渴求。 “不会,我不会抛弃你。”她轻声回应他的渴求。 迟啸川露出非常满足的笑容,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他陡然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头靠在她月复部上。 “小忘真好。”他咕哝着。 诸葛忘言模着他乱成一团的发丝,轻轻发笑,他是发烧过头,所以有幼童化的倾向吗?真可爱! “迟啸川?迟啸川?”她轻摇着他,发现他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无奈的摇摇头,之后她又花了将近一小时哄他喝粥和吃药,他生病的时候特别像小孩子,会闹脾气、撒娇什么的。诸葛忘言趴在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小讨厌则是乘机窝到她腿边汲取温暖。 打了个呵欠,再这样温馨下去连她都要睡着了。看着表,快十点,她也该回观观的住处了。 才站起身子,迟啸川就立刻拉住她的衣摆,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他的手像是雷达一样,只要她一有什么动作,他就会紧张兮兮的拉住她。 小心翼翼的扯下他的手,将棉被妥妥当当的拉好,在桌上留了字条,诸葛忘言东看西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她磨磨蹭蹭的,就是有点不放心离开,总觉得心底好像有个小声音在说话,吵得她不得安宁。甩甩头,诸葛忘言穿上大衣,听见他喃喃地说着梦话。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会离开我?是因为我闻起来很臭吗?” 第5章 深夜,迟啸川缓缓睁开了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冰冷的呼啸风声传来,还是头昏脑胀的,不过比起几天前实在是好多了。他伸了个懒腰,同时发现自己的客厅里点着晕黄的灯光,奇怪?什么时候点的? “小讨厌?”他模了模压在月复部上的重量,被不同以往的触感吓了一跳。他惊愕的微微抬头,看见一颗长发的头颅枕在自己月复部上更是猛然一震,什么东西? “晤……你一点都不臭啊……你超香的,所以快点乖乖睡觉……”在睡梦中的诸葛忘言感受到他的移动,手又自动拍着他的胸口,嘴里喃喃自语。 “小、小忘?”迟啸川手肘撑着沙发,微抬起上半身,拨开她披散的发丝,瞧见一张疲惫的小脸。他的脑筋空白了三秒,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瞥见茶几上的药包,他才恍然大悟。她一直照顾他吗?糟糕!迟啸川懊恼的抓抓头,他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说奇怪的话吧?他皱着眉头,感到很泄气。他想在小忘面前留下好印象的,这下好了,他又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幸福即将远去的不妙预感,超烂的啊!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丢进泥泞里头,除了爬不出来之外还要不停的翻滚,永世不得超生。 扁是这样想就不只头晕目眩了,他颓然的躺下,模着自己的左胸,超闷的,他的胸口超闷的。 “……放心好了,你超香的,一点都不臭……泰迪熊一点都不臭……”诸葛忘言梦呓连连,手还不忘拍着他的胸口,正好一个节拍、一个节拍打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阵阵的温暖,缓缓荡到他心底去。 “小忘?”他微微笑着,她在说什么臭不臭的啊? 小忘用这样的姿势睡觉应该很痛苦吧!迟啸川悄悄的起身,动作轻巧缓慢,就怕把她吵醒。他将她抱至沙发上,才发现诸葛忘言好小一只,但却有着惊人的活力,真是有趣啊! “瞄——”小讨厌抗议着睡眠被打断,转了个圈蜷缩在一旁。 换迟啸川坐在地板上,双臂枕在沙发椅,就这样看着诸葛忘言的睡脸,希望他没有吓到她才好,希望她不要讨厌他才好,希望、希望…… 就这样,两人一猫共处一室,相安无事,一觉到天亮。 啾啾啾——啾啾啾——太阳晒了——啾啾啾—— 诸葛忘言是被电线杆上的麻雀叫声给吵醒的,睁开迷蒙睡眼还不知身在何方,下意识看着手腕上的表。 “啊!迟到了、迟到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惊醒了睡倒在一旁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迟啸川揉着眼,感到全身骨头酸痛不已。 “咦?”诸葛忘言的动作瞬间停止,记忆慢慢回流。 “怎么了?”迟啸川抹抹脸,看着她奇异的举动。 诸葛忘言看看自己,又回看迟啸川,为什么位置对调了?她满脑子的问号。迟啸川站起身子,伸个懒腰,全身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好痛!”诸葛忘言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神,尖叫的冲进浴室。“快迟到啦!”迟啸川不像她,脸上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缓缓的走到浴室门口,他轻轻的拍着门板,“小忘,我可以开车带你去啊!”他的口吻轻松并且惬意。 砰!诸葛忘言已经洗好脸、扎好头发,火车头似的从浴室冲出来。 十分钟后,热粥已经出现在餐桌上。 “小忘。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小讨厌绕着迟啸川转,迟啸川绕着诸葛忘言转。 “停!”诸葛忘言伸出手阻止这无限回旋的转圈行为。 一人一猫立即站着不动。 “你,喝粥。”她指着迟啸川。 “小猫,饲料。”连小讨厌的早餐都一起准备好了,迟啸川正襟危坐的看着眼前的粥品,他不喜欢吃粥,讨厌粥黏稠的感觉,他嗅了嗅,偷偷地把它推远。正当他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把这食物给摆月兑掉的时候,诸葛忘言已经拿着耳温枪量了他的体温。 “三十八点五!还在发烧啊!”她瞪大了眼。 “是吗?”他模着自己额头。 “把粥吃完就赶快去看医生!知道了吗?我会帮你请假!”三步并两步,诸葛忘言东西拿了就跑到玄关。 “呃……小忘……”他不需要请假,而且他可以载她去川行馆。 “把粥吃完,要去看医生喔!我下午再来看你!”砰!门关了。 “喔!”他讷讷的回应。 把粥吃完就可以去看医生,看完医生之后小忘就会来看他,他的脑子自动转了这个公式。所以……五分钟过去,迟啸严肃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他盯着粥,粥也盯着他。 “喵——你不要给我吃好了——” “呼——总算赶上了!”她可是坐着计程车一路狂觎过来的,她只是个实习生外加冒牌的,不想给大伙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见莫大叔正好进了川行馆的旋转门,她急急忙忙的跑上前去。 “莫大叔,早安!”一大早神清气爽啊! “哦,小忘,早啊!……你的衣服。”皱巴巴的之外,还跟昨天一样,嗯,看来昨天晚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狂放啊! “不是啦!我是因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你说什么?!你快点过来!”莫大叔一把揽着她,开始招呼另外两个伙伴。 “莫大叔,你不用抓这么紧,我不会跑掉的。”会痛耶! 不一会儿,诸葛忘言来到一间隐密的会议室,而金光闪闪三大厨则是瞪大眼看着她,仿佛她是世界上仅存的珍禽异兽。 诸葛忘言害怕的吞咽口水,目光闪烁,“呃……请问这里是?” “别担心!这是我们平常开会的地方。”莫大叔豪迈的挥手。 “那你们想要……”他们全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像是肉食动物盯上了肥美的猎物。 “我们想要……”金光闪闪三大厨嘴角勾着诡异的笑,缓缓的伸出魔掌。 “啊——”诸葛忘言惊恐的大叫,他们的表情实在太像恐怖片里的变态狂了! “叫什么啦?问一下话而已,害我也吓一跳!”徐大婶拍拍胸口。 “哦!哦!”她反应过度、反应过度。 “小忘,你说你昨晚在少……嗳,不是!在那个候补的家待一晚啊?”莫大叔一脸八卦的贴上去。 诸葛忘言傻愣愣地点头。“嗯,因为我不小心睡着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换位置了……” “什么、什么?” “话说清楚咀!”诸葛忘言对他们紧张兮兮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奇怪,平时对迟啸川不是爱理不理的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来? “你快说啊!”莫大叔跳脚。 “就是他发烧,然后我照顾他,就这样嘛!”有必要大惊小敝吗? 金光闪闪三大厨面面相觑,又是惊慌,又是窃喜,脸部肌肉非常不正常的抽动。 “小忘,你乖!快告诉徐大婶一切经过。”徐大婶勾着她的肩膀。 “啊?”还能有什么经过? “他有没有、有没有做些奇怪的事情?”莫大叔问道。 诸葛忘言偏头回想了下,“要说奇怪的话,大概就是变得像小孩子吧。”旋即她捂起嘴,“糟糕!我忘记他早上已经恢复正常了,居然还一直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有没有摔东西?”听到这个问题,诸葛忘言诧异的瞪大眼,用力的摇头。“怎么可能!”这种事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啊! “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你说是暝?” “他有没有骂你或者是生气的大吼大叫?”莫大叔圈着她的手臂。 “没有啊!他只有跟我撒娇而已。”还真可爱呢! “撒——娇——?!”金光闪闪三大厨表情空白,当场进入冥想状态。 诸葛忘言搔搔脸颊,显得有些难为情。“他发烧嘛!头脑不清楚……不过真的很可爱耶!”现在回想起来,她嘿嘿嘿的直笑。 “她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徐大婶表情木然。 “搞错了是暝!” “敬世主、救世主!小忘,你比圣母玛利亚还要伟大!”莫大叔眼泪喷了出来,立刻给她一个熊抱。 “呃……我不想要这么了不起。”诸葛忘言默默的撇开脸。“莫大叔,鼻涕不要抹在我衣服上……咦咦?你们哭什么哭啊?” “他感冒不容易好,你要多花点时间照顾他……呜呜……” “而且他发烧的时候常常情绪失控……呜哇——” “你们说……他的翅膀长硬了是哏……”诸葛忘言一头雾水,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中年人:还真有点不知所措,嗯……其实他们也是很关心候补的厨师嘛。 被金光闪闪三大厨缠了一整天,实习总算结束。离开川行馆,诸葛忘言便直奔超市,再度选焙一堆营养健康的食物。迟啸川的冰箱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零食,真是的,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不懂好好照顾自己,每次一打开他的冰箱就一定要念个两三句。 胸前抱着购物袋,诸葛忘言踩着夕阳往迟啸川的公寓走去,不晓得他看医生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药?该不会又发烧了吧?越想她的脚步越急,经过一个上坡时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时,猛然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迟啸川的身影。 “啊!”不是吧?!她只是关心他而已,只是觉得看到他很开心而已,只是……很喜欢泰迪熊而已。 诸葛忘言抱紧了胸前的购物袋,抬头望着公寓,她感觉呼吸心跳强烈加速,雀跃雀跃雀跃,每一个跳动都是期待的痕迹,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了……喜欢?!她刚刚是说了喜欢这样的字眼吗? “好像、好像是真的……”真的喜欢上泰迪熊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气氛、同样的—— “拔拔!又是昨天那个人耶!”女孩的声音传来。 倏地,诸葛忘言全身僵硬,该不会又是昨晚那对父女吧? “嗯……是吗?” “对啦!对啦!我不会看错!她刚刚对着啸川叔叔的窗户露出很狰狞的表情耶!”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腕。 诸葛忘言伸手模着自己的脸,很狰狞?!她坠入爱河的脸居然被说很狰狞?!那死小孩在胡说什么?要不是看在她父亲在场的份上,她早就…… “她好像很生气耶!怎么办?啸川叔叔会不会有危险,他这么笨……” “哈哈哈,放心、放心啦!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你啸川叔叔的春天可能来罗!” “咦?可是现在还是冬天啊!” “走吧!走吧!好冷喔!” “那我的春天什么时候来……”小女孩的声音渐行渐远。 永远都不会来!哼!诸葛忘言扭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莫名其妙!那对父女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不要对她的脆弱少女心做一些奇怪的注解啦!不过话说回来,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来啊?……好冷、好冷喔! 不一会儿,诸葛忘言已经站在迟啸川的公寓门口,她拉了拉大衣,模了模头发,伸出颤抖的食指按了电钤。 啾啾啾啾啾——小鸟铃声一阵一阵的回响,啾啾啾啾啾——她脑门也一阵一阵的晕眩。诸葛忘言一把抓住自己颤抖的食指,瞪着眼直瞧,她紧张个屁啊?昨天不是还很正常吗?怎么这回好像高血压要发作? 喀喳!门开了,幽怨的声音传了出来,附赠一张槁木死灰的脸。“小忘……”迟啸川很像下一秒就要在沙漠渴死的旅人。 “哇!你怎么了?”诸葛忘言立刻将自己的紧张抛至九霄云外,上前搀扶着他。 “我也不知道,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应该是药效发作了。”她马上了解情况。 “嗯。”他像个乖宝宝坐在沙发上,睁着惺忪的睡眼。 “有没有多喝水?”她一边月兑下大衣,一边走向厨房。 迟啸川愣了愣,“你不是说把粥吃完,然后看医生吗?”没有多喝水这一项啊! “对啊!”诸葛忘言的手顿了下,刚才的回话好像怪怪的。 “医生怎么说?”她顺便拿了杯温开水,在她的努力下,迟啸川的家里终于出现开水这样的东西。 “他建议我最好住院打点滴。”诸葛忘言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溅出些许水花,差点就失手把杯子给打破了,她极力维持冷静的将水杯递给迟啸川。 “请问……那你现在为何在这里?”人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温吞吞的啜了口开水,抬起眼看着她,“可是小忘要来找我不是吗?”可是小忘要来找我不是吗可是小忘要来找我不是吗可是小忘要来找我不是吗吗吗吗吗吗吗……妈啊,他刚刚说什么?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还有些幼儿化,该不会还在发烧吧? “小忘真的来了,我好开心。”柔和光线无限辐射。 哦!罢刚那一击,让她的心都融化了!“是、是啊!我要来看看你,有没有比较好一点了,而且莫大叔他们都很担心你……”迟啸川陡然拉住她的手。“小忘来了,我头都晕了……”咦?应该不是这样吧!她紧张的模着他的额头。果然!这家伙还在发高烧!她叹了口气,生活白痴。 “我们去看医生吧。”他突然露出小狈般的晶亮眼神。 “不是去动物园!”她吼。 她想,她也有一点头痛的症状。 “小忘,我们要坐公车吗?” “是的。” “为什么不坐计程车?我也可以开车啊!” “发烧的人不准开车。还有,因为搭计程车和公车都是十分钟就到了,所以当然搭公车。” “喔。我没有搭过公车耶!”诸葛忘言瞄了身旁的人一眼,“骗人。” “真的!真的、真的!” “小声一点,别人都在看你了啦!”诸葛忘言拉着他的手臂,揉揉太阳穴,这人的幼童化倾向会不会太夸张了点?从刚才就一直叽叽喳喳,人又高头大马,路人都在注意他。 “真不公平!”