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转角》 第1章 糟,快来不及了。 陶蔓侬的一手遮在眉头上,卖力的在大雨中奔跑。 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小小的手掌压根儿没有遮雨的功效,纤长的睫毛沾染了雨珠,圆亮的双眼因为刺痛而眨动,尽避喘息不止,前行的速度却不曾稍歇。 快来不及了…… 脑中冒出的念头驱使她的动作越来越急,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推门而入。 咖啡店内的人们看见她这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都露出不解的表情,其中以在吧台后面忙碌的老板最为讶异。 “侬侬?妳怎么了?” 陶蔓侬大口喘气,环顾室内一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起、对不起,吓到大家了,我没事……” “这样叫没事?”身为一个男人,显得过分荏弱的老板迎上前来,手上拿了条毛巾,“不是叫妳等雨停了再回来?怎么不买件轻便雨衣?” 啊,对喔!她忘了。 “我……我怕这场雨一……一直不停……”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毛巾,看了眼墙上的钟。 两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太好了!她赶上了。 陶蔓侬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老板也明白小妮子的心思,不禁叹了口气,“那人还没来,妳先进去换一套衣服。” “是。”知晓自己最幽密的女儿心被人看透,她吐了吐舌头,很不好意思。 即使如此,年轻的她依旧掩不住即将见到某个人的喜悦。 老板目送她雀跃的走入休息室,微微一笑。 四周的气氛依旧平和,并没有因为她这场即兴演出而变了调。 这里是“等待”,一间咖啡店。 它位于转角,邻近办公大楼和购物商圈,生意尽避不算顶好,也不至于门可罗雀。若要说在快餐主义的美式咖啡当道的现今,它仍可屹立不摇的原因,不外乎是店里的氛围,以及老板对咖啡独到的坚持和手艺。 现年二十四岁的陶蔓侬,是这间咖啡店的早班工读生,大学肄业,提早出社会工作,白天在这儿打工,晚上则不定时在舅舅陶允东开设的酒吧帮忙,目标是存钱出国学艺,成为独当一面的蛋糕师傅……当然,那对现在的她而言,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下午三点,店内只有几桌客人,空气因为刚下过雨而显得闷热。 此时,咖啡店的门扉再度被开启,一名西装革履、身形高大英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陶蔓侬的双眸瞬间发亮,“欢迎光临!”哈,她等到了。 男人轻轻拍落身上的水珠,不疾不徐的收起雨伞,将它搁在门边的伞架上,抬头看见老板,墨黑的双眸闪了闪,“老样子。”然后走到角落坐下。 他有一张性格的脸庞,五官轮廓立体得彷佛凿刻出来的,尽避一身上班族的行头,可是微褐色的肤色昭告了他和阳光有着密不可分的好关系。 这人看起来像是阳光青年,热力四射,双眉下的眼睛却异常犀利,显示他不容妥协的坚毅性格……嗯,假若这男人是检察官,只消一瞪,那些坏人八成就要自个儿招供,乖乖的俯首认罪了吧? 老板百无聊赖的想着,再看向吧台边早就陷入花痴状态的陶蔓侬,既好气又好笑。 “他要老样子。” “喔,好。”陶蔓侬应了一声,卷起袖子开始工作,专心一意的程度好像在做全世界最浩大的工程。 那男人总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日子不一定,每次来都是点一杯口味带一点苦涩和淡淡的女乃香,不算太柔和的caffemhiato。 在“等待”,冲泡咖啡的工作向来是由老板负责,毕竟客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尝他的手艺,唯独这个客人是特别的,所以老板在陶蔓侬的央求下教导她,直到可以了才放手,并在一旁关注,适时给予建议。 想着这些事,陶蔓侬的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那男人,他今天还是一样,一身的西装打扮,散发出属于菁英的干练气质。半年来,他总是一边喝咖啡,一边浏览文件,而她,也一直这样傻傻的看着他。 “半年……亏妳可以撑到现在。”知悉这件事的老板叹了口气,佩服她坚忍不拔的毅力。“不考虑告白?” 她脸色泛红,结巴的说:“有……有啊,可是……一直找不到时机嘛!”她沮丧的垮下肩膀。 半年的时间,他们的关系一直是这个样子。当然,也非一点进展也没有,至少她知道男人在附近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职称是律师。这些信息全是她自男人放在名片搜集处的名片上偷看来的。喔,还有,男人的名字…… “周邑初!这是怎么回事?” 星期四的中午,非男人一贯报到的时间。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他带着一名女子,她蓄着一头褐色鬈发,长相秀丽迷人。 她站在周邑初的对面,表情有些激动,而他似乎回答了些什么,她沉默不语,乖乖的坐下。 随着交谈,渐渐的,女子流露出哀伤的神情,眼神却是坚决的。 偷听是不好的习惯,所以陶蔓侬尽避好奇,却也只敢躲在吧台边巴望着。以她所在的角度,看不见周邑初,只瞧见他对面那个女人。她似乎有些无奈,频频叹息,最后像是说开了,紧绷的五官线条终于放松,甚至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这一幕,陶蔓侬摀住胸口,不可否认的,有些心痛。 那是谁?她心生疑惑,周先生的女友吗?很漂亮的人。重点是,那个人身上散发出不容忽视的气质、一种属于社会人的自信,十足亮丽。而单是这一点,她已差对方好大一截。 本来陶蔓侬就不是个勇敢的人,才会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压在心底半年,怎么也说不出口,结果,现在她连最后的一丝期待也没了。 “好了,我走了。”女子站起身。 “以后……还是朋友?”周邑初开口。 女子笑了,“当然。” “……帮我转告那个章先生,他很幸运。” 女子翻了个白眼,好气又好笑的转身离去,然后和刻意在附近慢吞吞的收拾着桌面的陶蔓侬撞了个正着,不好意思的微笑。 “抱歉,多少钱?” “呃……” 陶蔓侬还来不及回答,周邑初便转过身子。 “不用了,算我的吧!当做上一次的补偿。” 女子一怔,笑了。“喔,好吧!谢谢你。” 陶蔓侬傻傻的瞅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不明白他们两人的关系。本来以为是男女朋友,可是连一杯咖啡的钱都要这样计较,不大像。而且那一句“帮我转告那个章先生”……怎样想,感觉都有一点不对。 她疑惑的瞄向周邑初,只见他仍坐在那儿,沉默的背影像一尊雕像,隔绝一切世俗的打扰,孤独而孤高。 怔怔的望着,不知怎地,她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她迟疑的走上前,“呃……周先生。” 周邑初像是没有料到会有人与他攀谈,厉眸一抬,见是她,不禁稍微收敛眼神。 “有什么事?” 半年以来,对这间咖啡店,以及这个有着一张甜蜜脸蛋,总是笑得天真的小泵娘,周邑初并不感到陌生,只是突如其来的被呼唤,倒还真是第一次,尤其在这个时候。 陶蔓侬被他这么一反问,老实说,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除了“老样子”、“结帐”、“今天的餐点如何”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当然,很久以前的那一次不算的话…… 她估量着,男人的表情平稳沉静,毫无波涛,彷佛刚才那女人的出现不过是午后的一场梦……可是她知道,并不是。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她也没有余地去干涉,也许她可以随口问一下要不要续杯,不过实在无法忽视他喝不到三口的咖啡杯…… 陶蔓侬的脑子一团乱,没头没脑的说:“我只是想问……『恰似你的温柔』是哪个恰似?” “啊?”没想到她会冒出这种问题,周邑初微微扬起眉头,“恰好的恰,相似的似。”尽避不明所以,他仍然给了回答。 “呃……嗯,我想也是……”她干笑着,脸颊爆红,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喔,没事了,谢谢。” 见她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他面露不解,却也没多问。 好了,丢脸丢够了吧? ……才不。 陶蔓侬本来转身要走,偏偏走没两步又转过身子,看着他,硬着头皮说:“就……我有一个朋友,说她以为『恰似你的温柔』的恰似是掐死人的那个掐死……因为太温柔了,所以让人感觉被掐死,我听了大笑,又不是killingmesoftly……” “killingmesoftly”是一首西洋歌曲,据说是一个制作人在听了donmclean的歌声后惊为天人而做出来的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注视她的目光快要在她的身上烧出洞了。 “哈哈,不好笑喔……”超尴尬的,她真想直接了结自己,无奈一张小嘴还是怕冷场似的不停叨念,“我也觉得好冷……哎呀,好忙啊!” 她一个人自顾自的说了一串,然后在他逼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托着盘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打颤……天啊,她可以再糗一点。 因为实在太糗了,所以半年来第一次,在周邑初要结帐的时候,她躲在角落假装忙碌,坚持不出去。 老板觉得莫名其妙,“妳不结帐?” “老板,今天你结帐就好了……啊,我去一下厕所。”陶蔓侬勉强笑说。可耻啊!竟然用尿遁这一招。 俗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老板尽避不解,还是上前结帐。 周邑初看见他,像是有些意外,“她呢?”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板一愣,继而笑说:“去厕所了,要不,先生,你等她一下?”嗯,看来这倒是不错的进展,想不到客人竟会主动关心他的员工。 “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问。”像是明白自己的问题无足轻重,周邑初改口,“多少钱?” 结帐完毕,他在打开门之际,一股莫名的感觉驱使他转身,刚巧和缩在吧台后面偷偷望着他的陶蔓侬打了个照面。 她没料到他会回头,整个人动弹不得,巴掌大的小脸僵住,脸上有红有绿,精采至极。 他对她一直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她招呼客人的模样还算伶俐讨喜,可是今天…… 吐了口气,周邑初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去,一如过去半年。 他失恋了。 说真的,这不是什么大消息,天底下每天都有人失恋,多他一个也不嫌多。 事实如此,尽避失恋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周邑初依旧没受到影响。 晚上八点,他在事务所内的吸烟区。 商央律师事务所是他目前工作的地方,负责人许商央是他的学长,因为这一层关系,他从学校毕业,然后当兵、退伍,紧接着考取执照,便直接在这儿任职,至今合作愉快。 可是现在只要想到某件事,他便有股恨不得放火烧了这间事务所的冲动。当然,也只是冲动。 “天啊!你的表情好可怕。”许商央走进来,看见他这副不快的样子,不禁咋舌,点燃一根烟,“怎么?李先生的案子有问题?” 李先生在前一阵子被控性侵女学生,这件案子本来是由他负责,后来学弟自告奋勇要接手,印象中,不是已经进入和解阶段? “没有,很顺利。”周邑初随口回答,吸了一口烟。 他烦的,是私事。 思及今天下午发生在“等待”的事,他拧起眉头。 被那个女人拒绝没什么了不起,问题是,他向来自诩善于情绪控制,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人看了出来,用那种蹩脚的方式安慰…… 一直到离开咖啡店,他在回事务所的路上,才恍然大悟。 那个女孩该不会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想到用那种冷笑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可笑!他周邑初何时沦落到失恋要人安慰的境地?简直不是一般的多管闲事。 越想越郁闷,他又点燃一根烟。 “邑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许商央好气又好笑的指着烟灰缸,“你还有烟没抽完。” “啊……”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周邑初叹了口气,把手上那根烟递给许商央,“要抽吗?” “不了。”许商央摇头,似笑非笑的说:“我看你是累了。你手上不是还有三件案子在进行吗?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解决吧!”他将手中的烟抽完,推了推细框眼镜,“当然,这是学长的命令。” 妈的!周邑初忍不住暗地里骂脏话,本来打定主意今晚要睡在事务所。 许商央完全不听他解释,兀自关灯。 “快点回去,不要逼我直接关上总电源。” 被迫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周邑初掏出随身pda,打开来,把属于今天的行程延至明天。啧,他痛恨这种感觉。 他喜欢人生有规划,事情按部就班,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也许这和他小时候父亲逝世,与母亲相依为命,有一天没一天的过日子有关。所以他每天都为自己排定好行程,列了多少便做多少,多年来这个习惯未曾改变,可是今天…… 好一个今天,真是有太多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一手掌控方向盘,忽然不太想回家,尤其一想到回家面对的还是这种不干不脆的情绪,然后,也许他会一个人躺在床上抽烟喝酒,直到天亮…… 不了,那实在太不美好。 周邑初呼了口气,转动方向盘,决心驶往另一个地方。 “琴”,一间酒吧的名字。 基本上,在一件案子圆满结束,或是一个人觉得无聊,想要好好的喝一杯的时候,他便会来到这个地方。 和“等待”咖啡店一样,这里的气氛平和而自然,人不多,这也是他之所以会看上这间店的理由,只是最近忙于事务,算一算,一个多月没来了。 他走至吧台,挑了个位子坐下。 “一杯威士忌,不加水。” 明天还有工作,他知道,唯独今天有一股渴望,想不顾一切的喝一杯,藉以宣泄莫名的情绪。 周邑初点燃烟,端起酒保递到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像是上了瘾,一杯接一杯。 “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一个女孩子略带惊讶的声音。 谁? 周邑初的脑子已有些混沌。糟了,他真的喝多了。 勉强撑住身体想要站起来,无奈一阵无力感让他又跌回椅子,一个柔软的东西随即扶住他。 “舅舅,你怎么可以让他喝这么多酒?” “他要求的,我劝过了。” 两人的对白一来一往,其中一个是酒保的声音,他认得,另一个呢?是谁?好熟悉,那种软软的、甜甜的音调,听起来好舒服。 书侬。 啊,终于,那个被封印的名字回来了。自从离开“等待”之后,他一直不去想,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酒精使得他卸下防备,想起那个从大三便好喜欢的女孩子。 整整十载的时光,他忘不了她,不论和谁在一起,脑中兜转的全是有关她的一切……因为他曾经拥有机会,可是碍于面子,没有好好的把握,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朦胧间,他像是被人拥抱,好温柔的气息包围住他,使他产生一种被安慰的感觉……不,他不需要,尽避因为酒精的缘故而眼眶发热,还是强撑着没落泪,而有个人似乎明白这一点,轻抚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好温暖。 “好热……”他无意识的呢喃。 大概是真的醉了……他的酒量分明不差。 今天……一定是今天惹的祸,害他无论到哪里,都不对劲。 “热?等一下。”还是那个女孩子软绵绵的语调。 周邑初听了觉得舒服,另一方面却又因为想不起是谁而心痒难耐,怎么也无法抬起沉重的眼皮,于是不解的开口,“妳……是谁?”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是被放了冷毛巾。 “侬……”那女孩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好模糊。 侬?侬侬?书侬?是她吗? “侬侬……” 陶蔓侬愣愣的瞅着眼前昏沉的男人,对于他呼唤自己的小名感到意外,接着脸颊泛红,想不到……周先生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他们的交流总是那般短暂,她也没有勇气对他做自我介绍,如今被他叫唤自己的名字,难以言喻的喜悦窜过全身,她的胸口胀得满满的,从没想过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便足以让她高兴得快要飞上天空。 而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她呼了口气,用冷毛巾仔细的擦拭他的脸,目光情不自禁的变得柔软,想起今天下午在“等待”看见他,尽避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深幽的双眸流露出掩不住的忧伤气息。 想不到今晚会看到他出现在舅舅的酒吧内,陶蔓侬为了这样的巧合而叹了口气,轻轻抚模他的脸。 唉,他肯定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吧? 她无奈的笑了笑,明白自己帮不上忙。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了,陶允东本来想叫醒他,可是陶蔓侬舍不得,自告奋勇要照顾他。 他大概也察觉到内情不单纯,反对不了,只好说道:“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嗯,她知道。她在单恋啊! 在陶允东的帮忙下,她将周邑初扶到酒吧的楼上,属于她的房间内,让他躺在床上。 望着他因酒醉而迷离的脸庞,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遇上这个人的那一天……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叹了口气,阻绝自己越来越月兑序的思绪,陶蔓侬转身要换毛巾,手腕却在这时被紧紧的抓住,脚步稍微踉跄,随即跌进他的怀里。 “不要走。” “咦?” 陶蔓侬有些受宠若惊,颇感意外的瞥向他,只见周邑初好像醒了,眼睛睁开,可是涣散的眼神似乎流转着什么,教她看不透彻。 “我……我得去换毛巾……”她嗫嚅的说,藉由手腕的接触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 周邑初彷佛充耳未闻,非但没有放手,铁臂更进一步的揽住她,像是怕她跑了,接着翻身,压制住她柔软的身躯。 “我不会让妳走,不……” 可怜陶蔓侬,二十四岁的人生何时遇过这等阵仗?她吓了一跳,四肢僵硬,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吐息竟然离自己如此的近。 喔,他喝了酒,身上的酒味好重,混杂着香烟和淡淡的古龙水味,说实在的,对她的鼻子有点伤,可是又矛盾的嗅闻着,逃不开。 周邑初的胸膛坚实的压迫着她,这太过接近的触碰让她不知所措,伸出手想推开,却在触及他的身体之际,被烫着一般迅速缩回手,只好虚弱的开口,“我……我哪里都不会去……” 这是实话,这里是她的房间,离开了,又能去哪里? 之前提议要将周邑初安顿在她的房间里时,舅舅很反对,可是她坚持要这么做,毕竟窄小的酒吧内实在没有足以让人安歇的地方,至于舅舅的房间……唉,那个垃圾场,不提也罢。 面对她毫不妥协的态度,到头来陶允东只能认命,估计醉死的男人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只是不忘对她耳提面命,“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大叫,知道没?” 第2章 他的房间在隔壁,一定听得见。 而现在这样……算是舅舅口中“发生了什么”吗? 奇异的,被他这般压着,陶蔓侬一点也不害怕。或者在潜意识里,她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吧!所以她任由他抱着,没敢动作。 发现陶蔓侬不挣扎了,周邑初的力道也稍稍缓和,可是仍然无意识的喃喃:“侬……” 他的叫唤太过热切,她不禁脸颊热红,耳根子发热。哎,拜托不要这样叫她了,她很不好意思耶! “周先生……” 这时,他不经意的将她抱了个满怀,害她吓得轻噫一声,随即掩住嘴巴,双眼紧张的转呀转,深怕舅舅听见声音冲进来,看见这一幕。 下一秒,却有一种带着酒气的柔软触感拂上她的颈间,她全身一僵,闪避不开,意识到那是他的嘴唇后,不禁茫然。 “等一下……” 周邑初喝醉了,哪里听得进去,动作依旧持续,炽热的唇瓣在她的颈部肆虐,宽大而指节分明的手掌上下抚模她柔软的身体。 “周……周先生,你喝醉了……”陶蔓侬吓得说话结巴。 喝醉酒的人哪可能承认自己醉了,周邑初的动作不曾稍停,突然,他睁开黝黑如夜空的深沉双眼,直勾勾的凝视着她。 她在这一瞬间岔了气,卸下所有的防备。老实说,对于这个男人,她本来就没有任何戒心。 他居高临下,炯炯有神的双眼攫住她。 她几乎要以为他醒了,吞了吞口水,“那个,周……周先生?” “侬侬……” 他这一声呼唤,夺去了她浑身上下任何足以抵抗的力量,抬眸看着他,他深邃的双眼变得黯淡,再度显得迷离。 他的黑眸映照出她的影子,表情惶惑不安,却也流露出因为恋慕的人呼唤而喜悦的光芒。 尽避他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可是其中流转着寄望,好像在这一刻,不愿再承受任何的拒绝,于是,陶蔓侬心软了。 本来就是自己爱恋的男人,也许被这样对待还是她赚到了也不一定,她吐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没有挣扎,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唇瓣轻启,“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邑初看着她,几乎要看进她的灵魂里,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嗯,我知道,妳是侬侬……” 那细致的触模并未令她感觉不快,甚至脸红了。 想不到……他真的知道呢! 于是,她微扬嘴角,不再抵抗了,环抱住他。 对于这个形象精明,总是冷冷的站在那儿便夺走她的心魂,却在此刻脆弱得好像一个小男孩般需要抚慰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拒绝。 天亮了。 周邑初因为头疼而醒来,摀住头,申吟出声。 噢,他昨晚真的喝多了…… 当他试图坐起身时,惊觉四周的环境似乎不大对劲……至少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接着,他更发觉自己躺在粉绿色被单下的身子几乎赤果,除了一件底裤外。 这…… “唔……天亮了吗?” 一阵软软的女圭女圭音自床的另一头传来,吓得周邑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脸色发青,左右张望,房间的摆设十分宜人,床铺位在中间,四周摆放了柜子和各式绿色植物,可是此刻他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切,转过身子,表情难看,终于逼自己看向那个正躺在他的隔壁、应该是属于女性的生物。 “小姐……”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对方和自己一样,除了上身穿着内衣外,未着寸缕,这下他的脸色由青转白。 “妳……这……” 天杀的,他昨天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陶蔓侬眨了眨略显惺忪的双眸,在看见周邑初发青的俊脸后一怔,再顺着他的视线睐向自己…… “啊!”她大叫出声,困意瞬间消失无踪,拉起被子盖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白皙的脸蛋因为羞窘而通红。 老天,昨天她就这样直接睡着了? 忽然,周邑初发觉不大对劲。这个女人很眼熟,他好像在哪里看过…… “妳是『等待』那个女孩子。” 他的表情既诧异又难以置信,昨天发生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 他记得自己离开事务所,然后去了常去的酒吧喝酒,之后呢?之后他又做了些什么? 他抚着额头,看向她,只见她露出红润的脸蛋,摆明了被吃干抹净的模样。喔,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对于男女以强暴、胁迫、恐吓、催眠术或其它违反其意愿之方法而为xin交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抱住头,这下是真的头痛,而非宿醉。 “那个……”陶蔓侬窝在被子里,怯生生的看着他一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可恶事,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不好意思,我们昨天……” “我知道,妳不用说了。”他决定了,这辈子绝对不再碰酒。周邑初抬起头,却故意别开眼,不再无礼的看着她。“妳先把衣服穿上,然后……我们再好好的谈。” 呃?他是不是……误会了? “周先生……” 可恶,他想抽烟。 “抱歉,我的衣服在哪里?” “在阳台……呃,周先生。”陶蔓侬伸出手,却在触及他的皮肤后,像被烫着一般迅速缩回来。她连做两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开口,“我们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嗯?”周邑初一愣,有些呆滞的转头望着她,那模样衬上他帅气的脸,滑稽得令人发笑。“妳是说,我们昨天……” “什么也没发生。”她一字一句的解释。唉,就知道周先生误会了。 他并没有因此变得欣喜若狂,反而不解的拧起眉头。