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第1章(1) 这年,秦韵祈二十岁,大学三年级。 时值六月,顶上炙热的艳阳及柏油路面烘烤而上的热气令人燥热难耐。 伫立在碧丽辉煌的别墅前,秦韵祈扯着t-shirt的下摆,润润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是她的第三份家教,而且钟点费奇高无比。 视线由高耸的建筑顶端往下滑落直至眼前的喷水池,秦韵祈的汗水也由洁白的额头滑落至颈项,她咽了咽口水,这种大户人家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才不是什么别墅,根本是古代欧洲的贵族宫廷。 秦韵祈清清嗓子,按下门铃的白皙手指,不知怎的竟有些颤抖,她暗骂自己干嘛这么紧张? “请问哪位?”一个宏亮的声音由对讲器传出。 “我是家教,秦韵祈。” “请进。”喀嚓一声,精雕华丽的铁门在她眼前敞开。 一脚踏入,秦韵祈圆润的眼儿睁得更大,她刚才站在外头,视线只注意到那座洁白的喷水池,没想到喷水池后头竟是一片香气馥郁的玫瑰花田。 镑式各样的玫瑰花缀着粉女敕的颜色灿烂绽放,清淡香甜的气味散布在空气中,前方的喷水池挟带大量的水气与玫瑰的香味相互融合,一时之间酷热的炎暑像是消失似的,被阻挡在铁门后方。 秦韵祈忍不住驻足观赏,弯下腰将鼻尖靠近玫瑰花。她向来喜欢花花草草,眼前的玫瑰花田无疑是巨大的诱惑,甜美的邀请。 啊,好香好香!她几乎想跳进去滚一滚。 “我还以为只有我家的狗会做这种事。”低沉醇厚的嗓音自她后方响起。 秦韵祈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却看见一名俊美优雅的少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对她展现迷人的笑容。 邢千夜挑起眉,他一回来就看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女人对着他的玫瑰花猛闻,还一脸沉醉的模样。 秦韵祈站直身子,强压下心头的羞窘,佯装镇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骑着……呃,粉红色可爱淑女车,前方的车篮还印着hellokitty的图案,那大而厚实的手掌摆在车把手上显得有些突兀。 “上来吧!”少年扫她一眼。 “啊?”她愣了愣。 “你要用走的也可以。”少年的视线落在远方的建筑物。 秦韵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呃,她走到那栋建筑物可能需要半个小时;瞬间明白少年的意思,原来他是要载她一程,真好心。 “谢谢。”她开心的道谢,坐上后头的位子。 “不客气。”少年薄唇扬起一笑。 秦韵祈坐在后头,少年高大健实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她顶了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知道自己要辅导的学生是不是也像他这么可爱?她在心里偷偷想着。 ※※※※※※ 秦韵祈握着手中温热的花茶,坐在偌大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方才好心载她一程的俊美少年,在她下了车后就不见人影,她只好自己一个人进到屋子里。 她战战兢兢的,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像是镶上了金粉,华丽高贵,她虽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看到眼前华贵精致的摆设与装饰还是忍不住赞叹连连,惊奇不已。 “秦老师,请用。”管家递上一盘又一盘的精致糕点。 “噢,谢谢。不用这么麻烦。”秦韵祈忙不迭的站起身,这种情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叫德叔,是这里的管家,有什么事尽避找我。”管家看起来年约五十多岁,身材圆滚,穿着整齐的服装,一脸和蔼的对着秦韵祈自我介绍。 “德叔,叫我韵祈就好。”被年纪这么大的人叫老师挺别扭的呢!包何况她只是个家教。 德叔回以亲切笑容,对眼前这位清纯乖巧的大学生很有好感,她比起前面几位家教实在是好太多了,他阅人无数,一个人的好坏,他端看第一眼的气质就可以判定。 秦韵祈看着手上的资料,“德叔,我要辅导的学生……”通常进了房子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看见自己的学生出现,怎么她这次坐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少爷啊,他恐怕还没回来。”德叔有些汗颜,不敢跟她说前面几位家教都惨遭恶整,短短三个月已经换了七个家教,她是第八个。 “嗯。”秦韵祈皱起秀气的眉,不是都约好时间了吗? 那就是迟到啰! 她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邢千夜,就读私立男子高级中学二年级,过了暑假就升上高三……秦韵祈越往下看脸色越凝重,那是他的历年成绩单,科科满江红,好惨。 看来她会被补习班紧急派来辅导这个学生不是没有原因,他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 合上资料夹,秦韵祈深吸口气。 很好!她最喜欢有挑战性的学生了。想她从国中就开始家教,什么样的学生她没见过,哪个不是被她制得服服帖帖,成绩突飞猛进?她可是有口皆碑,人人用过都说好的金牌家教。 她已经准备好要大显神威了,更何况还有丰厚的钟点费当她强而有力的后盾,再怎么艰难的任务她也会一口气把它解决。 来吧!来吧!她会好好整治他的! 看着新来的家教老师自信满满的表情,德叔实在不好意思泼她冷水,不过他还是开了口。 “呃,韵祈啊,这个呢……我家少爷性子有点、有点……”他一时间想不出要用什么形容词好。 “有点……”秦韵祈睁着眼,等着他把话说完。 “有点顽皮。”德叔选择了伤害性最低的词语。 “喔。”她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男生嘛!谁不顽皮呢? “还有点、有点……”德叔用字遣词相当小心,一方面要警告新上任的家教,另一方面又要小心不能坏了自家少爷的声誉。 “有点……”秦韵祈倾身向前,德叔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有点任性。”话终于说出口,德叔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喔。”富家公子嘛,有些脾气也没什么啊! “还有……”德叔欲言又止,眼尖的瞥见走进大厅的修长身影,随即闭上嘴。 “还有?”秦韵祈好奇的皱起眉头,这个学生的问题似乎特别多。 “还有什么,你倒是说说啊,德叔?”邢千夜高大颀长的身子倚在大厅的直柱前,一张俊脸似笑非笑。 “没有、没有,我先去忙了。”德叔连忙挥手,低着头往另一头走去。 秦韵祈一脸疑惑。怎么搞的?话都还没说完人就跑了,也没告诉她学生几点回来,该不是要她坐在这空等吧? 拜托,她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待会儿她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高中生,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寸金难买寸光阴的道理。 棒着镜片的水眸漾着些微怒气,直到看见那位笑得温雅迷人的少年之后,秦韵祈才露出笑容,他是刚才载她过来的少年。 “刚才真的很谢谢你。”注重礼貌的秦韵祈,又再道谢了一次。 “不客气。你是新来的家教,?”邢千夜信步走向前,优雅沉稳,瞥见搁在她腿上的资料,眼底有着难以察觉的光芒一闪而逝。 “嗯哼。”秦韵祈带着微笑点头,心里赞美这名少年真的好俊啊! 邢千夜大手一探,端起桌上的糕点,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高大的身子也往沙发移动,落坐在她身旁,手肘若有似无的碰撞着她娇软的身躯。 突然被这样一贴,秦韵祈只当他是不小心。这名俊美少年是这样的优雅,行为举止是这样温文有礼,他一定是不小心的,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去。 “你不吃吗?”邢千夜伸手拿了第二块,有礼貌的询问她。 “刚才吃过了。”秦韵祈浅浅一笑,低头继续翻阅补习班给的资料。 唔,看来接这个家教可以抵掉她好几份的工作呢!一个小时的钟点费居然等于别份家教三个小时的钟点费,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真是阔气。 那么,多出来的时间要做什么好呢?是要多接几份家教,还是回补习班受训?前阵子补习班的名师说要栽培她呢! 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资料夹,秦韵祈脑袋里飞快的盘算着接下来的计画。她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效率简洁明快,绝不拖泥带水。 秦韵祈拨了拨前额的发,奇怪,她怎么觉得越来越热? 瞥头一看,发现那名俊美少年又紧紧贴着她,她正觉得奇怪,想不到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将上衣给月兑了! 秦韵祈杏目圆睁,连忙跳开他身边。 “天气炎热,你不介意吧?”邢千夜压低嗓音,笑得温柔。 “噢,不会。”她摇摇手,勉强一笑。 向来循规蹈矩,连绝不边走边吃这种礼仪都奉为圭臬的秦韵祈,对于眼前这样养眼的镜头有些吃不消,但是年纪轻轻就为人师表的她,伸手顶顶黑框眼镜,决定要好好教导他这样是不对的行为。 “这样是不对的。” 正要将糕点送入口中的大掌停顿在半空中,她刚才说什么? “什么不对?”邢千夜看着她。 “呃,当众月兑衣是不对的。”秦韵祈抱紧怀中的资料夹,小心不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那线条优美的月复肌上。 噢,想不到他年纪不大,身材却是这么有看头! 呃,不对,她在想什么? 秦韵祈摇摇头,赶紧撇开心中莫名的杂念。她是怎么了?竟然对个少年胡思乱想,今天回去要忏悔三十分钟! 邢千夜看着她,像是看着两千三百万年前的古老化石,接着他低声的笑了。 “这里是我家。”他挑着眉,嘴角噙笑。 “是没错啦!可是我是客人,在客人面前这样不好吧?”秦韵祈抬抬眼镜,神色尴尬,眼神不知道要摆哪。 “哦,是怎么不好?”邢千夜猛然站起身,再度贴着她,微弯着腰,欣赏她慌乱的表情。 她那双被遮掩在厚重镜片后头,眨啊眨的圆润水眸其实非常美丽,他顿时觉得那秀气鼻头上的眼镜真是碍眼。 想也没想,他伸手将她的眼镜拿下。 第1章(2) “啊。”邢千夜突然的举动令秦韵祈慌得不知所措。 糟糕,她近视七八百度,没眼镜根本和瞎子没两样啊! 秦韵祈眯着眼看着他,咦,她有没有看错?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似乎笑得很开心? “请把眼镜还我。”她板着小脸,不懂这名看起来温文无害的俊美少年为什么要做这种失礼的事情。 “不要。”邢千夜直截了当的拒绝,将眼镜藏到背后,露出一口白牙。 秦韵祈恼了,摆出一张臭脸。“这位同学,请你不要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邢千夜压根不理会她的抗议,完全的鸡同鸭讲。 秦韵祈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要继续生气还是开口道谢。 “嗯,你长得挺可爱的嘛!”邢千夜更弯低身子,鼻子几乎就要碰上她的,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柔女敕的颊上。 他挂着好整以暇的笑容,脸上的神情像是非常满意刚得到手的礼物,瞧见秦韵祈满脸慌乱,一会儿板起脸孔、一会儿压抑住嘴角上扬的笑意,他就更想逗弄她了。 怎么说呢?这次新来的家教似乎非常有趣。 以往来的家教不分男女,不是猛拍他的马屁,就是卑微得像太监,再不然就是想诱惑他上床,他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而她,从头到尾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对,应该说从他看见秦韵祈第一眼开始,她就掳获了他的目光;他很久没见过那么温柔的表情,而她竟然带着阳光般和煦的神情盯着玫瑰花田,霎时间,他的心房猛然震了一下,很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同学,请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秦韵祈略眯起眼,毫无畏惧的迎视他深邃幽深的黑眸。 般什么?这栋屋子的人怎么都怪怪的?学生迟到没出现,管家话说到一半就不见,现在还多了个白目的家伙在她旁边晃来晃去,搞什么嘛! 秦韵祈不开心的表情全表现在脸上,先前对这少年的好感全都因为他轻佻的举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气了?”邢千夜靠近她耳边,欣赏她细致的眉目。唉,她不只温柔的表情让他心痒痒,连生气的表情都让他觉得好可爱。 她朝他伸出手,“请把眼镜还我。” 哼,她真是看错人了!什么温文有礼?简直狗屁!看他现在这副得意样,她就好想朝他脸上轰一掌;没办法,职业病,一看到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就忍不住想摆出老师的脸孔。 “嗯,你这样看起来稍微像老师了。”邢千夜抚着下巴,打量着她。 “什么?”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她看起来不像老师吗? 她未来补教界第一把交椅,人称“家教小甜心”的形象居然受到质疑?! “怎么了?”邢千夜嘴角一勾,露出迷人浅笑,依然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旁,她那薄薄的资料夹根本阻挡不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从国中就开始担任家教?”秦韵祈下意识想托一下镜框,却模了个空。啧,她忘记眼镜还在那臭花瓶手上;在她心中俊美少年已经降格为臭花瓶了。 “不知道。”他耸耸肩,不以为意,目光直直盯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发亮的小脸。 “你知不知道我辅导过多少学生?”秦韵祈气得牙痒痒,这臭小子根本没仔细听她说话。 “不知道。”她一向都这么可爱吗? “你知不知道我拯救过多少学生的成绩?”秦韵祈伸手戳着他结实的胸膛,压根忘记自己刚才还害羞的不知道眼神该往哪看。 “不知道。”邢千夜眼底含笑,一点也不介意她手指的戳击。 “那你知道我是炙手可热的金牌家教吧?”说起这点,她可是很骄傲。 “不知道。”他优美的唇形扯出更大的笑容。 厚!秦韵祈为之气结。通常她会这么生气都是遇上顽劣的学生。她深吸口气,还好还好,他不是她的学生。 他脸上慵懒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刺她的眼?而且这臭小子年纪轻轻就学人家当什么暴露狂,不礼貌!今天不教会他什么是礼义廉耻,她秦韵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好,那些不知道就算了,你总该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糟糕吧?” “有多糟?”邢千夜浓密的黑眉皱起,装出一脸困惑样。 秦韵祈倒抽一口气,想不到居然有人的脸皮这么厚,连自己做错什么事都不知道! “你,给我站远一点!”她以一指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邢千夜不以为忤,顺着她的意,稍微退开了一些。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你很喜欢问别人知不知道。”她从刚刚到现在问了六个知不知道。 “不要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这招她看惯了,当家教这么多年,什么伎俩她没见过? “那你想聊什么?”邢千夜双手环胸,笑吟吟的盯着眼前气得涨红的小脸。 “谁要跟你聊?我是在教你什么叫做礼义廉耻!”搞不清楚状况,没遇过资质这么驽钝的。 “噢——原来如此。”他拖了一个长音,微微点头。 哼!秦韵祈皱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将资料夹紧抱在胸口。什么嘛!空有外表的花瓶。 “眼镜还我啦!”跟这种人不用太有礼貌。 “是是是。” 他笑嘻嘻的往她靠去,温暖的体温热烘烘的烧着秦韵祈的感官,她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讨厌!不用靠这么近,笨蛋病会传染的。 秦韵祈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眼镜,他却不准,每当她快要碰到眼镜时,邢千夜就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将眼镜高举到头上,她连构都构不着。 “幼稚!”她凶狠的瞪他一眼。 “我帮你戴。”邢千夜薄唇始终噙着玩味的笑意。 “好啦!”秦韵祈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她能怎么样?谁教她腿比他短! 邢千夜满意的笑着,轻柔的帮她戴上眼镜。 闇黑深沉的眸子透过镜片盯着澄澈发亮的大眼,一个是笑意不止,一个是怒气横生。 戴个眼镜慢吞吞的做什么?秦韵祈厌恶的看着他,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令她十分不自在。 她看了看表。啧,那个叫邢千夜的学生到底要不要出现?她才不想浪费时间跟这笨蛋花瓶啰唆,这会降低她的智商。 “喂!你什么都不知道,总该知道邢千夜同学什么时候会回来吧?”居然敢放她鸽子,真是不要命了! 闻言,薄唇扯开一抹笑,他拿起桌上的花茶,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深邃的黑眸瞅着她,眸光闪过一丝促狭。 “老师……”低沉的嗓音响起。 “干嘛?”她凶巴巴的瞪着他。 “我没告诉你我就是邢千夜吗?”这次,他笑得更开心了。 ※※※※※※ 主啊!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对自己的学生这么凶的。 主啊!请原谅我,我知道为人师表应该要对学生充满爱心和耐心,下次绝对不会了。 主啊!从今以后我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也会把我的学生教导成更好的人。 主啊!请原谅我,今天偷看了几秒学生健美的月复肌,下次绝对不敢了。 当天晚上,秦韵祈跪在窗前足足忏悔了三十分钟。她很少对学生这么严厉,她一向提倡爱的教育,让学生和老师之间没有距离,这样学习过程对双方都好。 惨了,她今天真的不该这么凶的,应该要好好的说才是……但谁教他不早表明自己的身分呢! 她又气恼又懊悔,责怪自己不该沉不住气,对方只是个好玩的高中生,她应该要更有老师的风范才对。 秦韵祈满心忏悔的盯着天花板,那晚,她唱了两次“爱的真谛”才缓缓睡去。 第2章(1) 学生期盼已久的暑假终于到来,向来奉行哪里有钱往哪钻的秦韵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捞钱的大好时机。 谤据以往的经验,生活在高度竞争环境下的学生们,所谓的暑假就是补习的开始,虽然先前接下的家教钟点费让她的口袋麦可麦可,但是谁会嫌钱多呢?所以她又多接了一份家教,这次的学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四学童,比起某位讨人厌、功课又其烂无比的高中生实在是好太多了。 思及此,秦韵祈忍不住捏紧了手上的教材。此刻她正端坐在书桌前,眼观鼻,鼻观心,严肃正经的脸蛋看不出情绪,其实她快要气炸了! 那个臭花瓶,又迟到了!懊死,整个暑假期间她每天都要来辅导邢千夜,以挽救他那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破烂成绩,但敢情他是想每天都迟到吗? 她喝了一口花茶,将杯子用力放回桌上,邢千夜已经迟到三十分钟了! 弯弯的柳眉蹙起,秦韵祈不停的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要有老师的风范,要对学生有耐心,他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她要扮演上帝的权杖,将他这只可怜的羊儿引导回正途,这才是为人师表的责任。对,没错,不可以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 她是补教界名师看好的未来之星,她是有口皆碑的金牌家教,她是家长口中的家教小甜心,所以这次她也会好好完成任务,将那笨蛋臭花瓶踢进大学的门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韵祈压下心中的怒火,捺着性子等着迟迟不出现的邢千夜。就在她的忍耐到了极限时,邢千夜突然一把撞开房门,像风似的卷了进来。 他微喘着气,俊脸上满是汗水,修长手指扯掉早已松月兑的领带,白色制服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贴在肌肤上,棉质西装裤将他身形衬得更是高大俊挺,只是上头多了些污渍和脚印,但这一身邋遢样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帅气,反倒增添了一分难驯的野性。 幽深黑眸瞥了坐在桌前的小女人一眼,邢千夜将自己塞进沙发里,嘴角有着藏不住的笑。 “你迟到了。”秦韵祈沉住气,不疾不徐的陈述事实。 “我知道。”他薄唇微勾,黑眸晶亮的看着她。 “既然知道,你不觉得该说些什么吗?”秦韵祈极力压抑心中滚滚沸腾的怒意,这臭花瓶不仅高中课业有问题,连国小的生活伦理与道德都没有学好! “老师,你觉得我该说些什么?”长腿优雅的交迭,他抽了张面纸擦拭脸上的汗水。 今天结业典礼结束后,一群已毕业的学长嚷着要找他打最后一场篮球,盛情难却,他只好答应。不过这次他以更快的速度在球场上痛宰学长们,想不到回到家还是迟了;他没忘,今天开始家教。 “你足足让我等了四十五分钟,你还问我应该要说些什么?”秦韵祈冷冷的说着。皮笑肉不笑。 平常她对待学生总是温柔亲切,不晓得为什么,一碰上这个臭花瓶就完全走了调,唉,她脾气不是这么差的啊!怎么这个白目的臭花瓶总是能撩拨起她的情绪,可恶!不该如此的。 邢千夜含笑欣赏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真的好有趣,她都是这么好逗弄的吗? 长腿一跨,他来到她身后,弯着腰,薄唇轻靠在她耳旁,高大健硕的男性身躯隔着几层薄薄衣料熨烫着秦韵祈纤细的身子。 突如其来的碰触令秦韵祈身体一僵,圆眸眯起,侧着脸警戒的瞪着他。 “我想,我该说的是对不起?”他低声说着,喜欢鼻间传来的馨香味道。 “哼!那还用说吗?”秦韵祈冷哼一声,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学生。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愿,她伸出手推着他的肩膀。讨厌,这个臭花瓶还有喜欢靠别人很近的坏习惯。 “离我远一点!臭死了!”她厌恶的捏着鼻子。 “我刚打完篮球。”邢千夜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现在只剩两个小时可以上课。”她翻开桌上的教材,脑袋里迅速想着该怎么安排他落后的进度。 “下次不准迟到!”她瞪他一眼,手里修改着进度表。 邢千夜神态优闲的看着她洁白细致的侧脸,只手撑着下巴,黑眸倏地闪过一丝光亮,性感的薄唇缓缓扯开。 “老师……”他沉声叫唤,黑眸明亮。 “干嘛?”她没好气的回应,目光仍旧是放在进度表上。 “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男人味?”他性感低沉的嗓音抛出问句,高大的身子跟着欺近她。 “什么?什么味?醍醐味?”她肚子有些饿了说。秦韵祈压根没注意他问些什么,自然也漏看了他脸上恶意的笑容。 她拿着红笔专心的修改进度表,没发现他不怀好意。 “男人味。”他慢条斯理的重复一次,几乎就要笑出声。 “男人味?”这次她终于听进去了,头一转,发现自己正对着他宽阔厚实的胸膛。 “什么男人味?”她往上瞪视,看见他喉结缓缓的滚动,像是隐忍着什么。 倏地,他大手一按,将她的脸压在他那充满汗味的胸膛上,还捧着她的脸颊在制服上摩擦了好一会儿,让她好好的体会什么叫做阳光的味道。 “老师,这就是男人味。” “啊——”秦韵祈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 热水顺着俊美的脸庞滑落至结实的胸膛、精壮的腰间、线条优美的月复部、修长健壮的双腿,最后消失在脚边。 邢千夜仰起头,十分享受运动过后的热水澡。 外头的秦韵祈则是气得七窍生烟,方才的举动吓坏了她,愣了好几秒才回神,那时他早已溜进浴室里了,只留下她在浴室门外尖叫咆哮。 “出来!你给我出来!”秦韵祈气疯了,什么为人师表应该有的气度、耐心、爱心全被她抛至脑后。 她担任家教这么多年,从没遇过这么恶劣的学生,什么狗屁男人味?怎么可以对老师做出这种事?简直大逆不道!她要给他一个教训,她要……啊—— 闷闷的笑声响起,邢千夜笑睇着震动的门板。唉,他的家教老师脾气真的不小,他不过就开个小玩笑,何必气成这样? “邢千夜!你给我滚出来!”秦韵祈愤怒的踢着浴室门,想狠狠掴那臭花瓶一掌以泄心头之恨。 “滚出来!男孩子敢作就要敢当,躲在里面算什么!”她双手叉腰,愤恨的盯着门板,彷佛可以用目光将门板烧出一个洞。 