她哀怨的瞪他一眼,怎么有人随便穿穿就这么好看,他还是胡乱往身上罩件毛衣就出门了。 “怎么了?”他深黑的墨瞳锁住她。她打了个寒颤,“没事!” “小忘会冷?” “因为是冬天。”噗,什么对话?连她也不自觉幼童化了? 迟啸川抓起她的手,牢牢的包覆住,往自己的大衣口袋放。“我的体温高,可以分一点给你。”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诸葛忘言见他的知足笑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实在很像期待着远足的小孩。明明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她比较需要被照顾的模样,想不到实际生活却是相反。 “我很慷慨吧,发烧也有好处。”他讨好似的说。 “什么好处?”她好笑的瞪他一眼。“公车来了。”她努努嘴。 上车后,迟啸川一脸新鲜,贴着窗口直瞧。 “喂,你真的没坐过公车?”她的手还放在他的口袋里取暖。 迟啸川摇摇头,“我以前很想坐龙猫公车,小时候常常在窗口等。” “龙猫……公车?”是宫崎骏的动画吗? “嗯,结果一次也没搭过。”他的语气有些可惜,接着又笑着说:“可是现在跟小忘一起搭普通公车也很棒!”诸葛忘言蓦地红了脸,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路上左一句开心、右一句高兴,她都已经极力压抑自己不要有奇怪的反应了。她清清喉咙,有些不自在的说:“所以你才选择穿龙猫的玩偶装啊?”她那天在百货公司里也看见了维尼、哆啦a梦这类的活动玩偶。 “嗯。”他点头。“我想说这样搞不好龙猫公车会以为我是真的龙猫……”她失笑,迟啸川平常都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有在看天线宝宝吧?”要幼稚,大家一起来啊! “天线宝宝……你说丁丁吗?”她笑着点头。 “不,我超想揍他们的。” “哈哈……不可以啦!他们是两岁儿童的偶像耶!”诸葛忘言想像那夸张的画面,忍不住噗哧一笑。 迟啸川看着她,露出更大的笑容。“真奇怪,每次看到小忘我都特别快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诸葛忘言心跳漏了好几拍,腼腆的笑着问:“有多快乐?” “嗯……第一次搭乘摩天轮、圣诞节的夜晚、吃到甜点的时候……还有春天。”他边想边说,句子没头没脑的,诸葛忘言的脸颊却是越来越烫。他把身子转向她,手长脚长的瓜分了诸葛忘言很多位置,两人的膝盖交错相碰。 “我好像越来越热……”他拉了拉领口,深黑的瞳眸紧盯着她。 “咦?难道体温又升高了吗?不是才吃下一颗退烧药。”她连忙探向他的额头。他拉下她的手,紧握着。“不是,我心跳好快,呼吸也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看到小忘的时候才会……”他童稚而诚实的告白,形成一种画面和张度,深深地撼动了诸葛忘言。 这种像小男孩的纯真话语,真的是出自于一个成熟男人的口?可是他又张着晶亮的眼瞳看着你,让你头晕目眩、意乱情迷,一种始于人性最初的渴望,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喜欢,没有夹杂任何的外来因素,所以纯粹、干净、透明,迟啸川就是这样的人。 诸葛忘言吸吸鼻子,红了眼眶。“我、我也是……”心跳好快、呼吸好快,而她清楚的知道原因。 蓦地,他欺身压近,温柔几近辗转的停留在她唇上,男人的气息如轻滑的丝绸牢牢包覆着女性的娇柔脆女敕,诸葛忘言不自觉地回应,体温、呼吸、心跳渐渐的融为一气,彼此互相传递绵密的情意。 迟啸川意犹未尽的吻上她的嘴角,手掌捧着她的脸颊,黑眸深邃而迷茫。“很自然的就……就吻你了,我、我……”他是不是吓到她了?他是不是太鲁莽了? 诸葛忘言清清喉咙,掩饰自己的慌乱。糟糕,这里是公共场合耶!啊……好多婆婆妈妈盯着看,她的脸颊已经烧得像颗红柿子。 “迟啸川?”她拉着他的衣摆。 “嗯、嗯啊?”他盯着她的侧面,一瞬也不瞬。 “到了,我们下车吧。”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公车。 下了车后,迟啸川始终定在她的斜后方,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落的交错在人行道上,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跟着走。寒风瑟瑟,连地上的影子看起来都寂寞。 诸葛忘言再也受不了,陡然转身。“我很冷,你不过来帮我取暖挡风吗?”迟啸川闻言,双眸晶亮,厚实的手掌再度牵着她。“我以为小忘生气了。”语气很无辜。她取笑,“这种程度说什么交过女朋友嘛!” “是真的有,只是到后来她们都不要我了,嫌我麻烦。或许有一天,小忘你也会不要我……”他带着落寞的眼神和自嘲的口吻。 诸葛忘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绝对不会。”她太明白被遗忘的滋味,所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绝对?” “嗯。绝对不会忘了你。”她坚定的说着。 “小忘对我真好……”迟啸川满足的笑。 “……”她一点都不好,实习时间结束她就必须离开了,那么,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呢?难道要一直说着这样的谎吗? “小忘。” “嗯?”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什么再来一次?” “就是这个。”他又在她唇上啄了好几口。 “嗯嗯……唔唔……”诸葛忘言拍着他的肩膀,哪有人边走边亲的啦!跌倒了怎么办? 迟啸川不以为意,看她慌张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太过分……我、我没气了。”她紧紧攀着他的手臂。 “投降输一半?”他还黏在她的唇上,似笑非笑的。 “我全输也没关系。”她靠在他胸前喘着气。 “耶!赢了!赢了!”迟啸川搂住她,又叫又跳。 “什么啦!”她头晕目眩的。 冰冷安静的诊疗室里,医生锐利的双眼透过镜片紧盯着电脑萤幕。“还是来了?嗯?不是跟你说要打点滴了吗?”浪费医疗资源啊!这个病人。 “是,非常抱歉。”诸葛忘言连忙赔罪。 医生抬起眼,迅速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检视,他推了下镜框,“你们两个到底谁发烧?还是两个都发烧?怎么脸红成这样?”啪啪啪,手指迅速在键盘上飞舞。 迟啸川和诸葛忘言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握。 医生瞪了迟啸川一眼,冷冷的宣判:“住院观察。”没看过发烧成这样还不配合医生的病人。 “是。” 第6章 “会被骂,一定会被骂的……”诸葛忘言神情呆滞的望着窗外,口里喃喃自语。 坐在一旁的迟啸川则是显得精神奕奕,一脸兴奋,左手臂上还插着针管导流器。诸葛忘言叹了口气,这家伙真的是外星人吧!没看过有人发烧感冒精神还这么好的。他只在病床上休息了两个小时而已,怎么现在就和她一起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呢? 想到先前那一幕她就想哭—— “这一管打完的时候会有护士来换新的点滴,记得让他多休息,感冒期间就是要好好的接受治疗,不要乱跑。”医生语气冷淡的说着,一只手调着点滴的流量速度。 “是、是、是。”好凶的医生喔! “请好好的配合疗程,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医生对着躺在病床上的迟啸川叮咛,一脸肃杀之气。 “好的,医生。”迟啸川乖乖的应答。 医生瞥了他们两个一眼,瞄过迟啸川的时候几乎想翻白眼。这迟啸川根本是逃院的不良惯犯,完全无视于现今的医疗体系,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呢?因为他曾担任迟啸川多年的主治医生,这家伙卯起来有多令人头疼他完全可以理解! 暗暗的咬牙切齿,医生看着一旁的诸葛忘言,问道:“小姐,请问你是他的女朋友吗?”印象中从来没有女孩子来病房照顾过迟啸川。 诸葛忘言瞬间红了脸,模着鼻子,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 医生不等她的回答,立刻接下去说:“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乱、跑!”他特地加重语气,旋即转身离去。 “是、是、是。”呜呜,医生怎么这么有杀气? 迟啸川咧嘴一笑,“小忘,他很凶是不是?你不要怕,他是面恶心善。”诸葛忘言瞥他一眼,“是吗?”恐怕他是误会了,医生是真的很想亲手宰了他! “我以前曾让他治疗过,我们认识很久了。” “你常感冒?”迟啸川摇头,“我很少感冒,只是每次一中奖,没有一两个星期不会好。”嗯,的确是有这种体质的人。“好了好了,你快点睡觉休息。”她替他拉好棉被。 “小忘会在旁边?”他睁着熠熠闪亮的黑眸看着她。 “会会会,一直到你醒来,这样好吗?”她安抚地说着。他微微笑,轻轻的闭上限,这时才发现自己好累,可是心里却好踏实。 诸葛忘言就坐在一旁,翻阅着早上随手塞进包包的杂志。啊啊,看着上头的服装模特儿,她已经完全被取代了,虽然这只是她玩票性质的打工,但心匠还是有些小小失落,现实果然残酷;不过回头看着身旁的睡脸,居然破天荒的觉得这一切根本不重要。她是怎么搞的?人也发烧了吗?诸葛忘言迟疑的模了下自己的额头。她以前总是分秒必争,谨遵时间就是金钱的铁律,在乎公不公平,小心翼翼不吃亏,会羡慕、会嫉妒,结果就是生活得好累。 诸葛忘言愣愣地看着迟啸川,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她略偏着头,假设性的思考;如果是迟啸川的话,她一定不会跟他计较的!他这个人笨,又善良又没有心眼,笑起来又可爱,好像整个世界是这样单纯而美好,纯净而没有杂质。 “如果是你,我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她偷偷地说着。 饼了一会儿,连她都快要打起盹来的时候,电话铃声像算准了时辰,毫不犹豫地响起。诸葛忘言急急忙忙冲出病房外,就怕吵醒熟睡中的迟啸川。 看着来电显示,她怯怯地接起。“张大哥……”是杂志经纪人。 “嗯,对!张大哥,你还有脸叫我张大哥!”最后一句狂飙怒吼。 诸葛忘言缩缩肩膀,将手机移开耳边,张大哥的大嗓门是出了名的夸张。 “你是不是把听筒给我移开,诸葛忘言,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喔!移回来!移回来!”她皱着眉头看着手机,拜托.方圆十里的人都听见他的声音了。 “是,张大哥,我在听,您的谆谆教诲我没齿难忘。” “哼!死没良心,栽培你们这些臭丫头真是折我的寿!我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楣才遇上这样的鸟事!”噼哩啪啦……噼哩啪啦…… 诸葛忘言直接切入重点,“请问是什么样的鸟事干扰了张大哥您呢?” “还不就是你!你还敢问?我都快吐血了我!”另一头的张大哥气得跳脚。 “我怎么了?”她一脸莫名不解。 “就是你那张脸!讨人厌的脸!” “是,我的脸这么讨人厌,我真的感到由衷的抱歉。”大概是合作久了,其实张大哥的性子她也模得满透彻的,如果他真的生气,通话绝不超过三十秒。 “诸葛忘言!你再给我要嘴皮子试试看!” “不敢。” “你不敢?你是说你不敢吗?哈哈哈!我告诉你,全公司就属你最敢!你自己说你多久没来了?” “我、我没算耶……”诸葛忘言搔搔头,自从她进入川行馆后,打工也只能先靠边站了。 手机另一头的经纪人倒抽一口气,很好很好,大家都当这年头钱很好赚就是了!“我不管,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我给你三十分钟,不,一个小时好了,一小时内你给我赶到棚里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你不准问为什么!”火山又爆发了。 诸葛忘言愣了愣,“为……”下意识又要月兑口询问,为了自个儿的耳膜安全着想,她赶紧闭嘴。 手机那头传来沉重而急切的呼气声,过了一会儿张大哥才说:“我告诉你,有一家厂商的衣服指定要你当模特儿不可,说是因为你的脸!他们喜欢你的脸孔!诸葛忘言,我警告你,我这可不是在求你喔!你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给我立刻、马上用飞的一路滚过来——”又是一句长达十秒的嘶吼。 “喂?喂?张大哥?”等她从一阵晕眩中回神时,手机早己断了通讯。 现在去?那不就要搞到很晚?诸葛忘言皱起眉头,有些犹豫不决,她还有个特别的病人要照顾呢! 她蹑手蹑脚的回到病房内,却发现迟啸川早就醒来,正睁着一双深邃的眼直盯着她。 “呃……我吵到你了吗?”她走到床边,伸手模着他的额头。 “小忘要离开?”迟啸川一脸茫然困惑。 “喔、喔……你说那个啊……”糟糕,被听见了。 迟啸川不说话,只是直盯着她。 “我有一些事必须去处理一下,我保证我会尽快回来好吗?”又是这个眼神!完蛋,看来他幼童化的倾向又加深了一些。 “不好。”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啊?” “小忘离开,不好。” “我不是离开,我只是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诸葛忘言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医院里。”迟啸川声音低沉而沙哑。 “可是你现在是病人,不能乱跑,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可以。”她放慢语调,希望这能有点帮助。 迟啸川蹙起眉头,再度重申:“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医院里。”诸葛忘言的胸口忽然狠狠抽了一下,他的表情让她感觉自己就要将他抛弃一样。突地,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可以求助的人。 “你等我一下。”她闪到门外去,立刻打给莫大叔。 “怎么了?丫头。” “莫大叔,我……”她话都还没说就被莫大叔幸灾乐祸的打断。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头很痛啊?” “是,我的头是有点痛。” “我告诉你,我家少……咳咳,我是说那个候补的,脾气是渐进式的,越到后期越夸张啊,想当初我……” “停停停!莫大叔,我是想问你如何解决这种状况?” “哈哈哈,没别的办法啦!他这时候通常就像个小孩子,说理说不通的,我们只能多让让。” “……”该怎么办才好? “哎哟,你这种情形还不算严重啦!你绝对无法想像当时我是多么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喂?喂?哇!居然挂我电话……”清了清喉咙,诸葛忘言再次进入病房。 迟啸川目光直盯着她,既企盼又渴求,一双漆黑的瞳眸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显得更加深邃,闪闪发着亮光,仔细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噢!好吧好吧!我认输可以了吧!”她还是败给泰迪熊的眼神了。 迟啸川毫不犹豫的绽开一笑,有点奸计得逞的意味。“走吧,我们要去哪里?”他非常顺手的拔掉点滴。 “你……”她惊愕的看着他的动作,他未免也太流利顺畅了。 “我以前常做。”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走。”迟啸川牵起她的手,一脸笑眯咪的,带着她在医院里九弯十八拐,完全没被值班的护士察觉。 坐上公车后,诸葛忘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带路的人应该是她吧?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只有认命的份了。 “小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了吗?”他一直想问。 “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前的经纪人要求我回去拍几组照片。” “照片?” “杂志照,打工性质而已。” “真的?那我一定要买。”迟啸川始终牵着她的手。 “谢谢你这么捧场,只是我出现的页数不多。”