“那我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还有她身上的衣服,这…… 陶蔓侬叹了口气,一想起昨天的惨况,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 “你昨天吐了。” 是的,吐了。 昨天这男人压在她身上,差点就要为所欲为,而她也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允了他,不过几秒之后,她的理智回笼,想起他已失去意识,先不要谈她那是趁人之危,很不道德,而且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实在亏大了,好歹也该等到他们之间有个名分再说啊!于是她用力想要推开他,没想到他突然打了个颤,然后…… “恶……” 很不幸的,他吐了,在他下面的陶蔓侬避无可避,好可怜的被吐了一身。 而他吐完之后,像是舒服了,翻个身,睡着了。 她无语问苍天,或者说是既好气又好笑,只得爬起来。 其实他好不到哪里去,衣服也脏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月兑下他身上的衣物,然后连同自己的衣服,拿去清洗干净。 好不容易弄完了,已经凌晨五点,陶蔓侬浑身没力,眼皮沉重,就这么望着他好看的睡颜,打了个呵欠,靠着床睡着了…… 等她醒来,便是眼前这幅景况。 听完了前因后果,周邑初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的确,他松了口气,至少身为一个律师,他没有知法犯法,趁着酒意强行胁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是,老实说,他只想得到三个字形容自己── 糗大了。 懊死,他绝对要戒酒!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侬侬,妳醒了吗?”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响起。 陶蔓侬一愣,心里大喊,糟了! “醒了,我醒了,等一下就出去。” 侬侬?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周邑初浑身一颤,想到那个不大愉快的回忆……他脸色一沉,“妳叫侬侬?” 陶蔓侬一怔,不解的说:“是啊!呃……周先生,你不是知道?昨天还一直叫我的名字……”哎,想来就不好意思,真是的。 相较于她的含羞带怯,他反而脸色泛绿。 妈的,搞了半天,他不只喝醉,吐在人家身上,甚至还嚷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杀了他吧! “嗯,我知道妳叫侬侬,那……全名呢?”周邑初决定四两拨千斤,好歹人家照顾了他一晚,不问一下贵姓大名,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她瞬间睁大眼睛,小小的脸蛋发光,好不开心的说:“我叫陶蔓侬,陶晶莹的陶,蔓草的蔓,侬是……” “人字边,旁边是个农村的农?”他情不自禁的插话。 陶蔓侬难掩喜悦,不停的点头。 他的神情黯淡。想不到还真是那个侬……不管这是上天的刻意安排,抑或是单纯的巧合,老实说,他都讨厌。 趁着他别开头的空档,陶蔓侬换好了衣服。 “我去看一下你的衣服干了没,如果还没的话……嗯,我去问舅舅有没有衣服可以借你好了。” 舅舅?刚才那个敲门的男人? 周邑初心生困惑,这才想到忘了问她,何以他会出现在这儿?可是她已经跑出去,他来不及阻止。 他吐了口气,突然很想抽烟。 这种处于不熟悉的环境,以及不明状况的感觉,实在很糟。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邻近的柜子上看见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包括一包香烟。 好想抽烟……不行,这是别人的房间。 周邑初咬牙忍耐,看着pda,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又多了一项── 戒酒! 活到这把岁数,周邑初从来不曾如此失态。 就在昨天……很好,终于不是今天,他失恋了,对象是他大三时曾交往一年的对象。因为某些缘故,他在好不容易的重逢后,向对方提出复合的要求,只可惜他晚了一步,对方早已名花有主,他被拒绝了。 详细的情形,他决定再也不去想,一早便进入事务所。 看见他,总是早到的许商央抬了抬眉,调侃的说:“嗯?昨天叫你回去休息,你跑到哪儿去痛快了?连西装都没换。” 周邑初抽了抽嘴角,没理会他,径自走入自己的办公室,放下东西之后再走出来,直奔吸烟区。 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他觉得混沌的意识终于清明了些,然而一想到今天早上的景况,头仍然疼痛不已。 他身上的衬衫散发出好浓的衣物柔软精香气,她……那个叫陶蔓侬的女孩子将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他的时候,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女人用这种讨好的目光望着自己,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很遗憾,他们实在不适合。 他一边庆幸昨天在呕吐前西装外套已被贴心的月兑下,一边想说她没开口就装作不知道的蒙混过去,想不到…… “周先生,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懊死! “抱歉,我没有回答妳的义务。” 她本来微微笑着,表情瞬间下沉。 他心口一紧,不过很快就驱除那种感觉。 下一秒,她又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喔,没关系,我只是想说出来……” 不,别说。 “我该走了,谢谢妳昨晚的照顾。” 周邑初当机立断,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周先生,我喜欢你。”她鼓起勇气,简单而直接的向他告白。 他的手握住门把,整个人顿住,受到极大的震撼。 懊恼的吐息,他就算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于是转身。 “陶小姐,妳知道我几岁吗?妳应该还没成年吧?” “不,我成年了。” “嗄?”周邑初一愣,上下审视着她,拧起眉头,“说谎是不好的行为,妳应该二十岁不到……” “等我一下。”她吐了吐舌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身分证,“你看,我成年了,今年二十四岁。” 他低头一看,不禁傻眼。还真的咧! 抬头看着她,他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深刻的感受到造物主对他的不公平……罢了,这不是重点。 “ok,妳成年了,但是我已三十岁,我们差了整整六岁,一点也不适合。” 也许相差六岁不算多,不过周邑初为了找借口拒绝她,就算差一岁也得说多。 她沮丧的垂下小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好了,没事了吗?我得先走了。”尽避有些不忍,不过她不是他的什么人,没道理给予同情。 “周先生。” 听到身后传来叫唤,周邑初停下动作,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呼出一口气。 有事快说……陶蔓侬从他的背影得到这样的讯息,吞了吞口水。既然告白都说出口了,接下来的话似乎也不算太难说…… “我……我知道我们差了六岁,可是我不介意,那个……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陶小姐。”周邑初叹了口气,本来不想把话说绝,可是她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做软性拒绝。“我……” 突然,房门被打开。 他后退一步,看见“琴”高大的酒保站在门口,不禁一愣。所以他现在在“琴”里面? 陶允东探头进来,“要下来吃早餐吗?” 陶蔓侬从母姓,所以甥舅两人姓氏相同。 周邑初吐了口气,摇头,“不了,昨天似乎给你们造成不少麻烦,酒钱……我应该还没付吧?” “到吧台去吧!”陶允东瞟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尽避昨夜失态,他仍旧一副利落的模样,一点也没乱了方寸。 求之不得。周邑初暗自松口气,尾随陶允东离去,并决定再也不会来这间酒吧,反正他正好要戒酒。 “周先生,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陶蔓侬大叫,不打算放过他。 天啊!现在的女孩子都不懂“羞耻”两字怎么写的吗?周邑初抚着额头,转身,想开口,却看见她白皙的双颊微鼓,泛着红光,水润的黑眸浸着水色,显得认真而坚定,又包含着属于女孩子的胆怯……一切像在昭告她说的话并无虚假,瞬间让他忘了要说什么,同时心生疑惑。 老实说,他们不过是在“等待”见过几面,除了这一、两天外,几乎没啥交谈,她究竟是喜欢上他哪里? “侬侬,妳吓到人家了。”陶允东淡淡的开口。 陶蔓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子瞬间通红。“我……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明白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周邑初吁口气,碍于有第三者在,没说什么太直的话,不过他绝不承认是那一声“侬侬”,让他在瞬间改变了主意。 第3章 在迈步离去之前,他情不自禁的瞟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交错,她开心得双眼发亮,笑容中满是甜蜜的气息。 剎那间,他差点忘了呼吸。 而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甜食…… 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周邑初又点燃一根烟。 后来结帐时他才搞懂,原来她竟是酒吧老板的甥女。 “侬侬年纪小,有些莽撞,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会介意。” 明白了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周邑初松了口气。 他离开酒吧,眼看时间来不及了,便直奔事务所,现在坐在这儿抽烟,感觉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 捻熄烟蒂,他回到办公室。 许商央看见他,笑了笑,“不管你昨天是去哪里,看来你今天心情好多了。” 周邑初未置可否,耸了耸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工作。 星期四,天气晴。 陶蔓侬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晴朗,直望着门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表情逐渐变得失落,然而一有客人推开门扉,她便眼睛大亮,直到确认不是那个人,眼神随即变得黯淡。 “等待”老板在一旁看着,吐了口气,“看来今天周先生还是没来。” 一句话,正中红心。 陶蔓侬欲哭无泪的看向老板,一脸愁苦。 知晓她被周邑初拒绝的事,老板模了模她的头,安慰道:“好了,别想太多,也许周先生最近比较忙……” 当啷一声,门扉再次被推开。 三点十五分,周邑初比往常要晚了些时间走进来,看见吧台后有一男一女。 女孩数天前才向他热情告白,而男生则是这间咖啡店的老板。男生亲昵的抚模女孩的头,露出宠溺的表情。 他扬起嘴角。现在的女孩真是厉害,向一个男人告白不过才一个星期,便可以很快的爱上另一个对象…… 老实说,他松了口气,毕竟他喜欢“等待”的气氛,今天也琢磨了半天,因为不想就此改变按部就班的生活,所以还是决定要过来,看来这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陶蔓侬好不容易等到他,可开心了,尽避知道不必要,还是拿着menu上前,甜甜的脸庞因为看见心上人而绽放出百万伏特一般的灿烂光芒。 “呃……周先生,还是老样子?” “嗯。”他应了一声,不小心对上她的眼,瞬间一凛。 她的表情太甜,弯弯的嘴角似乎掺了蜜,红通通的脸颊透出一层明媚光彩,教人忍不住想要恣意采撷……咖啡店内的许多年轻学子,正纷纷瞅着这般明亮的她,无法移开目光。 她根本……还在喜欢着自己。 “周先生?”她不解的出声。 周邑初一愣,意识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的瞅着她。 他在干嘛? 为了掩饰失态,他轻咳一声,冷冷的转头,一句话也没说。 陶蔓侬失望的垮下肩膀。周先生……是不是很讨厌她? 可是回想起之前他的反应,并不是这样的,尽避算不上热络,但至少没这般冷淡,而且喝醉了的那一天,他在她的怀中,不断的呼喊她的名字…… 侬侬。 听着听着,她的胸口一紧,连呼吸都觉得痛,只好回到吧台后。 周邑初烦躁的坐在椅子上,拿出文件翻了翻,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不否认,这个女孩子确实可爱,有年轻、迷人的本钱,可是他已经三十岁,早不是那种会被这样肤浅的条件吸引的男人。 吐了口气,他不自觉的睐向吧台,发现她正在冲泡咖啡,总是天真的小脸散发出认真的光芒。 