饼了一会儿,她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停了,半透明的玻璃门板透过氤氲水气逐渐浮出一个人形。 很好,要出来了是吧? 秦韵祈双手环胸,水眸熠熠发亮,等着他给她一个交代。哼!鲍然挑战老师的权威,很好嘛!她奉行着有教无类的精神,至今还没遇过没法收服的学生,她就不相信邢千夜能有多大能耐! 看着映在玻璃门上的人影放大,浴室的门倏地打开来,秦韵祈深吸口气,想要给他来个中气十足的“当头棒喝”,却在看见眼前的美景时瞬间成了哑巴……不不不,不是美景,而是十八禁! “老师,你叫得呼天抢地,我来不及穿上衣服……”邢千夜颀长的身子倚靠在门板边,嘴角带着惬意的笑,黑发滴着水珠,眼神邪魅,浑身肌肉结实,在灯光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由邢千夜身上落下的水滴,像是黑夜中湛亮的烟花,砰砰砰!轰炸着秦韵祈的脑袋瓜。 这次,秦韵祈失去语言能力,僵硬的往房外走,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她离开了,连自己的东西都忘了收拾带走。 一步、两步、三步,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数算步伐上,先是缓步轻移,接着速度慢慢加快,脚步越来越急,然后她奔跑了起来,像是火烧、后头有猛鬼厉兽追赶似的。 怦怦怦!秦韵祈边跑边捂着胸口,心脏跳动剧烈,像是下一秒就要迸出胸口。 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什么也没穿就跑出浴室,她活了二十个年头,第一次看到这么活色生香的——呃,不是不是,是香艳刺激的—— 哎呀!不是不是,秦韵祈一张脸像熟透的番茄,向来精明的脑袋突然罢工,拒绝运作。 一出了玄关,她再也忍不住—— “啊!”放声尖叫。 人在大厅的德叔忍不住摇摇头,唉,又一个。 楼上落地窗旁,邢千夜黑眸里闪着笑意,盯着落荒而逃的小身影,却在旋身之际,笑意尽失,取而代之的是难解的幽光。 ※※※※※※ “小岳,调这个学生的纪录给我。”秦韵祈拿出邢千夜的资料给坐在电脑桌前的工读生。 她打工的补习班是全省连锁的大型企业,结合流通全国的家教网,所以只要这名学生曾经补过习、请过家教,都可以轻易的调阅到资料。 看着印表机唰唰唰的列印出一迭资料,就知道邢千夜的战绩有多么辉煌,居然请过这么多家教! 秦韵祈越往下翻阅,脸色越臭,心情越沉。这跟看他的历年成绩单有什么两样?结果都一样可怕! 第一位家教,人称东区小杀手,只要是他的势力范围,有哪个学生没被他辅导过?同样也是炙手可热的金牌家教,上进用功的好青年。但他只辅导了邢千夜一个星期,就莫名其妙因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他对于学生的评语是:不予置评。 第二位家教,阳明小天后,对钟点费要求极高,邢家所出的高价自然很合她的胃口。但辅导邢千夜却只有短短四天,某日突然原因不明全身赤果的冲出邢家,从此隐姓埋名,不问江湖世事。她对于学生的评语是:不予置评。 第三位家教,天母小鲍主,外表性感火辣,是许多高中男孩第一个指名要的家教。她接下邢千夜的家教时间也很短,某日因裙摆着火,情急之下跳入游泳池,却差点溺水,当然这整件事也是原因不明。她对于学生的评语是:不予置评。 接下来的家教情况也是大同小异,从来没有人可以辅导邢千夜超过一个星期,不是脚扭到,就是手拐到,或是发高烧、食物中毒、衣物起火、含泪果奔……各式各样奇怪的事情都会发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邢千夜!”秦韵祈几乎捏烂了手中的纸张,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可恶!那个脑袋空空的臭花瓶,凭什么这样为难他们这些辛苦打工的大学生?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她这次真的是跟他杠上了! 泵且不论钟点费如何,她是他的家教!她的责任就是全力帮助邢千夜进入理想大学;当然,为人师表的她,也会好好的教他什么是做人的原则。 还有,她绝对会超过一个星期!开什么玩笑,金字招牌若砸在他这空有外表的花瓶手上,她还要在补教界混下去吗?不要闹了! ※※※※※※ 第2章(2) 接下来的情形,倒是秦韵祈想也没想过的,她居然和邢千夜和平共处超过一个星期,她没有手脚受伤、没有食物中毒、也没有裙子着火,更不用含泪果奔,只是偶尔还是会瞧见邢千夜不经意出来的完美身材;他似乎很乐意让人欣赏他健美的身体……呃,好吧好吧,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有副好身材,害她每天晚上都要和上帝忏悔同样一件事好几次。 不过,在教学过程中,还是有令她非常头痛的情形——这家伙简直就是补教界的杀手,专门来折磨家教的。 唉,要不是她从小经过千锤百炼的折磨,恐怕会过不了他这一关呢! 秦韵祈看着坐在对面的邢千夜蹙着浓眉,手指快速的旋转着笔杆,看来这道化学方程式很令他苦恼。 她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笨,非但不笨,脑筋还好得很,通常她只要教一些基本和变化题型,其他的他自己就可以解出来,大幅超前她所安排的进度。 正当秦韵祈想利用他解题的空档出一些小学生的数学作业时,最令她头疼的状况就来了。 “韵祈,你除了当我的家教外,还打了几份工?”邢千夜大掌一伸,平放在她面前的考卷上。 “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这个臭花瓶还有一个超级大缺点,就是废话太多!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家教,我关心你啊!”他柔声道,黑眸闪着笑意。 “不用了!”她推开他的手,毫不客气的拒绝。 这家伙脸皮之厚宛如铜墙铁壁,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已领教足够,不管她怎么冷言冷语、臭脸相向,他就是有办法嘻皮笑脸的逗弄她,而且乐此不疲! “韵祈,你好冷漠喔!这样对待自己的宝贝学生好吗?”他薄唇含笑,伸手卷住她一绺发。 秦韵祈面无表情的抽回自己的发,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碰触与靠近已经见怪不怪。 “不要叫我名字,叫我老师!”她皱着秀眉,不满的看着笑吟吟的他,这臭花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口叫她的名字。 “不要。”斩钉截铁的拒绝,邢千夜早就不把她当一般的家教看待,否则她怎么会超过一个星期。 “哼。”秦韵祈不打算浪费唇舌跟他争执这些小事,反正根本没用。 “韵祈……”黑眸兴致盎然的盯着眼前精致白皙的粉脸。 “干嘛叫得这么亲密?我跟你很熟吗?”她又瞪他一眼。 “我们以后会越来越熟。”他像是说着宣言似的,戏谑的黑眸闪着一抹坚定。 “拜托,我还想多活几年。”秦韵祈低声道。 她毫不隐藏的直言性格,惹得邢千夜低声轻笑,醇厚的笑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敝了,她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觉得这臭花瓶的笑声还挺好听,像是一壶香醇的酒,令她不自觉的细细品尝起来。尤其他那含笑的眼眸总闪着璀亮的光芒,害她有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坠入那双幽深漩涡里,回去又得和上帝忏悔好几次。 “你写完了吗?”讨厌,他这样盯着她看,会害她心神不宁。 “还没。” “那还不快写!”是不知道自己的功课有多烂吗? “可是我想跟你聊天。”邢千夜一脸理所当然,似乎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可是我不想跟你聊天。”她纤细的手指再度点点桌上的习题。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他高大的身子往前一倾,俊脸扯着温和的笑。 “那等你解出这题再说。”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他扬眉一挑,“我解开之后,你就让我多了解一点?” “嗯哼,随便你问三个问题。”秦韵祈毫不考虑的答应。他解那题化学方程式解这么久,看样子根本是解不出来。 “有问必答?” “对。” “好。”邢千夜立刻埋头写习题。 秦韵祈红唇微扬,有些啼笑皆非,这算是交换条件吗? 饼不了几分钟,邢千夜将做好的习题摆到她眼前。 “这么快?”秦韵祈圆润的双眸瞪大。 她看看他,再看看他写的习题,仔细检查每一道解题过程,非但没有出错,还写得巨细靡遗。 “你……”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邢千夜挑高眉,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好不得意。 “报告老师,我可以问问题了吗?” 收起震惊的心情,秦韵祈撇撇嘴,心里暗骂这臭花瓶只是运气好,让他捉到解题技巧罢了! “当然可以,你已经问一个问题了。”她睨了他一眼。 对于学生千奇百怪的要求她可是应付自如,先前还有国中生要求她当女朋友呢。 “你一向都这么牙尖嘴利吗?”邢千夜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双手环胸,和她斗嘴已变成他近来最大的休闲娱乐。 “看是遇见谁啰!你还剩下一个问题。” 手肘靠着桌沿,精巧的下巴轻倚在手背上,秦韵祈红唇噙着笑,水眸却漾着得意与挑衅。 闻言,邢千夜缓慢靠近她,眸光带着放电魔力,修长手指将她的黑框眼镜勾下,直视着她晶亮圆润的眼眸。 秦韵祈下意识的想往后退缩,却在瞥见黑眸里闪着轻视的笑意时,挺直了背脊,那挑高的浓眉似乎在嘲笑她的害怕。 她害怕?开玩笑,她有什么好害怕? 她忍住由心中阵阵泛起的轻颤,抬高下颚,迎视他的靠近。 邢千夜黑眸里闪过一丝促狭,薄唇缓缓勾起,修长手指若有似无的画过眼前柔女敕白皙的粉颊,他邪气一笑,知道她又紧张的忘了呼吸。她是这么可爱,又是这么倔强,总不愿认输,老是板起脸孔、双手叉腰的对他呼来喝去,但他从没漏看了她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与热诚,每当想起她看着玫瑰花田的柔和侧脸,他的胸口总会浮现一股热流,冰冷的心房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消融。 秦韵祈咽咽口水,看着一寸寸逼近放大的俊脸,她头昏脑胀,心头小鹿乱跳,其实她想转身逃跑,但高傲的自尊迫使她面对眼前的情况。该死,这臭花瓶为什么老是这样盯着她看,看得她好慌乱,看得她好不安。 男人温暖的气息包围而来,粗糙有力的指滑至她精巧的下巴,缓缓的摩挲着,要不是她紧抓着最后一丝理智,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的低吟出声。讨厌,她没遇过这种情况,她没遇过这么厚脸皮的,她没遇过这么令她无法抗拒的—— “韵祈……”邢千夜的薄唇几乎就要贴上她的。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盘旋,一个是早已撒下诱饵,信心满满的等待笨鱼上钩;一个是早已上钩却浑然不觉,仍然做着挣扎的笨鱼。 “你……”秦韵祈晶亮的眼眸几乎要渗出水来,唔,他到底想要干嘛? 问个问题,有必要这么靠近吗? 眼前沉醉迷乱的娇颜让邢千夜挪不开眼,她再继续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难保他不会将脑海中排演过数十万次的情节付诸行动。 忍着心中的翻腾,他缓缓的开口:“今天是白色蕾丝小内裤。”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先前她转身时裙摆翻飞,那时他斜躺的角度刚好将她裙底风光一览无遗,那可爱的蜜臀和双腿的玲珑曲线可是让他爱极了这个巧合! 邢千夜黑眸炯亮,嘴角扬起邪佞的弧度,模样更添邪魅。 轰! 这句话打散了所有的意乱情迷,秦韵祈猛然回复理智,用力推开他。 他他他……他这个下流胚子! 第3章(1) 自从发生过“蕾丝危机”之后,秦韵祈对于自己的穿著打扮更是谨慎小心,再也不穿及膝短裙,反而时常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或是深色牛仔裤,这一点着实让邢千夜懊悔了好几天。不过他依然不改本性,总是有办法逗得秦韵祈哇哇大叫,翻脸怒骂。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暑假就进入尾声,这日,邢千夜返校,秦韵祈自动自发的放自己一天假;虽然邢千夜前一天再三强调他会赶回来上课,但她压根不以为意,他的进度已经超前太多,没差这一天假,所以她也再三强调,返校日这天放假不用上课。 即使少了几小时的工作,秦韵祈仍然不愿偷懒,这段时间她来到另一名学生家里报到。屠星伦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聪明伶俐,乖巧听话,是她最喜欢的学生类型。 其实今天并没有钟点费可以拿,屠星伦的父母临时有事,拜托她照顾独自在家的儿子,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与生俱来的热情天性让她想要照顾每一个学生,当然啦,这也包括了那个臭花瓶。有时她还认为邢千夜运气真好,可以碰上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家教,换作是别人老早脚底抹油、拍拍走人了,哪像她越挫越勇,彷佛参加奥运誓拿金牌的选手一样努力。 叮咚!叮咚!秦韵祈按下门铃。 饼了一会儿,门开了,一张粉女敕可爱的小脸笑得宛如阳光般灿烂。 “老师,你来了!”屠星伦伸出手圈住秦韵祈的腰,模样兴奋。 他好开心,因为今天他最喜欢的韵祈老师要住他家,知道她要来,他老早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将自己打扮的整整齐齐,拿出他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巧克力饼干要和老师一起分享。 噢,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老师的赞美。 他最喜欢韵祈老师了,韵祈老师人很温柔又可爱,从不骂他,还时时称赞他聪明,他不只一次在心里想着长大之后要娶韵祈老师当新娘子。 “韵祈老师,快啊快啊!”屠星伦牵着秦韵祈的手,催促着她快月兑掉鞋子,拉着她到客厅。 秦韵祈莞尔一笑,看来她的小学生今天好像很开心呢! 屠星伦满屋子跑来跑去,就怕怠慢了他最心爱的韵祈老师。 秦韵祈也不赶他,坐在沙发上浅笑。 屠星伦一摆好点心,就跑到录放影机前面,忙得不亦乐乎。 咦?奇怪,为什么播放不出来? 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又按,电视上的画面就是不受控制,他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秦韵祈,一脸焦急。 糟了,这跟他昨天晚上排演的不一样!他本来想要和韵祈老师一边吃点心一边看“龙猫”的,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看着僵在电视机前的小小身影,秦韵祈出声询问。 “老师……”屠星伦哭丧着一张脸,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让他小小的心灵好受挫。 “别哭、别哭。”秦韵祈连忙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影片放不出来吗?”看着电视萤幕,她立刻了解情况。 “嗯。”屠星伦红着眼,点点头,好沮丧。 “那我们试试别的片子,搞不好可以。” 秦韵祈随手拿了支片子放进去,想不到居然播放了起来。 “你看吧。”她揉揉屠星伦的小脑袋瓜。 屠星伦沮丧的小脸顿时一扫阴霾,唔,好吧,或许跟原本计画有些不一样,不过都是看影片和吃饼干嘛! 一个小时过去——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好可怜喔……” “哇啊——节子妹妹……” 客厅里充满师生二人的哭泣声,原因无他,只因为秦韵祈随手一放的影片正是催泪炸弹,知名动漫大师的作品——萤火虫之墓。 师生二人一边流眼泪一边擤鼻涕,一边还不忘对着电视大骂。 “好过分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兄妹俩……” “哇啊……好坏的阿姨……” “节子、节子……呜呜呜……好可怜……” 秦韵祈和屠星伦的眼泪几乎要淹没了这小小客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惨事,但两人还是继续发挥泛滥的同情心,很用力的哭下去。 霹雳叭啦——霹雳叭啦——叭叭叭啦叭——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不识相的在此刻响起,秦韵祈此时十分后悔选择“樱桃小丸子”的卡通主题曲当铃声,因为吵死了! 她哭得欲罢不能,压根不想接电话,但手机铃声像是传递着打电话者的意志般,一声接着一声,非得要有人把它接起,才肯罢休。 “老师……呜呜……你的电话……好吵……呜呜呜……”屠星伦一边抽噎,一边抗议手机铃声影响看片的心情。 “我知道……呜呜……”秦韵祈抽出一张面纸,顺便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喂,谁啊?”她吸吸鼻子。 “是我,你在哪里?”话筒传来低沉的嗓音。 “哦,是你喔!要干嘛?”秦韵祈忍着抽噎,大大的眼眸仍盯着电视萤幕。 话筒里传来细微的抽气声,邢千夜下颚缓缓抽动,这女人今天居然没来他家报到!他昨天不是说照常上课吗?可他回到家,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她,他还大费周章打听她的电话号码,她最好是有好理由可以交代!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他的语气波澜不兴,黑眸却跳跃着火光。 “我不是说今天放假吗?”秦韵祈又抽出一张面纸,电影里的小主角节子正拿着上堆着母亲的坟墓,呜啊,看得她心好酸啊。 “你怎么了?”邢千夜听出她的声音有着浓浓鼻音。 “呜呜……没有……”哇啊,节子把泥土当成糖果吞到嘴里。 “到底怎么了?”邢千夜浓眉蹙起,口气焦躁不安。 “没事啦……”她吸吸鼻子。 “你在哪里?”一向慵懒缓慢的腔调多了一丝僵硬。 “呜呜……关你什么事……”眼睛紧黏着萤幕,秦韵祈下意识的回嘴。 握着话筒的大掌紧了又紧,额角青筋不时跳动。 “那你哭什么?”他低吼,黑眸阴鸷深幽,俊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寒冰。 “呜呜……我、我……呜呜……好可怜……”小主角节子死掉了,情节攀上高峰,一旁的屠星伦早已忍不住号啕大哭。 “什么很可怜?”邢千夜声音又沉了几分。 “节、节节、节子……”秦韵祈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好。 “说清楚!”邢千夜咬牙低咆。她哭泣的声音竟让他胸口烦闷不已,平时慢条斯理、优雅闲适的神态早已被焦急躁怒的情绪所取代。 想到那双圆润的水眸流下眼泪,就令他怏怏不快,胸口闷涩,有一股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感。 正当他开口想要柔声安慰的时候,秦韵祈抢先一步开口。 “哇啊——节子死掉了啦!你很烦耶!不要打扰我看电影啦!”她挂断电话,打算抱着面纸盒大哭特哭。 话筒的另一边,邢千夜俊脸有着斜线三条。 原来是在看影片。听见答案后他紧绷的情绪随之缓和,却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了起来。这女人没来帮他上课,居然不是去办什么正事,而是看什么鬼电影,看来他这学生也没多重要嘛! 电视机前,一大一小的身影仍旧哭得抽抽噎噎、肝肠寸断。 霹雳叭啦——霹雳叭啦——叭叭叭啦叭—— 恼人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邢千夜一点也不介意打断秦韵祈看电影的兴致。 “呜呜……你到底要干嘛啦?”影片已近尾声,悲惨的结局令人不胜欷吁,她的泪水更是泛滥成灾。 “韵祈,我刚从学校拿回一份模拟试题……”温柔低沉的嗓音和先前的暴躁焦急形成对比,邢千夜已回复以往的俊雅慵懒。 “是喔……呜呜呜……好可怜……”秦韵祈胡乱答腔,将手机夹在肩上,双手用力擤着鼻涕。 另一头的邢千夜捺着性子,唇边勾出轻浅的笑痕。 “我本来想说,今天可以好好和你一起研究的。” “是喔……一起研究很不错啊……”秦韵祈泪眼汪汪,脑子里全是电影情节,至于要研究啥她根本不知道。 “待会儿过来吧,这样我有问题也可以顺便问你。”一天没看见她,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更何况他可是从没掩饰过自己对她的企图。 不时的牺牲色相,健美的身材,除了惹得她哇哇大叫之外,诱惑她才是真正的目的,唉,他用心良苦啊! “唔,过去哪里?”她揉揉酸涩的眼,总算听进了一点。 “我这边。”他再一次提醒。 “可是……”秦韵祈瞥头看着同样也哭得很惨的屠星伦。 “没有可是。”他断然拒绝。 “明明说好今天休假。” “谁跟你说好?”他浓眉一挑,黑眸闪过一丝不悦。 “那只是沟通不良。”秦韵祈吸吸鼻子,激动的情绪随着电影的落幕回复平静。 “唉,我本来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邢千夜故意叹了口气。 迟缓怀疑的语气令秦韵祈皱起秀气的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认真上进又负责……”低沉的嗓音略略透着笑意。 “是这样没错啊!”秦韵祈完全不否认这点,她金牌家教的名声可不是混假的。 “想不到也只是如此而已。”他刻意说得缓慢,语气轻讽。 “你等一下。”啪,电话断了。 ※※※※※※ 坐在沙发上的邢千夜气定神闲,双腿随意交迭着,深邃的五官沉稳优雅,宛如一尊无懈可击的雕像。 黑眸盯着墙上的钟,唇角若有似无的流泻出笑意。他看似轻浮任性、漫不经心,只有他自己才晓得血液里那股窜流的执着与坚定,他从不放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怎么这次想要的竟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浓眉微扬,薄唇露出满意的笑弧。 “邢千夜!”房门被一把撞开,秦韵祈气喘吁吁,双颊红润。 “不是说今天不用上课?”他满脸不在乎,浓密的睫毛下深藏着算计的笑意。 他知道,她最禁不起别人挑衅了。 “谁说的?来,开始上课。”秦韵祈一边前进,一边豪迈的卷起袖子;最讨厌别人怀疑她认真的态度了。 邢千夜老早算准了她会过来,黑眸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其实他也不懂得为什么非要这么坚持,一天不上课也不会少一块肉,况且以他的资质根本不需要请家教。一开始只是单纯气愤她居然敢放他鸽子,想要骂骂她,想不到听见秦韵祈的哭泣声他居然方寸大乱,非得要看看她,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像洗三温暖,又冷又热。 直到刚才,他才愕然发现,自己有多么期待每天和秦韵祈见面的时间。看来他可爱的家教真的是魅力不小,他还不曾对谁这么在意过。 性感优美的薄唇轻扯,先前在电话里说要一起研究模拟试题是他随口胡诌的,他可从来没在乎过那些东西。正想着要拿什么来取代今天的上课内容时,邢千夜黑眸猛然一眯。 “那是什么?”他开口问,视线盯着她纤腰上的双手。 “啊?噢,他也是我的家教学生。”他这么一问,让秦韵祈想起自己还没介绍跟着一起来的屠星伦。这孩子满怕生的,从进屋子里就紧紧黏着她不放。 “他来干嘛?”邢千夜眉头重重的锁起,口气不悦。 “我今天就是要照顾他的啊!”秦韵祈略略嘟起红唇,要不是他坚持,她也不用带着这孩子跑过来,她都没嫌麻烦,他在不开心些什么? “你还兼职当保母?”黑眸一暗,他觉得那双紧缠在秦韵祈纤腰上的小手相当碍眼。 “没有,只有今天而已,明天星伦的父母就回来了。”秦韵祈扯了把椅子,让屠星伦坐在她旁边,模样温柔。 “哼。”邢千夜从鼻腔喷出一口气,懒得看侵入者一眼。 算了,只是个小孩,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秦韵祈瞅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特别古怪,却又说不上来。管不了这么多,她很快的收拾多余的心思,开始一对一的家教。 第3章(2) 邢千夜臭着脸瞪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搞什么?这可是他专属的家教时间,为什么要跟这小表共享?看小表一副讨好秦韵祈的嘴脸,他就觉得不悦,而看见秦韵祈对小表温柔的模样,他更是大大的不悦!他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她老对他又吼又叫的,真是偏心! 黑眸看着眼前的习题,就是不想算,修长的指头敲打着桌面。 “不会算。”他神色慵懒,一把推开桌前的习题。 “不会?怎么可能!比这个还难的你都解出来过!”秦韵祈双眸圆睁,一脸不可思议。 “就是不会。”赌气似的,他将习题推得更远。 秦韵祈捺着性子,将习题又讲解了一遍。今天他每算一题她就要教一次,她几乎要怀疑邢千夜是不是故意整她。 “不会。” “这题也不会?”她差点尖叫,这种基本题型也不会,那她之前是都白教了吗? 秦韵祈连连深呼吸,咽下邢千夜给她的打击,冷静的脑子前后思索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变得什么也不会,好像一夕之间将所有会的全忘了一样。 “笨死了!”稚女敕的声音响起,划破寂静的空气。 秦韵祈愣了愣,望着乖乖在一旁写作业的屠星伦,发现他正睁着晶亮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邢千夜。 