她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迟啸川含笑的开口问:“小忘,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口气饱含着满足及感谢的心情。 “你在说什么?”搞得她好像稀有动物似的。 “……我这样你会觉得烦吗?”沙哑的嗓音泄漏他的不安。他也知道应该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和情绪,只是感冒的这段时期就是没办法,容易失控,会颐指气使、会任性要求,像个吃不到糖就闹脾气的小孩,等自己回过神的时候,通常已经累翻了一干子的人。 诸葛忘言眨眨眼,顿了一会儿才说:“与其说烦,不如说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咦?你恢复正常了吗?”他苦笑,“好像有一点。”真不想回神啊! “你真的应该待在医院里好好休息的。”她担忧的盯着他苍白的侧脸。 迟啸川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很害怕一个人待在医院里。”诸葛忘言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医院,想不到是因为害怕。 “小时候有一阵子住在医院里,病房在最高楼层,只有我一个人。”他皱着眉头,眼神显得很飘远。 诸葛忘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人和人之间是不是有着共同的频率?她时常觉得自己和迟啸川是这样的贴近彼此的内心。快乐也好,悲伤也好,好像所有的事都摊开在对方面前也无所谓,因为她知道,迟啸川就是那个能百分之百容纳她的人,反过来她也是,迟啸川的喜怒哀乐,她全愿意无条件的接纳,没有勉强,也没有无奈,这仿佛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片雪白。时间久了,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变成雪人。”说到这里,迟啸川露出微微一笑。 “什么雪人?”这家伙从小就想像力天马行空的吗? “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打很多针,就连来看我的医生护士也都穿得一身雪白,我那时候好羡慕能自由自在奔跑在太阳底下的人。” “嘿,别这样!等你感冒好了,你也可以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这次我牺牲点,陪你好了。”迟啸川侧过脸盯着她,一脸感动。 “干嘛?干嘛?干嘛?”诸葛忘言双手在胸前交叉,警戒的看着他,他那双眼太过闪亮了喔! “我就知道小忘对我最好了!”迟啸川一把扑过去抱住她。 “嗅!”后脑勺撞到窗户了啦!迟啸川果然是她的煞星。 “等一下不可以乱说话,也不可以乱跑,要乖乖等我喔!”到了拍照的摄影棚,诸葛忘言忍不住叮咛了起来。 “遵命。”迟啸川立正站好,朝她敬了个礼。 诸葛忘言露齿一笑,拍了拍他柔软的发,唉,她的泰迪熊怎么这么可爱? “我的大小姐!你终于来了!”某位像无人驾驶的火车头一路朝她直冲了过来。 “张大哥,好久不见!”看着经纪人,想起自己怠忽职守,诸葛忘言忽然有些心虚。 “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张大哥伸出莲花指轻捏她的耳朵。“你们这些丫头说走人就走人,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嗯?” “有啦!有啦有啦!”诸葛忘言缩着脖子。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张大哥的莲花指,这真是一种难以忘怀的画面。 “算你还有一点良心!”张大哥嘴里说归说,却亲切的把她往里头拉,眼角余光一瞥,才发现站在后头微笑的迟啸川。 “这位是……”他眯起了眼,旋即惊恐的拉着诸葛忘言到一旁咬耳朵。 “你要死啦!带这种大人物来这里做什么?”他可是杂志挂的,消息灵通得很,这位大人物非常神秘,几乎不接受任何采访报导。 “咦?什么大人物?他只是川行馆的……”张大哥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川行馆还用得着你来说吗?真是!”诸葛忘言有些无奈的搔搔脸,现在是什么情形? “好啦好啦!时间紧迫,你赶快换衣服拍照,改天有时间我再向你逼供!”张大哥露出想探听八卦的表情。 诸葛忘言的背脊窜起一股恶寒,眼睛不由自主的飘向迟啸川。他像个小孩似的,笑出一口灿烂白牙。 不一会儿,诸葛忘言已经换好厂商提供的服装,脸上画着妖冷的妆容。她天生有张上镜的脸蛋,形象又富于多变,厂商就爱她这一点,诸葛忘言可以说是同时期模特儿里最受厂商青睐的。 但她今天却有些别扭,不知怎么搞的,以往做起来非常流利的动作都僵硬得像机器人,她无法不注意到前方迟啸川那晶亮的双眼,他再这样看着她,她的脚都快站不稳了。 “停停停!诸葛忘言,你搞什么鬼?太久没拍照,忘记怎么拍了吗?你看起来就像个门外汉!”张大哥扯着喉咙大吼。 诸葛忘言耸耸肩,一脸抱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回不了神。 “先停十分钟,你好好调适一下。”张大哥宣布,模特儿状况不好怎么拍都枉然。 诸葛忘言沮丧的坐在布景内,试图排开外在的干扰。 这个她心中的干扰,到了张大哥的眼里可成了一条肥美的大鱼。他缓缓的靠近迟啸川,笑咪咪的递出名片,“迟少东,你好你好!久仰大名!”迟啸川并没有伸手接过名片,只是淡漠的扫了他一眼。 张大哥尴尬的干笑了下,自动缩回凉在半空中的手。奇怪,诸葛忘言是怎么跟这位难搞人物凑在一块儿的?瞧,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啊! 但他不信邪,再接再厉的开口:“这个……咳,我是小忘的经纪人,敝姓张,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采访迟少东您呢?很希望有这个机会能报导川行馆的相关资讯,我们杂志社是出了名的老字号,迟少东您不需担心……” “把杂志寄给我,照片也要。”迟啸川面无表情的说,他一向讨厌唯利是图的人。 “什么?您的意思是……” “今天小忘拍的照片还有接下来出版的杂志都寄一份给我。” “喔,这当然没问题,您要几份就有几份,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连底片都可以……” “十分钟了。”迟啸川打断这无聊的对话。 张大哥愣了下,呜,没遇过这么难搞的啊!他看着小忘的表情明明就很温柔,怎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他愤恨的想要咬手帕。 迟啸川丝毫没心情理会旁人,他的喜好一向分明,对于那些因为他的名声和地位而试图想捞好处的人,他看到都不想看了,只是徒增他的厌恶感。他一双深邃的眼直盯着诸葛忘言,大概只有小忘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想到她一直认为他是候补厨师,迟啸川不由得勾出一抹笑。 小忘真的是他遇过最特别的人,她似乎完全不把他的缺点当缺点,对于他个性上的缺失也能接受,是什么时候渐渐发展成这样亲密的关系?也没有刻意接近对方,好像自然而然就融入对方的生命里了。他想,可能是频率很接近吧。 “好!重新开始!诸葛忘言,你可以了吗?”张大哥的嗓音比平常更加的洪亮,从来没人敢给他吃这种排头,除了迟啸川,该死!懊死!他气炸了! 诸葛忘言向摄影师点了个头,一切顺利的开拍。 “很好!很好!小忘就是这个样子!太漂亮了!”摄影师兴奋的大叫。 诸葛忘言一连摆了许多姿势,她将精神集中在镜头前,不敢望向迟啸川那双过分专注而美丽的眼睛。啊!他对她的影响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很好!就是这样,继续保持!……小忘,现在坐到布景的梳妆台前,我要拍镜子里的反射影像。接下来要拍的这组比较温柔一点,表情尽量柔和。”迟啸川一瞬也不瞬的望着诸葛忘言的一举一动,可爱的、淡漠的、柔和的、冷酷的,一幕一幕都被他深印在脑海里。 诸葛忘言从镜子中清楚看见迟啸川的身影,唉,他有必要这么专注的盯着她吗?他不害羞,她可是困窘的想撞墙逃跑。小孩子不懂分寸、小孩子不懂分寸……她只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小忘,想着你喜欢的人,你总有喜欢的人吧?想着他的眼睛、想着他的一切,任何能激发感情的画面全部在你脑袋里跑一遍。”摄影师下了最新的指令。 ……她不用想啊!她喜欢的人就在她眼前。诸葛忘言抬起眼,深深地望进迟啸川的眼底,脑海里自动浮出关于他的一切,如沐春风的气质、温柔和煦的笑容、迷路时的困扰表情、穿着龙猫套装的模样、生病时闹脾气的画面…… 严重近视却还会忘了戴眼镜;自己开车不如搭计程车,因为永远搞不清楚方向;发烧时情绪不定,智商经常会幼儿化;明明是厨师,但酸甜苦辣却搞不清楚……哈!有没有这么了隹;诸葛忘言忍不住露出一笑,她上瘾了吧,毒品就叫迟啸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彼此的视线在镜中交会。真奇怪,有些人就是莫名的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完整,而迟啸川就是那个人。她好喜欢他啊!喜欢这只与众不同的泰迪熊。 “很好!表现太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小忘,酬劳少不了你的。”张大哥边说边拍着诸葛忘言的肩膀。 “哇……张大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吗?说话特别仁慈啊!” “臭丫头!心血来潮夸你几句也不行吗?……咳咳,对了,你是怎么跟川行馆的……” “小忘,我们走吧。”迟啸川朝她伸出手。 诸葛忘言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大点着头。“张大哥,我先走啦!下次再见喔!”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 “走吧走吧!哇,好冷喔!”她紧紧的握住那双温暖的手掌,此时此刻,她觉得全世界的幸福就在她手里。 想当然耳,逃院的两人会有什么后果呢? “很厉害嘛!还会逃院?嗯?”医生冷冰冰的说着。 “然后又搞得自己发高烧,你们两个是成年人吧?嗯?” “嫌钱太多是不是?”迟啸川和诸葛忘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瑟瑟发抖。哎,差点想下跪赔罪啊! 结果迟啸川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据说是某位冰冷无情的医生所下的命令。 第7章 日子一如往常,但心底住了一个人,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塞满了期待,连走路转个弯都是一个惊喜。 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想要和迟啸川分享,即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逛街时,看见适合他的毛衣,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知道他喜欢吃甜食,她更是加倍努力研究他的喜好;甚至遇见一片灿烂的晴空,她也兴奋的想要和他分享这美丽的感受。 心中时时刻刻都有着一份挂念,想为他做点什么、想为他负担一点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就算做着无聊的事,也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这就是恋爱吧!她想。 他想他恋爱了! 迟啸川坐在自家地板上,模着卜通卜通跳着的左心房。每次只要一想到小忘,这里就会无法克制的小鹿乱撞。 虽然以前也与人交往过,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他喜欢小忘的一切,她柔滑的长发、明亮的双眼、水女敕的唇瓣、纤细的身材等等!这样想好像太肤浅,他喜欢的小忘可不是只拥有这些。 迟啸川困扰的搔搔头,想要想得深入一点,脑海里却拚命浮现小忘的身影。 然后心里那只小鹿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奔跑,只要一看见小忘,他就开心得不得了,比第一次搭摩天轮还高兴、比圣诞节的夜晚来临还雀跃,小忘对他而言,就是春天。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自然的慢慢靠近,他们会走到哪里去呢? 只要彼此相伴,终点在何方也无所谓了吧。 川行馆一年一度为期三日的“饕餮宴”再度展开,为了回馈便大的民众,在这段指定的时期里,只须预约并支付半价费用,就能享受川行馆的美食及服务。 这项规矩从川行馆成立的第一年开始就定下,只是回馈了民众,却苦了川行馆的一堆人马。 “闪开、闪开!热汤要上了!” “三号桌的客人搞定了吗?” “十号桌加订主题菜。”厨房内部宛如战场,个个忙得晕头转向,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诸葛忘言也不例外,能做的全都做了,甚至还帮忙上菜到前厅。 进入川行馆以来,诸葛忘言经常性的感到满足,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一种充满认同感的归属,原来生命还是有很多形式。如果当初没有顶替他人的身份进入,她也不会遇见迟啸川,所以她一点也不后悔。 对了!迟啸川今天怎么还没来呢?近几个月来,迟啸川天天上川行馆,跌破员工一堆眼镜,两个人老是一起研究料理,经常受三大厨的调侃他们也无所谓,虽然这段日子迟啸川的厨艺几乎没什么进步的迹象。 想到这,诸葛忘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没天分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好几次都想劝他转行算了…… 嗯,这种话还是放在心底好了,否则她心爱的泰迪熊可能会很难过。 诸葛忘言手里端着菜走到前厅,眼珠子四处的溜来溜去,就是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但却让她撞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立刻像缩头乌龟,菜肴随手一放,压低身子前进,整个人缩进柜台里,那模样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她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秀姨应该没有看到她吧?她缓缓的探出一双大眼,骨碌碌的转着。 “小忘?”低沉的嗓音传来,诸葛忘言吓了好大一跳。 回过头才发现迟啸川不知何时蹲在她身旁,他问道:“你在干嘛?” “嘘嘘嘘!”诸葛忘言连忙捂住他的嘴,刚刚秀姨才往前面经过。 “怎么了?紧张兮兮的?”他捧住她苍白的脸蛋,她像曼到惊吓的兔子,一双眼睁得老大,连忙扑进他的怀里。 迟啸川有些不知所措,干脆坐在地上让她抱个够,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忘是怎么了?从来没见她露出这样惊慌的表情。 “我可以借住你家一阵子吗?”其实她老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提出来。 臂观的男朋友把房子收回去了,她身上的钱也不够撑过这一段时期,正好今天让她碰见秀姨,使得她更加确定,那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她是怎么也不想回去。 “嗯?”迟啸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很麻烦吗?很麻烦就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迟啸川紧紧的抱住她。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小忘要和我住在一起,我很开心。”他咧嘴一笑。 “谢谢。”她脑海里充斥着许多话语,千回百转,怎么绕却也只能说出代表感谢的这两个字。 “不客气。”迟啸川把脸庞埋在她肩上。“小忘的身上有厨房的味道。”他淡淡的说,脸还是埋在她发丝里。 “啊!”诸葛忘言立刻推开他,眼眶有些微的湿润。 “我刚刚都待在厨房里嘛!你呢?你跑去哪里了?一整天没看见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散乱的发丝重新盘上。 “我在法式糕点师父那边帮忙。”迟啸川说着,漆黑的眼眸饱沾笑意,盯着她粉女敕的脸庞。 “怎么了?”干嘛盯着她笑得这么诡异? 迟啸川缓缓举起他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面粉。他刚刚一看见小忘就立刻跟过来,手忘了洗,然后他也忘了他没洗手,就这样很自然的模上她的脸颊,然后……所以…… 诸葛忘言会过意来,那面粉现在全黏在她脸上了。她又无奈又好笑,抓起他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模去,两人就躲在柜台底下嬉闹了一阵子。 “幸好这柜台够高啊!”不然这种幼稚的举动被人看见多难为情。 “幸好这柜台够高啊!”迟啸川笑着重复一次。 诸葛忘言睨了他一眼,满脸的笑意,跟这家伙玩在一起真的会不自觉的变成小孩。“好庆幸遇见你,你让我好快乐。” “遇见你我更快乐。”他轻柔地抚上她的嘴唇。 诸葛忘言喟叹一声,全然的接受他的温柔和热烫,双手忘情的搂着他的颈项,鼻端是他独特的男性气味,不但不讨厌,反而有种安全感。和迟啸川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安心愉悦,仿佛可以将自己所有的一切托付给他,天塌下来,还有这大块头帮她挡。不过……唉,都是面粉味啊! “你们两个是好了没啊?客人很多,我们很需要人手耶!”莫大叔的声音陡地从上方传来。 迟啸川和诸葛忘言同时一僵,面色诡异的分离,莫大叔看了多少啊? “哎哟,幸好这柜台够高啊!”莫大叔凉凉的抛下一句,拍拍人就走了。 “……” 这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 迟啸川将小小的一间房给她、小小的枕头给她、小小的拖鞋给她……但他最慷慨的,莫过于他大大的怀抱,比起这个,所有的东西都自然而然变得小小的。 从她搬进迟啸川的房子里,已经一个半月,但感觉起来却像是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的家人。 他从不追问原因,总是笑着说:“跟小忘在一起真是幸福。”让她红了眼眶,抱着他久久不放。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呢?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她可是个大骗子。 越靠近他就越害怕失去,所以她好珍惜、好珍惜这段时光,再也没有一个人像迟啸川这样对她了,再也没有了。 诸葛忘言蹑手蹑脚地模进迟啸川的房里。近来才知道,原来他有赖床的习惯,起床气也不小,但她偏偏不怕,特别爱叫他起床。她盯着他熟睡的侧面,嘴角弯起一笑,恶剧作的捏住他的鼻头,泰迪熊连睡觉的样子都很可爱啊! 不久,迟啸川皱起了眉头,双手无意识挥着鼻子上的障碍物,惹得她咯咯笑。啊,这游戏她真的是百玩不腻啊! “还不起床?大懒猪!” “嗯……烤乳猪?”迟啸川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 诸葛忘言摇着头,笑道:“不是啦!我是说你,大懒猪!这么晚了还不起来?”她拍着他的背。 迟啸川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起来了!起来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公园吗?太阳要下山了,迟啸川!”诸葛忘言绕过床铺,换了个方向继续骚扰他。 “去公园吃烤乳猪吗?”迟啸川睁着惺忪睡眼,很明显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你要去公园吃烤乳猪我也不反对啦!”见他又将眼睛闭上,她整个人扑到他腰上。 “嗯……小忘,再五分钟。”诸葛忘言拒绝,“你的再五分钟,已经再了一个小时了!” “是吗?”他低哑的回应着,双手自然环抱住她。 “是的!”她开始扳着他的手指。 “迟啸川,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自己去罗!我自己去玩,不理你!” 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这三个字像孙悟空的紧箍咒,逐渐在迟啸川心里无限回旋并且放大,他陡然睁开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啊?醒了!”诸葛忘言开心的从床上跳起来。 “快点起来喔!我去准备,没看过有人午休也睡这么久的……”她嘀嘀咕咕,嘴角和眼底却满载着笑意。 正要离开床边,她的腰却被迟啸川一把抱住,紧紧的。诸葛忘言疑惑的转过头,没好气的说:“干嘛?你起床气又犯了?”迟啸川没回话,只是更紧的圈住她。 “会痛耶!迟啸川,这算什么?最新的惩罚吗?” “你说你不理我。”他淡淡的吐出一句。 “哪有?什么时候?”她捏着他的手臂。 ‘有,刚刚,你说你要自己去玩,然后不理我。”诸葛忘言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不过是她随口说说罢了!“你该不会因为这句话吓到醒过来吧?哈哈哈……” “嗯,我吓到醒过来。”他老实的回答。 “我骗你的!傻子!我怎么可能不理你!”诸葛忘言笑眯了眼,迟啸川刚睡醒的时候,脑袋总是迷迷糊糊的,反应特别可爱。 “真的?”他使了个力将她压在身下。 诸葛忘言好笑的点点头,望着他黑亮得不可思议的双眼,煮的。”迟啸川瞬间眯起了眼,伸手呵她痒,两个人追逐着满屋子跑。 “蒸的、炸的、煎的、卤的……” “你还说!……小讨厌!帮我拦住她!” “喵——”小讨厌打了个呵欠,搔搔耳朵,好幼稚的人类喔! 通往公园的路上有条长长的红砖道,两旁树木因为春天的到来,逐渐发出新的女敕芽,青绿青绿的黏在上头,随风颤动。 迟啸川和诸葛忘言手牵着手走在红砖道上,结果还是因为两人嬉闹了很久,来不及准备点心,只好随便买了卤味当野餐的食物。 “啊……好随便的约会。”诸葛忘言瞪着身旁的男人,有些无奈的说。迟啸川没回话,唇边含着浅浅的笑,大手紧紧牵着身旁的人。 天气乍暖还寒,冷不防还是会刮来一阵寒风。两人肩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 “哪有人这么会睡嘛!”诸葛忘言用力捏着他的大掌。 “这是上帝赐给我的天赋。” “胡扯!”她笑着反驳。 “真的,只要有不开心的事,睡一觉就会忘记了。”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不开心吗?”诸葛忘言停了下来,微微瞪着他,嘴角一抽一抽的,很想笑。 啸川这家伙也太不会说话,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发现他像个小孩一样纯真可爱。 迟啸川高大的身体顿了下,谨慎的开口:“不是,不是因为不开心而睡觉,这次是因为太幸福了……会害怕,所以睡觉。”说完,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诸葛忘言愣愣的望着他,这家伙又来了,每次都说一些让她骨软筋酥的话,偏偏他又一脸正经,眨着一双澄澈的眼,唉,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说这些温柔的话语,杀伤力有多大啊! “这么说来,那你不是一年四季都在冬眠吗?开心也睡,不开心也睡。”迟啸川想了想,“可是小忘来了之后我睡得比较舒服。” “赖床就赖床嘛!居然还分等级!”诸葛忘言看着他,忍不住笑出来。 “你脸红了。”他伸指刮刮她的脸。 咦?她都已经这么努力掩饰她的害羞了,结果还是被看穿。诸葛忘言摇着他的手,赶忙转移话题。 “喂,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吗?”她从刚才就想说了,长长的道路,两旁的树木,老夫老妻牵着手的背影。 “什么?” “就是那个广告啊!” “广告?”迟啸川一脸茫然。 “那个‘大茂黑瓜’啊!”诸葛忘言满脸笑意。 “……‘大茂黑瓜’?”迟啸川会意过来,“配着粥吃的那种?”他也笑了,一脸的暖意。 诸葛忘言笑着点头,“对!你不觉得这个画面很像那个广告吗?只差我们两个不是老夫老妻。”哎哟!说到老夫老妻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这个广告一连播了好几年,每次电视一闪过这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盯着看,老爷爷和老婆婆手牵着手缓慢散步的画面,至今她仍难以忘怀,很羡慕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 “……那我们明天吃素吗?”迟啸川很认真的问。 诸葛忘言默默的把脸撇到一旁,这家伙到底该说他煞风景呢?还是该说他反应快? 鲍园里充满了嬉闹的声音,放风筝的人们、追逐游戏的孩童、摇着尾巴汪汪叫的狗、跳土风舞的妇女……构成一幅快乐喧闹的动画。迟啸川和诸葛忘言还真的像电视广告里的老夫老妻,慢吞吞的闲晃着,或许是两人刻意放慢了步伐,好让彼此有更长的相处时间,也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静谧美好,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肯打破。 两人走进斜坡上的亭子里,肩靠着肩并排坐着,诸葛忘言有些食不知味,而身边的人却拿着卤味太快朵颐。 诸葛忘言睨着他,怀疑问道:“有这么好吃吗?”拜托,她觉得很像在嚼蜡耶!没看过身为厨师却对食物这么不挑剔的人。 迟啸川露出微微一笑,一脸满足的模样,停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只要跟小忘在一起,什么东西都变得很好吃。”说完,又继续埋头进攻。 又来了!诸葛忘言又想笑又想翻白眼,请问她是调味料吗?每次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总是忍不住好奇,照道理说,厨师的味觉应该比一般人还要敏锐,虽然这点她完全无法从迟啸川的身上得到佐证。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胃口真的挺好的,时常吃得盘底朝天,只不过对于粥类好像特别感冒,她还记得几天前他盯着桌上那锅粥的画面,他仿佛老僧入定,足足瞪了半个小时才动手,勉勉强强吃了一碗就逃离餐桌,跟他平常大快朵颐的情况大相迳庭。 回过神来,诸葛忘言看他好像是吃着什么山珍海味似的,索性不吃了,全数交给他解决。 她转头看着亭外的景色,时值傍晚,天空被夕阳渲染成一片火红,橙色、橘色、金黄色、蓝紫色、粉红色……四处交织着,宛如一块上好的绒布。 “迟啸川,你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吗?”她进川行馆时还是冬雨绵绵的季节,现在都已经是春天了。 迟啸川舌忝舌忝唇,答道:‘为什么这么问?”诸葛忘言有些不自在的清清喉咙,稍微往旁边空位挪去,拉开了她和迟啸川亲密的距离。 “没有啊,只是很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她不用掐指一算也知道实习已经接近尾声,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身份迟早会被拆穿的吧。 迟啸川往她的方向移动,紧贴地坐在她身旁,静静的盯着她一会儿,柔声道:“小忘,你有事瞒我。” 现在才发现!好笨!诸葛忘言闷不吭声的贴近他的胸膛,汲取着她一直很渴望的温暖。 “我真的很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如果能真的停住就好。 “为什么要停住?”迟啸川反问。 因为这样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因为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因为我是真的打从心底喜欢泰迪熊啊!诸葛忘言内心大声回应着,却无法化为语言吐实,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话说得出口。 “我倒希望时间能一直往前进。”诸葛忘言抬头望着他,“为什么?” “这样我们才会不停的往前进,难道你不想要看见未来的我们?” “……未来的我们?”她喃喃自语。 迟啸川搂着她,将脸埋进她柔女敕的颈间,嗅着属于她的味道,诸葛忘言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发笑的推开他。 “你是小狈吗?”东闻闻西闻闻的! 迟啸川抵着她的额头道:“小忘,你有烦恼。”他早就注意到了,最近这段日子小忘总是心不在焉,夜里也睡不好,他不主动询问就是希望她能自己告诉他。 “迟啸川,你一定从小就过着很好的日子,对不对?”诸葛忘言没正面回应他,反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很好的日子?什么是很好的日子?”迟啸川愣了愣。 “就是吃的好、穿的好这一类的啊!”诸葛忘言别开眼,这个傻蛋完全不能理解她内心的焦虑吧,她可是年纪轻轻就开始打点自己的一切。 迟啸川沉默片刻,轻握着她的手,声调一如往常的温柔,“小忘,你真的以为这样就是很好的日子吗?”诸葛忘言回眸看着他,望进他那双漆黑不见底的深邃眼眸,他平常总是孩子气的,为什么此刻却显得格外成熟? 她猛然想起迟啸川曾提及孩提时代有好一阵子都住在医院里的事,她有些尴尬的模模鼻子,嗫嚅的说:“呃……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对了!我们假日经常到处游玩,这样你就不会羡慕那些在阳光底下奔跑的人了吧?”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他说小时候生病时,总是凝视着外头在大太阳底下自由玩耍的人,巴不得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迟啸川闻言,露出大大的笑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她猛亲。 诸葛忘言赶忙抱着他的腰,很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扑倒了,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家伙从来都不管时间地点的吗? “……有必要这样吗?很痒耶!”她发出微弱的抗议。 迟啸川见她还能分心发表意见,一把堵住她微翘的红唇,很努力的亲亲亲! 诸葛忘言很想流下感动的泪水,她的泰迪熊永远都对她这么热情,但实在有个地方美中不足……唉!卤味…… 第8章 棒天一早,她腰酸背痛,全败隔壁那头猪所赐!啊啊,看他睡得多香甜,偷偷踹他一脚泄恨。 可恶!哪有人突然就这样弹上床,然后紧紧抱住对方不放的!会做这种事的人就只有迟啸川!真的没活活被扭死,也会活生生被吓死! 诸葛忘言叹口气,无奈的下床梳洗。小讨厌则是黏在她脚跟,现在主人早就易位,她比迟啸川还像这个屋子的主人。 诸葛忘言是出了名的迅猛龙,动作迅速有效率是从小养成的好习惯,两三下就把早餐准备好,然后她双手擦着腰,看着床上睡得舒舒服服的迟啸川,每天叫他起床真是一件苦差事,但她却甘之如饴。 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忍不住泛出一抹笑。诸葛忘言才刚靠近床头,床上的泰迪熊冷不防的伸出一双铁臂,很顺手的带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外加偷了一个香吻。 迟啸川将脸埋进她的颈边,亲密的蹭了几下,露出满足的笑脸。 “好香。”她打了他的肩膀。“早就醒了干嘛不起床?”迟啸川笑而不答,一双铁臂还是紧紧抱着她。他才不会告诉她,一整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她叫他起床,感觉一整天都会有好事发生,睁开眼的刹那就是幸福。 “干嘛不说话?快点起床啦!我今天要提早去川行馆。”诸葛忘言任他压着,完全没想到要抵抗,老早习惯他孩子气的举动。 迟啸川宠溺的揉揉她的发,嗓音沙哑的说:“今天不跟我一起去?”诸葛忘言摇摇头,谁像他大厨师,想要几点上工就几点上工,没看过工作时间这么自由的厨师耶!奇怪的是居然都没有人异议,大家仿佛习惯成自然。她拉着他睡衣的领子,与他鼻头碰鼻头。“今天不要又迟到了。”