周邑初一直都知道自己喝的那杯咖啡出自她的手,却不知道她是抱持着这种真挚的心情……她喜欢他,为什么? 他不懂,自己的确拥有所谓的三高条件,也曾在不少场合接收到各式不同的女人投射过来的好感,可是陶蔓侬……他感觉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喜欢,并不包含那些世俗的杂质。 毕竟是身为一个律师,他若连这一点看人的本领都没有,那就白搭了。 “周先生,你的咖啡。” 不一会儿,咖啡端上桌,那张甜美的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彷佛越挫越勇。 周邑初欲言又止的瞅着她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谢谢”两字。 “……一千八百六十一个。” “嗯?” 陶蔓侬微微一笑,不大好意思的搔搔脸,“一千八百六十一个,加上你刚刚说的『谢谢』两个字,到今天为止,你对我说的话快要两千个字了。” 周邑初愣住。一千八百六十一个,他有跟她说这么多个字?除了上次在“琴”被她照顾,平素在“等待”,他与她之间的交谈一概不超过五十个字……然而眼下真正令他错愕的重点是,她居然真的有在数?! “哈……天啊!妳这个人……”真是怪透了。 靶觉得出他在笑她,陶蔓侬红了脸,可还是仔细的计数。笑声不算的话,哇,六个字耶! 见她扳动手指,接着漾出微笑,青春的脸庞过于甜美,如星光一般的双眸流露出对自己的喜欢…… 周邑初喉头一紧,胸口一颤,沉默了。 不论如何,他也是人,被一个人这么喜欢着,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至少,她的喜欢满足了他那不必要的虚荣。 “侬侬,过来一下。”吧台那儿传来呼唤。 陶蔓侬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周邑初松了口气,喝一口咖啡,转移自己对她那不甚必要的关注。 倏地,他皱起眉头。奇怪,咖啡怎么这么甜?再喝一口,却又是过去的那个味道。 他一怔,不自觉的瞥向吧台,看到那个甜美的女孩,在这一瞬间似乎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影响力。 午后雷阵雨来得突然,这是台湾天候的常态。 周邑初走出“等待”,瞟了眼手表,不自觉的啧了一声。 等一下他约了一个客户面谈,问题是,这阵雨看来一时半刻停不了,而他一点也不想更改既定的行程,于是开始思量跑回去的可能性。 这时,“等待”的门被拉开,一张笑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陶蔓侬手上拿着一把伞,“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 周邑初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她手中那把鹅黄色,上头印着可爱鸭子图案的伞。 她咽了咽口水,很怕被拒绝。 “那个……这只是一把便宜的伞,如果周先生不方便过来还也不要紧,我……”她没有造成他多余负担的意思,只是心想,他的事务所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而且她发现他一副赶时间的样子,所以才…… 周邑初呼了口气。罢了。 “谢谢妳,我收下了。” 瞬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只因为他没拒绝自己的好意。 他双眼微瞇。她是怎样?用糖和星星做成的吗?又甜又亮。 不过,不适合他。 迟疑了一会儿,他开口,“陶小姐……” 不期然被呼唤,她抬起头,一脸兴奋。 周邑初的胸口一紧,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孩子面前,告诉她,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 只是很遗憾的,再残酷也终归是现实,她必须学着去承受。 “我必须要告诉妳一件事,虽然很残酷,但是千真万确。”所以他决定直接一点,并逼自己不看她的眼。“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也不喜欢妳,建议妳去找一个更适合妳的对象,不用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他撑开伞。“不过,还是谢谢妳的伞,改天我会过来还。” 说完,他正要离去,却听到后方传来小小的声音,不解的转身。 “陶小姐?” “真的……一点可能性也没有吗?” 周邑初吐了口气,“一点也没有。”比彗星撞地球的机率还低,真的。 她握了握小手,抬起脸,“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了啊……”哪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叹息,见她执迷不悟,决定再决绝一点,像是妳这样的喜欢对我而言是一种困扰、一种不必要的负担,可是话到喉咙,却梗住了,说不出来,只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喜欢着一个人。 正因为也明白那样的痛、那样的不由自主,所以他才无法贸然开口伤害她。 他终究还是心软,对这个单纯喜欢上自己的小女孩。 “放弃吧!喜欢这种感情随处都有,只要一下子,就可以忘记的。” 是的,他相信如此。问题是,在他心中萦绕的这段感情,又要多久才可以彻底的遗忘? 答案似乎是……无解。 周邑初深邃的双眸黯沉,决定不再想下去,而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他打算走了。 “msn……或是电子信箱也可以,那个……如果你觉得烦的话,也可以不必回信,我……”她不自觉的流泪。 被喜欢的人拒绝,而且还是以这般没有转圜余地的方式……陶蔓侬一时之间承受不住,头晕目眩,胸口好痛,喉头酸楚,本来以为可以忍受,想不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糟糕,我本来不打算要哭的……哎呀,好丢脸喔……”她边抹去泪水,边逼自己笑,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呜咽的哭出声。“对不起……呜,对不起……只是电子信箱也不行吗?” 周邑初望着明明没有做错事,却拚命向自己道歉的女孩,本来如铁石一般的心,也慢慢有些松动,毕竟她的心情……他也非完全不了解。 他吐了口气,明知自己这样做不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便条纸,草草写下一串字,然后递给她。 “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回信,妳想寄就寄,寄到妳放弃为止。” 这是周邑初的极限,对他而言,只是选择一个简单的方式让她自行放弃,她却好开心,本来哭泣的脸庞在瞬间转为喜悦,唯独挂在眼角的泪光,显示她的心情转折。 他不想再待下去,撑着伞离开。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恨极自己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狠绝……尤其一面对她那般真心实意,好纯粹的喜欢着自己的表情,不知怎地,他忍不住心软了。 午后的大雨仍下个不停,溅湿了他铁灰色的西装裤,手中的鹅黄色伞令他不由自主想起刚才那个甜美的女孩,喉头不自觉的紧缩。 陶蔓侬究竟是怎样喜欢上那个与她的人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律师大人? 那得回溯到她二十二岁那年。 当时她尚未在“等待”打工,才刚因为不爱念书,觉得再蹉跎下去也是浪费金钱和时间,于是毅然办了休学,不讳言的,经济上确实陷入一些麻烦,因为她本来是在学校里工读,担任行政助理,休学之后没了工作,也没有收入。 深夜时分,坐在公园的板凳上,她一手托腮,叹了口气,对于接下来的未来感到茫然,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唯一肯定的是,她得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再说。 “唉,也只能这样了……” 确认了目前的情况,她站起身,深夜的公园静得吓人,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这座公园是回她住处的快捷方式,路灯因年久失修而昏暗不明,若不是今天天气太好,天上星月闪耀,她才没那个胆子在这里流连呢! “啊呜……” 忽然,一阵凄厉的号叫划破了深夜寂冷的空气。 陶蔓侬吓了一跳。 接着又是一阵不间歇的嗥叫,听得出并非人类的声音,好像是狗之类的动物。 鲍园里阴森森的,她不禁打了个颤,咽了口口水,尽避觉得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往声音的来源走去。 走近一瞧,有四个附近高职的学生穿着学校制服,围绕着一只流浪狗,有的用脚踹,有的用棍子打,狗儿不堪折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剎那间,陶蔓侬忘了害怕,也忘了危险,冲上前去,“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高职生顿住,纷纷转头,发现娇小的她,不约而同的嗤笑出声。 “哟,好正的妹,这个时间不回家,在这里干嘛?” 什么妹?她的年纪比他们大耶! “你……你们怎么可以欺负小动物?”因为面对着几个高职生,她认为没有太大的威胁性,加上不忍心狗儿受到虐待,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其中一个矮个子像是被她的气势吓住,噤若寒蝉。 另一个高个子挑了挑眉,吐了口口水,“老子就是看这只死狗晃来晃去很不爽,等一下还打算用打火机烧了牠,妳管得着吗?” 这……这是怎样的高中生啊?陶蔓侬傻眼。 “你们在想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牠又没有惹到你们……” “喂,谁去把那个女人的嘴堵住?”高个子一脸烦躁,向同伴们使眼色,“而且……她长得满正的,也许我们可以跟她玩一玩。” “不好吧……”矮个子说话了。 斑个子一掌打在他的头上,“你有没有种啊?这么正的货色,你下辈子还不一定有机会遇得到哩!” 那四个人像是达成协议,趁着陶蔓侬还来不及反应,有致一同的上前,伸手抓住她。 “你……你们要干嘛?”她不知所措。 “干嘛?我们要……” 砰的一声,带头的高个子被狠狠的踢飞,所有的人不禁傻眼,包含陶蔓侬。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三名高职生回过神来,看向那名出手……不,出脚的男人。 那人的五官朦胧不清,身形高大,双手插在口袋中,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 “才多大年纪,就想留下前科吗?” “什么?” 三名高职生异口同声,都愣住了。 男人走过来,一脚直接踩在高个子的手背上,“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对于男女以强暴、胁迫、恐吓、催眠术或其它违反其意愿之方法而为xin交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唉,罢了,跟你们这种小小年纪便因为抽烟而把脑袋也抽干的家伙讲这些,根本是对牛弹琴……”他加重脚的力道。 “痛……痛啊……”高个子顾不得面子,大声哀号。 一旁的三人眼看情势不对,纷纷上前助阵。 “你干嘛?” “你又是谁?” “不要多管老子的闲事……” 男人摇了摇头,“小表,毛长齐了没?这把年纪就自称老子,等真的老了,打算称自己什么?顺便告诉你们,烟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家伙在抽的。” 他一手一脚,分别利落的格开两个少年的突袭,然后借力使力,让他们统统倒在地上,而矮个子早已逃之夭夭。 男人好整以暇的拾起自少年口袋里掉落地上的香烟,瞟了眼牌子,“嘿,借抽一根,不介意吧?” 他……他可以介意吗?眼看自己的手还在男人擦得晶亮的皮鞋底下,高个子含泪点头。 男人毫不客气的将烟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陶蔓侬瞪大眼。这个男人……真是帅呆了。 她不抽烟,也不喜欢看人抽烟,只觉得那是一种浪费钱又很不健康的自虐行为,可是这个人抽烟的姿态非常潇洒,好不迷人。 当然,她并不否认,也许是因为自己被他救助的关系。 待一根烟抽得差不多了,男人的脚仍踩着高个子的手背。 其它少年知道他不好惹,缩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男人俯身,不屑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我本来打算报警……” 斑个子浑身一颤,表情难看。 男子嘴角微扬,“不过刚刚抽了你的烟,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 男人摊开手掌,四指并拢,上下摆动。 斑个子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男人拍了下他的脑袋,“钱啊!把钱拿出来!” 什么? 般了半天,这男人压根儿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而是打算勒索他们的? 