邢千夜缓慢的眯起眸,俊美的脸孔带着一股烟硝味。 “臭小表,你说什么?”他的脸宛如凶神恶煞。 “说你笨死了。”小小年纪的屠星伦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大声的重复一次。 秦韵祈满脸不解,看看邢千夜,又看看屠星伦,再怎么迟钝她也嗅出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不要以为我不会打小孩。”邢千夜邪佞一笑,打从一开始他就想把这小表撵出去。 带个小孩来上课已经够煞风景了,想不到这小表还拚命的说些蠢话惹毛他,真是好极了! “每一题都问,烦不烦啊?”屠星伦瞪着邢千夜,不甘示弱。 他讨厌他,打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开始,他就知道他也喜欢韵祈老师,看他那双贼溜溜的漂亮眼睛满是算计,善良的韵祈老师一定会这坏蛋欺负的,所以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老师,就像电视上的英雄一样。 “人小表大,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啊!”邢千夜作势压压自己的指头,俊脸露出阴险笑容。 “谁怕谁啊!”屠星伦站到椅子上,一脸正气凛然。 “够了!”秦韵祈奋力的往桌上一拍,英气十足的娇喝。“你们俩在搞什么鬼?” 像是老鼠碰上猫,原本气势汹汹的两人立刻模模鼻子,乖乖的坐回椅子上。 平常被吼惯的邢千夜,耸耸肩一脸不以为意,不过黑眸还是透着一层寒冰,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不同于邢千夜的反应,品学兼优的屠星伦从没被老师凶过,而且是被自己喜欢的老师骂,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禁红了眼眶。 “别哭、别哭!”看着他沮丧的表情,秦韵祈心生不忍,连忙将他拥进自己怀里。 这一幕真是让邢千夜呕极了,瞧瞧那小表。真是有够煞风景又讨人厌。黑眸无奈一瞪,却瞥见了屠星伦正对着他扮鬼脸,那盛满泪水的双眼此刻正得意的对他眨着。 “你这臭小表!”邢千夜对着他怒骂。 “你不要欺负小孩!”他的怒吼惹来秦韵祈的一阵好骂,大大的水眸瞪着他,有着浓浓指责意味。 “我欺负小孩?”邢千夜指着自己,气愤的模样像是吞了十斤炸药。 “不然你以为自己的行为是什么?”秦韵祈柳眉一竖,怀疑邢千夜是不是天性恶劣,平常戏弄她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小孩也要欺负! 邢千夜俊脸一沉,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辩驳,更何况他看那小表不顺眼也是事实。他薄唇一撇,低声咒骂。 “算了,今天你的状况不好,我们就先上到这里好了,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补今天的进度。”看着眼前严酷森冷的俊脸,秦韵祈无奈一叹。 “去哪?”黑眸一扫,邢千夜看着正在收拾桌上东西的秦韵祈。 “回星伦家。” “回这小表的家?” “嗯。” 邢千夜颀长的身子站起,形成巨大的压迫感。他看了看那满脸敌意的屠星伦,瞬间,他笑了,黑眸显得更深更亮。 “我陪你们住一晚吧。”他双手环胸,唇畔含笑。 “不用了。”秦韵祈婉拒。 “我不要!”屠星伦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恨的瞪着邢千夜。 这可恶的家伙,好不容易他可以跟韵祈老师独处的,来这里浪费时间他已经很不愿意了,现在这讨人厌的家伙居然说要陪他们一个晚上,他说什么也不肯! “唉,你们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万一遇到坏人闯空门怎么办?”邢千夜手撑着桌沿,黑眸又深了几分,俊脸看起来高深莫测。 秦韵祈眨眨圆眸,她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韵祈,万一出事了,你可以负责吗?”邢千夜俊朗的眉目漾着担心。 “那也不关你的事。”屠星伦小小的拳头紧握,这家伙怎么这么讨人厌! “闭嘴。”他瞪了屠星伦一眼。 “有了个万一,该怎么办呢?”他再接再厉,蹙起的浓眉看起来很是苦恼。 对啊,该怎么办呢?秦韵祈咬着粉女敕的唇瓣,脑袋里已经想着各式各样的恐怖情节。 “要不,你们今晚住这边也可以。”邢千夜大方道。 “我才不要!”屠星伦急得跳脚,眼眸气得像要喷出火来。 “不然你们说该怎么办?遇上坏人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邢千夜优闲的将两手一摊,俊脸上有着一贯的惬意。 屠星伦小小的身子紧绷着,心里想着哪有什么坏人?最可怕的坏人就是眼前的邢千夜! ※※※※※※ 是夜,温馨可爱的小套房里没有原本的安静,一反常态的热闹了起来。 秦韵祈恼怒的翻被而起,瞪着身旁一大一小的噪音来源。 她后悔了!她不该做出这愚蠢的决定,她居然让两个男人住进她的小套房。 那时,一大一小吵得不可开交,屠星伦说什么也不肯让邢千夜跟着他们回家,但说到要住在邢千夜家里,那张可爱俊俏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再加上邢千夜恶意的扇风点火,说什么近日来“剪刀之狼”横行霸道,手段阴狠,专找老弱妇孺下手,喜欢先奸后杀、再奸再杀,简直是十足十的变态,听得她冷汗涔涔、满脸发白。 既然哪里都不能住,那住她家怎么样? 想不到她随口一问,眼前的一大一小先是一愣,然后意味深长的互看对方好几眼,接着,很缓慢、很缓慢的回过头对她说:“那真是太好了!”两人的嘴角还隐隐抽动,像是隐忍着什么,她耸耸肩,没多细想。 于是,一时的决定,造成现在的情景。 “你走开,我不要跟你一起睡!”屠星伦伸出细瘦的脚,踢英讽型仩一旁的邢千夜。 “我也不想跟你睡。”抱着棉被,邢千夜绕了一圈,在秦韵祈身边躺下。 “你不准靠近韵祈老师!”屠星伦小小的身体硬是挤入秦韵祈和邢千夜中间的小缝隙。 邢千夜深吸口气,俊脸上有着忍耐的怒意,要不是看在这小表年纪小,他老早一把掐死他了,哪轮得到他在这边撒野! “你们再不睡我就要去睡单人床了。”秦韵祈满脸困意的说着。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给我乖乖睡觉!”她突然觉得头有些痛,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这么不对盘。 邢千夜和屠星伦恶狠狠的怒瞪对方,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其实小套房里有一张单人床,但是有三个人,谁睡呢? 秦韵祈睡嘛,那么打地铺睡在一起的就是邢千夜和屠星伦了,这点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屠星伦睡嘛,那么打地铺睡一起的就是他可爱的韵祈老师和那恶心的大变态了,不行、不行,这点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邢千夜睡嘛,那么打地铺睡一起的就是他可爱的韵祈和那恶心的小变态,不行、不行,这点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所以,结论就是三个人一起打地铺,相亲相爱的睡在一起。 天真善良的秦韵祈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舒舒服服的睡床上,理所当然的陪着他们两个打地铺。 殊不知,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各怀鬼胎,拚命的想睡到她旁边,却又想尽办法阻止对方靠近眼前的软玉温香;要是秦韵祈得知自己的学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大概会大叹人心不古、道德沦丧。 漫长的夜晚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秦韵祈老早不敌周公的邀请,快速的进入梦乡了,留下两个居心叵测的男人不停的争辩和换位子。 接着,舒爽明亮的早晨到来。 秦韵祈蹑手蹑脚的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人份的早点,看着仍在熟睡的两人,红唇忍不住弯了起来。 昨晚还像敌人吵成一团,今天早上就像是亲手足一样紧紧的将对方抱住,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她拿出数位相机,调皮的按下快门。这将是个美好的回忆啊! 睡梦中,邢千夜露出满足的微笑,怀中这纤细温暖的身子真是让他满意极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胸部好像扁了点,腿也好像短了些,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他可爱的小祈祈,他都不会介意的。 睡梦中,屠星伦露出满足的微笑,那包围着他的温暖真是让他满意极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胸部好像扁了一点,手也好像壮了一些,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他可爱的韵祈老师,他都不会介意的。 第4章(1) 邢千夜请假了。 就在他认真扮演好学生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请假了,而且时间点恰恰好就在开学那个星期。 饼了三天,秦韵祈再也捺不住性子,来到他家找他。 平常嚷嚷着每日都要家教的邢千夜,居然无缘无故请假,而且还没有告知她原因,她对这点很不满意。好歹她也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扣除师生情谊,她总觉得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但至于是什么,她无暇细想,只是告诉自己,这是单纯关心学生的行为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但先前她可以在屋子里来去自如,现在却受到了限制。 “德叔,你别挡着我。”秦韵祈张着水眸,不懂平常一看见她就笑呵呵的老管家为何要挡她的路。 德叔不是最欢迎她来帮邢千夜上课的吗?每次都将她推入邢千夜的房里,她想和他老人家闲话几句都不成呢! “呃……这个、这个……少爷有吩咐……”德叔神色惊惶,拚了命的死守着邢千夜的房门。 “吩咐什么?”她皱起弯弯秀眉,觉得德叔现在的模样古怪极了。 “少爷吩咐,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他的房间。”尤其是你!这点德叔可没胆子说出来。 “为什么?”秦韵祈一脸狐疑的瞪着紧闭的房门,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她渐渐模透了邢千夜的个性,虽然他个性卑劣,老开她玩笑,但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总是毫不犹豫的表达出对她的关心与在乎,看着她的目光温暖又灼烫,有时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衣服没穿好,不小心露出春光,才让他的眼神这么饥渴、这么灼烫。 没发现她的心思,挡在房门口的德叔仍旧尽职的继续阻挡。 “韵祈,你改天再来吧。”他好声好气的劝阻,一脸为难。 现在少爷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见客,他尤其了解少爷不想见秦韵祈的心情,唉,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愿意让心仪的女孩看见自己的糗样,更何况他家少爷可是从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啊! 不是他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他家少爷生得宛如天人。俊美儒雅,就像上好的洁白温玉,晶莹剔透,璀璨夺目,有哪位小姐看到他家少爷不是两眼发直、口水直流的? 不行、不行,他说什么也要帮少爷保全面子。这么一想,德叔有些圆滚的身材又将秦韵祈往外挡了几分。 “德叔……”秦韵祈试图求情,心中的好奇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不行、不行。”德叔大大的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喔……”她有些失望。 她盯着德叔身后的门板,再将视线拉回德叔那圆润的脸庞,眨眨眼睫,今天她没搞清楚邢千夜请假的原因,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 时间有几秒钟的静止,大眼瞪小眼,一个护主心切,坚守门口,一个打破沙锅问到底,坚持要闯,谁也不让。 倏地,圆眸闪过一丝狡黠,她看向另一边喊道:“好像有客人来耶!” “是吗?”难敌管家天性,德叔一时分了心,圆圆的身躯往前一迈。 秦韵祈晶亮的眼眸眯了眯,捉到空隙就往房里溜去,身材圆滚的德叔哪敌得了动作敏捷的她,发现受骗后已来不及了。 守备失败的德叔,一脸槁木死灰的站在门外。完了,少爷老是威胁要把他调到乡下种田,这次该不会要成真了吧?思及此,一滴冷汗从他额际滑至下巴。 ※※※※※※ 扁滑白皙的脚掌平贴在冰冷的黑色磁砖上,秦韵祈小心翼翼的保持安静,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少了高大的邢千夜坐在那张白沙发上,整个空间似乎宽敞了起来。 “邢千夜。”她东看西看,就是找不到平常老爱绕着她打转的颀长身影。 晶亮的水眸透着不解,脚跟一旋,秦韵祈往内室走去。在踏入之前,她有一丝丝犹豫,这里可是被她列为最危险的禁区,平常她都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个地方,因为邢千夜那下流胚子老是要拐她进去,说他的床有多软多舒服什么的,还厚颜无耻的邀她上去滚一滚、躺一躺,顺便做一些热身运动。光看他黑眸里跳耀的火光,她就知道那热身运动会有多热—— 拍拍热红的双颊,秦韵祈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邢千夜躺在深蓝色床上,呼吸声绵长而均匀,修长的四肢随意伸展着,精壮结实的身子只在腰间盖了条丝质棉被。 秦韵祈皱起眉头,这家伙请假不去上课,也不上家教,就是躲在这里睡大头觉吗?亏她先前还在心里猛夸他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每天都到大宅门口等她,然后骑着脚踏车把她载进屋子,还会自动要求加课。唉,狐狸尾巴居然这么快就露出来了,她本来还想说他应该可以多撑个几个月的。 她缓慢的踱步到床边,轻轻的蹲了下来,细看他那张轮廓鲜明、深刻俊美的侧脸。 撇开他恶劣的个性不说,这家伙其实长得挺好看的,深邃幽暗的黑眸总是随着情绪变换不同色彩,时深时浅,有时明亮得像火炬,有时幽暗得像深湖,让人莫名其妙会头晕,盯着盯着,她都觉得自己三魂掉了七魄,再也回不来。 挺直高耸的鼻梁好几次都抵上她的,她还记得那徐缓热烫的气息喷洒在颊上的温热感,痒痒的、刺刺的,像是羽毛轻轻刷过,惹得她轻颤不已。 至于那性感好看的薄唇就不用说了,除了说些让人又羞又窘的话语外,不知又染指过多少无知清纯的少女,连她这见多识广的金牌家教,都好几次差点想要贴上去试试那美好唇瓣的温度;这几个月来,她夜晚忏悔的时间可是一天比一天长啊! 不过他的脸是怎么了?居然有一点一点的怪东西,连身体也是。怪了,是灯光太昏暗还是她眼睛有问题,邢千夜皮肤很好的啊! 秦韵祈揉揉眼睛,往前凑近看个仔细。没错,他全身上下出来的肌肤都有着一点一点的怪东西,她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英挺的脸庞,精明的脑袋一转,顿时明白这一点一点的怪东西是什么了。 大大的眼眸顿时一眯,弯弯的红唇漾着笑意,要不是怕吵醒他,她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忽然,紧闭的黑眸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浓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跟着猛地睁开。看着眼前娇甜软女敕的容颜,深邃黑眸缓慢眯起,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很慢的、很慢的凝聚一股恼怒。 秦韵祈细女敕的红唇抖啊抖,用尽全力克制才能阻止翻滚而上的笑意。 邢千夜俊脸一沉,一向上扬的嘴角抿成一直线,刚毅的下颚紧绷,结实有力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噢,看他那可怕的眼神,像是想把她大卸八块呢!水女敕的红唇抿了又抿,咬了又咬,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宾滚而来的笑意,噗哧一声,她笑了。 秦韵祈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小脸涨得通红,还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水,彻底忽视眼前铁青的俊脸。 “闭嘴!”邢千夜先声夺人,俊脸酷寒冰冷。 “喔!我的老天……”她笑得眼儿眯眯、唇儿弯弯,从来没看过他这么挫败的模样。 “闭嘴!”邢千夜绝望的闭上眼,消极的抗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喂啊……”她压根停不下笑声,还差点笑岔了气。 直到那双黑眸迸射出阵阵寒意之后,她才莫可奈何的止住了笑。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状似怜惜的拍拍邢千夜的肩膀,晶亮的水眸里盈满狡诈的笑意。 秦韵祈靠近他,几绺细长的发丝落到他颊畔,带着芬芳轻轻搔弄着,她很温柔、很缓慢的说:“先生,您脸上长的是水痘吗?” ※※※※※※ 自从那天过后,秦韵祈内心不停的忏悔反省,自己好像真的太过分了点,可是难得逮到机会糗糗臭花瓶,她怎么会放过? 此刻,秦韵祈牵着邢千夜的脚踏车伫立在玫瑰花田旁,女敕红的唇忍不住扯开轻柔笑容。老实说,一开始瞧见高大颀长的邢千夜骑着粉红色淑女车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时间一久却也渐渐习惯,反而认为他俊美长相中透出的一抹阴柔意外的适合这辆粉粉女敕女敕的脚踏车,就像他的个性,有些可爱、有些别扭。 这些时日,她最喜欢坐在脚踏车后座,经过这一片玫瑰花田的时刻。夏天的风总是带着潮湿黏腻的热气,令人挥汗如雨、燥热难耐;然而有着玫瑰花香点缀的路段却是清幽沁凉、芬芳宜人。她想莳花人一定有着一双温柔的手和坚韧无比的耐心,才能将这些娇女敕脆弱的玫瑰植得如此美丽动人。 况且,不论是早晨的艳阳或是傍晚微温的夕阳,她的前方都有邢千夜挡去泰半的炙热阳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臭花瓶不是一无是处。 这段日子,门口的接送变成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不管上家教的时间是早上或下午,邢千夜总会骑着脚踏车,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到门口,克尽他尊师重道的职责。有时候他迟了,她也会停下脚步等待他的到来,然后像个尊贵的女王指着他的额头责怪他的迟到,邢千夜永远笑吟吟的,一派轻松的道歉,幽亮的黑眸闪着一分宠溺。 邢千夜生病的这几天,秦韵祈都得自己骑脚踏车,反而有些不习惯。 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她先确定放在车篮里的东西仍旧完好如初,才骑着脚踏车缓慢的往屋子前进。 第4章(2) 接连好几天,邢千夜都臭着脸,愤恨的样子像是被倒了几百万会钱。 “不要生气嘛!”秦韵祈蹲在沙发旁。一脸讨好样。 唉,自从那天她克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后,邢千夜就臭了好几天的脸给她看,她可是天天来赔罪呢! 黑眸冷淡一凝,从鼻腔逸出一口气。 “哎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她的手放在沙发的把手上,无意识的抚来抚去。 这几天邢千夜不舒服极了,除了全身出了红疹和水痘之外,阵阵的痒痛还伴随着发高烧,他当然知道自己长了水痘——俊帅如他,从小到大没长过这鬼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危险性也增加不少——但他最不想让秦韵祈瞧见这么不俊美的自己,想不到她看见了,还毫不客气的大笑。唉,他的身体不舒服,心灵更是不舒服啊! 看着他仍旧锁着眉头,不言不语,唔,看来那天她哈哈大笑的举动真的是伤害了他,美男子的自尊都好脆弱啊! “好吧,我做了布丁要来赔罪……”秦韵祈幽幽的站起身。“看来你应该不想吃。”她微噘着女敕唇,表情有些落寞。“那我只好把你的份拿给星伦,谁教你们两个一起长水痘……”她从袋子里拿出布丁,一张小嘴碎碎念。 忽地,一双温热的大掌探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走她手上的布丁。 浓密的眉仍旧拧着,黑眸幽深,却闪着温暖热烫的光芒,薄唇微扬,邢千夜口气不悦的道:“谁说我不吃?” 这次,秦韵祈又笑了,只是这个笑很轻、很柔、很甜,暖到了心坎里。 ※※※※※※ 很快的,秦韵祈也开学了,繁忙的课程、赶不完的报告,再加上补习班又让她多带了三个班级,国中生的精力旺盛,常常搞得她人仰马翻,筋疲力尽。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房东居然告诉她房子要卖掉,不能继续租给她了,退了违约金给她之后,就要她在一星期以内收拾干净,滚到别处去。 秦韵祈一脸哀怨,事出突然,她要到哪里找房子啊? 内忧外患压得她喘不过气,每每到邢千夜家的时候,她总是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还有好几次趁着空档就打起瞌睡来了。 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细柔滑亮的黑发,邢千夜敛眉含笑,他的家教又睡着了。纤细的手臂放在桌上,白女敕的粉颊平贴在考卷上,卷翘的眼睫下有着浅浅的暗影,说明她这阵子的疲惫,水女敕的唇微张,吐纳着温暖的气息,这娇弱柔美的模样,任谁都舍不得吵醒她,当然也包括了邢千夜。 温热的大掌一横,瞬间软女敕纤细的身子就落入厚实的怀抱中,秦韵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些呆愣的望着眼前的俊脸。 “唔……你算完了喔……”她用手背揉揉眼,挣扎着要起身。 邢千夜大手一按,将她的脑袋瓜按回健壮精实的胸膛,黑眸扫了一眼桌上的广告单,浓眉一挑,他知道她这阵子忙着找房子。薄唇缓缓勾起,找什么呢?最好的落脚处不就在这边? 秦韵祈轻皱着眉头,嘀嘀咕咕的要他放开,只是花拳绣腿就像小绵羊碰上大野狼,一点用处也没有。修长有力的指轻抚着她酸痛的肩膀,力道适中的按摩让她顿时放松,忘记挣扎。 她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有问题,理智告诉她,靠在邢千夜的胸膛上,非常非常的危险;可是情感告诉她,躺一下没关系,更何况他的坚实胸膛是这么的温暖舒服。 男性平滑热烫的肌肉,像是煨了火的上好绸缎,让她想学猫咪尽情的翻滚撒娇,唔,上帝应该会原谅她吧! “你要找房子?”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明知故问。 “嗯……”轻点着头,她舒服的想叹息。 “找到了吗?”手指换了位置,轻揉着纤颈上僵硬的肌肉。 “还没……”她就快要进入梦乡。 “来我家住吧。”低低的嗓音有着隐藏的笑意,温和沉稳带着魅惑的力量。 “什么……”秦韵祈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正我家很大,分你一个房间也没关系。”修长的手指卷着她的发丝把玩。 “嗯……”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是又不敌瞌睡虫的功力。 “这样你就不用两边跑,不是很方便吗?”他抓着发尾轻轻搔着她细致的粉颊。 “喔……”什么很方便? “你看,这样我的课业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你。”粗糙的指缓缓抚过白女敕精致的耳朵。 “对……”秦韵祈的脑袋昏昏沉沉,压根没办法思考。 “还是你要跟我挤同一张床,我一点都不介意。”邢千夜黑眸炯亮,温柔的笑意勾在唇边。 “嗯嗯……” “我们不谈钱,这样多俗气。” “嗯……”秦韵祈已经进入梦乡,只能发出单调的回音。 “如果你害羞,我会帮你保密的,你是金牌家教嘛!”他那双黑眸里的笑意更加深了一层。 “嗯……对……”即使在睡梦中,她还是不忘承认自己是金牌家教。 “而且,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样不是很棒吗?”至于棒在哪里,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 “唔……谁喜欢你……”秦韵祈下意识嚷嚷着,红唇微噘。 “我喜欢你。”大掌拍拍她的脑袋瓜,黑眸闪过一丝热烫。 几个轻拍惹来秦韵祈嘤嘤抗议,小手揪紧了邢千夜轻薄的丝质衬衫,红唇吐着热气,搔着他结实的胸膛。 