她叮咛道。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罗唆,可是整个川行馆最晚到的厨子就是他,真的没看过这么大牌的厨师。 迟啸川笑出一口白牙,小忘还以为他是川行馆的候补厨师,他重重亲吻了她光洁的额头,真可爱。 “把眼睛闭上。”他眼带笑意的说着。 诸葛忘言纳闷的盯着他,一脸狐疑。“你不会偷袭我吧?” “先闭上。”他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 “嗯哼,你要是偷袭我,你就完了!”她闭上眼之际,忍不住开口警告。没办法,常被他突袭,她都有疑心病了。 像羽毛一样亲柔的吻,一丝一丝的落在她额头、鼻尖,以及柔软的嘴唇,上了瘾似的流连反覆,缠绵悱恻。 诸葛忘言紧紧攀着他的手臂,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有必要一大早就这样火辣吗?她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啊! 饼了不久,感到颈上有一股凉意,她睁开眼睛,迟啸川替她戴上一条项链,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意。 “什么东西?”她支着手坐起来。 看着胸口垂挂着的东西,她抬起眼,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钥匙,他送她一把钥匙,什么意思呢?她感觉胸口的情感沸腾,下一秒就要涌溢而出。 迟啸川也坐起身子,一脸的温柔笑意,他拉着她的手,“过一阵子我可能会很忙,没办法每天陪你回家。钥匙就交给你了,小忘想要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诸葛忘言抿着嘴,好怕下一秒就克制不住泪眼汪汪。这只泰迪熊,平常笨手笨脚,又呆头呆脑,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花招?还搭配上一脸情真意切,她咬着下唇,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样好像骆驼,想哭就哭啊!”迟啸川笑着看她。他的小忘真的好可爱。 “你干嘛说我像骆驼?”诸葛忘言捶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下。 迟啸川笑咪咪的抱着她,仿佛抱着心爱的宝贝,得意的问道:“有没有很感动?” “有。”她点点头。 “我有没有很贴心?”他继续非常得意的问道。 “有。”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他笑得深邃的黑眸都眯了起来。 “有。”诸葛忘言哭得唏哩哗啦。 “那……你有没有很爱我?” 咚、咚、咚、咚…… 诸葛忘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时的用额头撞击窗户,整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她觉得自己的头顶快要冒出烟来。 那只泰迪熊平常反应慢、动作笨,感冒发烧还会变了一个人,活像个幼稚鬼,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笨字!怎么他逗弄起人的时候是这样让她脸红心跳? 听到那句问话,她怎么可能有办法维持正常?整个人像被雷打到,当场哇啦哇啦的就跳起来了,跑得比飞得还要快,耳后还传来阵阵的笑声。唉,她怎么会没看山来那只可爱的泰迪熊,温柔乖顺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厚的脸皮? 迟啸川到底还有多少是她没还看穿的?到底是有多少是她还没了解的?她这枕边人似乎当得很失败喔?……等等,枕、边、人?!她的内心已经自动将自己晋级为他的枕边人了吗?这……她脸皮也不薄啊。 一条路上诸葛忘言都在哀声叹气,惊声怪叫,还不时的将自己的头往窗户撞击,看着公车上的其他乘客心惊胆战,唯恐车上多了一个危险人物;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诸葛忘言根本没发现自己怪异的举止,一脸懊恼的直到抵达川行馆。 下了车后,诸葛忘言整颗脑袋还是充斥着那句甜蜜的问话,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垂挂在胸前的钥匙,想起他说话的瞬间,胸口那温暖的、饱和的情感又快要翻涌而出。 小忘想要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 家?他说的是家庭的家?不是加法的加、不是结痂的痂,也不是哪个家伙的家,更不是林宥嘉的嘉,而是家庭的家、家人的家。 “家。”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诸葛忘言的眼神有些茫然,她已经很久很久对“家”这个字没什么认知与概念了,她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她根本不敢奢望;而现在有只她喜欢得不得了的泰迪熊说要给她一个家。心中那最冰冷、最防备的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渐渐的被击溃了,对手不是孔武有力的变形金刚、不是聪明机警的钢铁人,而是一只完全无害的泰迪熊,这种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他有一双纯净深邃的黑眸、温暖开朗的笑容、大而厚实的手掌,总是不吝啬的将温暖分送给她,她似乎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怎么办?她甚至想永远假扮这个身份下去。诸葛忘言呆立着站在人行道上,面对未来突然好惶恐,原来面对幸福也是需要勇气。 “小忘!你要在这边当木头当多久?”莫大叔在诸葛忘言后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这个傻妞!他从远远的地方走来就看见她站在这边发呆。 “莫大叔……”她已经想到头昏脑胀,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莫大叔纳闷的看着她满脸通红,表情似乎有些太过复杂,怎么搞的?这傻妞又在烦恼什么了?根本藏不住心事啊,这孩子。 “你手里是什么?”莫大叔眼尖的发现。 诸葛忘言摊开手掌,双眼紧紧盯着掌心中的钥匙。 “钥匙?”莫大叔愣了愣,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是钥匙。但当他觉得扫兴的同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看着诸葛忘言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该不会是……我家少爷……给你的吧?小忘,是吗?”他激动的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绽放出闪亮亮的光芒。 “你家少爷……是谁啊?”诸葛忘言有些莫名其妙。 “哎呀!你真不是普通的笨耶!都已经到实习的尾声了,居然都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她现在脑子乱烘烘,根本没办法思考。 “我家少爷就是每天都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大名鼎鼎的川行馆继承人,迟啸川。”这样够明白了吧!反正她现在都住到少爷那边去了,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实习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唉,他也舍不得这个笨丫头啊! 诸葛忘言呆愣了好几秒,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到外星语。 “继承、继承什么?”她眨巴眨巴的望着莫大叔,听错了吧? “川行馆。” “喔,川行馆。”诸葛忘言转身看着身后的建筑物。 啪!她昏倒了。 “小忘、小忘!你还好吧?”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吗? 莫大叔忙着找人来帮忙,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车子上,有人正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车上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昏倒在地的诸葛忘言,丝毫没有下车帮助的意愿,他拉下墨镜,露出一双淡色的瞳眸,畏光似的眯了眯。 “盯着她。”男子对着耳机道,车子旋即从反方向驶离。 “小忘怎么会突然昏倒?”徐大婶不解的问道,模模诸葛忘言的额头,体温比常人高了一些。 “我就告诉他少爷的真实身份而已啊!想不到她真的完全不知情,我们明明好几次都差点露出马脚……这是天真还是笨呢?”想必是后者的机率比较高。 “她身上带的钥匙是……”徐大婶好奇的问。 说到这个,莫大叔的精神就来了。“老徐,我跟你说,我们的好日子真的来了!” “什么?” “那支钥匙很可能是少爷给小忘的!” “真的?!”徐大婶的眼睛差点凸出来,她家少爷给钥匙……脑袋真的开窍了。 “唉,小忘还没回答就昏倒了,不过我看八九不离十!” “真的太好了!我第一次看见少爷愿意做出这种事,连我们三个……拉拔他长大都还没有他的钥匙……”徐大婶开心之余又有一些悲从中来。 “老徐,不要计较这么多,好歹少爷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以前活像个木头人,我看了都担心啊!”莫大叔双手合十,感激的向上天拜了又拜。 “我们家的少爷终于长大了……”徐大婶的眼眶充满了泪水。 “老徐……我们的辛苦总算有了代价……”躺在床上的诸葛忘言老早被他们的哭声给吵醒,这金光闪闪三大厨真的很爱哭耶!拿到钥匙的她都没他们哭得夸张啊!不过话说回来,该感动的是她,不晓得为什么每次都有人比她还要入戏啊。 “今天一整天简直比坐云霄飞车还过瘾……”诸葛忘言喃喃自语,坐直身子。 徐大婶一看见她清醒,双目含泪的望着她,有惊喜、有盼望、有期待,当然还有必备的闪光。 嗅,不是吧!这个眼神是……诸葛忘言有股再把自己打昏的冲动,对了,说到昏,她是为什么昏倒啊? 咚咚,她敲着自己的脑袋。 “小忘!”徐大婶再也忍不住满腔的热血,扑人像盗垒一样神准。 终于来了,诸葛忘言早就有所戒备。自从来到川行馆,她临场反应被训练的超级好,因为她时常三不五时就要被扑一下,在家是被那只熊扑,在这里不只会被突袭,还要忙着擦金光闪闪三大厨不时喷射而出的眼泪。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徐大婶,你怎么了?”她非常熟练的给予安慰。 “我、我只是太感动!呜呜呜……”一旁的莫大叔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惜好位置被占走了,不然他一定也会扑倒在小忘的怀里,这笨丫头,可爱啊! 诸葛忘言觉得头昏脑胀,完全模不着头绪,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像上紧发条一样,她慢慢的回想,好像有一件事比钥匙的爆点还要大,是什么去了?唉,一定是刚才昏倒的时候头撞了一个包,不然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 “呜呜……我家少爷……”我家少爷……谁啊? “川行馆……”川行馆……川行馆……我家少爷……川行馆继承人……诸葛忘言迷迷糊糊的想着,川行馆继承人……迟、啸、川?!“啊!”她想起来了,就是这件事让她吓到晕死。 “不会吧……迟啸川是川行馆的继承人?”诸葛忘言懊恼的低语,她一直把他当候补的厨师耶!天哪! “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家少爷英俊潇洒、风采翩翩,横看竖看都是继承人的模样啊!”莫大叔鼻孔哼了一声,非常典型的护主心态。 这下好了,他是继承人,她是冒牌货,这出戏是要怎么演下去?她还能伪装多久。诸葛忘言惴惴不安,仿佛就要失去迟啸川似的。 “对了,小忘,这把钥匙是我们家少爷给你的,是吧?”徐大婶拭去泪水,恢复平常冷静的形象。 “嗯。”想到这,她心头还是有一丝甜蜜,只是已经没有这么笃定了。 “太好了!”徐大婶兴奋的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家少爷……承认你了!” “承认什么?”诸葛忘言的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觉得欢乐,一面却又感到些许的失落。 云泥之别啊,更不要说如果她真实的身份曝光了之后…… “我从来没看过我家少爷给别人这么重要的东西。”莫大叔答腔。 “你知道吗?连我们都不能随随便便进他的公寓啊!上次进去还是因为他发高烧……”徐大婶拉着诸葛忘言的袖子擦眼泪。 “既然是川行馆继承人,怎么会住这么普通的公寓呢?”一点气派也没有嘛!害她从头到尾误会的这么彻底。 “这就要你自己问了,我们也猜不透啊!任凭我们三个求他求好几年,他就是坚持要住普通的小鲍寓。”莫大叔一脸感慨,呜呜,他也好想跟少爷住在一起。 天旋地转,诸葛忘言到现在还是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就跟她没办法消化迟啸川做的蛋糕一样,胃部翻搅得严重,让她好想吐。 “迟啸川他……”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莫大叔擤了擤鼻涕,红着眼眶道:“我家少爷从小就过得好辛苦……” “啊?” “少爷的父母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因为空难去世了。”徐大婶接下去说。唉,想起年轻的少主人、少夫人就这样离开,到现在还是觉得感伤。 “迟啸川没跟我说过这些……”不对,他几乎很少提自己过去的事。 诸葛忘言恍然大悟,她对迟啸川其实一无所知,也因为她隐瞒真实身份的关系,所以在迟啸川心目中所认定的小忘,根本是个冒牌货。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好寂寞,心底凉飕飕的,这么靠近的两个人,却戴着彼此都不甚了解的面具。 “而迟氏企业的最大董事,老爷他——也就是少爷的爷爷——原本将大半的资产都留给少主人,但他突然骤逝,整个企业顿时群龙无首。在这段期间之内,甚至起了家族内哄,老爷为了要巩固家族企业的完整,只好重新接棒,一方面安内攘外,另一方面又严格训练当时只有七八岁的少爷……”莫大叔说到这,不禁悲从中来。 “少爷他吃了很多苦,所以我们都希望他能过得幸福。”徐大婶接下去说,“小忘,如今这个幸福……已经交在你手中了。”徐大婶对她露出好大一个微笑。 是吗?诸葛忘言低着头沉默不语,对于未来,以及众人口中所谓的幸福光景,甚至是自己与迟啸川心目中对于未来的那种期盼,她突然间什么都不确定了,原本心中的担心害怕更加深一层,到底他们还是活在彼此的迷雾中,晕头转向。 第一次用属于自己的钥匙打开家门的感觉,老实说,很不错,但上前迎接她回家的却只有小讨厌,以往那只总是腻在她身旁的泰迪熊并没有如预期般的向她飞扑过来。 “迟啸川?”带着纳闷的心情进屋,转了一圈,他真的不在。 诸葛忘言站在客厅,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已经炸得她七荤八素,此时此刻她一个人在屋子里,陡然而生的空洞感令她有些不自在,这才发现,原来习惯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像是打进自己身体里的抗体。 自从她住进迟啸川的屋子后,他经常性的上川行馆,下班时两个人一起回家。她以前老是误会他偷懒,现在终于知道他时间之所以如此弹性的理由,他根本可以不用上川行馆的。 一段时间下来,她已经习惯他的陪伴,就算他没来川行馆,也一定在家里等她回家,第一时间在玄关处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她怎么会突然好想念他? 早上才刚见过面不是吗?她以前不会这样依赖别人的,现在脑子和内心都乱成一团,好想见到迟啸川那张开心的笑脸,仿佛一切的烦恼忧愁都会瞬间蒸发。 诸葛忘言蹲子,轻抚着小讨厌的背脊。“小讨厌、小讨厌,你为什么叫小讨厌?” “喵——我怎么会知道?你要问那头熊啊……虽然他有说要帮我改名字……” “今天只剩我们两个了,好寂寞啊!”