陶蔓侬对男人的好感瞬间消失无踪,这样看来,也许等一下她也凶多吉少,还是先逃为妙。 可是望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狗儿,她又狠不下心……啊,要不她先逃走,然后报警? 打定了主意,陶蔓侬打算乘隙开溜,却在这个时候── “站住。”是男人的声音。 她好害怕,全身打颤,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三个高职生在被迫缴出钱财之后,一溜烟的跑走。 眼看着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逼近自己,她大喊出声,“别过来,我……我有艾滋病!” 男人一顿,“什么?” “是……是真的!我上个月去检查,结果是阳性,我……我……” 男人沉默半晌,继而捧月复大笑,“哈哈哈……妳有艾滋病?小姐,妳说谎的技巧真的很差,妳这样,可是骗不了人的。” 陶蔓侬见他不但不信,还反过来嘲笑自己,实在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着急。 “我是说真的……” “好好好,真的。”男子在她的面前蹲下来。 她终于看清楚他的庐山真面目。他一点也不顾忌?不怕事后被她认出来?还是……他打算先奸后杀,所以不在乎被看到? 这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转呀转,陶蔓侬不由自主的回顾二十二年的人生,既短暂又一事无成,毫无目标,也没有理想,可是死到临头,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意念,却是想要活下去! 于是她想到自己一直渴望做个蛋糕师傅,本来想进入高职就读相关科系,可是家人的期望让她硬是选择了一般高中,然后上了间不怎么样的大学,每天得过且过,白白耗费了青春。 第4章 直到前一阵子父母过世,她茫茫然,忽然不知道这样糟蹋自己是究竟是为了谁,才毅然决然办了休学,对未来她仍充满不确定,但若可以活下去,她想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不想死…… 对即将遭受的对待感到恐惧,二十二年毫无目标的人生也令她感到悲伤,陶蔓侬哭了。 男人瞅着她好一会儿,吐了口气,“既然知道害怕,第一时间妳就不该那样莽撞的冒出来。” 所以是怎样?这男人的意思是她自找的啰? 陶蔓侬更觉得委屈,反正横竖都是死,索性哭得更伤心。 男人受不了了,“算了,手伸出来。” 她不敢不从,伸出一手。 男人把自不良少年那儿“勒索”来的钱放在她的手上,径自起身。 她不解的低头,看了眼手心上头几张捏烂了的纸钞。这……难道是小费? 男人指向狗儿,“我很忙,妳拿这些钱带狗去看兽医吧!”他从口袋内掏出纸笔,写了一串字,“这是我认识的兽医院,在这附近,如果不敢搬,就请他们过来处理。” 陶蔓侬再一次傻眼,也停止哭泣,抬眼睐向男人。 这一刻,公园里的路灯比较亮了,清晰的映照出男人的五官。他眼目深刻,眉毛浓密,瘦削的脸型更突显了挺直的鼻梁,而深陷的人中则使他的唇瓣呈现性感的m字形。 她不禁发愣。想不到这男人不但长得好看,甚至……也真的是个好人。 鲍园的灯光笼罩他伟岸的身躯,让他彷佛在黑暗中发光,威风凛凛,好不迷人。 她不自觉的红了脸颊,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当真认为他要加害她,便很不好意思。 “那个……” 男人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姿态潇洒不羁。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真的很谢谢你。” “现在知道我是好人了?艾滋病小姐。” 啊,他还嘲笑她,真坏。陶蔓侬气鼓双颊。 男人微微一笑,点燃烟,转身离去。 从那时起,她仔细研究了男生抽烟的姿态,可没人像他这样,如此令她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那便是她与周邑初的初次会面。 当时他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隔了两年,在“等待”再一次遇见他,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出他,只可惜,他完全不记得她了。 同时也是在那一天,因为被他遗忘的浓浓失望下,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嗯,好长一串。 周邑初终于看完了那封mail,然后跳开,回了一些亟需回复的信,关上收信软件。 当初给她电子信箱,本来以为她了不起发个一、两封mail,想不到几乎是照三餐寄送,而且每一封信都好长,写了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心想,她真有这等闲工夫,何不干脆去写小说?至少她的文笔还不差。 他记得昨天她写附近的樱花树开花了,粉粉女敕女敕的,感觉春天来了,好开心。还有附近邻居的黄金猎犬生了小狈,她好想养一只,但是舅舅说不行……他不禁疑惑,她的生活里怎么有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可写? 包令他不解的是,明明说了不回信,每天忙得要死,本来打算把她的信直接扔进垃圾桶,可是想了想,追根究柢的性格让他不自觉的感到好奇,她究竟会写些什么?就这样一封接着一封看下去,似乎也就不是太奇怪。 于是透过那些信,他重新认识了那个他所以为的女孩,包含她的父母双亡、中途辍学、将来的目标是成为一个蛋糕师傅等等。 奇怪,他干嘛对她的一切如数家珍? 周邑初微皱眉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想了一会儿,他吐了口气,随手抓起文件,走至事务所内的吸烟区。 许商央看到他,讶异的抬起眉头。“你三分钟前不是才来过?” “我又想抽烟了,不行吗?”周邑初挑衅的说,点燃一根烟。 许商央笑了笑,“我没说不行,只是快三点了。” 周邑初睐他一眼,摆出sowhat的态度。 许商央耸耸肩,“如果你想改变你的生活模式,我没意见,但这不合你的性格。” 对,的确不合。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焦躁,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个不停。 他厌恶这种既有的习惯被打乱的感觉,在不需要出去跑案子的下午三点,他需要那杯caffemhiato。 算了。他捻熄烟。那天他已把立场说得很明白,那个女孩若要继续不怕死的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他没必要顾虑她。 于是,周邑初不再压制自己,终究还是来到了“等待”。 他推开门,里头不像以往传来某个女孩开心的招呼声,而是响起好不热闹的起哄声。 他皱了皱眉,看见那个困在风暴中的娇小纤弱身影,疑惑的走上前,一探究竟。 来“等待”工作至今半年,陶蔓侬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遇到这种状况。 “我喜欢妳。” 电视剧中,当众告白的场景屡见不鲜,而女主角也都会在又羞又喜的情况下,欣然接受对方的感情,问题是,这样的事发生在现实中,她只觉得措手不及,茫然不解,尤其那个告白的人,她一点意思也没有。 “请妳给我一个机会,和我交往。”看得出还在学的青年献上花束,单膝跪下。 陶蔓侬看着他,头皮发麻。 “同学,很有勇气喔!” “小姐,妳就答应他吧!”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四周的客人们纷纷拍手,一味的穷搅和。 天啊!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想和他交往,哪可能“在一起”? “这……”她白皙的脸庞因为尴尬而涨红,好想拒绝,又怕那人感到难堪,矛盾的心思纠结着,可是老板刚出去,谁可以拯救她? 周邑初走近,先看到她这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又看见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应该还是学生,跟她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丙然,这才是正确的组合,所以他决定退场。 “周先生!”陶蔓侬彷佛看见救星,立刻抛下那个告白的男同学,冲上前,“呃……今天还是老样子?” 她拢了拢头发,一想到刚刚那丢脸的画面被他瞧见,就很不好意思。 男同学眼见焦点被转移,不甘心的站了起来,“我是认真的!我……” 陶蔓侬被男子的气势吓到,好害怕的缩了缩肩膀。 周邑初吐了口气,尽避这不干他的事,甚至乐观其成,不过见她一脸不愿意,基于助人原则,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还在上班。” “啊?”男同学一愣,面露不解。 笨。周邑初叹息,“她还在上班,你却在这个时候告白,给她制造麻烦。如果被老板看到了,怎么办?她若是被误会工作不认真,你要负责吗?既然喜欢人家,这一点体贴总要有吧?” 男同学面红耳赤,难以反驳,一脸难堪。 周邑初一手插进口袋,转身,在一张桌子旁坐下。“老样子。” “嗯。”陶蔓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四周的骚动逐渐平息。 陶蔓侬看向那个男生,“对不起,我还在上班,不方便和你说太多,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那个喜欢的人,一想到那人刚才再度救了自己,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周先生。 不一会儿,她送上咖啡,附带一碟饼干。 周邑初挑了挑眉。 “呃……这是谢礼,我自己做的。刚刚……真的很谢谢你帮了我。”她一鞠躬。 他瞥了眼那碟饼干。“我不吃甜食。” 陶蔓侬的笑容霎时僵住,尴尬不已,一下子模模头发,一下子抓抓脸颊,“对不起,我忘了先问你吃不吃,那个……” 糟了,怎么办?她给他添麻烦了吗? 一直以来她都极度害怕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尤其是喜欢的对象。上一次硬是向他要了电子信箱,已经很不好意思,尽避按三餐写信,却一点也不敢期待会收到他的回复,纵使只是自我满足也好,她只是很想把自己的感情传达出去。 周邑初看着她慌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莫名的感到焦躁,随口说道:“刚刚那个男的好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陶蔓侬一愣,“呃……我不知道。” “他是学生,年纪也跟妳差不多,妳不觉得跟他在一起比较合适?”周邑初的口吻很淡,目光瞟向窗外。 他拒绝她,最主要不是因为年岁,而是两人的社会差距太大,所处的世界相差太多……总归一句,就是不适合。 她的神情哀伤,咬着唇,手指关节因为紧握而泛白,“可是……我并不喜欢他啊!”事实上,她喜欢的人是…… “那妳又怎么会喜欢我?”周邑初转头,目光锐利的直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看透。“我不认识妳,妳也不了解我,不过是因为我偶然救了妳,所以妳喜欢上我?告诉妳,那天就算不是妳,我也会出手拯救,所以妳可以省下那廉价的喜欢……” “就是这一点。”她打断他的话。 “嗯?”他怔愣住。 陶蔓侬咽了咽口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好不认真。“就是这一点。虽然周先生的外表看起来很冷漠,可是你其实很温柔,不怕扮黑脸,就连刚才也是,店里只有你愿意……过来帮我。”她笑了笑,“你刚刚说『我不吃甜食』,我承认听了有一点受到打击,但是坦白总比什么都不说,最后却一口也没吃来得好。周先生,我喜欢你这一点。” 的确,一开始“等待”的老板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他之后,也觉得不解,毕竟这个客人的态度总是疏离,与她没有多余的交集。 不过在知道他是律师之后,陶蔓侬也上网查了一些数据,想要藉此多了解他,同时也上他们事务所的网站,假借询问法条的名义,问了他好多问题,周邑初总是巨细靡遗的回答,至于她提出的例子,只要有不对的地方,他也毫不客气的指正。 不只是对她,对其他人也一样,遇到不正确的事,他话说得很不动听,却都是最好的见解。 因为了解他这一点,所以她更加欲罢不能。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在她眼中的周邑初,就是这样,耿直敢言,坚守信念,宁可被人误解,也要坚持对当事人最好的立场。 这世上有太多虚假的人,满口漂亮话,却一件也做不到。她父母过世时,她已经遇过太多这样的人,所以他的这一点,才会如此吸引她。 她把那些事告诉他,包含她偷偷上网询问他的事,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周邑初听了,深受震撼,一时之间难以言语,本来以为她喜欢自己没什么了不起,也许是某种英雄救美的幻想在作祟,想不到她对他不是全然不了解,甚至不被他所表现出来的严厉逼退。 “妳……”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瞥见窗外转角处的人影而顿住。 那是一男一女,男方一身漆黑,从他这个位置看不清样貌,女方的形貌则是非常鲜明。 