厚实大掌揉乱她的发,黑眸里闪着火苗,邢千夜有些不明白胸口益发沸腾的骚动,原先以为是自己过了好一阵子无聊的日子,才会兴起捉弄她的念头,过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厌倦无聊而作罢,但他发觉事情不止是如此。 当初心中悸动的星星之火,如今已过度的蔓延燃烧,他期待每天和她见面的时光,她开朗温暖而明亮,个性单纯好玩弄这点最是让他满意,他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爱,对她的情感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能随着心中的念头行动,一切都还有些浑沌、有些不明白,不过他知道,自己似乎找到值得珍惜的人去爱。 ※※※※※※ 落地窗洒入丝丝光线,明亮的阳光揭开一天的序幕。 秦韵祈眨眨眼睫,伸展四肢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双温热的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纤腰,修长结实的腿则是横过她,而她像是无尾熊紧抱着尤加利树,两人的身躯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空隙,近到可以感受彼此温热的鼻息。 “噢……”她懊恼的低吟。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自从她别无选择的搬进邢家大宅后,她就开始怀疑到底是她会梦游,还是邢千夜会梦游?每个早晨起来,她总是和邢千夜睡在一起,只是地点不一样,两人的房间轮流换,关于这情形,她真的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其实她的运气也真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房子,处处碰壁,直到搬家的最后期限,她无助的拖着行李箱在自家门前徘徊,不知道哪里可以落脚,邢千夜就像是算好时间似的,带着满脸笑意像天使一样出现,那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她觉得邢千夜像个天使。不过,最近她越想越奇怪,怎么会这么刚好? 秦韵祈不断的回想着,越来越觉得那天在她面前笑得温和的天使,其实是精打细算的恶魔,可在她提出质疑时,那双黑眸又是那样的无辜澄澈,到头来她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小人,邢千夜好心的伸出援手帮助她,她居然还怀疑他的动机,她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最近,她和上帝忏悔的事情又多了一条。 邢千夜几乎是一发现身旁的人儿有动静之后就醒了,没意外的,他听见了熟悉的懊悔低吟,薄薄的唇微微勾起,他继续装睡,手臂收紧,更贴近怀中的香软身子。 不能责怪他奸诈,他只是略施小计让他可爱的家教顺理成章的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谁教她完全不理会他的提议呢!所以他只好动用关系,让她找不到房子。虽然有点过分,不过他深信自己能够提供的服务绝对比外面的好很多,更何况还有他这美男子当作第一特奖,这等上上礼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虽然前阵子他这美男计出了点问题,不小心长了水痘,但是可怕的危机也在两个星期后安然度过,现在他可是要加快脚步、火力全开。韵祈啊韵祈,你就快快投入我这温暖结实的怀抱吧,不要再挣扎了,上帝不会站你那一边的。 深邃的黑眸迟迟不睁开,暗自掩下了笑意与心机,即使怀里的人儿开始扭动抗议,邢千夜还是不为所动,继续装睡。 别急,他还想多享受一下这柔暖香甜的身子,生命就该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不是吗? 第5章(1) 秋去冬来;寒冷的十二月份降临,邢千夜历经过一次段考、两次模拟考。在这段期间,秦韵祈还是一直找不到房子,只好无奈的继续住在邢家豪华的别墅里,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那个笑得一脸温文儒雅的男人所策画的。 其实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她吃得好、睡得好,唯一就是要忍受邢千夜有意无意的骚扰,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好开心—— 噢,不,不是,是好困扰! 最令她苦恼的还不是这点,而是邢千夜那可怜的成绩,根本是以老牛拖车的速度前进,简直要砸了她的招牌。她都住进他家,成为他的“贴身家教”了,怎么他的成绩只进步一咪咪,这感觉就好像听见海龟溺水一样的不敢置信。 邢千夜总喜欢藉由成绩进步来跟她要奖赏,奇怪的是,他的成绩永远只前进到他所承诺的范围,算得准准的,分毫不差。 他说先进步五分,那次他们一起喝了下午茶,是奖赏。 他说再进步五分,那次他们一起看了午夜场电影,是奖赏。 今天,邢千夜将拿回第二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只要进步十分,她承诺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秦韵祈优闲的坐在单人沙发上,天气寒冷,她忍不住将双脚放到沙发上取暖。再五分钟就可以看到成绩单,她可是很期待呢!这次的奖赏他一定会喜欢。思及此,水女敕的红唇漾起调皮的笑意,连大大的眼眸都带着笑。 “小祈祈……奖赏!”果不期然,五分钟过后邢千夜准时的撞开房门。 他一进门就习惯性的扯开制服上的领带,长腿一跨,将成绩单摊在秦韵祈面前。 “喏,我的奖赏呢?”他蹲在沙发前,俊脸凑在成绩单旁,黑眸闪亮的看着她。 “我看看。”秦韵祈一把扯过成绩单看着,“你还真的只进步十分,就不会考高一点吗?”她对他成绩神准的小小进步感到不悦,这臭花瓶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明明平常习题都会做,为什么成绩却没有大幅进步呢?真是难倒了人称金牌家教的她。 “别管那张纸了,我的奖赏是什么?”邢千夜随手将成绩单往后一扔,双臂撑在沙发的把手上,他扯嘴一笑,洁白的牙同他眼里的光芒一样闪耀。 可不能让他可爱的家教知道,他是故意一点一点让自己成绩进步的;不这样慢慢进步,他要怎么增加和她相处的机会? 健硕结实的身子不断靠近,将娇小的秦韵祈困在沙发和自己怀里,看她那大大的眼眸盈满不安却又要强装镇定的神情,真是可爱极了! 自从那天她笑得神秘兮兮,说这次她给的奖赏一定会让他很惊喜,他就已经开始期待了。小祈祈要送什么礼物呢?会是一个香吻吗?那真是太美妙了! “停停停,你不要再靠过来了!”明显的感到情况不对,秦韵祈连忙伸出手阻挡,掌心平贴在热烫的男性胸膛上。 “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黑眸略眯,薄唇微勾,现在的他就像头美丽又危险的野兽,细细审视眼前的佳肴。 “谁跟你熟啊?”用手不行改用脚,白皙的脚丫子平贴着他的胸膛,一使力就将他推开。 顺势平躺在地上的邢千夜,修长的腿交迭,敛眉浅笑道:“小祈祈,这是你的新招吗?” “少啰唆,检讨考卷。”她居高临下的瞪了眼邢千夜,气势万千的往书桌走去。 “那我的奖赏呢?”他有些沮丧。 “快点过来。”秦韵祈不耐的催促着,没看过这么懒散的学生,到底是谁要考大学? “好好好。” 秦韵祈皱眉看着考卷上错误的答案。“你怎么会错这题?明明只要套公式就可以解出答案。”红笔戳着试卷。 邢千夜耸肩,他都是点到哪题算哪题,其他就随便填个数字当答案,反正凑足分数就够了,剩下的不用太强求。说到奖赏,他的小祈祈什么时候才要献上香吻呢? “你看,这题只要这样算……”红笔又戳戳试卷,水女敕的红唇开开合合。 邢千夜早已心不在焉,只手撑着下颚,他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明亮的光线透过浓密的眼睫形成一排剪影,随着规律的眨动,光影在她柔美的脸庞变化着。 唉,他心头痒痒,掌心也痒痒。邢千夜嘴角微扬,还是很想索取他应得的报酬。 秦韵祈感受到一团黑影逐渐接近自己,伴随着温暖热烫的气息,黑影越来越大,直到将她整个人笼罩包围。她略略皱着眉头,这种感觉很熟悉,每当邢千夜耍赖不想上课就用这一招。 “你到底……”她猛一抬头,发现他的俊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大掌按着她纤瘦的肩头让她难以逃月兑,薄唇扯着既性感又无赖的浅笑。 她咽咽口水,强装镇定。这臭花瓶又想动摇她的心智,惨的是,每次他用这一招,她就兵败如山倒,所以她一定要冷静,对,冷静。 邢千夜一动也不动,高大的身子横过半个桌面,细看她脸上的表情,瞧她眼睫猛眨,薄唇不禁莞尔一笑,她大概没发现此刻她的模样像只惊慌害怕的小鹿,这只会更加深他戏弄她的念头;深知自己可以对她造成不小的影响,教他怎么能不多加利用呢?他向来就不是什么善心人士。 “你好像很紧张?”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哪有!放开你的手。”秦韵祈瞪他一眼,旋即又瞥开。 “我在想……”邢千夜不动如山,眸子深邃透亮像颗上好的黑钻。 秦韵祈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头慌乱,明亮的眼儿从左溜到右,又从右溜到左,就是不敢对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想端出老师的架子,却一点气势也没有。 迷乱、焦急、矛盾,一张小脸蒙上薄薄红晕。奇怪,怎么每次他一靠近,她就觉得体温升高,燥热不已? “你、你你……想些什么?”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视线盯着他的领口,不敢乱瞄。唉,这是角色互换吗?怎么现在她反而像个战战兢兢的学生,当了这么多年家教,第一次这么窝囊。 “我在想你的奖赏是不是一个吻。”他的长指离开纤秀的肩头,滑过温润的颈边,来到柔女敕的颊畔,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抚过柔软的红唇,引起阵阵的酥麻感。 邢千夜薄唇噙着笑,只有些微加快的呼吸泄漏他不如外表那般冷静自制的秘密,黑眸闪着火光,他是真的想吻她,但又怕吓着她,他可爱的家教单纯得很。 “你……我……”浓密的长睫扬起,秦韵祈不安的眼眸对上他,此刻她老早忘了夜夜和上帝发誓的内容,她是怎么说来着?对了,好像是、好像是……她绝对不会爱上他,对,她绝对不会爱上这无赖的。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很期待我的吻。”邢千夜嗓音低沉,薄唇含笑,声音轻柔几近低吟。 这小笨蛋继续用这种眼神看他,他真的会把持不住上演恶狼扑羊的剧码。 秦韵祈稍稍回神,水眸退去了一点迷蒙,正想思考他说的话,但邢千夜不给她清醒的机会,性感的薄唇欺压而上,修长的指头还搁在水女敕红唇上,辗转反复厮磨,温暖而热烫。 他们的唇相依,即使隔着邢千夜的手指,秦韵祈还是可以感受到他薄唇的温度,矜持烧融、理智销毁,她几乎就要受不了这细腻磨人的撩拨,唇边逸出诱人的嘤咛。 黑眸一暗,灵巧的舌画过她线条优美的唇边,下一秒邢千夜放开了她,只有他自己明白,抗拒这样销魂的诱惑有多对不起自己,但他是个美食家,很讲究气氛与情调,时候还不到。 “下次,可不只是这样。”手指再度画过她细致的脸蛋,邢千夜嘴角扯着坏坏的笑,黑眸瞥了一眼仍呆愣的秦韵祈,修长的腿儿一迈,跨着优闲的步伐离开。 夕阳渐渐落下,窗外透着寒风,秦韵祈始终僵坐原地,无法动弹。她下意识舌忝舌忝红唇,上头似乎还残留着邢千夜的气息,她拍拍绯红的脸颊,双手微微的颤抖。 “镇镇镇、镇定点……”不过就是一个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韵祈压抑着悸动的心情,不停的安慰自己。不过,她期待他的吻吗?怎么办?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啊…… ※※※※※※ 人行道上,人潮熙来攘往,各式各样的小贩卖力的喊叫着,七彩的动物气球满天飘扬,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棉花糖、冰淇淋、糖炒栗子、冰糖葫芦、金黄麦芽糖……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脸上全洋溢着幸福,小孩追赶跑跳,像是来到游乐园一样的兴奋。 只有一个人臭着一张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人僵直着身体,手插在口袋里,优雅俊美的脸孔引来不少婆婆妈妈的侧目。 “这就是你说的奖赏?”邢千夜嗓音低沉的问道,俊脸有一丝紧绷。 “对啊!你不觉得很棒吗?”秦韵祈笑眯了眼,脸上的表情跟孩子一样兴奋。 邢千夜沉沉的吐出一口气。这是什么见鬼的奖赏?居然带他来这阖家欢乐的义卖园游会?黑眸闪过一丝无奈,唉,他的小祈祈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果可以,他真想剖开来瞧瞧,也不会好好利用机会享用他这第一特奖美男子,以往哪个女人不是急着跳上他的床?小祈祈真是让他的男性尊严好受伤。 不过,最扫兴的还不是这点,而是现在拉着秦韵祈衣摆的臭小表屠星伦。 “怎么会是你?!”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两个一碰面就像是斗牛见着了红布,双双发怒,异口同声的吼叫,还是秦韵祈适时的控制场面,一手拉一个才免去这一大一小的恶斗。 邢千夜黑眸盈满不悦,弯低身子轻靠在秦韵祈耳畔,沉声问道:“为什么带他来?”他可是没忘记这臭小表将水痘传染给他的不共戴天之仇。 “因为星伦这次段考表现得不错。”秦韵祈边回答,双眼直盯着前方大排长龙的摊贩,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进攻。 一听这回答,邢千夜那张俊脸就黑了一半。 他的等级居然和那毛还没长齐的臭小表一样,他几乎想流下感叹的泪水,什么嘛!他的行情哪时这么差过?邢千夜好呕。 一踏入游戏区,邢千夜和屠星伦像是着了魔似的疯狂比赛,飞镖射水球、套圈圈、bb弹射击、捞金鱼样样都来,两人甚至还不畏风寒的跳下主办单位举行的“海带拳泼水大赛”,玩到最后两人杀红了眼,不顾游戏规则拿起水桶互泼,下场就是全身湿答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惹来秦韵祈一阵痛骂。 一大一小只好模模鼻子跟在她身侧,两人手上还拿着厮杀过后的摊贩战利品。 秦韵祈生气之余还很无奈,她不过是拐个弯去看义卖活动,想不到几乎玩遍所有摊贩的两人还不肯休战,居然在寒冷的冬天里跑去玩水,她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不对盘。 “拿去。”她各丢一条毛巾在邢千夜和屠星伦头上,表情已经和缓许多。 秦韵祈带着他们来到这次活动的主办单位——爱心之家,顾名思义就是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她曾经在这待过两、三年,离开后也没和这里断了联系,时常回来担任义工,假日有空也会帮这里的小孩补习。 爱心之家的修女们一看见她,好不欢迎,对于邢千夜和屠星伦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也热心的递上干净的义工制服供他们换穿,才免得他们在寒风中被冻成冰棒的命运。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邢千夜和屠星伦心不甘情不愿的被秦韵祈罚坐在冷冰冰的铁柜上,没坐满半个小时不许下来;薄薄的布料哪能抵档铁柜的冰凉,两人的都凉飕飕的。一旁的修女忍不住窃笑,这是她们惩罚小孩的规矩,寒冷的冬天里,谁要是不乖,就来这正对着窗口的铁柜上坐坐,保证冰心沁凉、修身养性。 饼不了多久,认识秦韵祈的孩子们一听见她来了,闹烘烘的一拥而上,左拉右拉的将她带走,只剩邢千夜和屠星伦被扔在后头;一大一小很有默契的臭着脸,谁也不理谁。 “抱抱……” “抱抱……抱抱……” 邢千夜睁大黑眸,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娃儿,俊脸闪过一丝错愕。 爱心之家的孩子们瞧见院里来了两名陌生人,压抑不住心中好奇的围了上来,全都是不满六岁的娃儿,每个小孩都眨着天真的眼神,嚷嚷着要亲亲抱抱。邢千夜和屠星伦顿时心中警铃大响,要是被这些娃儿缠上,不知何时才能月兑得了身。 邢千夜人高马大,长腿一跃,轻松的就从铁柜上下来,旋即闪到安全地带。 屠星伦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想跳又怕高,万一不小心踹到底下的娃儿,他可赔不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邢千夜逃走。 “喂!”屠星伦情急之下喊了邢千夜一声,俊俏的脸庞上带着惊惶。 “自己想办法。”邢千夜嘴角勾起邪佞的弧度,很恶质的笑着,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没满半个小时耶!”屠星伦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恨的大喊,然后绝望的看着那一双双对他充满好奇的大眼。 小小肩头无力的垂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邢千夜那大变态一定去找韵祈老师了。 ※※※※※※ 第5章(2) 邢千夜绕了很久,有些讶异这间看似平凡无奇的孤儿院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他逢人就问秦韵祈在哪里,一位修女说她在玫瑰班,他到了玫瑰班,另一位修女说,她在百合班,他到了百合班,另一位修女又说…… 他前前后后跑了六个地方,就是不见秦韵祈人影,一张俊脸沉了又沉,最后他才在最里边的教堂找到她。 秦韵祈跪在台前专心的祷告,没发现邢千夜站在她身后,他默不作声的退到后边的长椅,坐着等她,薄唇扯着淡笑。 他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和上帝祷告,不,与其说是祷告,还不如说是忏悔,而内容满满都是他。他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她这爱情天兵什么时候才会恍然大悟,快快开窍。 秦韵祈眉头锁得死紧,她真的很苦恼,自从那天邢千夜对她做出那种事后,她日也想夜也想,就是不知道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这到底算什么呢?活了二十个年头,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心头这些甜蜜、焦急、愤怒、害羞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她这样是不是喜欢?这样叫不叫谈恋爱?唉,她越想越胡涂,只知道那双含笑发亮的黑眸总是令她无力招架,那无赖浅勾的嘴角总是让她腿软想逃跑,在他面前,她越来越不像原本的自己,这该怎么办才好? “上帝,我头好痛……”她忍不住嘟囔,期待心中的疑惑快快得到解答。 “那就别祷告了。”邢千夜走到她身旁,大手握住她细瘦的手臂,轻松的将她拉起。 “你……”她吓了一跳,紧张的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乱说话,小脸微微泛红。 “你好像跟这里很熟?”他将她颊畔的发丝拨至耳后,不理会她的惊吓。 “嗯。”秦韵祈点点头,心神未定,回想起那天的事,整个人不自然了起来。 “你是孤儿?”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这问句让秦韵祈还在浮荡的心神回来,一把拨开他的手,闷闷的回答:“本来不是,后来是。” “怎么说?”邢千夜浓眉一挑,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秦韵祈拉起他的手,下意识的把玩,低声对他说出过往的一切。或许是他的表情让她心安,或许是他的眼神让她信赖,她毫不迟疑的对他说出放在心底的话。唉唉唉,这个无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魔力,她怎么都不知道? 十二岁那年痛失双亲,秦韵祈被当成人球在亲戚当中踢来踢去,其中几年甚至在孤儿院中度过,小小年纪的她早已尝尽人情冷暖,十四岁那年她开始打工当家教。她喜欢当家教,因为她去过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家庭,看过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但他们都同样温馨可爱,她也从中得到抚慰,支撑着她度过漫漫长夜。 十八岁那年,她独自在外租屋过活,自己决定未来的人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看那些刻薄亲戚的嘴脸。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她拥有一笔巨额遗产,足以供她不愁吃穿直到老死,还好当年的社工人员深谋远见,知道她的亲戚当中没有人是真心想要照顾她,所以替她隐瞒了遗产这件事,直到她满二十岁这年钱才全入了她的户头。 秦韵祈平静的说完这几年来的经历,没有埋怨,没有愤恨,对于生活中的困境和遭人耳语的心酸一概不提。年纪越大她越是明白,每个人背后都有着逼不得已的苦衷,有阳光的背后,一定有着阴影,她只能选择往前走,知足并积极的面对这个世界。 宽厚温热的大掌抚上她的粉色脸颊,邢千夜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有着心疼、有着激赏。他是知道小祈祈并不柔弱,只是没想到造成她坚韧性格的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故事。唉,怪不得她有时翻脸跟翻书一样快,生气的时候凶巴巴,让他不敢继续造次,像刚才还罚他和臭小表一起坐在那冻得跟冰块没两样的铁柜上,他的面子都不知道要往哪摆?好没男子气概。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快不快乐?”逝者已矣,他无法追究,不过,小祈祈的现在和未来都会有他的存在。 “啊?”秦韵祈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现在快不快乐?”俊脸朝她逼近,他的模样看起来认真无比。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秦韵祈,圆润的水眸眨了眨,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快乐吗?好像也还好;她不快乐吗?好像也不会。秦韵祈猛然察觉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好回答。 “嗯?”邢千夜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不容许她逃跑,坚持要听见答案。 秦韵祈小手抵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被逼着去思考这个问题。男性的体温烘得她暖呼呼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恍然认为薄唇吐出的问题是:你爱不爱我? 唔,如果是这个问题,她或许可以、可以—— 秦韵祈深吸口气,在心中责怪自己怎么有这种邪恶的念头?她努力维持镇定。 “问这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邢千夜声音低沉,黑眸望着她,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秦韵祈有些困惑,她快不快乐很重要吗?对她来说日子哪有什么快不快乐,不就是想办法活下去而已吗?想她被当成人球踢来踢去的那几年,想她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夜晚,想她力争上游、四处打工的经验,一个十二岁就失去父母保护羽翼的小孩,哪有时间想自己快不快乐?她想的都是要怎么赚钱、要怎么回报待她如己出的修女、要怎么在社会上生存下去,而眼前的男人居然逼问她快不快乐?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晓得——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邢千夜薄唇扯着笑,黑眸幽深晶亮。 “那你说,你快乐吗?”这平时吊儿郎当的臭花瓶居然正经的和她谈论快不快乐的问题,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我当然快乐。”他刮刮她粉女敕的脸颊,笑出一口白牙。 “为什么?”秦韵祈有些不满他这么快就知道答案,而她却想破头也回答不出来。 “因为我遇见一个人。”邢千夜拢拢她的发,模模她洁白如玉的耳廓。 “什么人?”她突然很想知道是谁能让他笑得这么开心。往往邢千夜笑眯了黑眸都是把她惹得哇哇大叫的时候,他也这样逗弄别的女孩子吗?秦韵祈顿时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那个人很蠢。”邢千夜直勾勾的看着她,黑眸里有着浓浓笑意。 “很蠢?” “她爱上了一个美男子,可是又不承认。”他仔细审视她脸上变化的表情。“你说她蠢不蠢?” “有、有点。”秦韵祈下意识移开目光,邢千夜此刻的表情令她心儿慌慌。 “她也有点呆。” “呆?” “她不承认之外,还拚命的逃避,一直说谎骗上帝。”薄唇勾起,玩味的笑意全搁浅在他迷人的笑痕里。 秦韵祈心虚的低下头,想到自己最近和上帝说的话似乎都没有兑现。 “你说她呆不呆?”邢千夜很满意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惊惶。 “有、有点。”她整张脸几乎埋在他胸口,羞愧的不敢抬起来。他说的这人怎么和她有点像? “除此之外,她还很笨。”邢千夜几乎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笨?”噢,这人真是糟糕。 “她身旁明明有第一特奖美男子陪伴,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黑眸愉悦的眯起,唇边有着快意。 “你说她笨不笨?”邢千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勾扬的弧度既无赖又坚定。 秦韵祈大大的水眸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臭花瓶在胡说些什么?她哪有爱上他又不承认?她哪有逃避?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的心事被当场揭穿,秦韵祈红潮布满了脸,又急又气的想离开他的怀抱。 “你这样……是在承认自己又蠢又呆?”还想逃?邢千夜收拢手臂,额头抵着她的,黑眸直勾着她,不让她继续逃避。 “你耍我!”好啊!这臭花瓶拐着弯骂她又蠢又呆又笨!秦韵祈猛地推开他,啪啪啪!在他胸膛上赏了降龙十八掌。 邢千夜笑着握住落在他胸前的粉拳,这个呆瓜如果不这样提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面对现实。 “我才没有爱上你。”她又羞又窘,坚持死鸭子嘴硬,一张小脸红扑扑。 “好好好,其实是我暗恋你。”大掌一伸,他又将她揽回怀里。 “你你、你厚脸皮!”秦韵祈试图离他远一点却徒劳无功。 “对对对,我厚脸皮。”邢千夜又靠近她几分,徐缓的热气喷洒在她细致的颊上。 看着步步逼近的俊脸,秦韵祈一颗脑袋乱烘烘,随口说出几个理由搪塞。 “你年纪比我小。”她的小手忙不迭的遮住那朝她袭来的性感薄唇。 “没关系,我愿意老得比你快。”邢千夜握住捂在他唇上的小手,放在嘴边啃咬。 “我是你的家教。”这是师生恋,不可、不可。 “我从不把你当老师。”啃完她的小手,邢千夜的唇落在她粉女敕的颊畔。 那你把我当什么?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秦韵祈就陷入高温热烫的漩涡里,不停的旋转。 邢千夜吻了她,不同于上次的浅尝即止,这次是让她无处可逃的攻城掠地。 他扣紧她纤细的腰肢,恣意的品尝她唇内的芬芳,两人的鼻息亲昵的交融,热烫灼烧。 秦韵祈几乎要瘫软在他怀里,小手交扣在他颈后,她紧闭眼睫,心儿狂跳,上帝怎么从没告诉她亲吻原来可以这样美好?此刻她老早将心底的迟疑抛到九霄云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抗拒眼前的男子,什么时候她的心竟然一点一点的遗落?糟的是,她好像很愿意…… 火烫的唇舌反复辗转厮磨,情人间旖旎的气氛宛如热浪席卷而来,让沉醉其中的两人神魂颠倒、情难自禁。 邢千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心甘情愿的跳入自己设好的圈套,随着猎物拥抱燃烧。都怪此时品尝的红唇太香甜,怀中人儿的身段太销魂,有那么一瞬间他失了魂,怀疑是自己掉入秦韵祈设的陷阱里,其实她才是那个最奸诈的人,否则他怎么会不想放开她,一天比一天还要迷恋? 不过,这样迷人的爱情陷阱,有谁不会往里头栽?就像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爱情的坑都在等待一个有情人。 邢千夜扣在秦韵祈腰上的手指,对着高挂在墙上的耶稣像,缓缓的、缓缓的比出了一个胜利手势。 第6章(1) 洁净纯白的窗帘随着晚风的吹扬而拂动,轻柔的布料像是拥有自由意志般,不停的翻飞舞动,在扬起扬落的瞬间渗入丝丝光线,窗外夜正黑,新月如钩。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妈妈,你看,漂亮的玫瑰花。”男孩将一朵朵沾着露水的玫瑰照先后顺序摆好,两只小手拍了拍,确定上头没沾上任何尘泥,才轻轻的唤醒躺在床上的少妇,小手搭在丝被上。 少妇轻轻地眨动眼睫,缓慢的坐起身子,双眼迷蒙,黑发如瀑,肤似白雪,飘然空灵的气质宛若不慎跌落尘间的仙子。 “妈妈,你看,玫瑰花。”男孩拉拉她的衣摆,要她注意床头的玫瑰,小脸上精致优美的五官和少妇如出一辙。 “好漂亮。”少妇取来一朵,放在鼻尖轻嗅。 男孩稚女敕的脸上有着开心的笑容,大大的眼眸晶澈透亮,渴望得到赞美。 “你摘的?”少妇偏着头询问男孩,苍白的脸上有着温柔笑意。 “嗯。”男孩用力的点点头,很想爬上床投入母亲的怀抱,可是他不敢,因为医生叔叔说妈妈病得很重,所以他要乖乖的。 美丽少妇将床头的玫瑰全拿在手上,并不刻意躲开茎上的刺,洁白的指头抚着香甜的花瓣,姿态轻柔,彷佛手上拿的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谢谢你。”少妇温柔的模模男孩的头,明白这孩子是因为她喜欢玫瑰花,特地为她摘来的。 “妈妈,那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跟爸爸再一起去玩。”男孩晶澈的眼里盛满期盼,小小的手捏紧了丝被。 时间有着片刻凝滞,少妇凝视着窗前微弱的光线。 “爸爸不会再来了。”她哀哀一叹,脸上的表情像是凋零的花。 “为什么?”男孩眨眨眼,模样既天真又不解。 “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少妇掩下浓密的眼睫,神情哀伤。 “苦衷是什么?”男孩皱起眉头,不明白这陌生的名词。 “苦衷就是……很痛很痛又说不出来。”少妇洁白的手抚上男孩柔女敕的脸颊,朦胧的眼儿罩上一层薄薄水光。 “妈妈也很痛吗?”男孩清澈的双眼像能透视一切。 少妇轻浅的笑着,没有回答,眼泪却滑落脸颊,再添花瓣上的露珠。男孩猛然一惊,心想那花瓣上的水珠会不会都是母亲伤心的泪? “再美的花,都有凋谢的一天。”少妇盯着手中的玫瑰,心底欷吁。 曾经,只因她的一句喜欢,男人替她造了一座玫瑰园,男人照顾她,她照顾玫瑰,他说,她才是他心上最美的玫瑰,即使被扎得满手是伤,他也不怕。如今,随着他的离开,历历在目的誓言情话都成了片片尘埃,消失在凋零腐烂的花身当中;像是掉入重重花瓣设置的迷宫,少妇竟一时恍了神。 “花谢了,再种就好啦!”男孩的童言童言将少妇拉回现实,晶亮天真的黑眸盯着少妇,不懂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妈妈真爱哭。 “那也要有人照顾啊!”少妇拭掉眼角的残泪,莞尔一笑。 “我照顾、我照顾。”看见母亲不再落泪,男孩连忙保证。 “真的?”少妇捏住男孩的鼻头,水眸恶作剧似的对他眨了眨。 “真的、真的。”男孩点头如捣蒜。 “那你要负责任,不然她们会哭哭喔!”少妇点点他的鼻尖。 “好,负责任。”男孩一脸正经。 “打勾勾。”少妇伸出秀气纤长的手指和儿子的指头相勾。 “说谎的人是小狈。”两人的拇指相迭在空中摇摇晃晃,这是邢千夜这辈子第一次许下的诺言。 又是梦。 这几年他只要做梦就会梦到十几年前,梦里全是儿时记忆和母亲身影的片段,深邃黑眸盯着天花板发愣。 每次做完梦他总觉得不舒服,胸腔泛疼之外还带着阵阵空虚。母亲郁郁寡欢、形容枯槁,最终因思念憔悴致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她最爱的男人,也是他的父亲……浓密的眼睫垂下,眸光中的寒意一闪而逝。 邢千夜下意识的将手探向身旁,不在?嘴角略略一扯,他知道秦韵祈又滚下床去了。唉,她睡癖还真差。 自从她搬进这幢屋子后,他就夜夜潜入她的房里和她同床共枕,隔天醒来佯装自己有梦游的毛病,一脸无辜的道歉,这招屡试不爽。他每晚都将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再不然就是将熟睡的秦韵祈抱到自己的房里,隔天一早她那张可爱的小脸就会充满困惑,怀疑自己怎么也会梦游?殊不知闭眼假寐的他暗笑的都快得内伤。 邢千夜大手一探,软女敕的身子又重回他的怀抱,依然熟睡的秦韵祈咕哝了几声,往熟悉的热源偎去。他眉眼一敛,将卷至她肚皮上的睡衣拉好,温热的大掌抚上她柔软的颊,轻叹一声,怀疑这外表看起来成熟柔美,说起话来义正词严的女人,内心根本只是个小孩,她不仅好骗、好拐、好欺负,而且还好可爱,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颗心随她团团转,唉唉唉,谁教他爱。 修长的手指掬来一把柔顺的发,放在鼻尖轻嗅,黑眸冉冉浮现一层幽光,浓黑有形的眉蹙着,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他的羽翼未丰,没办法保护她,一切都还不到时候。 他的计画才正要开始,她却带着满身馨香闯入他的世界。初见到秦韵祈那天,水气和光线交织,模糊他的视线,她温雅的侧脸,让他心神眷恋。那一刻,他猛然惊觉儿时和母亲的约定,母亲并不是真的要他照顾娇女敕的花,而是要他真心诚意,倾尽全心的去照顾自己心爱的女人,母亲当年的话中话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 人的心如果真能按照自己的掌控,这世界就不会有可歌可泣的爱情。他情不自禁的爱上她,越是靠近越是难以自拔,他的贪心像是行走沙漠的旅客遇上了水源,忍不住要求更多、更多,还要更多,逼迫她给予相同的回应。 指间一转,邢千夜抓着发丝轻轻搔着她白皙的颈侧,惹来她的挥手抗议。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好爱情萌芽的时机,现在这株小小幼苗已从阴暗潮湿的暗处破壤而出,它新生的枝芽、青女敕的绿叶无不呼唤他的温柔与看顾,它向下发展的须根更是盘根错节着他的心脏,他迟疑、他犹豫,爱情并不在他的计画里,现在它只是株小小情苗,除去它有如反掌之易;但他明白,此刻不管要或不要,都会留下爱情的痕迹,只因他是真的爱上这朵小小花。 “小祈祈……”即使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要说。“我不想伤害你。” 那夜,黑眸幽深沉郁,带着难解的目光,反复徘徊在柔美的容颜上,许久许久都没有移开。 ※※※※※※ 寒冷的冬意随着时节递嬗缓缓退去,温柔的春娘托着黄莺宛转清脆的歌声捎来阵阵暖意,春暖花开,世间的一切全因春天的到来而换上崭新的衣裳;而暖暖春日底下的爱情,正悄悄上演着。 这日,趁着假期闲闲无事的两人相约来到玫瑰花田,想趁着春天来到天气好,试试玫瑰的新品种。 秦韵祈专心的铲着土,却越铲越发毛,邢千夜这家伙是要盯着她看盯到什么时候?她模模脸,怀疑是不是沾上什么怪东西。 “喂!你再继续浇水,花苗都要烂了。”她瞪了他一眼,把铲子叉进土里。 邢千夜闻言,稍稍回了神,水管挪了个方向,继续淹没其他地方。 秦韵祈看了他的反应,暗暗叹了一口气。自从他们来到玫瑰花田,他就一直是这副德行,失魂落魄的直盯着她,一瞬也不瞬。 不,严格来说,不只是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反正是好多天以前,邢千夜就已经是这样子,一双黑眸老是瞅着她不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他怎么了,他却一个字也不肯说,一张嘴宛如紧闭的蚌壳,半点口风也不漏。这种情形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有事,不说也没关系,她自己可以找答案。 见邢千夜依然故我的发呆,秦韵祈站起身子朝他走去,抽掉他手中的水管,他依旧动也不动,黑眸锁着她,高大挺拔的身子像是隐忍着什么绷紧着,蓄满了力量,抬头正想询问的秦韵祈却被他一把抱个满怀,手中的水管因突如其来的力道飞了出去,喷洒而来的水花溅了他们满身。 秦韵祈有些吃惊,讶异连日来邢千夜奇怪的举止,她可以感受到此时埋在她颈间的鼻息,沉重而热烫。他到底怎么了?纤细的小手环抱住他,拍拍他厚实的背,秦韵祈略皱着眉头,心头纳闷,这臭花瓶平日就话最多了,怎么遇事的时候却一个字也不吐呢? 结果,她还没去找答案,答案就自己来找她了。 棒了几天,邢千夜邀请她参加邢家三年举办一次的春宴。这春宴是各大企业的精英聚集的场所,美其名是犒赏,实则是大家趁此机会打听对方底细,交换情报,这样精心设计的宴会,不是受邀的特定人物是没办法踏入的。 秦韵祈呆愣片刻,然后摇着头,小脸爬满惊慌。他说的可是那大名鼎鼎的春宴?所有政商名流都会出席的春宴?别开玩笑了,她只是个寻常老百姓,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我……”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被眼前的黑眸所震慑。 “陪我。”邢千夜只手撑着她的下巴,略弯低身子与她平视。 他的表情一扫平日的慵懒,深刻俊美的五官透出严正肃穆的味道,黑眸剔亮闪烁,秦韵祈无法拒绝,因为她从没见过邢千夜露出这样坚定的表情,那像是第一次学会飞翔的苍鹰,展翅翔飞在晴空下的快意;又像是初次站上高峰之颠的狮王,迫不及待的对这世界分享它的荣耀。 秦韵祈圆润的水眸对着邢千夜,没有考虑太久就朝他点点头,只因为在他幽深难解的目光里,她察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害怕。 他在害怕吗?他在怕些什么?这会是他近日行为反常的主因?他的眸光坚定中还带着折服她的温柔,直觉告诉她,在这场宴会里她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 她的腿要断了、她的腿真的要断了。秦韵祈好后悔,早知道她就乖乖当她的家教,不要随便乱跑。 她身穿月牙白连身礼服,足蹬三吋高跟鞋,从没穿高跟鞋这么久的她,怀疑自己的小腿会在下一秒就炸开。她偷偷瞪着身旁高大的男人,邢千夜满脸迷人笑意,俊美尔雅,一整晚下来神采飞扬,不见疲态,对于上前搭理的人,总能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的打发掉。报复似的,她将身体的重量全靠在他身上。 “累了吗?我们去休息。”感受到她的疲惫,邢千夜轻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往前走。 他们来到布置典雅的休息室,里头没有太多华丽的摆设,偏淡色系的基调令人神宁心安,但秦韵祈无暇仔细观察,一找到床便跳上去,慰劳她酸疼的两条腿。 邢千夜蹲在她面前,替她月兑掉高跟鞋,修长有力的手指抚上白皙的小腿肚,轻柔的按摩为她纾解紧绷的肌肉,而她光滑的脚丫子则放在他的膝上。 秦韵祈瞧他垂着眼替自己按摩,不由得心头一暖。唉,这臭花瓶到底有哪点吸引她,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她只知道,自从教堂那一吻,她就彻底的认了,完全放弃挣扎。印象中老妈还在世的时候,也常说自己胡里胡涂的嫁给了老爸,然后又胡涂胡涂的有了她,或许,在爱情面前,任何的喜欢都不需要理由。 她不是没有抵抗过,而是所有的理智在他面前都会全然崩解。她经常不自觉的想起邢千夜,想他笑得灿烂的一口白牙,想他无赖轻勾的嘴角,想他又暖又烫的目光,想他逗得她哇哇大叫时,那眉眼都在笑的模样,自从她发现脑海里已被他的身影占据一半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我有没有说你今晚很美?”邢千夜低沉的嗓音陡然打断她的思绪。 “有啦有啦,你说很多次了。”秦韵祈耳根微微发热,这臭花瓶从她换上礼服后就左一句漂亮、右一句迷人的夸赞她,这里模模、那里碰碰,让她羞得想将他一脚踹开。 “那我再说一次。”黑眸笑睇着她,低低的嗓音有着暖意。 秦韵祈双颊忍不住啊现两朵红晕,莫可奈何的看着她。这臭花瓶除了耍无赖之外,还有个大缺点,就是嘴太甜,老捧得她飘飘欲仙。 邢千夜高大的身子猛地朝她袭去,将她一把抱个满怀,脸埋在她颈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像是找到避风港一样的安心。 “谢谢你。”紧绷的身子陡然放松,邢千夜像是下了戏的演员。 秦韵祈轻拍他的头,聊表安慰。其实今晚她明显感受到邢千夜的不同,他戒慎紧绷,气势锐利如刀,但他却将这紧张的氛围化于无形中,旁人看来他温文优雅、俊美温柔,只有始终握着他的手的她才知道,那笑,不及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邢千夜,不如往常的无赖轻佻、温柔逗趣,戴上面具的他成熟稳重、冷静优雅,但同时也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冷严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要告诉我?”她推推他,心里想着这吊儿郎当的臭花瓶什么时候也知道烦恼,还是她从没将他看清过? “我被发配边疆十八年。”颀长的身子站起,踱到一旁的酒柜。 “啊?”秦韵祈被他没头没脑的回话搞得一头雾水。 “我被那只老狐狸调回棋盘上了。”邢千夜微微一哂,俊脸上有一丝无奈。 秦韵祈有些呆愣的接过他手中的酒杯,看来,有人也要说出自己的过去呢!她看着高脚杯里晃动的酒液,现在……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第6章(2) 邢天齐在商场上素有“万年不败”的封号,是商界霸气横溢的商业巨擘之一,有数不清的大小老婆,家大业大。邢空是他最器重的儿子,商业手腕高超,深谋远虑、沉稳冷静;然而这颗他精心栽养的棋,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逃月兑他的控制。 为了让他儿子理解这世界并不是他所想象的完美,邢天齐不惜一切手段打击儿子,冻结他的资产,断他后路,为的只是让邢空明白,顺便向他所有的儿女宣示:他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扩大他商业版图的手段,没有他建立的商业帝国,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后生晚辈享福的份? 对邢天齐而言,只有权势才值得他的信任与追求,那些儿女私情、小情小爱都是阻碍了眼界的石子,应当立即清除。 “那邢空……呃,我是说你爸最后怎么办?”秦韵祈双颊泛红,紧张的问。 “还能怎么办,他手上的产业说穿了也是邢家的资产,根本没过到他名下,只能任那只老狐狸宰割。”邢千夜啜了口红酒,神色漠然,幽深的黑眸让人看不透。 “那、那你爸真的就照安排和别的女人结婚了?”秦韵祈的双颊比先前更为红润,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 邢千夜顿了一下,高大健硕的身子往床上一坐,床铺立时沉了几分。他扯扯颈上的领带,三件式黑西装将他身形衬得英挺俊拔,融在夜色当中的他俊逸非凡,阴沉漠然的俊脸有着一丝诡魅。 “没错,对那只老狐狸来说,他所有的子孙都是为了商业联姻而存在。”他和她并肩而坐,轻靠着她,眼神幽远而冰冷。 “那你妈妈……”她微侧着脸问他,心底没来由的泛起一股疼。 “我爸之所以答应联姻,就是为了保全我们母子。”邢千夜没正面回应她,起身走到放着酒瓶的小桌子旁,替她和自己斟了酒。 秦韵祈略略皱眉,发现自己不喜欢邢千夜严肃的模样。她始终没告诉他,他的笑像阳光一样明亮,又像月光一样温柔,总让她觉得有甜蜜的气泡在身旁缭绕;而现在这个穗是满脸笑意的臭花瓶居然一脸严肃、满身哀伤,整个人古古怪怪了好一阵子,说什么她都不习惯。像是要排遣心中的不平似的,她又喝了一大口酒,整张粉脸像熟透的番茄。 “我爸和老狐狸做好协定,他帮助老狐狸扩展事业版图,前提是老狐狸不准碰我们母子俩一根寒毛。”邢千夜坐回她身旁,沉重的脸色使得周遭的空气也随之沉闷。 “那你妈妈不是很难过吗?”自己的爱人居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这是多么大的伤害。 “嗯,后来她生病,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邢千夜又将酒杯斟满。 秦韵祈静默不语,小手轻抚着他宽阔的背,像是要抚去他所有的不安与伤悲,但她心中的不快却是每抚一下就多增一分。是谁?是谁让这臭花瓶这样的不开心?是谁害她看不见阳光般的招牌笑容?负气似的,她又灌了一大口酒。 “没想到老狐狸在今年寄这张请帖给我,代表我还有利用价值吧。”邢千夜冷笑,俊美的脸孔添了一分危险的气息。 几年来,邢千夜低调过日子,不出席国内各大商业场合、不张扬自己的商业才华,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脑袋不灵光、不负责任,外界的人怎么评论他都无所谓,越是把他当透明人他越开心,因为这全是他一手塑造的形象。他知道,只要他身上一天流着邢家的血液,他就会被利用;不管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抑或是毫不相关的外人。这张春宴的邀请卡是变相的商场入场券,这代表了邢天齐正式将他的人生摆上了他的事业棋盘,而外界的人正瞪大了眼在观察他的利用价值何在,哼,怕只怕那只老狐狸的如意算盘打错人身上了。 “老狐狸……不,我是说你爷爷想利用你什么?”秦韵祈看着他铁灰的神色,捏紧了他的袖口。 她心里浮现不安的情绪,臭花瓶有天也会顺从老狐狸的安排,娶个他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吗?想到这里,秦韵祈的胸口就涌出丝丝疼痛。她瞄了一眼他宽厚的手掌,这双总是捏着她脸颊、拥她入怀的温热大掌,将来可能牵着别的女孩子,这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好痛。唔,越想越不痛快,她又干了一杯酒。 没发现她的异样,邢千夜黑眸透出冰冷的光,像黑夜里闪烁的星一样。 “我可以利用的价值可大了。”邢千夜嘲讽的说,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有了父亲的前车之鉴,他当然懂得如何提防那只奸诈的老狐狸,要摆月兑老狐狸的掌控,首先得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才行。这几年,他靠着父亲暗渡陈仓的资金积极向外发展,他研究海外市场、投资海外事业,为的就是累积自己的财富,他期待有天能和老狐狸分庭抗礼、不受威胁。 要他乖乖当颗棋?天塌下来比较快! 只是没想到他私下进行的事,这么快就被老狐狸发现,收到请帖时,邢千夜也明白,这是个警告,要他安分守己,站好属于自己的位置,不要有贰心。 邢千夜握紧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不住的摇晃,像极了他胸口翻涌不息的怒火热浪。 镑有心事的两人,肩并肩的坐在床沿,窗外的月光丝洒而入,这幅画面就像是流落他乡的异客遇上了知己,正喝着酒互相倾吐心中的愁绪,两人的表情都沉重得可怕。 邢千夜认为他的计画里出现了两个纰漏,原本他打算一毕业就立刻出国,和海外的伙伴会合,接管一直以地下活动为主的公司,等一切就绪,他就要大剌剌的浮出台面,和那只老狐狸宣示他邢千夜绝不当他棋盘上的棋,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但,现在他都还没踏出国境一步就遇上了舍不得离开的理由,邢千夜低头看着身旁微微晃点的头颅。唉,和小祈祈相处越久,他就越舍不得离开,甚至想放下一切,但这样做哪能长久?他要是不摆月兑老狐狸,只怕十八年前棒打鸳鸯的惨剧会卷土重来,他怎么可能让小祈祈受到这种伤害?他们俩可是在上帝的见证下为对方奉上深情的一吻,说什么他都要照顾她一辈子,小祈祈只能是他的。 以往围绕在他身旁的人来来去去,或许为名,或许为利,从来没有人是单纯的为了他邢千夜这个人,他疲惫也心寒,所以他也学起那些人,武装自己、戴上虚伪的面具,不让他人看清真正的他。 直到秦韵祈出现,她真正的关心他、担忧他,而且他还知道,小祈祈对他的赤果胸膛很没有抵抗力,他也很配合和她一起分享他美男子的无边春色,谁教他的小祈祈这么可爱,害他一个劲儿的想对她挖心掏肺,所以爱上她的这个纰漏,他很快就原谅自己了。 至于第二个纰漏……想到这,邢千夜俊脸又沉了几分,一仰而尽杯中的酒液。老狐狸几乎是一发现他私下发展事业就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不得不提早出国处理,免得他这主帅都还没披甲上阵,自己的士兵就给老狐狸整得灰飞烟灭,连个渣都不剩。 不过,这样一来,他势必要和小祈祈提前分开了,该死,他本来还想多留几个月的。邢千夜哀怨的往旁边一瞥,却发现那原本轻轻摇晃的小头颅已经变成不规则的晃动。 秦韵祈满脸潮红,水眸半眯,一口接着一口喝下杯中的美酒,咽下心头泛上的酸涩。 邢千夜见状,连忙夺下她手中的酒杯。刚才他专心想自己的事,没注意她喝了这么多酒。他瞧见搁在床脚的酒瓶,不会吧?!她什么时候拿这来喝的?这酒温醇顺滑、入口极甜,她八成觉得好喝就咕噜咕噜喝下肚了。他捧起她的脸,糟糕,这酒的后劲很强。 秦韵祈眯细了眼,红唇轻吐着热气,她盯着邢千夜两、三秒,有样学样的捧住他的脸。朦胧中,她看见黑眸闪着些许惊慌与讶异,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再看向他薄而有型的唇,唔,这唇往后要给别的女人吻?太过分了,她都还没尝够呢! 她从刚才就满脑子全是邢千夜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想得她心头又酸又疼、又闷又痛,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也不知道自己喝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有股气,而身体轻飘飘的。 “你还好吧?”邢千夜担忧的搂着她,就怕她摇摇晃晃的跌下去。 “不好、不好。”秦韵祈的手指指着他因担忧而皱紧的眉心,随后又拉拉他的脸颊。“你给我笑,你不笑的时候好丑。”已经变成两只手拉着他的脸颊了。 黑眸讶异的睁大,丑?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形容词用在他身上,不过为了避免他的脸颊往两侧继续扩张,他听话的将嘴角缓缓上扬。 “嗯,这样好多了。”秦韵祈满意的抱着他,软绵绵的身子挂在他身上。 “祈祈,你喝醉了。”