诸葛忘言自言自语。 “喵——多少是有一点不习惯。” “他是跑去哪了?”转身看着茶几,她才发现上面压了张字条。 上头的字迹不算漂亮,不过看得出很努力的想要写得工整,有点像小学生的字,诸葛忘言忍不住笑意,拭着眼角的泪水。 亲爱的小忘: 突然有急事,所以先离开。晚一点回家,记得吃饭,记得睡觉。我想你。不要煮粥。回来解释。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不要煮粥。你有没有很爱我? 诸葛忘言红了眼眶,这个笨蛋,哪有人字条这样写的?光是“不要煮粥”就重复了两次,他真的很讨厌吃粥,讨厌到要叮咛她两次。 苞他相处久了,自然理解他说话思考跳接的方式,他回来会解释晚归的原因,以及跟她要白天让她困窘得当场逃亡的答案,诸葛忘言摇摇头,天兵啊,这家伙……可是她却好喜欢。 夜里,诸葛忘言辗转反侧,一个人躺的被窝怎么也不觉得温暖,虽然她每晚都会被迟啸川的突袭吓得哇哇大叫,但她却早已习惯在他长手长脚的包围下入眠。习惯啊,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随着实习时间的减少,诸葛忘言的焦虑越来越深,不只不知道如何坦承,更不想与迟啸川分离。但就算不分离,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的睡去。 “小忘……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西洋人那玩意儿,西式糕点有什么好?我们四川……咳咳咳……我们中国的精髓才是……咳咳咳……” “爸,你好好休息行不行?”诸葛忘言担忧的看着父亲,都已经生病了,话还是这么多。 “唉……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话还没说完,他不禁老泪纵横。 “爸,你就好好的休息,我没有问题的,你不要担心。” “如果我不在了,你记得要去找秀姨……咳,她是我同门师妹,我们同拜一个师傅学厨艺,她会照顾你的……”秀姨?诸葛忘言满头雾水。 “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你不在了……你不在我要怎么办啊?” “你要记得去找……我希望……真的很后悔当年……我不该……” “爸……”年仅十六岁的诸葛忘言,看着病床上的父亲不知所措。爸是不是病得神智不清了?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他后悔什么?他要她去找谁? “小忘……我真的很后悔……”他日不转睛的望着她,仿佛是看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人。“她应该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爸!”诸葛忘言猛然从床上坐起,吓得一身冷汗。 面对满室的黑暗,诸葛忘言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是怎么了?已经很久没有做关于父亲的梦了。 当年父亲生病饼世后,她就一个人只身到台湾来投靠父亲的同门师妹,也就是秀姨。父亲老早就写好一封信,不知道为什么,秀姨一看完那封信,就立刻答应收留她。说是收留,但这几年她过得几乎是仆人般的生活,为了生活,她不能有任何的怨言。 直到现在,诸葛忘言还是不晓得父亲和秀姨到底做了什么协议。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她赤着脚走到客厅,喝杯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一坐上沙发,小讨厌立刻喵喵叫的跟上来,她抬眼看着墙上的钟,心中有股落寞,迟啸川还没回来,都凌晨了。 诸葛忘言把玩着胸前的玉佩,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非亲非故的不可能吧! 可是她从没听说她有任何的兄弟姊妹。这个春季一结束,实习就算走到尾声,到时候就算她不说,真相也会被拆穿。可是就连她自己也模不着头绪,该从何解释起? 而今,又该何去何从?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对她来说,孑然一身最方便,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人住进她的世界里,她对他有许多的舍不得。 诸葛忘言打了个呵欠,她舍不得他,舍不得…… 迟啸川一进家门就看见诸葛忘言绪缩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愣了愣,赶紧抓了外套往她身上盖去。 以往深夜回家,面对的往往是一室寂静与黑暗,如今有人点了盏晕黄的小灯,带着可爱的睡脸仿佛欢迎他回家。 他露出温暖的笑意,小心翼翼的不想吵醒她。虽然已经是春季,但到了夜晚还是有些许寒意,睡在沙发上会着凉的,正当他要抱起她时,她就醒了。 诸葛忘言盯着他,眼神迷迷糊糊。 “小忘,怎么不睡房间里?”他轻拨着她额前的发丝。 诸葛忘言搂住他的颈项,小巧的脸蛋靠在他宽阔的肩上,闷着声音道:“我做恶梦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她模样有多娇憨。 迟啸川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有些讶异于诸葛忘言的举动。小忘很少撒娇,虽然外表柔弱,但相处过后就会明白其实她是一个什么事都自己处理打点的女孩子。她会这样一反常态,一定是心里有事了。 “什么恶梦?有这么可怕?”他揉揉她的后颈.试图放松她的心情。 诸葛忘言清醒了,更紧的抱住他。“你肚子饿不饿?”迟啸川哑然失笑,她不说出自己害怕什么,反而先担心他肚子饿不饿?思索了一下,他点下头,“有一点。” “我去热一下食物,你等我。”诸葛忘言又回复平时照顾者的角色。 迟啸川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小忘心情不好?”诸葛忘言瞪着锅里沸腾的汤水,她的心情也像这些滚沸的泡沫,七上八下,左右摇摆。 深呼吸了几次后,她才开口问:“你堂堂一个川行馆继承人,何必住这种普通的公寓?”在知道实情之后,其实她有一点生气,他们居然也不向她解释清楚,居然就这样任她误会到他,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生气?想到这里,她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迟啸川静默片刻。“你知道了?” “为什么瞒我?”害她像个傻子,他是继承人,她是冒牌货,这样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不停的飘来荡去。 场地从厨房移到客厅,迟啸川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好几次想要开门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更不晓得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他不认为这能造成感情认知上的问题啊!可是小忘的模样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的沮丧? “小忘,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我觉得……把我当成候补厨师的你,非常可爱。” 他的小忘不介意他的身份地位,不介意他只是个厨艺不精的候补厨师,她还是愿意爱上这样的他,能遇上小忘,他怎么能不满心感谢? 诸葛忘言沉默不语的望着他,横亘在他们之中的问题不只如此而已,他们怎么能活在谎言当中?她几乎愧疚的想要消失不见。 “如果我不是你想像中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像现在一样?”她胆战心惊的问。 迟啸川微微一哂,脸上挂着招牌微笑。“小忘就是小忘啊!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他当她在闹闹女孩子脾气,安抚的说道。 “不是啦,我是说……迟啸川,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他顿了一会儿。 “双胞胎?” “嗯。”诸葛忘言点点头,“如果有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而我不是、我不是……”她吞吞吐吐,完全不知从何解释起。 “你是说你不是小忘?” “不,我是小忘!” “那你又说你不是,你是鬼吗?”迟啸川狐疑的看她一眼。 “……”好见解,如果她是鬼的话,这一切就变得很好处理。 诸葛忘言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的大头鬼啦!”语毕,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半夜的,聊这是什么话题? 诸葛忘言缩起脚放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头枕在膝盖上,乌黑的发丝任其流泻,冷冷的月光洒进来,洒得她一身清灵。 迟啸川盯着她一会儿,问道:“我是继承人你就不喜欢我?” “不会。” “那你担心什么?”他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我担心……”她顿了顿,旋即转移话题:“不谈我了,谈你。” “莫大叔他们跟你说了些什么是吧?” “嗯。”诸葛忘言点点头,她想更了解他的一切。 “一个人住大房子很寂寞的……”诸葛忘言想起刚刚自己问他的问题,堂堂一个川行馆继承人何必屈就于这样的小鲍寓? “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在家,大得像迷宫一样,到处找不到人陪我玩,搞不好我方向感很差就是这样来的。” “是天生的吧……”诸葛忘言忍不住笑。 “后来我父母亲过世,爷爷就尽全力栽培我成为下一代接班人,但我根本不是这方面的料。”接管家族企业不行,厨艺更是不行。 “爷爷很疼我,几乎是溺爱……虽然一开始很严格……”迟啸川嘴角扯开无奈的笑,没说出一开始训练厨艺的时候,他所受的根本是非人式的折磨。 “后来爷爷也离开了,整个家族乱成一团,大家都想分一块饼,那时候整个家族世代传承下来的事业几乎被瓜分殆尽,我只拿了川行馆就退出,只有莫大叔他们肯跟着我。”诸葛忘言陷入静默,她没想到这样光鲜亮丽的台面上,背后隐藏的是这样凶狠斗争。 “爷爷离开后,我才发现我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一个连打点自己日常生活都不会的人……”迟笑川露出苦笑,脸上有一丝落寞。 “喵——”小讨厌像是回应他似的。 他抱起小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它叫小讨厌?”诸葛忘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它就像我一样,被人丢弃了之后,就什么都不会,这样是不是很惹人厌?我觉得它跟我很像……”他看着小讨厌,就像在对它说话一样。 “喵——” “所以,小忘,不要离开我……”因为没人可以把他捡回家啊,像是预知了结局,迟啸川从内心发出最恳切的要求。 第9章 诸葛忘言盯着窗口,显得无精打采。但想到待会儿公车会经过的路线又忍不住挺起腰杆,她已经离开多久了?回想起来,不过才是前几个月的事情罢了,怎么她觉得好像梦一般,仿佛她跟迟啸川相处的那段时光是偷来的。她时常回忆起在川行馆实习的日子,一切的人事物都令她牵挂,尤其又以迟啸川为最,他根本是生活白痴,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回到秀姨家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好像少了些什么,她也说不出口。再也不用急着早起,可是她却会在同一个时间醒来;习惯性的往左边靠去汲取温暖,却发现扑了个空;煮粥的时候,会想起迟啸川皱眉头的模样;在路旁看见人型玩偶会忍不住盯着看;看见糖果会多塞几颗在自己的口袋,想像自己正吃着迟啸川分享给她的幸福;看见不认识的小猫会主动喵喵叫,她好想念小讨厌…… 她好想念那段偷来的时光,好想念迟啸川。有好几次她都想回头,但逝去的时光就像流泻的沙,怎么也回不到原位,更何况她的生命也只是碰巧和他人发生碰撞,走上了她不该走上的道路,现在也只是回归正常。 倒是她自己生活上也碰到了不少麻烦,首当其冲的就是秀姨,三天两头向她要一本她根本就不知道的秘笈,要不到就大发雷霆。但她实在是不清楚秀姨口中所说的那本秘笈,连方向目标都没有是要从哪里蹦出来给她? “像你这种半吊子的,根本只会败坏门风!好好的家传不学,学人家西洋鬼子的东西!”诸葛忘言回想起今天早上秀姨破口大骂的模样。 饶了她吧!她从小就对西式糕点有兴趣,做起来特别的得心应手啊!老是逼她做不擅长的领域,成绩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说她败坏门风这也未免太夸张。 “还有那本秘笈!你不要装疯卖傻,快点拿出来!”秀姨眼神凌厉的瞪视着她。 “什么秘笈?”诸葛忘言满脸问号。 “哼,少装傻!这是你父亲和我的约定!他说你二十岁这年就会乖乖把秘笈交出来……你现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当年学艺十九个弟子,每个人独立门户之后,手里都各有一份从祖师爷那流传下来的秘笈,只是每个人拿到的部分不同,她之所以愿意答应照顾诸葛忘言这臭丫头,就是为了她父亲手上那份秘笈,但该死的这臭丫头好几次都跟她装疯卖傻! “我爸真的没有拿什么秘笈给我……”天啊!秀姨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五马分尸。 “臭丫头!你以为我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忘恩负义……” “秀姨,不是我不给你,我真的不知道嘛!”诸葛忘言真是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自从投靠秀姨,她也是做牛做马,该做的一样都没少,怎么把她说得好像米虫。 “你以为说不知道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多得是方法治你!”诸葛忘言也火了。秘笈、秘笈、秘笈!她不知道啦!她只知道一步一脚印的努力,这是莫大叔教她的! “大家都要秘笈,到底还有谁是真心想当厨师呢?”说出这句肺腑之言,诸葛忘言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知该何去何从,但她很确定她要的不是这样家,样样都要工于心计、样样都要计较,她不是没有努力打入这个家庭,而是打从一开始,秀姨就没给她机会进去过,相处了四年,她仍然像个外人。 此时此刻,她不由得的好想念那个曾经说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的泰迪熊,好想念,想念到她不由自主的跳上公车,就只为了看川行馆一眼。自从她离开后,再也不敢接触任何有关川行馆的一切事物,就怕触景伤情,就怕她自己把持不住,而她现在却红着眼眶,只求远远的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车子越驶近川行馆,诸葛忘言就更加的引领企盼,就像是孩子期待进入游乐园,也像是离开家乡已久的旅人终于看见渴望的故土,但下一秒她却狠狠地被眼前的光景震慑住,宛如离开水面的鱼,必须用力挣扎才能呼吸。她看见了迟啸川,终于看见了他,但也看见了他身旁的人,他们彼此有说有笑,而诸葛忘言仿佛是另一个星球的人,隔着外太空的薄膜,距离好几亿光年,再也靠近不了。她是可以被取代的,只要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孔,她就是可以被取代的。迟啸川没有发现,她们的笑容其实不同,她们的眼神闪烁着不同的光辉,就连温柔、就连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也是大相迳庭。 诸葛忘言更茫然了,原本来找个企盼、寻求安慰,却撞见了她根本不想看见的事实,她最害怕的事都一一实现了。 心底的不安不停的扩大,她心中那只名为嫉妒的野兽就快要将她吞噬殆尽,但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索回这一切,因为这些温柔的时光,本来就不是她的。 