他们像是产生了小争执,最后男方抱住了女方,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于是女方不再挣扎,任由他紧紧拥抱,脸上的表情执着且幸福。 “侬侬……”他下意识的喊出声。 “嗯?”陶蔓侬不解的应道。 周邑初一愣。对了,她也叫侬侬…… 不,他已经不在意了。明明这样告诉自己,胸口却隐隐作痛,像是在反驳他的意念。 周邑初的脸色变得深沉,深邃的双眼空洞。 “周先生,你不要紧吧?”陶蔓侬并未注意到窗外那一幕,也没发现那个女人正是那天在“等待”与周邑初见面的女客人,却敏感的觉察到了不对劲。 周邑初沉默的望向她,有些意外这个看似天真单纯的女孩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绪。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现于外的男人,曾经他很重视的那个人说:“邑初,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些什么,你真的在乎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没有人了解他,包含他打从心底真正喜爱的人,他已经习惯了。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却以她独特且年轻的感知,明白了他。 所以──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 “嗄?”陶蔓侬一脸不解。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试着和妳交往。”周邑初很确信的说。 咦? 锁定目标,然后等待时机狠狠咬住,予以扑杀,是周邑初身为律师的工作信念,但是偶尔也会有出差错的时候。 “不是已经告诉妳,一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表现出改过自新的样子,检察官叫妳认罪就认罪吗?结果呢?”周邑初冷冷的喝斥。 这小女生是他朋友的甥女,年纪轻轻不学好,因为好奇上成人聊天室,随口说要援交,结果被警方以钓鱼的方式逮到,现在案子已函送地检署,今天刚开完侦查庭。 毕竟是小案子,基于杀鸡焉用牛刀的原则,他想大概指导一下便没事,没想到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小女生统统当做耳边风,听过就忘了。 小女生一脸委屈,“可……可是那个检察官好凶,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他却一直叫我认罪,说要起诉我……怎么办?我会不会留下前科?” 周邑初盻她一眼,懒得回答这个她自作孽的问题。 一旁的朋友却一脸担忧,“邑初,你就帮帮她吧!她还小,如果这样子留下前科,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她自找的。”周邑初冷淡的说,一双厉目毫不怜悯的看向她,“妳以为好奇就是免罪符?不管对错都可以一笔勾消?好啊,我挺好奇杀人的滋味,妳何不借我杀一杀?反正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小女生说不出话,才十七、八岁,一早受到检察官的羞辱,现在又得到这般对待,哪堪承受?她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 周邑初无动于衷。“有力气哭,还不如写一封文情并茂的悔过书给我,等一下我会连答辩状一起送到检察官那里。” 原以为邑初说话这样不客气,是不打算理她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朋友听了好激动,“这样的话……就可以不起诉吗?” “不可能。”周邑初直截了当的说,“这个案子罪证确凿,百分之百会起诉,不过她是初犯,没有前科,加上又是学生,只要有悔意,一般来说,争取到缓起诉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才叫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罪,事情便可以简单了结,偏偏还是搞到了这般地步。 周邑初瞥了那个不懂事的小女生一眼。是他老了吗?为什么他如此不懂现在的年轻女生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相较于此,他更加不懂的是自己的心思。 “真是疯了……”他喃喃。 在写答辩状时,他不自觉的按开信箱,里头除了一堆公事化的交流外,有个“小花朵朵开”的账号特别明显,自从那天以来,她还是按三餐寄信,内容依旧丰富多样,然而手机一次也不曾响过。 周邑初吐了口气,否认自己在等她电话。事实上,离那一天已快一个星期,他到现在仍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试着和妳交往……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只见那个女孩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观,让本来想要收回那些话的他,莫名的升起一股气。 “怎么?我说的话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她天真的言语,以及那像是得到一切的幸福模样,让周邑初的胸口刺痛,良心遭受苛责。 彼虑到她还在上班,他沉吟一会儿,掏出名片,然后在上头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我事务所的名片,我写的则是私人手机号码。” “喔,好。”她呆呆的回应,难掩喜色的接过名片。 周邑初心脏一紧,那种如遭针刺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妳的呢?” “嗄?” “妳的手机号码也要给我吧?” 第5章 陶蔓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心,手忙脚乱的模索着有没有可以写字的东西。 周邑初叹口气,好气又好笑,“直接告诉我,我记到pda里。” 她露出尴尬的笑容,报出手机号码和住址等私人数据。 他一一键入,“顺便讲一声,我很忙,非常忙,除非必要,我们不太有时间可以见面,但我会尽量抽空……总之,如果妳不能接受,这件事就干脆算了,到时候别为了这种事来向我抱怨,我不受理,知道吗?” 他的条件开得严苛,料想她也许无法接受,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想不到陶蔓侬点头如捣蒜,附带甜蜜的微笑,“嗯,我知道了。” 周邑初在瞬间震慑住,说不出话。 于是两人交换了基本的个人数据之后,他离开了“等待”,回到事务所,所谓交往的第一步,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可是,下一步呢? 老实说,他还没有确切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一直沉溺在过往的情怀中,所以选择面对另一份新的感情。 尽避明白他们……也许不是那么适合。 罢了,他不再想了。 忽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震回他飘远的思绪。 “周律师,一线有个女人打电话找你,她自称是你朋友……”是助理。 你朋友?还是女朋友?周邑初一怔,思索了一会儿,拿起话筒。 “喂。” “邑初?我是妈,你家里的电话是怎么回事?打过去一直都不通……工作还是很忙?” 那的确是他很熟悉的声音,却一点也不愿再听到。 “嗯,有什么事?”周邑初紧蹙眉头,语调疏离,表情冷漠,好像接到讨债电话。 周母在电话另一端看不见他的表情,继续说下去,“做妈的找儿子一定得有事吗?你今年过年不是没回来?能不能抽个时间回家?妈很久没看到你了。” 他轻揉太阳穴,靠向椅背,无声叹口气。“我没空,还有,以后打电话来请不要说是我朋友,同事会觉得很奇怪。” “可是……” “没事的话,我挂了。”径自打断周母的话,周邑初二话不说的挂断电话,接着拧眉思索一会儿,打内线电话给助理,“以后如果有不明人士打电话找我,麻烦先帮我问清楚对方的身分,尤其是女的。” 糟了,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我是周律师的……”朋友?还是女朋友?陶蔓侬握着话筒,呆了好一会儿,最后默默的挂断电话。 呜……那人好可怕,虽然口吻亲切有礼,但是那样细细盘问的态度好像要隔绝闲杂人等找他们律师的麻烦。 她本来就胆小,一受到这般对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霎时消失无踪,以后八成再也不敢主动打电话到他的公司。 一旁的老板见到这一幕,觉得好笑,“妳不是有周律师的手机号码?” 是没错…… “可是我怕不小心打扰到他嘛!” 毕竟他是律师,应该非常忙碌,她原本打算询问助理,他是否有空?不料才开口说要找周律师,对方就好比警察盘问犯人,对她展开身家调查。 她吐了口气,好无奈,女朋友三个字,她没脸说出口。 毕竟他虽然说要跟她交往,可是陶蔓侬没忘记,他说的是“试着”。 因为这样的机会太难得,所以她不敢躁进,怕自己一时太过兴奋,吓跑了他,这样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老板笑了笑,拍拍她的头,“好好加油。” “呜……老板,你真的好温柔喔。”她傻气的笑说。 下午两点半,咖啡店内只有零星的客人,门扉却在这个时候被打开。 “欢迎光……周先生!” 陶蔓侬好讶异,不自觉的看向墙上的钟。奇怪,现在才两点半,周先生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老板则是一脸莫名,感受到周邑初逼人的视线,左右瞧了瞧,嗯,似乎是因为他的手搁在她的脑袋上。他微笑,不动声色的缩回手,推了推她。 “去招呼客人。” 陶蔓侬露出甜蜜的笑容,拿着menu上前,“今天还是老样子?或是……要点一些不同的呢?” 周邑初睐她一眼,眉头因为她客气的说话方式而微扬。奇怪,不是说了他们要交往?然而她说话的方式和过往却没有任何不同…… “妳什么时候下班?” “呃?”陶蔓侬一愣,随即脸颊赧红,“晚上六点左右。” “好,晚上六点我来接妳,我们去吃饭。” “啊?!”她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周先生……居然主动约她?这是不是在作梦? 周邑初瞥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没……没有,我愿意!我很愿意!”她边说边举手,像在发誓所言不假。 她的反应太直接,他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真的很有趣。 所以现在他想开了,她确实可爱,和她交往对目前孤家寡人的他而言并非一个很坏的主意,可以试试看。 至于该说的、能讲的,他都已经丑话说在前头,她不怕死,他似乎也不必顾忌太多。 尽避如此,内心某个角落还是隐隐传来一道声音,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不过他选择忽略。 因为习惯,他还是点了caffemhiato。 陶蔓侬心花朵朵开,脚步轻快的走回吧台,跟老板说了一些话。 她粉艳的脸庞,像一朵初开灿烂的花,“等待”的一些男客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周邑初微皱眉头,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呼口气,刚刚在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后,一腔烦闷难以舒解,决定出来走一走,就这样来到“等待”。见到她那天真而无心机的模样,不可否认的,他的心情因而好了许多,至少世界上不全是他母亲那样的女人。 当初喜欢侬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天真、可爱、善良且浪漫,身上有一股明亮的特质,让他的心情总是很好。本来以为两人可以长久走下去,可是很遗憾的,她真正爱慕的人并不是他。 思及此,周邑初不由自主的瞥向吧台,陶蔓侬还是那副全心全意的姿态。是了,那个侬侬爱的人并不是他,可是这个侬侬爱的却是他一人。 他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替身”两个字在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他一怔,继而回过神来,没有深思太多。 反正一切顺其自然吧!他想。 既然已经决定要交往,周邑初也不再顾忌,晚上六点,把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依约来到“等待”。 偏偏晚班工读生临时有事不能来,“等待”内尽是下班后前来觅食和放松的客人。 老板明明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贴心的说:“妳今天不是跟周先生有约?没关系,先下班吧,不用顾虑这里。” 陶蔓侬怎样也不可能抛下向来照顾自己的老板,开开心心的去约会,所以一见到周邑初,便冲上前去,双手合十,一脸抱歉的向他解释眼前的状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再一下子就好……或是,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下次也可以。” 