他握着她的肩,试图摇回她一丝清醒。 “谁说我醉了?”见他改抱住她的腰,小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蹭啊蹭的。 邢千夜被她蹭得心花怒放、心神荡漾、心猿意马,要命!她再这样蹭下去,谁受得了?他轻轻的推开她,但她下一秒又立刻凑上来。 “小夜夜。”她突然捧住他的脸,一双水眸晶灿发亮,粉女敕的脸蛋像是水蜜桃诱人啃咬。 听她这样叫他,邢千夜有着片刻的呆愣。小夜夜?她从没这样叫过他,她是真的喝醉了。 秦韵祈认真无比的看着他,弯弯的唇带着甜甜的笑,盘好的发髻因方才的扭动有些许凌乱,丝丝黑发落在胸前,月牙白的缎质礼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清纯中带着甜美的诱惑,她的阵阵香甜刺激着邢千夜的感官,他的黑眸燃着炙热火光。 “小夜夜……”她点点他高挺的鼻梁,模样既娇且媚。 大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侧,另一手则制止她乱挥乱碰,他一把扯下她的小手,低头瞧她。 “你是我的。”软女敕的红唇凑上,轻柔的在薄唇上反复探索。 他的小祈祈终于开窍了吗?对他终于有一点占有欲了是不是?啊,他的衣服没有白月兑。 邢千夜略侧过头,加深这个吻,热烫的唇舌亲昵的交缠,他反复吮咬属于她的香甜柔美,趁理智瓦解前,他推开了她。 秦韵祈对他的中途暂停有些不满,嘟高了红唇,小手又伸了过去。 “你穿这么多不会热吗?”她自动自发的帮他褪去身上的衣物,小脸烫红,双眼迷蒙。 热!他热!他热死了!他简直想高歌一曲“热情的沙漠”!要命、要命,这双小手在他身上模来抚去,他整个人都快起火燃烧。邢千夜连忙制止她点火的举动,他拉住她的手,俊脸上的表情有些痴迷。 “祈祈、祈祈,你听我说……” 小手轻易挥开他的阻挡,依然往他身上进攻,薄唇缓缓勾着笑,眸光炙热得发亮。唉,早知道小祈祈喝醉酒会这样兽性大发,呃……是表达爱意,他早就把她灌醉了,又何须等到现在?邢千夜若有似无的抵抗,其实非常享受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溜来溜去的触感。 “祈祈,你真的喝醉了……”他虚情假意的喊道,偷偷解开自己衬衫上的钮扣。 “少啰唆!大爷我要你月兑,你就得月兑!”秦韵祈被后劲极强的酒意醺得茫茫然,有些懊恼这繁复又难月兑的西装。 “啊,大爷……”他作势往床上一倒,俊脸有藏不住的笑意。 秦韵祈皱起眉,她都还没月兑掉那讨厌的障碍物,他怎么可以逃跑?她七手八脚的爬到他身上,努力奋战。 “大爷……您这是要蹂躏我吗?”邢千夜将脸撇到一旁,一脸泫然欲泣,嘴角却抽啊抽的。 “小夜夜,你别怕,大爷我会好好疼你……”她模模他的头,又亲亲他的唇,然后跨坐在他腰上,小手扯着他的衬衫。 邢千夜几乎要爆笑出声,原来她喝醉酒还会角色扮演?太有趣、太有趣了!真不愧是他的小祈祈,永远都给他这么多惊喜。 然后—— “大爷,不要、不要啦……”邢千夜一向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嗲声嗲气。 “你敢忤逆大爷我?”秦韵祈口气带着不悦,白女敕的掌心在古铜色的胸膛滑来滑去。 “大爷,不要模那里,我会受不了……”苍天可鉴,他阻止过,他阻止过喔! “你管我要模哪里!”她很坚持。 暗夜中,两具发烫的半果躯体热烈的交缠,他们都意乱情迷,烧融在情人间的浓情蜜意。 “咦?这是什么?”大爷发问了。 “禀告爷,那是奴婢的、奴婢的……”邢千夜忍住冲上喉间的笑意,既痛苦又欢愉。 “怎么用?”秦韵祈只觉脑袋瓜昏昏沉沉的,有些不明白。 “我教你!”邢千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沸腾的热意,等不及的要被蹂躏。 反正,夜还很长嘛! 第7章(1) 秦韵祈白女敕的脚心踏在冰凉的磁砖上,手指随着走动而抚过墙上的壁纹,很无聊,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变得很无聊。其实她还是和先前一样,每天上课、每天赶报告、每天上补习班打工,日子比起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点安静,静得她有些无所适从,好像少了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推开厚重的檀木门,丝丝阳光从窗口流泻而入,洒了一地光亮。 她越过邢千夜总是窝在上头耍赖不肯上课的白色沙发椅,也越过了他们俩总是各据一方的书桌,最后停在摆放各式书籍的书柜前,看着眼前一本本厚重的原文书,全是财经、贸易、金融等等和商业相关的书籍,如果她细心点就会发现,这压根不是一名课业繁重的高中生会看的书,可惜她总是匆匆一瞥;而臭花瓶的掩饰功夫又做得太好,连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秦韵祈有些愤恨的咬牙,居然连她都骗?她可是连祖宗十八代都向他坦承了,想不到臭花瓶说完邢家上一代的风风雨雨后,还给她摆了这么一道! 自他们从饭店回来后,隔没几天,邢千夜就急急忙忙扯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和他一起走。 “走?走去哪?”她困惑于俊脸上惊慌的神色,从他接到春宴请帖后,他的表情就不同于往日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戒慎紧张的神色。 “那只老狐狸出手了。”邢千夜咬牙低吼,黑眸冰冷决然。没想到老狐狸出手之狠,略施计谋就要他兵败如山倒,他再不赶去坐镇,多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一炬。 “他动手了。”手指轻轻画过他的手背,听邢千夜说过那段往事,她多少也知道老狐狸的行事作风,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韵祈,跟我走好不好?”老狐狸突如其来的攻势让他慌了手脚,原先他还以为有两、三个月可以处理善后。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在你的计画之内,不是吗?”她睁着清澈的眼瞧他,唇畔挂着淡淡的笑。 邢千夜有些烦躁的爬爬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的确,原先计画是没有小祈祈,但让她走入自己的世界却是他自愿的,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于鲁莽唐突,可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不是玩笑。”他抚上她柔软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触模易碎瓷器。 “我知道。”她拉下他温热的掌,回避他温柔的瞳眸。 秦韵祈轻叹口气,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走得这样近? 是日日拌嘴不停的时候?是夜晚拥抱入眠的时候?还是一个彼此都了解的眼神?她脑海中掠过一幅幅画面,初次见面时,他优雅俊美的脸孔沐浴在艳阳下,对她抛出一朵迷人的阳光笑容,说不定自己早在那时候就沦陷了呢。 天冷时,他把自己当成暖炉,长手长脚的裹住她,就怕她夜里冻得像块冰;他讨奖赏时的赖皮嘴脸,总是逗得她又想笑又想翻白眼;教堂里,他令她信任的眼神,他们深情的吻;宴会里,他们紧密相贴,翩然起舞,他向她吐露心事,将真实的自我展现在她眼前,他们喝了酒,看着对方的表情都迷醉,然后发生了她这辈子极度想隐藏的丢脸事件,不过想想,反正是和他一起发生的,也没什么关系了。 “真的不一起走?”手指卷着她的发,他声音低哑的问。 秦韵祈把脸埋在他胸前,缓缓的摇头。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她替他翻翻领子。 或许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依靠,秦韵祈的内心总是缺乏安全感,下意识的寻求庇护,谈恋爱不见得一定要冲昏头,他们都还太年轻,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数。 邢千夜不发一语,紧紧的拥抱住她,彷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他告诉自己,他尊重她的决定。 “我这样说,有没有很帅气?”她不敢让邢千夜看见自己的表情,努力的把泪水挤回眼眶里。 “我舍不得你。” 那晚,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像一串永无止息的故事,寂寞而深远,透着薄扁,交织着他们的过去与未来。他颀长而美好的背影线条,带着离别的话语,她怎么也忘不了。 结果,那晚耍帅的人,隔天就在机场哭得唏哩哗啦。 “呜呜呜……少爷……”德叔圆滚滚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呜呜呜……”秦韵祈的眼泪更是一颗一颗的急速滑落。 唉,她也不愿意啊!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嘛! 邢千夜无奈的翻白眼,大手拭去她粉颊上的泪水。 “说不去的是你,大哭的也是你,喝醉酒扮大爷的还是……”话还没说完,邢千夜的薄唇被一只小手捂住。 “不准说!”秦韵祈晶亮的眸子犹带着泪水,带着警告性的意味瞪着他,小脸微微泛红。 邢千夜失笑,拉下她的手,亲吻她洁白的额头。 “短期之内,我不会回来。”黑眸睇着她,深深的目光里有着眷恋。 一切都按照他原先拟定的计画行动,只是时间提早罢了。 “嗯。”她点点头,止不住的泪水还是一直滑落。 好半晌,他们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曾经孤寂的两颗心,总是飘浮不定、居无定所,如今像是找到停泊的港口,相依相赖,他们已经习惯从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这一去,你少赚三十年。”邢千夜开口了,嘴角再度扬起招牌笑容,带着戏谑、带着宠溺。 “你就不能认真点吗?”她捶了他一下,莫可奈何的笑了。 邢千夜再次拥她入怀,亲吻她乌黑的发丝,黑眸幽深炯亮,熠熠发光。 “你不用等我。”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阵阵难解的回音刮着她的耳膜。 秦韵祈自他怀中抬起头望着他,却瞧见黑眸织出细密缠绵的网将她紧紧环绕。这是他们始终不敢提及的话题,分离是每对恋人的考验,因为等待太过漫长,而青春又太过短暂,今日相爱又如何呢?明日或许就已是彼此的过往烟云。分离所造成的心灵沟渠,以及时间洪流所堆积的不信任,都像条将恋人分隔两岸的鸿沟,难以跨越,最终只是看着对方的身影,缓步离去罢了。 澄澈透亮的水眸漾着不解,他不要她等他?什么意思? 秦韵祈突然感觉自己又回到八年前的夜晚,接到父母车祸噩耗的那天,夜特别的黑,外头下着滴答滴答的雨,咚咚咚的敲打屋檐,小小年纪的她蜷缩在棉被里,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寂寞与孤单,也是第一次知道现实生活并不如童话故事那般美好。 邢千夜突然捏住她哭得通红的鼻头,黑眸专注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容颜全记进心坎里,任何细节都不放过的那种看法,然后他低低的笑着,黑眸眯得细细的,嘴角微微勾扬,很无赖又很坚定,七分俊美带着三分邪气,像平日他逗弄她的模样。 “你不用等我……”他顿了顿,若有所思。 秦韵祈一颗心悬得老高,泛红的眼眶又全是泪水,她咬着唇不想哭得太难看。不晓得为什么,她听他说这话时,总觉得心头凉飕飕,她又有种要被抛下的错觉。 邢千夜用手指刮刮她白皙的脸颊,对她露出完美的招牌笑容。 “我等你就好。”他将她揽得更紧,闻着她发丝传来的馨香。 唉,这么可爱,叫他怎么舍得?稍微逗逗她,那模样就像落水小狈一样的可怜。 闻言,秦韵祈的眼泪掉得更急,耳畔传来他稳定的心跳声,她环住他窄劲的腰身,止不住的发抖。 “好奸诈……”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邢千夜喉头滚出愉悦的笑声,沉沉的旋进她心底,低回不已。 “嘿,美男子……”她抬起哭得红通通的水眸,微微扬起一笑,旋即又垂下嘴角:“记得联络,好吗?” “我会。”再紧抱她一下,邢千夜随即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他会?会个大头鬼! 秦韵祈洁白的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书柜,算算他离开也半个月了,连通电话也没有,有这么忙吗? 她皱皱秀气的鼻头,对这点相当不以为然。古人云:商人重利轻别离,果然不错!看那臭花瓶平时花招最多、嘴巴又甜,十成十是个奸商。 轻叹口气,秦韵祈敛下精致的眉目,现在这幢大屋子只剩她和德叔以及数名女佣,少了邢千夜,她更是觉得这栋屋子大得不可思议,太过冷清、太过静寂,许多寂寞的回音在她心头缭绕。有时她还以为在下一个转角就会看见他的身影,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只是残留在她梦中的轮廓罢了。 她不禁责怪自己怎么像个等待夫归的怨妇,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半个月,她心底就有说不出的闷气,她开始怀疑邢千夜是怎么度过童年的,他也算是小小年纪就没人在身边照顾,大大的房子、空空的房间,怎么想怎么觉得难捱。 秦韵祈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向德叔打听邢千夜小时候的事。 德叔一听,兴匆匆的搬出一迭相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回忆。 “韵祈,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少爷小时候有多可爱……”他快速的将相簿一本本的摊开,那焦急的模样俨然就是邢千夜的忠实拥护者。 “你看这张,多可爱!”德叔说得口沫横飞,只差没把脸贴上照片。 秦韵祈一瞧,嗯,她不得不承认幼时的邢千夜还真像个小天使,那天真无邪的模样简直引人犯罪,又白又女敕……唔,不对,她连忙收起痴迷的表情,害怕自己变得像德叔一样。 饼了一会儿—— “哇!真的好可爱……” “这张简直迷死人了……” “这谁受得了啊……” 两人的眼睛冒着爱心,四周充满梦幻的气泡,一搭一唱的对着照片膜拜。 “不过,德叔,为什么这几本照片,邢千夜看起来像个木头似的?”秦韵祈疑惑的发问。越往下翻阅,那表情越不讨喜,照片里的邢千夜看起来阴沉沉的,可那时他明明只是个孩子。 “那是少爷的母亲过世那几年拍的……”德叔看着照片,蓦地红了眼眶。 秦韵祈不语,觉得这照片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彷佛连不开心都有重量;上一代的恩怨牵连至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身上,那负担是否太过沉重? “夫人刚过世那几年,少爷不笑也不说话,我那时真是担心。”陈年旧事重提,德叔说来仍旧胆战心惊。 随着德叔的话语飘过耳际,秦韵祈陡然想起邢千夜那晚喝着酒的落寞侧脸,心头一紧,突然好想看见他。 她抿抿红唇,压下心底的翻涌,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指着照片中人不笑的嘴角。 “德叔,你怎么有这么多照片?”她随口问,发现这些照片鲜少有看着镜头的。 “呃……这个嘛……”德叔抓抓耳后,神情古怪。 “嗯?”怎么了吗? 德叔的头越垂越低,表情可疑。 “唉,那全是我偷拍的啦!你别跟少爷说。”德叔一脸豁出去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将相簿收好。 “不能怪我啊!少爷实在太可爱了嘛,他发现后就不让我拍了呢……”他的语气有着藏不住的惋惜,当初要是小心一点,搞不好还可以多拍几本。 秦韵祈克制翻白眼的冲动,想不到臭花瓶的桃花还满多的。 ※※※※※※ 第7章(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秦韵祈没等到邢千夜捎来只字片语,不过倒是遇上一个她意料中的人。 邢千夜口中的老狐狸——邢天齐。 丙然百闻不如一见,邢天齐今年已六十好几,体态神韵不见任何老气,反而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眉宇间尽是霸气。她想这样的人,为人处事必像一把铁沉的月弯刀,圆弧之处最是锋利。 邢天齐神情冷傲,鬓已花白,他扬手挥退服侍在旁的下人。 静寂的大厅连根针掉下去都听得见,秦韵祈正襟危坐,心头暗叹。该来的还是要来,想当年邢天齐用尽手段拆散邢千夜的父母,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照邢千夜的说法来推论,这只老狐狸定是十分留意自个儿孙子的情况,就算不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所生也一样,血浓于水的亲情断不了就是断不了,要不,那张春宴的请帖也不会来得如此刚好,私下设立的公司也不会突然出现危机,逼得邢千夜得提早出国坐镇,这一切全是算计好的。 只怕臭花瓶是自贬身价了,他不是被置之不理十八年,而是老狐狸养他这颗棋养了十八年;如果她没猜错,老狐狸今天就是要来铲除她这个障碍的。秦韵祈轻扯一笑,也好,她就是特地留下来要被清除的。 “你没跟着千夜走,倒挺令我意外的。”邢天齐啜了一口茶,冷淡的开口。 “我只是个穷学生,没那个胆。”秦韵祈垂下眼,轻声道。 苞着去做什么?等着被一网打尽吗?她若是跟着去,千夜那间还没站稳脚步的公司,铁定在一夕之间就被老狐狸扳倒了,到时他们还有心谈情说爱吗?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恐怕只有身处漩涡当中的臭花瓶看不出来,她这局外人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她虽胡涂却不笨,了解事情原委的那一夜她就认为事有蹊跷,行事作风一向果断强硬的老狐狸会突然需要一个流放在外的人?他底下的人才还不够多吗?会多了这层戒心,也多亏她年仅十四就在社会上打滚,凡事得为自己留些后路。 “你不怕他忘了你?”邢天齐抬起精锐的眸子,嘴角扯着嘲讽的笑。 女人在他眼里全是一个样。 “怕。”她当然怕,不然也不会在机场哭得那么惨。 未来的变数太多,眼前障碍这么大,可是还是有个傻瓜说要等她,唉,她还能说什么?爱情力量真伟大! “那你还信他?”邢天齐眼神轻蔑的瞟着她。会怕就该在他上门撵人前自动离开,而不是赖着不走;女人图些什么他还会不明白? “相信。”秦韵祈小声回答,始终垂眼不敢看他,深怕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太会识人,一眼就看穿她。 听见她的回答,邢天齐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深了,眸光寒意不减,姿态盛气凌人,凌厉的眸子观察着端坐前方的秦韵祈,敏锐的打量着她。 这女人打扮并不奢华,长相清丽,气质不错,可惜就是态度畏缩了点。他嘴角一撇,畏缩也好,比较好打发。 “你们还太年轻,承诺只是儿戏。”邢天齐声音低沉而威严,口吻有着不容置喙的强悍。 “有些人是值得相信的。”秦韵祈终于抬起眼瞧他,眼神晶亮而肯定。 唉,其实她不是故意要顶嘴,都怪这老狐狸的思想太偏激,她才忍不住想纠正他;没办法,当老师的后遗症。 没料到她会回嘴,邢天齐不置可否的一笑。 “有些事相信也没用。”他冷淡的看着秦韵祈,像这种热血的年轻人他看多了,仗着自己年轻,就把所有事情罩上一层良性的光辉,时日一久,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如想象中美好,通常那时已经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他为天真的无知者感到可悲。 “你有没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秦韵祈忍不住问。老狐狸气质太过冰冷,她想感化他一下。 邢天齐神情冷漠,直接忽视她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正眼瞧她,“我不认为你有资格和我谈论这个问题。” “那谁才有资格?对你事业有帮助的人吗?”秦韵祈也不避讳,直挑核心的问。 邢天齐拧眉,深敛的眸光锁住她。既然知道他的身分还敢这样和他说话?这女人是真傻还假笨?不过,不管是哪一项,他都没有耐心应付。杂草,尽避除去就是。 见他没有回应,秦韵祈也不怕,反正她就是留下来演这出戏的,如果她没猜错,她的片酬应该是巨额。 “很多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她迎视他犀利的目光,柔中带刚,一反先前委屈的模样,捍卫爱情嘛!都已经有个花瓶说要等她了。 邢千齐扬起一眉,唇边带着讥诮的笑,他有多久没听到这句可笑的话了? “买得到。”他笃定的说,跟在他身边做事的人绝不敢说出这句话,因为他们都坚信金钱万能。 “买不到。”秦韵祈睁着澄澈的眸,不怕死的回话。 “买得到。”邢天齐微笑,自信得不可一世。 大厅里有片刻的静默,秦韵祈咽咽口水,掌心微微发汗。她不得不承认,老狐狸确实是拥有王者的架式,他沉稳而内敛,敏锐而工于心计,难怪邢千夜参加春宴时态度戒慎紧张,老狐狸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之于他大概宛如蚂蚁一般渺小,而一只蚂蚁的心机,他这个大人物应该是无暇理会才对,她的愿望既不贪心也很合理,只是想和邢千夜在一起,她只是想偶尔勇敢一次。 “你说吧,多少钱尽避开口。”邢天齐双手环胸,脸上的笑容嘲讽。 “我的价值……你早就决定了,不是吗?”秦韵祈垂下双眸,让他看不清表情。 戏,杀青了。 ※※※※※※ 叽轧!叽轧!铁链焊接处传来摩擦的声响,晴空蔚蓝澄澈,散发出宛如浆洗过的明亮,远处飘来几朵点缀的云雾,白云苍狗,变幻无穷。 初夏的午后,带着和煦的南风,秦韵祈就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炙热的阳光在经过茂密的绿叶筛选饼后,只剩细微的光束缓射而下,她打了个呵欠,最近她容易疲惫,经常发困,三不五时就会小盹一下。 她捞了放在地上的手提袋,掏出一迭信件,这是她出门前随手从信箱里抽出来的。水费、电费、网路费、社区公告单、学校舞会邀请卡、补习班信件、超市广告单……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一封是她想看的!她臭着小脸,将信件一把塞回手提袋里,最近她情绪起伏也特别大。 奇怪,她离开前明明有把新地址告诉德叔,难道德叔没告诉臭花瓶吗?就算德叔没告诉他好了,他有心想找,也应该找得到吧,都过了四个多月了。 秦韵祈踢踢脚边的石子,有些无奈。 老狐狸当天就把她撵出那栋大房子了。撵出去也好,没了邢千夜,这么大的房子她也觉得寂寞。 问她收下老狐狸开的支票没有?收啊!她怎么可能不收!都有人把钱双手奉上了,再推辞就泯灭人性了吧。 她模模口袋里早已枯萎的玫瑰花,这是那天在机场送别时,邢千夜塞进她外衣口袋的,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要不,她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只是浪漫归浪漫,现实层面还是得考量,所以她选择留下来,演一出戏给老狐狸看。老狐狸果然以为用金钱就可以收买她的爱情,唉,她早跟老狐狸说过,有些东西用钱是买不到的,他偏不信。 秦韵祈弯弯的红唇上有着一抹温柔的笑,小手搁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只是替肚子里的宝宝收下曾爷爷的一点小心意而已,这样不过分吧? 这场闹剧她已经退居幕后,至于他们的爱情能否开花结果,就全看邢千夜的能耐了,他要能早一天摆月兑老狐狸的掌控,他们就能早一天相聚。 她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啊!真的好想念他啊!别人谈起恋爱都甜甜蜜蜜的,怎么她谈起恋爱就得九弯十八拐?唉,命苦、造孽、夭寿……还有什么可以形容? 哀叹的正起劲时,她突然感觉胃里涌上一股不适,苍白着一张脸,蹲在树旁干呕。但呕了老半天,呕不出东西,她擦擦嘴,额上冒着些许汗珠。 可恶!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自从第三个月起,她就孕吐得厉害,索性把家教的工作给辞了,反正她肚子里的宝宝有个奸商曾祖父可以靠,不怕、不怕。 秦韵祈抚着酸痛的腰,怎么怀孕麻烦这么多? 她发誓,下次见面时,一定要给邢千夜来个五雷轰顶,连带的把这笔帐算在他头上,谁教他说话不算话,讲好了要联络,不是吗? ※※※※※※ 暗房里,肥胖的身躯抖啊抖的,宛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德叔嘴里咬着手电筒,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至桌上的信纸,一双老眼含泪,万分委屈,嗫嚅的说:“哎哟,老太爷要我这样做,少爷要我那样做……恶势力、恶势力嘛!”怎么做都得罪人! 胖胖的手拿起已经改好的信,吃力的对折再对折,一边发抖一边将信纸塞入信封,随后他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明月。 “少爷、少爷……你要原谅我啊!我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呜呜……少爷……我只改了一个数字……只改了一个啊……” 第8章(1) 七年后 这年,秦韵祈二十七岁,是一个社区里著名的家教。 今天她身穿泡泡袖荷花边衬衫,深黑a字窄裙,足蹬典雅细高跟鞋,身段玲珑纤秀,脸蛋细致粉女敕,一头乌黑秀发垂肩,温婉高雅、优美迷人。 