茫茫然的下了车,诸葛忘言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像是穿梭在海底的鱼,红红绿绿,她看不真切,拖着蹒跚的步伐,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却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胸口痛、头痛、眼睛痛,全身都觉得好痛,可是找不到伤口,迷迷糊糊当中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强悍而有力的,逼她不得不抬眼直视。 “诸葛忘言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来当我的嘉宾吗?”嗓音低沉而柔和,隐隐透着魔性,迷人有礼却又疏离。 诸葛忘言不解的望进眼前这双过分闪耀的眼瞳里,淡色得几近琥珀色的光辉,宛如寒冬里洒下的月光这样清冷而不近人情,一瞬间她迷惑了。 “跟我来,所有的答案都会解开。”男子漾开一抹迷人的笑,但那笑,没有温度。 数月前 “小忘,我们去参加春宴。”迟啸川兴高采烈的说着。 “春宴?”诸葛忘言不解的看着他。 “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喔!所有的餐点都是五星级的师傅准备的。” “你工作上要参加的聚会吗?”迟啸川皱起了眉头,“也算是啦!”只是他每年都不参加就是了。 “对了,你明明是川行馆的继承人,怎么会这么闲?”她将视线从影片中调回,漫不经心的瞟他一眼。 “反正高层有人在主导,我根本不用担心。”迟啸川一脸老神在在,手里抓着洋芋片。 诸葛忘言皱着眉头,逼近他俊雅的脸庞,说道:“是位素餐!”迟啸川不解的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小忘,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真正的工作?” “你的工作不就是领干薪吗?”迟啸川有点无辜,啊,小忘说话真狠。“我是电子工程师,自己有成立工作室。”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再度将眼光调回他身上。“工程师?” “嗯,看起来不像吗?”他抬头挺胸,虽然身穿睡衣兼一头乱发。 “哪里像?”这么笨的人是工程师? 迟啸川一脸大受打击,他好歹也设计许多游戏,替公司赚进白花花的钞票,更何况他还是老板耶!小忘真是太令他伤心了,他的自尊饱受摧残。 一瞬间,整个客厅只剩电影的声响,及两人吃洋芋片的咀嚼声。 诸葛忘言心里纳闷,这只平常最喜欢撒娇的泰迪熊怎么突然闷不吭声?她刚刚太毒舌了吗?多年养下来的牙尖嘴利,一时之间真的戒不掉。她不时的偷瞄迟啸川,好好的假日,两个人在家看dvd、大吃零食,宅到深处无怨尤,怎么搞到气氛有点僵? “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唷喔!她的泰迪熊闹脾气了! “没有啊。”迟啸川仍是如往常温和的模样,但塞入嘴里的洋芋片却异常的多。 诸葛忘言递了杯果汁给他。 “谢谢。”喉咙真干。 “对不起嘛!”她抱着他的腰,糟糕糟糕,小孩子闹脾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希望小忘认为我是这样的人。”迟啸川说着,继续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塞进洋芋片。 “你知道我心直口快,没有那个意思的……”哎哟,伤脑筋。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其实心底有小小得意。迟啸川刚才的确是慌了,他的人生需要一些外来的事物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童年的他,几乎做什么都令人感到失望,任何人的期望他都没办法完成,在这方面他始终缺乏安全感,所以当小忘这样说的时候,又让他回想起当时无能为力的感受,而他从小只要一感受到威胁就会不停的吃东西,以填补心中那抹空虚。 “小忘,你要怎么补偿我?”换他践了! 诸葛忘言用膝盖也知道他想什么,她微微的笑着。“今天晚上吃粥你觉得怎么样?”小朋友玩手段?怎么玩得过她呢? “……”迟啸川眼眶泛泪。 一大早就被迟啸川挖起来,很难得他们角色互换。正当诸葛忘言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专业人士已经手脚俐落的帮她做了一番打扮,由于之前当惯了模特儿,诸葛忘言非常习惯被当成洋女圭女圭摆来摆去,一时之间没会意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看见迟啸川一身西装笔挺,诸葛忘言才猛然惊觉过来,自己身上一袭雪白纺纱洋装,又直又黑的长发优雅的绾起,他伸出手,对她发出邀请。 “家里怎么来这么多人?”她握住他温暖的手掌。 “我请来的。”迟啸川露出莞尔的笑,双眼晶亮的看着她细心妆点过的脸蛋,他就知道打乱小忘的生理时钟,她一定会迷迷糊糊的。 “……我都忘了今天要去参加你说的春宴。”诸葛忘言总算想起。 “走吧。”迟啸川特别的开心,他从来没携带女伴参加过这么大型的聚会。 一上车,迟啸川一如往常的贴心,帮诸葛忘言系上安全带。 诸葛忘言红唇绽开一抹笑,想起第一次坐上他车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细心。但悬挂在心上的巨大阴影始终没移开,她迟疑的对上迟啸川的视线。 “小忘……”迟啸川在她光洁额头上烙上一吻,随后将头埋入她颈间。 “好痒……你怎么老喜欢靠我这么近?”迟啸川笑而不答,乖乖的开车。 “我以前受过很严格的训练。”开了一段路后,迟啸川突然说道。 “嗯?” “我爷爷希望我继承家业之余,还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厨师,就像我爸一样,可惜我始终不是那块料。”诸葛忘言看着他优雅柔和的侧脸,始终觉得他这样如沐春风的气质实在和过去的黑暗不搭轧,可是想起他生病出现的另一种模样,又不禁让她了然于心。 “我有一阵子住在中国,那时候请了很多师傅训练我的味觉和嗅觉,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来激发这方面的潜能,结果失去味觉的我,反而嗅觉强了很多。”迟啸川笑了笑,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咦?”诸葛忘言讶异的瞪着他,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靠近你,小忘的味道很像是我失去味觉前吃的那颗糖果……”迟啸川说得云淡风轻,诸葛忘言则是吓到说不出话来。难怪他老是酸甜苦辣分不清楚、糖跟盐老是搞混、喜欢吃味道很重的食物……前前后后想一遭,所有的脉络都清晰了。 诸葛忘言想着想着,替他感到很难过,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孩,到底是如何面对这些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哭得唏哩啦,噢,她好坏,昨天还故意煮粥给他吃,粥根本没有味道啊,更不要说用嗅觉闻了,难怪他这么讨厌! 迟啸川了解似的,大掌拍拍她的头,以表安慰。 参加春宴不久后,迟啸川便闹着要离开会场,可是诸葛忘言还左一块糕点、右一块糕点吃不完,最后几乎是被迟啸川“提出”会场。 “真的好好吃……大师不愧是大师……”诸葛忘言失魂似的赞叹。 一旁的迟啸川则是有些不满,小忘光是吃吃吃,根本就冷落了他,不过看着她心满意足的小脸,他也跟着微笑起来。 两人牵着手,天马行空的聊天,什么都说,不时的哈哈大笑,最幸福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两人走到距离会场有一段路的羊肠小径,正值春季,路旁开满了油桐花,满地雪白落花,像极了雪。 “诸葛真言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迟啸川一时兴起,对她提出邀约。 耳边隐隐传来会场的音乐,想必里头的人们都已经纷纷起舞了吧。……诸葛忘言愣了愣,她必须承认刚才迟啸川喊出‘诸葛真言”这名字的那一刻,她的心几乎降到冰点,不得不想一些额外的事来填补脑筋的空白。对啊,到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诸葛“真”言,但她…… “嗯,小忘?”迟啸川不明白她的迟疑,催促着她。 诸葛忘言勉强扯出笑容,伸出手,和他在满地落花的小径上跳起舞。诸葛忘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既然人都在这里,就要享受当下。虽然她的身份始终是假,但她得到的关怀和快乐却是货真价实,让她一辈子都舍不得遗忘。 迟啸川始终满怀笑意的望着她,今天的小忘美得像仙女,简直令他屏息。一身雪白洋装配上满地落花,雪白纯净的精灵,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精灵。他始终认为,小忘是上帝派来修复他伤口的天使,他始终这么认为,否则他怎么会寂寞这么久?否则小忘怎么会来到他身边? “迟啸川,我一定不会忘记你……”诸葛忘言眼底有着他不明白的莹莹泪光。 “小忘又再胡思乱想什么?”她最近老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谢谢你。”诸葛忘言陡然抱住他高大的身躯,两人停止了舞步。 迟啸川模不着头绪,一张俊脸非常疑惑,大掌捧着她的小脸,低头望着她的眼,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不安。 “小忘,你……”他的话中断了,因诸葛忘言踮起脚尖,攀住他的颈项,给他一记深情的吻。 迟啸川差点中弹身亡,他都不知道原来小忘认真起来,居然这么厉害!两人几近渴求的探寻彼此,一瞬间的光影似乎都停摆,伴随着当时的呼吸,心跳、汗水、阳光、花香…… 诸葛忘言柔软的身段几乎嵌进迟啸川高大结实的身躯里,从来不晓得人类的体温交融在一块儿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她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一刻,他的气息、他的发、他的唇,还有他厚实而温柔的手,都要在她的记忆中牢牢保存。 两人望着彼此,微喘着气,双眼晶亮。 “我把你头发弄乱了。”迟啸川拨着她前额的发。 闻言,诸葛忘言笑了出来。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浓情蜜意的话……这么笨的泰迪熊,她怎么会这样舍不得放下? “少爷!少爷……原来你们躲到这来了!”莫大叔喘着气。 “怎么了?” “股东他们要找你,说要商量一些事。”哎哟,他一把老骨头,还要他大老远跑来这。 迟啸川皱起眉头,对于这些事总是感到厌烦。“小忘,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她点点头,“好。” “不要乱跑。”他叮咛。 “我不是小孩了!”诸葛忘言抗议,迟啸川一定是不想再让她进去会场里大吃! 大掌伸来,揉揉她的发。 迟啸川离开前又回头看她一眼,诸葛忘言就站在落花当中,微笑对他挥手。他心中总有些奇怪的念头,仿佛小忘就要离开他似的,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太多。 等迟啸川离开后,诸葛忘言一个人独自在小径上散步,想些事情,累了,就找张木椅随意坐下。 这里真的很美,到处都是油桐树,风一吹,盛开的雪白花朵就随风落下,空气中充满着香甜的气息。诸葛忘言坐在长条木椅上,忘情的欣赏眼前的美景,她以前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的欣赏周围的人事物,自从遇上迟啸川,大概是为了配合他缓慢的步调,多出来的时间反而让她得到喘息。 “风景真美,是不是?”耳边传来清甜的嗓音,一名女子坐了下来。 诸葛忘言瞬间像僵硬的石像,呆坐在场,她没有勇气转过头,那声音几乎和她如出一辙。 “嗯,不看看我是谁吗?”女子轻声笑道,双脚交叠,点了根烟。 “……你到底是谁?”诸葛忘言的声音仿佛秋风中的落叶。 女子吐出一口烟。“诸葛真言。”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问的是,你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诸葛忘言鼓起勇气,盯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问道。 诸葛真言低眉,不一会儿抬眼,眼神犀利而透彻。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诸葛真言拉出衣服中的项链,那块半圆形的玉佩。 “这玉佩……” “你应该也有一个吧,嗯?妹妹?”诸葛真言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诸葛忘言觉得头好晕。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奇了!我从小就被送去大皇厨艺学院训练,这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吧?”诸葛真言烟抽得很凶,藉此掩盖自己的焦虑。 诸葛忘言摇头,她什么都不知情。她以为自己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突然间冒出一个姊姊,除了惶恐之外,还有一丝丝的……喜悦? “他们呢?”诸葛真言问道。 “谁?” “爸和妈。”她渴望的家。 “走了。”听到这答案,诸葛真言也没多讶异,只是内心的失落感很重,但她那张淡漠的脸庞令人读不出情绪。“什么时候?” “爸在四年前生病走了,妈更早,我对她几乎没印象。”诸葛忘言看着她,总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姊姊身上有股哀伤的氛围。 “你真幸运,至少还曾经有人陪伴……我找你们很久,始终没你们的下落,前几年得知你们在四川的消息,我赶过去,已经人去楼空。” “爸过世之后,我就来台湾了,再也没回去……” “真的想不到,一直要找找不到,结果居然在街上碰到你。”诸葛真言笑了,有些无奈。 诸葛忘言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她想,她看起来其实不像外表这样冷漠。即使她们一点都不亲密,但她就是感觉得到。 “川行馆好玩吗?”诸葛真言问道,觉得自己的妹妹非常可爱。 提到川行馆,诸葛忘言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学到很多东西。” “那就好……这个位置也该还我了吧?”诸葛真言看她一眼,诸葛忘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她是来跟她……“我的招牌可不能被你砸了!”诸葛真言揉揉妹妹的发,露出温柔的微笑。“我……”诸葛忘言绞着手,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十二点了,仙度瑞拉。” 第10章 小忘消失了,不见了,像泡沫一样,啵一下还是咻一下的平空消失了。 迟啸川盯着满室空寂,不知道做何反应,脚边的小讨厌不停的喵喵叫,大概是饿了。他也好饿,心头好饿,咕噜咕噜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小忘为什么会不见?他不知道,怎么想都不知道答案,怎么想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实习虽然到尾声,但也还没结束不是吗?依小忘的个性,就算要离开也一定会告知,不可能让别人这样替她操心。他今天找了一整天,到处联络不到人,明天公司还有会要开,迫不得已他先回来休息,一直希望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小忘已经在家里等她,一脸苦恼的样子跟他道歉,或者是调皮的跟他说这一切只是她开的小玩笑…… 没有,什么也没有,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和黑暗。 迟啸川颓丧的倒在床上,张着眼瞪着天花板。