天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唉,说出这句话,她的心在淌血。 看着她欲哭无泪的表情,周邑初好气又好笑,看了看表,“我等妳。”事实上,是因为他今晚没事,而且也已安排好要和她约会,并不喜欢临时更改既定的行程。 “谢谢你。”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这么高兴?他不解,找了个空位坐下,趁着等待的时间,拿出pda,确认已完成跟将完成的计划,然后看到了那个有关土地开发的案子。 他呼口气,松开领带,靠着椅背,陷入思索。 一直到晚上八点,陶蔓侬的工作告一段落,走过来,看到的便是周邑初闭目沉睡的姿态。 她的心脏狂跳一下,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放松的模样,好新鲜,也好舍不得,于是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一手支颚,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尽避不懂他怎么会突然改变念头和她交往,还是好开心,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他。 “为什么不叫我?” “咦?”她一愣,发觉他不知何时已醒来,锐利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望着自己,而她却看他看到失神,真是尴尬,“你……你醒了?!”天啊!她刚才应该没有流口水吧? 早醒了,他本来就没睡得很沉,听到对面传来声响便已清醒,只是没想到她就这么坐下来,支颚托腮的望着他,好半晌不说话。 奇怪,他的脸有这么好看吗? 他瞟了眼手表,“走吧!我们去吃饭。” “喔,好。”陶蔓侬一脸害羞的跟上他的脚步。刚刚……她是不是露出了很蠢的表情? 走出“等待”,她第一次跟他走在大街上,一颗心怦怦狂跳,而他一面走,一面利落的束紧领带,让她脸红心跳,难以自己。 她感觉自己像花痴,受到他的一举一动影响,不自觉的瞥向他的手,颜色不若她的白皙,甚至在食指与中指间还有一抹焦油的色彩,可是分明的指节却莫名的使她产生触模的渴望。怎么办?好想牵手…… 周邑初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转头看着她,“要牵手?” “咦?”陶蔓侬再次吓到,双手捧着脸,怯怯的瞄向他,“我脸上……是不是写了字?”不然为什么他总是可以察觉她藏在内心深处的妄想? 他愣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放心,妳脸上没写字。” 她的反应太自然,所有的想法不由自主的浮现脸上,他根本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妳……真的很单纯。”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柔软的感触令他的胸口微微一紧。 相较于她的纯真,他真是太有心机了。 不过他也没有欺骗她,不是吗? 陶蔓侬完全不明白他迂回的心思,只觉得手被他握住,温暖而幸福。这下她才发现,周先生的身高与她相差许多,可是两人走路的速度几乎一样快。 她心头一暖,微笑的说:“周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邑初一震,为她过于直率的表白,以及毫不掩饰的情感。 沉默了半晌,他开口,“嗯,我知道。” 陶蔓侬吐了吐舌头,不可否认的,她还是有一点失望。周先生的回答是“我知道”,而非“我也是”,这一点其实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尽避明白不自量力,但她还是暗暗下定决心,希望总有一天可以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尽避时间不甚充裕,他们还是去吃了饭。 周邑初带她去的地方是一间装潢十分雅致的店,可以吃饭,也可以喝酒,陶蔓侬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瞥了眼自己身上t恤加牛仔裤的朴实打扮。 “呃……我这样,好像有点不适合。” 他瞧了她一眼,“无所谓,而且这是我认识的人开的店。” 真的吗?尽避他这么说,她还是怕怕的。 周邑初牵着她,推门而入。 “欢迎光……邑初?你怎么会过来?” 一个亮丽的大美女迎面走来,她留了一头漂亮的鬈发。 陶蔓侬不禁看傻了眼。 周芢希注意到她,“这位是……” “陶蔓侬……”周邑初迟疑了一下,“我女友。” 女友?!陶蔓侬好惊喜,没想到他会这么介绍自己。 “女友?”周芢希也是感到惊喜,哈哈大笑,“天啊!妳好可爱……啊,妳就是邑初口中那个侬侬吧?妳比我想象的年轻多了,我记得妳是……” “周芢希!”周邑初突然开口。 陶蔓侬一惊。 周芢希也像是吓了一跳,不过马上恢复笑容,“哈哈……邑初大概是害羞的关系,吓到妳了吧?我是周芢希,他堂姊,也是这间店的店长,我先去忙,你们两个找地方坐,不用客气。” 周邑初吐了口气,心思纠结。 陶蔓侬看着,心里头有某种甜甜的滋味在发酵。 原来他并不若她想象的那般,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很认真的“试着”和她交往。 她很感动,胸口暖呼呼的,心头的结解开了,现在她只想好好的响应他,一如他响应自己。 “呃……周先生,那个……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她提出要求。 一开始没提,是因为害怕两人试着交往的时间太过短暂,到时候她怕自己改不过来,可是此刻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老实说,她这个提议并不过分,只是没想到她竟会直接问出来,周邑初觉得好笑。 “不然呢?除非妳想一直叫我周先生,我也不介意。” “我……我不想。”她慌慌张张的表态。 “那就是了。”周邑初含笑的说。 她好像得到了天大的承诺,露出喜悦的笑容,一双眼闪闪发亮。 周邑初全身一颤。她太容易讨好,彻底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上她红润的脸颊,细细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碰她,却美好得令人难以想象,胸口窜过一阵热潮。 她因为他不期然的抚模而显得不知所措,低下头,眼眸则不解的微微一抬,望着他,然后绽出纯粹而甜美的笑靥。 瞬间,他如遭雷击一般深受震撼,指尖轻轻抬起她的脸,看见她天然的粉色唇瓣正微微的发颤,彷佛在引诱他……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过你们到底要不要点菜?”周芢希的声音打破这一刻的旖旎氛围。 周邑初和陶蔓侬吃了一惊,慌慌张张的后退一步,她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他则紧锁眉头,像是对自己方才的行径感到不解。 假若周芢希没有出声打断他们,那么,他又打算做些什么? 在心头萦绕的答案太明确了,周邑初一时之间难以置信,随口点了些东西,打发等着看好戏的堂姊,再看向陶蔓侬。 终于,在这一刻他厘清了那个一直悬挂在心头,之所以感到不对的缘故。 原来……他竟是那样想的吗? 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周邑初豁然开朗,拉着她在角落的桌位坐下。 她的脸庞热辣,显得手忙脚乱,一下子喝水,一下子拿起餐具把玩,停不下来。刚才周先生……不,邑初是打算吻她吗? 两人刚刚的距离好近,她几乎可以看清楚他脸上所有细微的纹路和毛孔,还有专属于他的那股带着一丝淡淡烟味的古龙水气息。 她的心脏一直狂跳,不知所措,一顿饭吃下来,根本是食不知味。 后来离开了周芢希的店,周邑初看看手表,便说要送她回家。 难得一次约会,却什么也没说到,陶蔓侬觉得可惜,索性在车上一直讲,从自己的成长过程讲到现在的生活。 “我爸妈在我大三的时候过世,后来我休学了,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还好我舅舅也愿意帮我……” “我知道。”那些事,她巨细靡遗,全写在mail上。 “呃?”他知道?陶蔓侬一愣,后知后觉的想到原因,惊诧的问:“你……你有看那些信?” 周邑初抬起眉头,“妳现在才知道?上次在『等待』,我不是提过之前救了妳的事?” 对喔!这么一想,她忽然尖叫一声,摀住脸,低下头。 他吓了一跳。 她的脸闷在掌心里,低声嚷道:“天啊!好丢脸……我以为你不会看,所以才写了一堆有的没的,天啊……” 呜……怎么办?她好想死。 原来如此。周邑初松了口气,好气又好笑,“有这么夸张吗?妳的文笔还不错。” 这是实话,连他这个本来没意思,只打算匆匆看过的人,都被她勾勒出的世界吸引了。 她的笔法简单,但是温暖,观察这个世界的方式更与自己截然不同,真挚而纯真。现在回想起来,不可否认的,也是因为那些信,他对她才有了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思及此,他的眼眸变得深沉,望着她的眼,像是确认了什么。 “侬侬。” 听到他亲昵的呼唤,陶蔓侬的脸颊发热。 周邑初在“琴”附近将车子停下,再一次轻声开口,“侬侬,把脸抬起来。” 他的声调虽然轻,却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她怯怯的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目光逼人,教她口干舌燥,不明所以,好不习惯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注视。 “我……我不习惯被这样看……” 却又不是不喜欢,好矛盾。 “是吗?”周邑初扬起嘴角。 她以为他打算放过自己,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他将她拉到身边,在她的唇瓣烙下一吻。 这一吻很轻,却让她失去神智,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一张粉脸在瞬间红透,反应超直接的尖叫出声,“啊……” 他挑起眉头,“讨厌?” 怎么可能?! 太大的冲击让她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摇头。 “妳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看不懂。”周邑初故意调侃的说。 好坏喔!陶蔓侬瞋瞪他一眼,目光随即柔情似水,彷若星光一般璀璨迷人。 周邑初呼吸一窒,知道她没那个意思,可是仍旧被她迷诱,下一秒,不再克制自己,将她紧紧的揽入怀中,彻底的吮吻她。 男人的唇瓣热切,充满了力道,她初次尝受,不禁手麻脚软。 放开她,他直勾勾的瞅着她。 “从今天起,妳要习惯。” 习惯?习惯什么? 陶蔓侬一脸困惑,脑子里乱烘烘的。 周邑初微瞇双眸,笑说:“我这个人非常不喜欢被动,既然妳已让我有了意思,那么妳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再度低头,啄吻她因惊诧而合不拢的红唇。 “至于今天,就先这样。” 啊? 陶蔓侬还是一脸惊呆,看着笑容满面的男人,觉得他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而她则是美味的食物,被他炯炯的目光紧盯着不放。 第6章 这……她该不会迷上了一个很不得了的人吧? 一如周邑初所宣告的,他不轻易动心,然而一旦动心,那就是惊天动地的事,要承受的人,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起初,陶蔓侬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慢慢的,她开始有了体会。 “邑……邑初……” “再一下。”周邑初神情认真的讨价还价,一手揽着她纤弱的背脊,另一手扶着她的脸,专注而执着的吻她。 她头晕目眩,呼息间尽是属于他的气息。 “等……等一下……”天啊!她还在工作。“我还要上班……” “嗯,我知道。”他放开她,像是吃饱喝足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红润的唇瓣。“好了,我回事务所了。”他拍了拍她的脸颊,扬唇一笑,“出去前,记得洗把脸。” 真是的!陶蔓侬瞪着他,却不是真的生气。这个星期以来,这样的情景虽然不是天天发生,但偶一为之,说实在的,她也习惯了。 他真的很爱接吻! 和过去规律的在下午三点来报到不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周邑初几乎每天早上在进事务所之前都会来到“等待”。 他还是个客人,每天早上过来买一杯咖啡,和她打个招呼便离去。可是偶尔他会像今天这样,和老板借五分钟。 对于这件事,她很不好意思,加上又在工作中,偏偏老板不以为意,毕竟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工读生,悉心、认真且任劳任怨,不过短短五分钟和出借一下休息室,便可以得到员工的感激,老板觉得很划算。 瞅着他开门走出去的背影,陶蔓侬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工作加油喔!” 周邑初转头,看着她半晌,自信的笑说:“嗯,不会有问题的。” 不可否认的,他喜欢吻她的感觉,而两人见面的时间有限,这阵子他开始忙别的案子,连下午三点的空档也没了,只好偶尔用这样的方式达到止渴的效果。 