秦韵祈抬起手勉强遮住直射而下的骄阳,看着前方高大的建筑物,暗色不透光玻璃点缀整栋高楼,透出严谨肃穆的气氛。她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再看看雕在大楼中央的金色大字,嗯,就是这栋没错。 一踏入室内,迎面而来的冷气令她舒服的眯着眼,外头阳光过烈,晒得她头昏眼花、四肢发软;这几年她工作都在家里,鲜少出门,今天突然晒这么久的艳阳,果然有些眼冒金星。 唉,年与时驰,人老了啦!想当初她靠着一双腿,在摄氏三十八度高温的城市里奔走,活跳跳像一尾龙的说。 “小姐,请问……”柜台的服务小姐看着她。 “面试。”秦韵祈递出文件。 瘪台小姐在文件和她的脸上来回审视,不久,露出甜美的微笑道:“请上二十一楼,总裁等你很久了。” 进入电梯,秦韵祈模模自己的脸,心底狐疑,那柜台小姐说什么?总裁等你很久了?不是吧,她只不过是来面试的,连正式员工都还不算,堂堂一个企业总裁何须等她?而且这家公司的总裁还真是事必躬亲,连个小小面试都要亲自来。 其实她今天会来面试是因为以前补习班的旧识大力推崇,保证这间公司薪水丰厚、福利良好,说得口沫横飞,连她都忍不住怀疑这间公司是给她同事多大的好处,说好话说成这样。不过,她这几年也只在社区里当家教,先前是因为不方便出门工作,现在可以了,有个机会换换跑道也好。 叩叩叩叩!斑跟鞋踩在花岗磁砖上,在走廊里形成规律的声响。秦韵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来,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对了!太安静!她这一路走来都太安静了!照理来说,面试的日子应该大排长龙,可是从刚刚到现在她连一个人都没碰上,未免也安静的太过诡异。 秦韵祈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前,满月复狐疑到了极点,怎么这家公司的总裁不习惯以面视人吗? 办公桌后有皮椅,而皮椅上有个高大的男人,她可以看见男人乌黑的发丝和放在扶手上的手臂,他将袖口卷至手肘处,修长的指夹着她先前寄至公司的个人资料。男人沉默不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因为从她踏入这办公室时,那张皮椅始终都是背对着她。 这年头,连面试都流行搞神秘吗?秦韵祈被沉闷的气氛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不自觉摩挲着手臂,这里的冷气好像太强了些。她大大的眼儿飘来荡去,陡然发现窗台上种植了一排玫瑰,姹紫嫣红,为生冷的空间添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秦韵祈思绪乱飞,想起家里的墙上挂了一幅用干燥玫瑰制成的图像,都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那人再不回来,她都要变成老太婆了。 “秦韵祈。”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猛然响起。 “呃……是。”秦韵祈连忙回神,怀疑自己是否和外界月兑离太久,居然连面试都还能自顾自的发呆。 “你一直以来就只有从事家教的工作?”男人的指轻敲着扶手,语调低沉而柔和。 “是的。”她略皱着眉心,对方会不会嫌她工作经验过少? “我以为补教界会比家教好赚。”男人的声音饱沾兴味,薄而美好的唇微勾着。 “是这样没错,但因为我有私人因素,所以不便出门工作。”她也曾经想过重回补教界工作,但补教界的工作量太大,排班休假也不定时,还不如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得自由,更何况她家里还有个黏人的小麻烦需要人陪。 “这样啊……”男人沉吟了一会儿,指头仍旧富有节奏的敲打。 大概是被太阳晒昏头了吧,秦韵祈居然认为这样低沉的语调、慵懒的节拍,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深埋心底的记忆就这样涌现而上,夹带着玫瑰的芬芳。 秦韵祈有些恍神,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在这种情形下她都还可以发呆,看来还是回家吃自己好了。 “你……过得好不好?”男人突然抛出问句,试探性的口吻。 “啊?”她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过得好不好?”男人重复一次,低沉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还、还不错。”这是在问经济状况吧? “那……快不快乐?”这次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男人的眸子略眯着。 咦?怎么连她的心理状况也要调查吗?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她身旁明明有着第一特奖美男子陪伴,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 饼去熟悉的声音窜过脑际和此刻的氛围重迭,在她脑海里形成一幅光景,秦韵祈圆润的眸子有了湿意,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可不可以不回答? 似乎早料到她答不出来,男人接着又问:“有没有特别想念的人?” 男人的脖子略向后仰,愉悦的眯起黑眸,他看见落地窗映照出秦韵祈慌张疑惑的身影,薄唇的弧度扬得更高。 啊,还是这么可爱。 她总能抽丝剥茧,看清事物的关键,却看不见摆在眼前的陷阱与漏洞,到底要说她笨还是聪明? “我……”秦韵祈困惑的直眨眼,一般工作面试会问这种问题吗? “没有吗?”男人迫不及待的再问。 想念的人、想念的人……想杀的人算不算?有个人住在她心底,一住就长达七年,那人天生无赖脸皮厚,她赶都赶不走,每天三餐午茶加消夜诅咒他,只因为他忘了和她联络。放不下、忘不了,就成了长篇的想念,如果可以,她多想揍他一拳、捏他一把,顺便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 “私人问题我想不太方便回答。”秦韵祈盯着椅背,晶亮的水眸仍旧透着疑惑。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面试时一连两个问题不答,分数是扣很重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说着,黑眸灼亮。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正想发表高论时,男人猛地站起,秦韵祈的话全梗在喉间。 “小祈祈,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我好伤心啊!” 男人转身望着她,手插着口袋,薄唇噙笑,黑眸带着炙热的温度锁着她。俊美非凡、美色无边,昔日的翩翩美少年已成了倾国倾城的祸水,魅力四射直达破表边缘。 秦韵祈眨眨眼、再眨眨眼,始终梗在心底的怪异感像拼图一样拼凑成形,她想起那一通通坚持要她来面试的电话、柜台小姐的暗示语言、整栋公司像是只有她一个人来应征的安静情形,这一切……安排好的嘛! “喜欢这个惊喜吗?”邢千夜踱至她面前,笑睇着她。 看着眼前柔美的容颜,他的心无比刺痒着,甚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还记得她柔软的肌肤、明亮的双眸,以及那朵挂在她唇畔的微笑,在艳阳下兀自发亮。从第一天相遇,他就将她刻在心版里,舍不得遗忘,更不想放开,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样心神悬念、魂牵梦萦。 “不是吧……”秦韵祈双手捂着眼,微微发颤,不敢相信自己日夜盼望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 “这么不想看到我?”邢千夜笑看她鸵鸟的逃避心态,模着她柔顺的发,将她的手拿下,两人四目相交,无声的言语流淌其中,他们之间有着太多说不完的话语。 邢千夜轻触她柔软的颊,微勾的嘴角仍旧带着邪佞的气息,多年未见,更添了一抹成熟的魅力。 秦韵祈像一座呆愣的木头女圭女圭,眨着灵活的眼,却忘了怎么说话,任凭他亲亲、搂搂、抱抱,就是不动如山。 邢千夜敲敲她的脑袋瓜,低声问:“哈啰!有没有人在家?” 知道她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他主动拉着她的手,贴着他的脸颊。 “你模模看,就可以知道我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他带着她白女敕的手掌滑过他立体的五官、强健的颈项,最后停放在他厚实坚硬的胸膛上。 “喏,你看,是不是比以前大?”他抓着她的手在他的胸肌上溜来溜去。 “为了回来见你,我特地练的耶!”他记得,她对这个最没抵抗力。 “嗯,好像有。”秦韵祈看着那双抓着她的大掌,缓缓的回话。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邢千夜松了口气,一瞬间,像回到过去,熟悉的言语、幼稚的对话……回忆像巨浪打了上来。 男人温热的体温包围着秦韵祈,鼻端充斥着他干净好闻的气息,眼前是他迷人阳光的笑容,她当机到底的脑袋渐渐开始恢复正常运作。脑海里演练过千百次和他再次相遇的情节,她还以为她会给他来个十八相见欢,热情拥吻什么的,不然就是眼泪、鼻涕齐飞,赚人热泪,结果她一样也没做,只是呆站原地,像是脚生了根,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他们还很煞风景的讨论胸肌尺寸的问题,呜,怎么这么不浪漫? 邢千夜不明白她心情的转折,他搂着她,将脸埋入她洁白的颈项,这馨香的气味让他好怀念。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低沉温柔的话语像是最后一朵迟开的花,在她心底猛然绽放,春风无限,摇曳著名为爱情的花蕊,她感觉自己的完整。 久等了……是啊!真的是久等了。两千多个日子,数不尽的春夏、过不完的秋冬,漫无止境的等待与思念的煎熬,都在他们心上鞭笞出岁月的痕迹。 午夜梦回,她轻声自问,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与决定?岂料爱情不是选择是非题,一二三四、圈圈叉叉就可以了事,要怎么后悔?爱上一个人要怎么后悔? 这阵吹过山头的风,在飘荡过后,终究还是靠岸了。 她曾经害怕,他们的爱情像昙花一现,转瞬消失;她又害怕,他们太过年轻,轻易的扬弃一段感情;但她更害怕,他回来后,找不到她,只因为他曾经用这么柔软的眼神睇着她,唇边的笑没有一丝委屈与勉强,他说着我等你就好、我等你就好……这句话在她心头悠悠荡荡好几年,成了一潭温柔的碧水,乘载他们的记忆与相思。 爱情啊,总是让人软弱,又让人勇敢。 “我好想你。”邢千夜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我更想你。”秦韵祈环抱他的腰,左耳贴着他的心跳。 “我比较想你。”邢千夜闷声回应,鼻尖轻触她柔软的颈侧。 “我才比较想你。”秦韵祈偷捏他腰侧的肉。 “不对,我比较想你!”邢千夜皱着眉,轻轻啃咬她肩颈交界处。 两人像是智商退化成小朋友,持续着没意义的比较和没营养的对话好一阵子。突然像是触动炸药的开关,深埋在秦韵祈心中一小簇火苗陡然起火燃烧,以千军万马之姿快速蔓延扩大,变成一把熊熊怒火。 想?她倒是要问问他哪里来的想?这几年来没有半通电话一封信,想必是在国外乐逍遥,忘了联络吧!罢才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都忘了一直搁在心底的芥蒂。如果他有寄一封信来,她就不用这样担心受怕;如果他有寄一封信来,在更早以前她就愿意相信真爱无敌,结果这臭花瓶……没关系、没关系,秋后算账,三年不晚,她七年都撂下去,区区三年算什么?一时大意,又被他的美色迷惑…… 秦韵祈推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 邢千夜纳闷她的举动,大手又将她拉近,热烫的鼻息落在粉颊上,他看着燃着火光的水眸,心底的不解全写在脸上。 “你在生气?”他轻声问道。 对了!她说过,如果他们再一次相遇,她就要、她就要…… 啪! 圆润的水眸愤然眯起,在邢千夜毫无防备之下,赏了他一个又大又响的巴掌,余音在空气中震荡久久。 像是圆了一个多年的心愿,秦韵祈嘴角扬起惬意的笑,呼,这样她心头舒坦多了。 至于挨打的那位则像是被点了穴,瞪着黑眸,僵在原地,哪有平时潇洒帅气的模样,俊美的脸皮上缓缓浮出鲜红的五指印。 秦韵祈索性一把推开他,像头轻巧的鹿逃月兑出去,徒留满脸错愕的邢千夜僵站在原地。 饼了好久好久,他才回过神,可怜兮兮的模着自己的脸颊。噢,小祈祈为什么打他? 呜呜,好痛喔! ※※※※※※ 第8章(2) 炳哈!秦韵祈的心情就像是放飞的鸟儿一样轻盈自在,挣月兑牢笼所获得的自由更是令人打从心底快乐起来。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等一封信等到齿摇发白,也不用担心有人忘了承诺不回来,因为叫邢千夜的这封信,已被打包空运回台,寄到她心坎。 啊,她心爱的家人真可爱,多了一个人,生活更多姿多彩,啦啦啦,今天面试真愉快。 “妈咪,你好像很高兴。”七岁的秦伊伊正靠在梳妆台旁,看着自己的母亲卸妆。 “有吗?”秦韵祈眯着眼,拿着卸妆棉往眼皮抹去。 “有啊!你今天面试回来之后,就一直笑咪咪的。”伊伊用手指扯着自己的嘴角,“像这样。”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少了一颗门牙。 秦韵祈笑而不语。是吗?有这么明显吗?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柔亮的眼眸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妈咪,今天面试的人是个帅哥吗?”伊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又弯又翘。 “为什么这么问?”秦韵祈看了女儿一眼,粉女敕的红唇弯出美丽的弧形。 “烟波哥哥说,人看见美好的事物,心情都会特别好。” 卫烟波是住在隔壁的大学生,性情古怪冷僻。 “他又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秦韵祈睇她一眼,往浴室走去。 “唔,没有、没有。”绝对不能说烟波哥哥前几天问她长大后要不要当他的女朋友。 秦韵祈洗去脸上残余的妆后,例行公事的在脸上涂涂抹抹,伊伊则是跟在后头团团转。 “妈咪,他有比拔拔帅吗?”秦韵祈从浴室又走回梳妆台前,伊伊还是不停的发问。“妈咪,他长得高吗?像星伦哥哥一样高吗?” 秦韵祈想着该从哪个问题回答起。 “妈咪,星伦哥哥说要帮我庆祝生日喔!”伊伊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大大的眼儿发亮。 秦韵祈揉揉太阳穴,走到床边摊开棉被。啧啧,女儿这么爱说话的天性是遗传自谁? “妈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伊伊一把钻进棉被里,露出小小头颅。 “哪一题?”秦韵祈打了个呵欠,今天精神消耗量太大,她需要好好休息。 “妈咪,你每次都这样,我不理你了。”伊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天花板。 秦韵祈睁开一眼,轻声问:“伊伊,你去年生日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拔拔快点回来。” “第二个呢?” “拔拔快点回来。” “第三个呢?” 伊伊想了一会儿,小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虽然她第三个愿望还是和前两个一样,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秦韵祈侧过身,看着女儿天真的脸庞,柔和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 她从没隐瞒过伊伊任何事,认为女儿有资格知道关于父亲的一切,到现在伊伊最喜欢的小熊相框里还摆着她当年无意间拍下的照片——邢千夜和屠星伦相拥而睡的那一幕。每当想到这,她就想笑,但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对父亲的印象竟然只是那一张薄薄的照片,她就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哀伤。 他们所选择的道路,后果却要无辜的小孩来承担,邢千夜是这样,伊伊也是这样……邢千夜能够回来,代表已经摆月兑老狐狸了吧?再发生什么事她可是不管了喔!一个七年已经够她受的了,老狐狸真是害人不浅…… 秦韵祈闭上眼,感觉自己的眼眶盈满湿意。今天一直没掉的泪水,直到现在才涌上来,像是得到一个万分期待的礼物,好不容易到手了,却有种泡沫般的不真实感,怕一睁开眼,这个梦就在现实阳光的照射下蒸发了。 想起他今天错愕的表情,大概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其实她早就不气了,再见到他的第一秒,她就明白,人的生命是一个缺口的半圆,而他们的刻纹是如此相似。 在遇见彼此之前,她习惯伪装坚强,对于生命没有多加细想,有的只是超龄的现实;而邢千夜则是戴着难以卸除的面具,冷眼看待这个世界。直到相遇后,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心防,露出烂漫稚气的一面,越是相处越是依偎,也许他们都带着治愈彼此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一巴掌还真的是打得很用力。 “妈咪,今年我还是要许同样的愿望。”伊伊小小的身体紧贴着母亲。 “说不定很快就实现了。”秦韵祈嘴角抿着神秘的笑。 “真的吗?”伊伊抬头望着床头柜上的相框,想着星伦哥哥已经从照片里的小男孩变成大帅哥,那现在的拔拔会是什么模样? “嗯,真的。”秦韵祈闭上眼,她有预感今晚会做个好梦。 “妈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啦!”伊伊看见母亲就要睡着,连忙将她摇醒,一张小嘴翘嘟嘟,很是不满。 “哪一题?”怎么又回到原点? “就是那个……” 唉,饶了她吧! ※※※※※※ 邢千夜有些紧张,坐在高级房车里,里头的空调成功的阻挡外头辐散的热气,耳边充斥着舒缓人心的蓝调爵士乐,年迈的歌手,带着沧桑的声音轻柔的唱着,唱出灵魂、唱出情感,回荡在他耳际,他应该要感到通体舒畅、精神放松,可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直到蓝调歌手一个悠回绵长的转音之际,喀嚓,他关掉音乐,沉闷的吐出一口气。 “烦死了。”他爬爬发,瞪着音响,燕飞天给他这是什么鬼音乐?他非但没放松,还越听越紧绷。 邢千夜手肘撑着方向盘,俊美的脸孔有着焦躁不安的神情,他在秦韵祈居住的大楼底下,找了一个视线良好的停车位,然后,坐着。对,就只是坐着,视线盯着对面大楼,他没办法做出下一步动作,他迟疑、犹豫,还有害怕。 抬头望着后视镜,奇怪,他不够帅吗?不然小祈祈怎么打他一巴掌?还是他精心安排的相遇不够精采?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啊!她一开始不也很开心吗?怎么后来又突然翻脸?他的小祈祈什么时候有双重性格? 黑眸带着沉闷,经过七年的洗礼,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收拾起任性狂放的性格,将自己精明深沉的心机运用于商场上,他变得内敛精悍、沉稳大器,同时,隐藏情绪的功夫也更加熟练高明。只是在夜阑人静时,他会想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打从心底放心微笑;只有这个人,真心的和他拥抱;只有这个人,才值得他付出与守候。 但七年已过,不饶人的是岁月,他的脚步仍然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等待着同样的人,场景更迭替换,花开花谢,岁岁年年,他不知道他等待的人是否忘了他还站在这个地方。她在气他吗?气他这么久才回来?气他动作太慢? 邢千夜敲打着方向盘,他憎恨起自己的懦弱。怪了,他从来不是这种人,他多想故技重施,对小祈祈又拐又骗,施以美色加以诱惑,只是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七年的岁月洗涤,能让人更加精练沉稳。他当然也知道,很多东西不是想要就可以得到,所以,他迟疑了起来,他害怕…… 突然,对街的声响引起邢千夜的注意。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出了大楼,长得粉雕玉琢、漂漂亮亮,一头长发在阳光下闪耀,一名高大的男人牵着她。 “妈咪,快一点、快一点。”女孩对着里头喊。 “好啦!好啦!”一名少妇冲了出来,发丝飞扬乱翘,看得出来刚睡醒。 “我迟到都是你害的!”女孩的唇高高翘起,少妇则趁她抱怨的时候替她扎好马尾、戴上帽子,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好了、好了。”少妇连忙站起身子,在女孩额上印下一吻,催着他们出发。 “妈咪拜拜!今天下午的点心是什么?”女孩挥挥手,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问。 “噢,你还问!啸川,快带她走!”少妇跺脚,样子有些懊恼,一旁的高大男子始终面带微笑。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幅温馨和谐的亲子画面,邢千夜也不例外。高大的身子陷入座椅里,僵硬得宛如石膏像,黑眸眯着,紧盯着少妇的身影,直到她走进大楼。 俊美的脸庞结着一层霜,手掌握得方向盘叽嘎作响,胸腔沉闷的吐息,是太热了,所以产生幻觉?刚才站在那海市蜃楼里的女人一定不是小祈祈,是错觉吧!是错觉吗?大概不是吧!要不然炎热的夏天里,他怎么会觉得好冷…… 第9章(1) 室内透着晕黄的光线,墙上的钟摆随着分秒流逝而摇晃着,一名身形健硕的男人站在吧台后调酒,动作熟练迅速。 “所以,你就这样回来?”男人开口问着,声音低沉沙哑,讶异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另一头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没有回话,手里摇晃着酒杯,杯里的冰块撞得叮叮作响,黑色发丝有些凌乱,天花板上的吊灯将光影洒在他的面孔上,他低垂着头,目光焦距涣散。 “马的!有没有搞错啊?” 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一个箭步,气急败坏的从吧台里跳出来,一把捉起邢千夜的衣领,使劲的摇晃。 “我们每天拚死拚活的加班,可不是为了看你这死人样子!”满脸络腮胡的燕飞天,面目狰狞,活月兑月兑像一头熊。 “我跟你回美国。”邢千夜吐出这句话,语调低沉而淡漠,黑眸黯淡无光。 “什么?”燕飞天皱起眉头,松开邢千夜的衣领。 邢千夜瘫在沙发上,长腿伸直,在脚踝处交迭。这几日,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喂!那些被你打败的家伙看到你这副落魄的模样会哭吧。”谁会相信在商场上的凶神恶煞居然有这样的脆弱表情。 邢千夜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双唇紧抿着。 “不是我在说,女人嘛!要一个是一个,你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燕飞天叹了口气,往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不一样。”邢千夜语气坚定,深黑色的瞳眸闪过一抹黯然。 如今这份让他心心念念的特别已经不属于他。邢千夜咽下苦涩的酒液,心头的愁绪比这还要苦上千万倍。 “是啊是啊,你家的小祈祈当然不一样。”燕飞天睨他一眼,和他共事这么多年,他还会不明白邢千夜的性子吗?东一句小祈祈,西一句小祈祈,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这些工作伙伴的耳朵不长茧都难。 这小子的死心眼谁都明白,要不然他们的公司哪能在短短几年内就窜起?这些年他们简直是不分昼夜的工作,谁都知道邢家大少赶着回家会佳人,这下好啦,搞成这副失魂落魄的德行,何苦啊? 这娘儿们样看得他真是不舒服,男人就该提的起,放的下,这样小家子气像什么? “你看到那一幕就走人了,没下车质问吗?”换作是他,就先轰个几拳再商量! 薄唇抿着一抹苦笑,质问?他哪来的资格?邢千夜仰靠在沙发上,细想记忆中那张精致漂亮的笑脸。他不怪她,人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只是有一点难过,一点点而已。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计画中的事就没出过差错,唯独这个小女人,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甚至许下承诺,如今他要拿什么兑现? 燕飞天摇摇头,知道陷入爱情里的人都很痴傻,他也不好落井下石。“嘿!兄弟,男子汉不是这样当的。” 邢千夜不理他,眉也不挑,继续静坐下去。 “别说我不够义气。”燕飞天一把揽住他的肩头,“来来来,我敬你……呃,敬什么好呢?”他皱起纠结的浓眉,状似苦恼万分。“啊!就敬失恋万岁,你看怎么样?” 邢千夜抬起冷眸,周遭纷纷结冻成霜,宛如极地般寒冷,冻得燕飞天瑟瑟发抖,想咬掉自己多事的舌头都没力气。 “去你的。” 哎,胸口挨的这拳还真痛。 ※※※※※※ 什么叫做举步维艰,邢千夜现在才晓得。 