他浑身僵硬紧绷,完全不能休息,烦躁不安焦虑,身旁的香气不见了,柔软香甜会缠着他的身体也不见了,那双会笑的眼睛,甜美的嘴唇……统统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最后总是会消失不见? 他几乎无法负荷过重的情绪反应,睁着眼无眠到天亮。 迟啸川一接到莫大叔的电话就立刻冲回川行馆,莫大叔告知小忘已经回川行馆了,他又急又气,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没有迷路。迟啸川速度急如闪电,和往常温和的模样大迳庭,一路狂风乱扫卷进川行馆的厨房。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小忘的侧脸,他正要开口喊叫,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周围的人全站成两排,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忘表演她不知何时一跃千里的厨艺。 “失踪一晚怎么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冷冰冰,也不会打招呼,莫大叔喃喃自语。 “小忘是怎么了?中邪了吗?”徐大婶一脸惊奇,她记得这小孩的厨艺明明有待精进,什么时候进展成这样的水准?这不是短短的时日可以造就的。 迟啸川站到她后头,皱着眉头。不对!这人不是小忘,虽然很像,几乎到了一模一样的程度,但还是有细微的不同,发色不对、气味不对、眼神不对、气质不对、厨艺不对……整个人都不对!越想他越火大。 “你不是小忘!”迟啸川斩钉截铁的道。 诸葛真言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瞥了迟啸川一眼。“请不要在食材前大吼大叫,口水啧进去就不好了。”她冷冷的开口,周围的人几乎瞬间结冻。 “这是小忘吗?你们说是吗?”阿东师傅抱着双臂,觉得好寒冷。 “小忘到底在哪里?”迟啸川充满血丝的眼睛就要瞪穿她。 诸葛真言红唇绽开一抹笑。“我不知道。”好家伙,一眼就可以认出她们姊妹俩的不同。 还记得她那时候一说要换回身份,小忘那没用的家伙居然急得哇哇大哭,说什么她舍不得迟啸川。哼,她倒要来看看是什么样角色,让她唯一的妹妹这样魂牵梦萦? 好吧,光看迟啸川可以立即分辨她们的不同,又急得跳脚的模样,勉勉强强算是过关了,她可是只剩下一个宝贝妹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迟啸川简直想动手扭断她的脖子,但是一看到那张和小忘极为相似的脸蛋,他实在无法痛下杀手。 “你是谁?”他干哑着嗓音问道。 “诸葛真言。”迟啸川深吸一口气,“你是诸葛真言?那小忘算什么?”不要乱用别人的名字! 面对他的怒气,诸葛真言显得平平淡淡。“她是诸葛忘言。” “什么?” “对我们名字有意见啊?父母取的我有什么办法?”诸葛真言一边回答,手边的工作也没有停下,十分流畅。 “小忘……诸葛忘言……”迟啸川想起来,每次只要他叫小忘诸葛“真”言,她就会浑身僵硬,或是愣住,仿佛非常不习惯的模样。 “啊!我想起来了!”徐大婶大叫。 “什么、什么?”莫大叔紧张的望着她,小忘换了一个人他很难过耶! “你们还记得小忘来这里的第一天吗?她嘴里不是嚷嚷着她不是诸葛真言,说什么有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之类的话。”莫大叔和阿东师傅一起回想,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他们急着想找替死鬼,哪管这么多?这段时间多亏小忘,他们再也不用品尝地狱来的食物,肠胃健康很多。 “所以你才是诸葛真言,那个真正的实习生?”迟啸川沉声问道。 “没错。” “你们故意互换身份?”诸葛真言耸耸肩。 “巧合。”的确是巧合,她也没想过天底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她那时候在躲一个人,进入川行馆等于所有行动都落入对方掌握之中,正好碰上小忘,由她进入川行馆正好,既没有危险也可以帮她混淆视听。 “那小忘到底在哪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忘现在究竟在哪里? “自己找。”连她也不清楚,诸葛真言十分懊恼,那天事情处理的太急,居然忘了问小忘接下来的行踪。 迟啸川为之气结,却又拿诸葛真言没办法。 往后的几个月,除了派人追查之外,迟啸川天天到川行馆报到,比任何人都还要准时,他就是认定了诸葛真言知道小忘的下落,故意不和他说,所以只要逮到机会,他就缠着诸葛真言追问小忘的下落。 一旦落空,他就会开始制作他的精心料理,金光闪闪三大厨这几个月叫苦连天,因为那些精心料理的试吃者就是他们。 “小忘怎么还不回来?”莫大叔哭了。 “我现在才发现小忘这么重要……”徐大婶也哭了,她的肚子真的很痛。 “小忘,你快回来吧!”阿东师傅更是泣不成声,因为今天的试吃者是他。 以往有小忘盯着,迟啸川做出来的料理还算端得出台面,可是现在……本来就很糟糕的厨艺再加上他心情不好,做出来的食物简直是惊天动地的难吃!莫大叔想起前几天吃的那口蛋糕,他只吃一口就昏过去!实在是太可怕了,呜呜呜,这种酷刑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你到底要不要说出小忘的下落?” “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说谎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阿真,你不要再说谎了!” “谁是阿真?”诸葛真言瞪着迟啸川,这家伙真的很讨人厌,都说她不知道了,装什么熟?叫她阿真?呸!小忘是瞎了眼,喜欢这种人? “我要去拿货,你不要再烦我了!”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迟啸川锲而不舍的紧迫在后。 “你告诉我小忘的下落,我就让你进川行馆当大厨!”硬的不行来软的。 诸葛真言停下脚步,斜睨他一眼。“谁希罕?”迟啸川深叹一口气,双手握拳,他真的很想掐死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小忘可爱多了! “小忘是你的妹妹,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几个月下来的抽丝剥茧,他大概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迟啸川这番话的确戳中她心头,诸葛真言十分懊恼自己居然忘了留下妹妹的联络方式,都怪那天她实在太急。 不过她还是嘴硬的回道:“小忘想要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川行馆这么大,她当然知道我们都在这里,难道她会迷路吗?”迟啸川直瞪着她,这个女人明明和小忘是双胞胎,为什么性格差这么多?他的小忘多温柔,而这女人性格简直恶劣的令人咬牙切齿。 “阿真,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算我求你了!” “谁叫阿真?!”老天,她真的很讨厌别人这样叫她! “那……那不然小真?” “闭嘴!”诸葛真言喷火了。 “你告诉我小忘在哪里,我就不会一天到晚问东问西。” “都跟你说我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卢?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两个人就站在川行馆外头你一言我一语,而坐在对面公车里的诸葛忘言将一切尽收眼底。 自从跟着这个说要给她答案的男人回家之后,诸葛忘言每天过着吃香喝辣的生活,但她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还要委靡,像奄奄一息的金丝雀。 “我可以回家了吗?”她问道。 名叫追星的男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还不是时候。”诸葛忘言大概都知道了姊姊的事情,知道她从小被送来受训,几乎过着非人的折磨和训练,和追星是搭档,再过一段时日两人就要参加测验,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姊姊一直躲着追星,这个追星根本是个蚌壳,不论她怎么追问,不回答就是不回答。 坐在沙发上,诸葛忘言百般无聊的晃着双脚,每天跟着这里的糕点师傅上完课之后,她就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她好想念迟啸川,一想到他,胸口就抽过一抹痛。他真的有笨到分不出她和姊姊的差别吗?追星都可以…… “追星,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诸葛忘言三不五时就问出这句话。追星也不理会她,知道这是她的口头禅。 “你有家吗?”他笑着问。 诸葛忘言点点头,泪水含在眼眶里。“我有家。”迟啸川给她的,可是她好抱歉,她居然骗了他。 追星过来模模她的头,“真言一定很喜欢你,她找你好久……我帮你打通电话给她吧。”这女人躲也躲够久了。 诸葛忘言不解的望着他,总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不晓得在搞些什么,不过他倒是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 追星走到另一头,似乎不想让她听见谈话内容,可是她有脚啊!诸葛忘言偷偷模模的移动,到了一半就被追星的护卫挡了下来。 诸葛忘书沮丧的叹了口气,依她女性的直觉,追星和她姊姐之间一定有什么牵扯,唉,错过八卦! “终于肯接电话了吗?”追星淡淡的笑了。 “干嘛?” “真言,你闹脾气也闹够了吧?”追星皱起眉头,模样仍旧好看得不得了,电话那头静默不语。 “小忘在我手上。”他平地惊雷,轰隆轰隆,故意要炸她。 “你这卑鄙小人!”诸葛真言跳脚。 追星倒是笑了,似乎对于诸葛真言的反应感到有趣。 “你回来,我就放了她。”他语调和缓。 “你抓她做什么?”诸葛真言急了。 “也许我太寂寞,会把她当成你,到时候……”追星说着说着,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你变态啊!她是我妹妹!” “但是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有的时候鬼迷心窍……”他那低沉的嗓音特有魔力,听得人酥酥麻麻。 “你闭嘴!我干嘛要相信你?你这只老狐狸!说不定你骗我!”追星摇摇头,招手叫来诸葛忘言。“叫声姊姊来听听。”他将话筒靠近她嘴边。 “姊姊?”诸葛忘言呆头呆脑的照着做。 诸葛真言一听差点断气,小忘真的在他手上! “听见了?”追星问道。 “你想怎样?” “我明天带她回川行馆、你跟我回去。”他说出条件。 诸葛真言沉默不语。 “我查过了,小忘的厨艺无法应付长老的考验,你要我带着她上战场?回来吧,这是你欠我的。”追星咬定她的弱点,信心十足的说着。诸葛真言还是沉默。 “真言,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唯一的妹妹,难道你舍得断送她的未来?嗯?长老的规定你晓得。”诸葛真言几乎要咬碎牙根。“我回去,你明天送她回来。” “一言为定。”追星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胜券在握。 久违了,看着眼前这栋高大的建筑物,诸葛忘言竟然有股想落泪的冲动,这里可爱的人事物,她都好喜欢,这里也算是她的家啊! “追星,我真的可以进去吗?”诸葛忘言不安的问道,她之前可是欺骗了大家。 “没问题的,是真言请你进去。”追星微微一笑,塞了张名片在她手上。“我的联络方式。” “嗯,那我进去了。追星,掰掰!”诸葛忘言向他道再见,对追星的印象不坏,如果姊姊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啊,她不自觉关心起刚出现在她生命当中的亲人了,也许是因为珍惜吧。 一进到厨房,发现所有人都因她而鸡飞狗跳,只有迟啸川因为背对着她,所以没有反应,仍然对着诸葛真言大发雷霆。 “你说小忘到底在哪里?你说啊!”这些问句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诸葛真言大叹口气,人就站在他背后,他是在吼什么吼?……气不过,想到这几个月自己每天都被迟啸川骚扰,不整整他不行!诸葛真言难得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歪着头说:“你给我一个吻,我就告诉你小忘在哪里。”诸葛忘言倒吸口气,这怎么可以?! 其他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金光闪闪三大厨则是抱着痛哭,他们的救星回来了! 迟啸川皱着眉头,十分为难,要他亲这讨厌鬼一下?虽然她跟小忘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诸葛真言非常讨人厌,亲她一下……噢,可是这样可以得到小忘的消息……好吧!他豁出去! 迟啸川卷起袖口,一副他是荆轲,他现在要去刺秦王的模样。诸葛真言内心差点笑翻,瞧瞧这一对白痴情侣!两人的反应都在她掌握之中,若非她极力克制,否则真的会爆笑出声。 正当迟啸川一步一步的靠近诸葛真言之际,诸葛忘言受不了的往前跳,大吼着:“你想要用我的脸做什么?!”毫不客气的把亲生姊姊挤开,然后抱住属于她的泰迪熊。 迟啸川愣了一下,怀里熟悉的温度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诸葛真言摇摇头,笑了笑,好了,她也该离开了,让给这对白痴情侣久违的重逢。诸葛忘言硬是从迟啸川的怀里挤出头,“姊姊,追星在外面等你。” “我知道。”诸葛真言很潇洒的挥挥手,接下来还有一堆问题等着她去解决。 “姊姊!”诸葛忘言又喊,诸葛真言停下脚步。 “要保持联络喔!我不想失去你。”她只剩一个亲人了。 诸葛真言露出微笑,点着头算是承诺,挥手离开了。 诸葛忘言还在迟啸川的怀里动弹不得,因为迟啸川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石化了。 “迟啸川,你还好吗?”诸葛忘言闷着声音问。他没有认错她,从他刚刚对着姊姊大吼追问她的下落时,她就明白这个男人一辈子都认得出来她是谁,不论她是什么模样。 金光闪闪三大厨拭着眼角的泪水,纷纷过来与她握手。 “任重而道远,需要我帮你翻译吗?”就是背负的责任很重,而要行走的道路很远!莫大叔哽咽的说着。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加油!”徐大婶拍拍她的头。 “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说是吗!”阿东师傅一脸感动的望着她。 款款,搞什么鬼?你们要去哪里啊?诸葛忘言眼睁睁看着大家退场,偌大的厨房只剩她和迟啸川,而迟啸川还是一动也不动。 “迟啸川,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她急着解释,发现迟啸川的体温高得吓人。 迟啸川捧起她的脸,露出孩子气的表情,他这几个月吃不好也睡不好,每天暴躁烦忧,周围的人都当他是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还好你回来了,我好累。”他额头抵着她。 诸葛忘言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没刮干净的胡碴,充满血丝的眼睛,就知道他都没有好好的休息,心疼之余又讶异他偏高的体温,他是不是…… “傻瓜,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诸葛忘言赶紧模着他额头,果然! “你回来就好了……”他沙哑的说道,找到钟爱的宝贝他再也不放手。 “迟啸川,你是不是又生病了?”诸葛忘言大吼。 “我没有啊!小忘,你怎么了?你不要生气……”迟啸川紧紧抱着她。诸葛忘言哭了,难怪他们逃得这么快! 呜呜呜,谁来救她啊!迟啸川的幼稚病又犯了! 后来,她整整被迟啸川缠了三个月。 后来,她偶尔要应付被幼稚病缠身的家伙。 后来,她每天有人陪着散步。 后来,她再也不孤单。 后来,她有个甜美的家。 后来啊后来……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原来幸福这么近1:一千零一夜 原来幸福这么近2:蜗牛与黄鹂鸟 原来幸福这么近3:二分之一 原来幸福这么近4:喜欢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