宁静的社区里,有着色彩斑斓的粉砖地、女敕绿的懒人树、一排排及膝的灌木丛,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时值黄昏,金黄的阳光洒得遍地生亮,石阶旁的景观盆栽上,蜘蛛结了密密麻麻的网,又细又长,像思念一样。 邢千夜站在通往阶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伫立片刻,黑眸没什么情绪,冰冷得像深蓝的大湖,抿紧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细纹,他的脚像装了十几斤铅块,每上一层阶梯都像要耗尽全力,走没几步,他的胸口就已经又闷又喘,十来层的阶梯像永远走不完的漫漫旅程,经过的路人还以为是慢动作重播,也许是他不想走到尽头;没有她的终点,去了做什么? 他是商人,只做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是这次他输得惨兮兮,连心都卖出去。 他瞧见身侧的女敕花,对了,不是有句诗词叫什么来着?小祈祈教他念过的,好像是……人比黄花瘦,咦?是比黄花瘦还是比红花瘦?唉,管它的! 邢千夜撇了撇嘴角,说他胆小也好,缩头乌龟也行,反正他就是不想上去,他再也不想对她说出离别的话语。 低下头看着爬行而过的蚂蚁,他苦笑,不敢想象自己待会儿的表情会有多凄惨,他还要再想想、再想想…… 所以邢千夜彻底忽略旁人的侧目,每上一层阶梯,就要往下退三阶,一来一往,反反复覆,前进的速度媲美中风乌龟。 倏地,一道清甜的嗓音划破夏日闷热的空气,引起他胸口一阵熟悉的骚动,轻轻的、细细的,像羽毛刷过。 “我怎么不知道这样也可以玩?”身后传来轻柔的笑声,顺着风儿卷入他耳里,直达他心头。 秦韵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到超市搜刮一番的成果,战果丰硕。 邢千夜略偏过头,看见她一脸笑意盈盈,夏日的夕阳将她柔美的五官点缀的更为精致,纤秀的身影像镀上了细微的金光,柔柔发亮。 她对着他笑,像初识的那天一样。 邢千夜心头一暖,黑眸染了光亮,渗了温柔情意,大手一伸,取走她手上的袋子。他盯着她,一如当年,他扬唇扯开一口白牙,暖意满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已不如当年无忧纯净。 他咽下喉间涌上的酸涩,顺着她的步伐,踩踏而上。 唉,燕飞天没告诉他,男子汉不好当啊! ※※※※※※ 这个男人怪怪的喔! 秦韵祈双手交迭膝上,圆润的水眸瞧着邢千夜,高大的他几乎要塞满那张米白色沙发,他比起记忆中的俊美少年更添了一丝稳重的气息,昔日浑身慵懒优雅的调子仍旧不变,只是现在的他一举一动都带着冷峻的危险和严酷的气势。唉,这些年来他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要不是望见他那双发亮的眼眸、含笑的嘴角,她几乎就要以为臭花瓶变成她不熟识的人了。 邢千夜敛下眼眸,盯着杯子里载浮载沉的茶叶,下颚一束肌肉缓缓抽动,他得费上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要把眼前的软玉温香扑倒。鼻端是暖暖香气,眼前是日夜思念的可爱女子,他只觉得好痛苦,内心备受煎熬,想抓住她却又不得不放下。 秦韵祈笑着看他,“怎么这么晚才来?”从见面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等着他来。 “有些事……”邢千夜如坐针毡,不晓得要从何开口。 这栋屋子充满温暖香甜的味道,柠檬绿的墙壁,茶红色木头地板,碎花窗帘,纯白薄纱,随处可见的粉色玩偶,叮叮作响的风铃,他忍不住微笑,怎么她住的地方像个可爱小人国? “什么事?”秦韵祈水眸润润的,像满月,有什么事比他们重聚来得重要? “没有。”他摇摇头,选择晚一点面对,他还想多看她几眼。 秦韵祈按下满月复狐疑,这男人真的怪怪的。从进屋到现在居然一直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她很确定他的字典里绝对没有君子这两个字,是不是又想了什么花招要整她?想到他那天刻意安排的惊喜……哪门子的惊喜啊?说惊吓还比较贴切。 “你住在这多久了?”邢千夜随口问,有她在的地方,他就特别的放松。 “七年了。”秦韵祈偏头想了一下。 眼前如花般的娇颜令他心神荡漾,无法专注。他不懂,为什么她还能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温柔而细腻、甜美而温暖,像光一样。邢千夜就要忍不住胸口的骚动,拥她入怀,他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她都已经结婚了,他还在一头热。 “你还好吧?”她在他面前挥挥小手,试图拉回邢千夜的注意力,这家伙居然盯着她的脸发起呆来。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邢千夜捉住她挥舞的小手,牢牢的包覆在掌心里。黑眸对上她水润的圆眸,又迅速别开眼。唉,他乱想什么?小祈祈现在可是有夫之妇…… 她略皱起眉,看向右边的墙壁,上头挂了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圆圆的眼有着同样光彩,甜甜的唇笑得很开怀。 “那是……你女儿吗?”他困难万分的吐出问句,感觉胸口浮出一抹抽痛。 秦韵祈眨眨眼,低头看表,嘴角有着神秘的笑。 “对啊,那是我们去年拍的全家福。”她拉着他来到照片前,两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全家福?黑眸闪过一丝困惑。男主人呢? “她可爱吗?”秦韵祈摇摇他的手,笑着问。 “可爱,很可爱。”邢千夜点点头,心里却想哭。 女孩的五官细致精巧,肤色雪白,有着水汪汪的大眼和樱色唇瓣,神韵月兑俗,乍看之下像尊洋女圭女圭。 “全家福少一个人呢!”她朝他眨眨眼,“你说少谁呢?” 邢千夜胸口一跳,狼狈的偏过脸。要命,她怎么可以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 伤心之余还要拚命忍住将她扑倒的冲动,邢千夜的心情忽高忽低,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 第9章(2) “不问问她叫什么名字?”秦韵祈望着他古怪的神情,心里暗叹这男人怎么会这么迟钝。 邢千夜看着她,眸色幽深,他叹了口气,抚上她粉色的颊,低哑的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伊伊,秦伊伊。” 邢千夜微愣,姓秦? 秦韵祈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想翻白眼,有没有这么笨啊? “她七岁了。”这帖猛药他总该懂了吧? 闻言,高大的身子瞬间僵硬如石,俊美的脸透着一丝惨白。七岁……这不表示他离开没多久她就怀孕了?邢千夜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的难堪,眼前所迷恋的笑脸竟对他如此残忍,过去的忍耐和等待都像一场梦,他感觉心头破了好大一个洞,正汩汩流着鲜血,如今他被迫正视自己的伤口,失去以往的期待和感动,疼痛以无数倍放大。 邢千夜沉沉吐出一口气,松开她的手,一直说不出口的话,一瞬间就飞迸而出。 “我要回美国了。”今天他就是来和她道别。不敢看她的表情,他略偏过脸。 “对,她就是你的……”等等,他刚刚说什么?秦韵祈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问号。 “我今天……是特地来跟你说再见。”他抿抿唇,黑眸深深睇了她一眼,下颚咬得死紧。 窗口的薄纱随着风儿款款拂动,丝丝斜阳缓射而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又远又长,秦韵祈的心情也从云端跌至谷底。 “呃……你还没搞定老狐狸吗?”她的脑袋糊成一团,怎么所有事情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算了,这次换她亲自出马,她要去告诉那只狐狸,他们就是要永远在一起,他们可以逃走、他们可以放弃一切、他们可以……噢,她好想揍他!秦韵祈心乱如麻,一张小脸写满了惊惶。 “他已经不是问题。”邢千夜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看来幽深又伤感。 “那、那……”秦韵祈揪着他胸口的衬衫,小手无意识的揉捏。 “祈祈,你也会舍不得我吗?”他情不自禁的拥着她,宽厚的掌埋入她发内,痛苦难忍的闭上眼。 秦韵祈呆愣的回抱他,身子忍不住颤抖,现在到底是在演哪出戏?她都搞不清楚了。 “我想了很多……”邢千夜靠在她耳畔,轻声开口,“看到你过得这么快乐,我就放心了。”他模着她的发,神色黯然。他以前从来不晓得,原来心痛的时候,是连呼吸也会疼,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渗入四肢百骸;要将一个人刻在心版上很容易,忘记一个人却很难。 秦韵祈自他怀里抬起头,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有听没有懂。 “我祝你幸福。”唉!他真没用,干嘛想哭啊? 秦韵祈的表情更呆了,圆润的眸子绕着他转,盯着他瘦削的下颚,深刻的轮廓,细数他长长的睫毛,幸福,不就是这样而已? “我的生命里,曾经有你……真的很好……”邢千夜缓缓推开她,脸上寂寞的表情像是孩子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 秦韵祈拉着他衣袖不放,曾经?那未来呢?他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求一个美好的将来?没有彼此的未来,曾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两人伫立在原地,各自想着心事,眼角含泪,万分委屈的盯着对方。事情的发展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到底哪里有问题? 喀!大门被打开了。 砰!有重物落地。 咚咚咚咚咚,不明物体沿着走廊快速前进。 “妈咪,我肚子痛。”咻!小小人儿闪进厕所里。 客厅里的木头人仍旧盯着彼此,视线交缠,难分难舍。 “我……我该走了。”邢千夜僵硬的开口,目光深浓,俊脸惨白。 秦韵祈急忙的拉住他,“不!等等、等等!”让她想想、让她想想,一定有误会,她总觉得他们鸡同鸭讲。 厅柱旁有个男人,高大颀长,俊朗阳刚,此刻他的表情有一点尴尬、有一些畏缩,他怯怯的开口:“韵祈……” “干嘛?”秦韵祈恶狠狠的回头,口气不佳,她正忙着理出头绪,谁来搅和谁倒楣。 她瞄了瞄厕所,又看了看那一脸心虚的男人,瞬间胸口的闷气化为一股怒火,熊熊的燃烧开来。 “你!”秦韵祈一指,那男人缩了缩脖子。“迟啸川,你是不是又乱做什么东西给伊伊吃?” 被点名的男人冷汗涔涔,一脸害怕,呜,伊伊的妈今天怎么特别凶? 邢千夜冷着脸,本想快步离开,无奈衣摆却被紧紧扯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小心眼,那个叫迟啸川的男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早上送伊伊去上学的人,一个令他嫉妒的男人。 “我、我……”迟啸川背紧贴着墙壁,好想撞破墙逃亡。他望向秦韵祈身旁的高大男子,希望能获得一些援助,岂料那男人竟是一脸凶狠的盯着他,啊!他完了、他完了。 “今天又不是试吃日,你怎么可以乱塞东西给她吃!”秦韵祈跺脚,心头烦闷焦躁。 伊伊这小丫头就是嘴馋,千交代万交代,谁给的东西都可以吃,就是迟啸川给的不行,唉!老师在说,她没有在听嘛!活该拉肚子。 “我、我以为这次没问题了……”迟啸川低着头,绞着手,模样好可怜。人家不是都说敦亲睦邻吗?怎么他每次敦亲睦邻都失败,唉,邻居好凶啊! “你这次又做了什么?”想到由迟啸川做出来的食物,秦韵祈就头皮发麻,这个天兵邻居什么都好,就是厨艺超烂,糖可以当盐、葱可以当蒜。 “唔……我这次做草莓蛋糕……”迟啸川声音好小,头垂得好低,大家干嘛这样排挤他做的食物?想他拿过去请隔壁的卫烟波尝尝,他居然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啧!世态炎凉、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伊伊妹妹好,二话不说就拿起来猛啃。 “草莓蛋糕……”秦韵祈喃喃道。上次她才吃了一口迟啸川做的起司卷,就连拉了三天,那这次的草莓蛋糕…… 被了!邢千夜闭上眼,他不要看见他们眉来眼去,他无法忍受那双盈盈水眸心系的人再也不是他,他承认他没风度、小鼻子、小眼睛,他是胆小表,他不要当男子汉,他他、他想哭…… 下一秒,邢千夜掰开紧扯着他衣衫的小手,长腿迈开步伐迅疾,疼痛揪着心脏,令他呼吸微窒,他只想快快逃离。 爱情给恋人飞翔的翅膀,却也带来折翼的痛楚,嫉妒蒙蔽了双眼和理智,使人看不清浅显明白的事实,连平日冷静清晰的脑子都派不上用场。 “等等!等等……”秦韵祈试图阻止他,奇怪的是这次怎么也拦不住他离去的脚步。 “韵祈……”迟啸川仍旧贴在墙壁上,诚惶诚恐的看着吊在别人身上的邻居,往门口走去的男人则是一脸铁青。 “走开啦!” “呜,干嘛踹我……” 喀嚓!厕所的门开了。 “啊!舒服多了。”伊伊拍拍自己的小肚肚,一抬眼,有些愣住。妈咪在和别人玩摔角,啸川叔叔当裁判吗? 混乱之际,秦韵祈眼角余光瞄到女儿,急忙喊道:“孩子,快来拉住你爸啊!” “啊?爸?”在哪里?伊伊水亮的大眸迅速瞅向邢千夜,瞧见他微偏的侧脸,小小的脸儿心花怒放。 咚咚咚咚咚咚—— 小小的脚丫子又重又急的踩踏在木质地板上,形成擂鼓般的音效。 “拔拔,我、来、了!啊!”一个踉跄,扑倒、滑垒,扫到贴在墙壁的迟啸川。 “不要撞过来!”秦韵祈攀着邢千夜手臂,满脸惊恐。 一瞬间,她拐他、他撞她、他被压、她惨叫。 砰!四个人摔成一团。 尾声 误会?! 邢千夜此刻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俊美的脸孔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原先纠结冰冷的心房,像是遇了暖阳的冬雪,一寸寸的消融,化成涓涓细流,暖暖的、柔柔的抚平他胸口的疼痛。 他举起的手微微颤抖,轻轻的碰触挂在他身上的小人儿,神情有些恍惚;而每天都在期待父亲快点回来的伊伊,早就不客气的“验货”,这里模模、那里碰碰,东闻闻、西嗅嗅,好像一只小小狈。 “这这、这只是我的?”邢千夜拎起她,目光看着秦韵祈,俊脸苍白,黑眸又深又亮。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秦韵祈坐在沙发上揉揉发疼的,不懂刚刚四个人怎么会摔得如此壮烈。 “他是邻居?”邢千夜指着坐在另一头的迟啸川。 “当然啊。”想到他做的蛋糕,秦韵祈又瞪了迟啸川一眼。 “我那天早上……”邢千夜深吸一口气,有股想打死自己的冲动。 “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由于她早上要辅导一位比较特别的学生,所以没办法亲自送伊伊去上学,这阵子多半是拜托邻居帮忙,有时是迟啸川,有时是卫烟波,有时是刻意绕道而来的屠星伦。 她们也没白白接受帮忙,迟啸川和卫烟波多会敲竹杠,她们母女俩要定期试吃迟啸川做出来的恐怖料理,有时候还得帮卫烟波赶一些报告;现在的大学生,唉,堕落、堕落! 邢千夜仍旧有些僵硬,无法在瞬间将这惊人消息消化完毕。 伊伊则是忙着在他身上爬上爬下,完全不怕生,她小小的手捧起邢千夜的脸,小巧圆滑的额头靠着他,父女俩鼻眼相对,她对着邢千夜嘻嘻一笑,在他颊上啾啾啾啾,啾了好多下。 她拍拍他的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拔拔,你不要害羞嘛!”她搂着他的脖子,轻轻靠在他肩上,“我等你好久喔!” 真不敢相信自己许了这么多年的愿望居然实现了,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有时她还以为这个愿望不会实现,太好了!拔拔回来了,她可以拿他的手臂荡秋千,他可以陪她上学,好棒、好棒! 邢千夜的身子猛然一震,圈住女儿小小的身子,感觉从她身上传来的热热体温,黑眸锁着秦韵祈,眸色幽深,眼底闪着特别的光芒,又暖又烫。 “对不起……”他低哑的开口。 要是他知道,他绝对不会放任小祈祈一个人在台湾,他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他会帮她承担一切,他会牵着她的手,他他、他会……天啊!他看着坐在对面笑吟吟的女人,她这么勇敢、这么爱他,自始至终都踩着坚定的步伐,朝着有他的方向走去;而他……居然败给了自己的恐惧,邢千夜首度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怯弱。 秦韵祈摇摇头,唇边带着理解的笑,这个呆瓜! “没关系,我原谅你!”伊伊小小的手拍着父亲宽厚的背。 “谢谢。”他笑着说,将女儿拥得更紧。 这挂在他身上的小东西真的是他的吗?邢千夜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她香香的、暖暖的,让他的心很饱满。 “她好小。”小祈祈生了小伊伊,混乱了他的脑筋。 “你该感谢她长大了,她刚生出来的时候软绵绵,像豆腐。”秦韵祈皱皱鼻头,她那时候连抱她都好害怕。 是吗?邢千夜举起女儿的一只手臂仔细端详。 秦韵祈笑看着他们父女俩检查彼此,唉,简直一个样。 始终缩在角落不发一语的迟啸川,看着气氛比刚才和谐许多,俊朗的眉目露出一笑,眼底带着浅浅的光。 “呃……我那边还有剩下的草莓蛋糕,你们要不要吃?” “不要!” “喔。”不要就不要嘛!吼什么吼?人多了不起啊! ※※※※※※ 夜晚,晕黄的灯光柔柔的照着屋子,小小的房间里温馨可爱,有小孩的嬉闹声,有大人的温柔低语,有很多满满的幸福情绪飘荡其间。 “呼!魔鬼来了。”邢千夜将床单盖在自己身上,双手高高举起。 “呼!小魔鬼来了。”伊伊罩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花床单,一点也不害怕,有样学样的当起小魔鬼来了。 “呼!你为什么不怕?”低低的声音饱含笑意。 “呼!你为什么不怕?”软软的童音有着好奇。 “呼!你不要学我说话。”大恶魔伸出手,指着小恶魔的头。 “呼!你不要学我说话。”小恶魔抱住大恶魔的腿。 早已躺平在床上的秦韵祈对着天花板眨眼,这对父女从下午就一直不停的玩,疯狂的玩、幼稚的玩,到底有完没完? “你们两个再继续呼来呼去就不要睡了!”她生气了。 “呼!妈咪生气了啦!”小恶魔跺脚,气恼的将棉被翻开,乖乖的躺到床上。 “呼!小祈祈不要生气。”大恶魔也乖乖的滚到床上。 伊伊躺在拔拔妈妈中间,感觉好幸福,她牵着两人的手,笑得甜丝丝的。 “拔拔,说故事给我听。”她眨着水汪汪大眼,一脸期盼。 “故事喔……”邢千夜侧过身,看着她们母女俩。 秦韵祈偏着脸瞧他,灯光映照着她洁白的脸,让他心神荡漾。 他清清喉咙,黑眸锁着心爱的女人,柔声开口:“以前有一个企业家,他好爱好爱一个女孩子,他们私订终身,说好要一起结婚,可是那个女孩子忘记了他们的承诺,嫁给了别人。那个企业家好伤心,哭了好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爱转变成恨,他处心积虑的对付那个女孩的丈夫,把他从大企业打成小企业,永远只能在他脚底下生存。可是他还是不快乐,他不相信爱,只相信权势和金钱。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变成老公公,喜欢的女孩子变成老婆婆,有一天,他听见老婆婆生病死了,他很难过,掉下眼泪,才发现仇恨的反面就是爱,恨有多大,爱就有多大……” “唔,这个故事好奇怪,我听不懂。”伊伊嘟着嘴抗议,这个故事怎么没有公主也没有王子,和她平常听的都不一样。 “好,那我们换下一个。”邢千夜唇角勾起笑,低沉的嗓音很柔和。 秦韵祈则是望着他,小巧的鼻子红通通,身子微微颤抖,她轻叹口气闭起眼,感受他横过来的手臂那热烫的温度。 “从前从前,有三只小猪……” ※※※※※※ 伊伊的生日到了。 漂漂亮亮的她被打扮成洋女圭女圭,但是她有一点苦恼,今年的生日愿望该许什么好呢?以前她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许同一个,现在已经实现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嗯,问星伦哥哥好了,她的星伦哥哥又帅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有一点她觉得好奇怪,今天拔拔的脸好臭,黑黑的,看起来像坏掉的奇异果;而且他瞪着星伦哥哥,星伦哥哥却笑得得意又开心。唉,大人的感情世界真的好复杂。 还有一个人一直问:“你们真的不要吃我做的蛋糕吗?”但是都没有人要理他,可怜的啸川叔叔。 住在隔壁的烟波哥哥还是一样酷,冷冷的脸、冷冷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拔拔以后,转身就走,过了一会儿,他手上拿着一迭东西交给妈咪。 然后妈咪就躲在厨房哭。 秦韵祈吸吸鼻子,努力想要忍住狂飙而出的泪,双肩抖了抖,宣告无效,豆大的泪珠落在手里的照片上,每一张照片的后头都写满了字。 第一张照片是邢千夜还略显生涩的模样,背后的字迹已经有点泛黄,上面写着:祈祈,你有没有好好的照顾我的玫块花? 第二张照片他被许多外国美女包围,后面写着:有没有看到这些被我迷得团团转的小绵羊?唉,她们算什么,我的最爱还是秦大爷! ……祈祈,你好狠的心,都不回信给我,小心我去找别的女人! ……祈祈,是不是有一首诗,叫什么长相思,捶心肝?我捶心肝、捶心肝,捶到吐血!哪,小祈祈,我都吐血了,你想不想我啊? 秦韵祈咬着唇,眨掉眼眶的泪。这个白痴,是长相思,摧心肝啦! 第三张昭照片,第四张照片……七年来,满满的一迭相思,全写在上头。 一直到最后一张照片,邢千夜笑得阳光灿烂,果着上身,一脸自信的耍宝样。 照片后头写着:祈祈,我练了肌肉,你说迷不迷人?我同事都笑我像金刚芭比,哪有像?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我真想你,虽然狠心的你都没回信给我,但是我真的不介意,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回国你就知道了!呃……我是说,咳、咳,我们结婚好吗? 秦韵祈略略抽着气,努力想将呼吸恢复平稳,粉女敕的红唇却克制不住的颤抖。她又想哭又想笑,这世上怎么有人可以把她整得这么惨?手里握着照片,心底是满满的喜悦。 “韵祈……”邢千夜不知何时倚在门边,俊脸似笑非笑,黑眸瞄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一抹精光快速闪过眼底。 秦韵祈闻声回头,蓄满泪水的眼眶、红通通的鼻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邢千夜轻叹口气,随后薄唇勾起飞扬的弧度,朝她展开双臂,笑着说:“老师,想不想知道什么是男人味?” 咚!秦韵祈一把撞进他怀里,将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身上。她闷着声音说:“你地址写错了啦……” 邢千夜宠溺的揉着她的发,将柔软的身子搂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 黑眸略略眯了起来,想着当初是透过谁拿到地址的呢? 德叔啊德叔,真的要回乡下种田了…… 后记 十三妖 后记……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天啊,我居然在写后记?! 其实对于言情小说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断断续续也看了好几年,从什么都看变成修练成精的老读者,哈哈,是不是心有戚戚焉啊? 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总算有机会提起笔来写故事,虽然之前有失败过,哈!真正动手后才发现写小说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整个过程像是跑马拉松,既孤独又觉得长路漫漫。创作过程我写得很快乐,有时感觉一来速度咻咻咻像飞一样,有时又慢得宛如骨折乌龟,实在是太有趣了!简直就是一项挑战。自己动手后才知其中的艰辛,可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所体验到的想法和经验都属难能可贵。 我是新手还显得很女敕,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去挑战跟学习,很多想法与进展要在我动手写小说的当下才能慢慢完成,这些都是要等到事后才发现,写小说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这次的男女主角写出来之后,跟我原先的设定差异并不大,只是我常会觉得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然后我就被牵着鼻子走了,一开始我还会抗拒,开玩笑!我才是当家老大!到后来我就放弃了,哈哈哈。我没有在哭喔!我这叫笑中带泪,太开心的关系。 靶谢我的朋友对我的鼓励,我都逼他们看呢,哈哈哈哈!看完之后,如果你会有开心的感觉,那会是我的荣幸。 顺带一提,书名叫《一千零一夜》是因为男主角名叫千夜的关系,当然一方面也是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够长长久久,就像一千零一夜这样没完没了……呃,我是说百年好合。 先这样啰,下次见。﹡^____^﹡ 咦?发现了吗?我觉得后记好难写喔!噗!=_= 对了!下一本书是青梅竹马,永远不退流行的青梅竹马啊!书名是《蜗牛与黄鹂鸟》。放心啦,男女主角的名字里没有“牛”也没有“鸟”,我远远就看到你的顾虑(看到谁的啊?) 这书名是个隐喻,好深奥喔!想知道吗?要记得锁定喔……其实根本超好破解,咳咳。 同系列小说阅读: 原来幸福这么近1:一千零一夜 原来幸福这么近2:蜗牛与黄鹂鸟 原来幸福这么近3:二分之一 原来幸福这么近4:喜欢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