陶蔓侬沉醉在他的笑容中。她真的很喜欢他自信的样子,事实上,她也相信她的恋人办得到。 这时,老板敲了下门,走了进来。 “周先生回去了?”看见她满脸通红,他不禁微微愣住,“你们刚刚做了什么?” “只有接吻而已啦!”怕老板误会,陶蔓侬急忙澄清,随即害羞的垂下头。 “看来周先生很爱妳喔!”老板笑说。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不太有自信,毕竟除了偶尔接吻外,她与他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而且…… “我觉得好没信心。” “咦?”老板一愣。 陶蔓侬叹了口气,抹了抹脸,“说真的,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单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头热的喜欢对方,一旦在一起了,她却反而开始烦恼一堆有的没的,只要想到他的身分、社会地位,再想到自己,她便有叹息的冲动。 甚至,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若还只是二十多岁的学生,或许还有选择的机会,可是她的时间表一天比一天还要紧迫。她有目标,也有理想,然而相较于他,却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所以她才没有再贸然打电话到他的事务所,也不敢没事打电话骚扰他,唯独电子信箱,是她唯一允许自己与他交流的管道。 老板拍了拍她的头,“妳想太多了。周先生不是亲口选择妳的吗?而且每天早上不论晴雨都特地过来这里见妳,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肯定办不到的。”老板露出温暖的笑容,“妳很可爱,要有自信,如果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可以试着适度的向他撒娇。” 撒娇? 陶蔓侬的脑海一整天都不断的浮现这两个字。 撒娇?要怎样撒娇? 于是晚上她躺在床上,边翻阅下班后在书店购买的女性杂志,边喃喃念道:“不妨试着大胆诱惑妳的他,像是拉住他的手,以轻柔的口气要求,『想去你家。』到了对方的家,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对方,无辜的问:『哪,想不想抱我?』……” 她尖叫一声,迅速丢下杂志,里头写的东西太高段,让她红了脸,可是一想到自己好歹已经二十四岁,对于男女之事却还是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再加上他肯定比自己多了许多历练……她不想这样,任由对方主导一切进展,所以瞥了女性杂志一眼,默默的捡起来,仔细研究,甚至做笔记,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无趣。 第二天一早,陶蔓侬走进“等待”,老板一看见她的脸色便大吃一惊。 “侬侬?妳怎么了?没睡好吗?” “嗯,看了一整晚的杂志……”她边说边打呵欠,明知自己的体质不适合熬夜,可是为了眼前的幸福,她还是仔细阅读杂志,甚至上网向人讨教,决心在这一次的实战中,付诸实现。 是的,她已不是昔日的那个她了。 等她忙完了早上必做的开店工作后,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光临。 早上八点半,周邑初准时来报到。 老板推了推她,“周先生来了。” 陶蔓侬咽了咽口水,暗暗握了下拳头,抱持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坚强意念,然而随着他走近吧台,她的四肢颤抖得更加厉害,令她忽略了他今天的神色似乎不若以往,有些古怪。 两人在老板首肯之后进入休息室,这不到五分钟的偶尔交流,是他们唯一像在交往的地方。 一进入窄小的休息室,陶蔓侬的心跳速度渐趋猛烈。振作点啊! “呀!” 转眼间,她已经被他自背后紧紧的拥抱住。 她吓到了,四肢瞬间僵住。 周邑初感受到了,呼口气,“没事,让我抱一下。” 他的语气隐含着难以掩饰的浓浓疲惫,陶蔓侬一愣,有些困惑的望向他。 只见他的脑袋沉沉的搁在她的肩上,而体温似乎高得烫人。 “你生病了?” 她伸手探触模他的额头,比寻常温度要高一些。 “嗯。”周邑初应了一声,“我现在要回家了。” 现在……这个时间? 陶蔓侬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和昨天完全一样,该不会……他一整晚都在事务所,没有回家? 这个发现让她错愕不已,终于明白他忙碌的程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她为此感到自责,一想到他即便在不舒服的情况下,也准时来到“等待”与自己见面,她又怎么可以任性的埋怨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 于是,她下定决心,“你家里有人可以照顾你吗?” 周邑初抬起眉头,“怎么?妳要来照顾我吗?” 答非所问!陶蔓侬抿了抿嘴。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只是为了他扔下工作实在不是她可以办到的事。 周邑初似乎也很明白这一点。“不用了,小靶冒而已,回去吃药、睡一觉便没事了。虽然我想亲妳,不过怕传染,今天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放开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一身西装早已不平整,脸色憔悴,黑眼圈不输自己,下巴更已生出点点青髭。 他这副落拓的样貌和平日精明干练的形象截然不同,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周邑初不但使她心折,甚至让她心怜。 终究,她还是不舍。 “邑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陶蔓侬走出休息室,一脸愧疚的来到老板的面前。 “邑初身体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假去照顾他。对不起,造成困扰,今天的薪水不用算,没关系。” “妳想太多了。”老板笑了笑,“不用顾虑太多,快下班吧,时薪还是会照算给妳,我可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老板。” 陶蔓侬好感激,忍不住抱住老板,“老板,你真好。” 好一个飞来艳福,只可惜年轻老板消受不起,只因为他感受到杀人般的视线朝自己直射过来。 “既然这样,我带她走了。”周邑初不知何时走出休息室,目睹这一幕,脸色更加不好看,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要离开。 陶蔓侬连忙拿了些东西,坐进他的车里。 一路上,周邑初的神色都不大好看,她暗自猜测是因为生病的关系,所以不敢多话。 忽然,他在一个十字路口紧急煞车,沉默一会儿,“下一次别再那样抱住别的男人。”他看了刺眼。 “呃?”不会吧?“你……你在意?” “啊。”周邑初应了一声。 这时,红灯转绿灯。 他踩下油门,“我很在意,非常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大的人,而且有了前一次的失败经验,这一回他并不打算重蹈覆辙,让自己的对象再度被别的男人抢走。 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直接的承认对她的在乎,陶蔓侬的脸庞微微发热,有些受不住。 “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高兴……” 呜……这样幸福,会不会遭天谴? 周邑初瞥了她率真的反应一眼,好气又好笑,本来郁积在胸口的不满瞬间消失无踪。 他为这个神奇的结果而叹息,在遇到下一个红灯时停车,俯,贴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若不是生病,现在我一定会吻妳。” 研究了一整晚向恋人撒娇的方法,陶蔓侬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他的屋子。 周邑初的房子很大,三房两厅,屋内的摆置和格局特地请人打造,散发出精练的气息。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睁大了眼,四处张望。 “妳可以自由参观。”周邑初笑说。 真的吗?呃……不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生病了,先去换衣服,我帮你弄些吃的东西。”她将他往前推,不忘殷殷嘱咐,“要记得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喔,这样等一下睡觉也比较舒服。” “是,我的妈。” 周邑初好气又好笑,瞅着她匆忙跳开的背影,不禁敛眸,吐一口气。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交往中的女人带回家。 本来以为他会因而感觉不对劲,可是比想象中要来得好。 他解开领带,先进浴室洗澡。 半晌,当他走出浴室时,感觉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同时嗅闻到米饭的香味。 他依循着香气来到厨房。他从来不开伙,冰箱里应该只有少许食材,她却利用它们,巧手做出料理。 周邑初悄声上前,看见她正一脸认真的搅拌锅内的粥,一股诱人的香气伴随她的动作扑鼻而来,他这才发现空月复一晚上,真的饿了。 陶蔓侬一转身,看见他倚着墙壁,瞅着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扯了扯头发,又抹了抹脸。真糟,自己这副样子居然被他看到。 “呃……你好了?啊,你先去床上躺着,粥快煮好了,等吃饱之后,还要记得吃药。” 她小小的身躯推着他的背,把他自厨房推到房间。 周邑初哈哈大笑,不讨厌这样的气氛,一种温暖的氛围兜围住他,在这间向来冰冷到教人感受不到温度的屋子里,莫名的,他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不一会儿,她端着粥进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只套着浴袍,害她不晓得要看哪儿才好,只得四处瞄,看到桌上的电话被人拔断线路,面露不解。 “这个电话……” “喔,我怕吵。”周邑初随口回答,眼眸却在瞬间黯淡。 事实上,他是为了躲避那个在法律上应该叫做母亲的人的纠缠。 陶蔓侬也没想太多,和他独处,又是在床边,再加上昨天看了一堆有的没的,心情好紧张,只好找事情做。 “啊,我帮你把外套挂起来……” 她捡起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突然,有东西自外套口袋掉落,她低头一看,是皮夹。 她弯腰捡起皮夹,不经意瞄到里头有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有着圆润秀美的脸蛋,以及一头漂亮的褐发。 她觉得眼熟,定睛一瞧,才发现好像是那天和周邑初一起来到“等待”的女子。 陶蔓侬的胸口倏地紧绷。 好半晌没听见她的动静,周邑初看向她,同时也发现她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前女友,忘了拿出来。”他毫不避讳的说,因为只是习惯放着,忘了取出来,所以不在意。 眼看他的态度自然,不等她质问就利落的回答,她只得先把外套挂起来。 “她……就是那天我在『等待』撞到的小姐吧?她真的很漂亮……她是做什么的?”她言不及义,事实上,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她感觉喉头苦涩,嗅闻到一股好酸的气息,来自紧绷的胸口。 周邑初不知道是没发觉到,还是根本不以为意,只收下皮夹,将它搁在床头,淡淡的说:“她跟我一样,是律师。” 啊!陶蔓侬感觉胸腔传来一阵痛楚,有如针刺。 “对了,你快吃药,吃了药就可以睡了,不用顾虑我。”她急忙转移话题,收拾空碗,转身就要离开。 “侬侬。”周邑初叫住她, 她全身一颤,还来不及出声,便听到他说下去。 “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我知道。”她转身面对他,挤出笑容,“好了,我得去洗碗了。” 说完,她大步跑开。 其实她也知道这是个多么蹩脚的借口,可是没法子,她怕自己失控。 走进厨房,扭开水龙头,陶蔓侬一边洗碗,一边强忍住落泪的冲动。 她相信他说的话,他和那个女人已经分手,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把对方的照片放在皮夹内,那个三不五时便可以看到的位置,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她摇了摇头,藉以阻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惜成效不彰,尤其听到那个女人也是律师,想到他们在社会地位上竟也是那般契合…… 糟了,她好像快忍不住了。 陶蔓侬连忙以手背抹拭眼角,利用流水声掩饰呜咽声。 当她结束工作,回到卧室时,周邑初已经睡着了。 瞅着他沉睡的侧脸,她的胸口仍隐隐作痛。 虽然她一直希望有自信,却是说得简单,做起来难,至少现在她还办不到。 呼了口气,她心想,留下来似乎也没事做,不如回去吧! “妳要去哪里?” 就在转身之际,她听到他的声音,不禁大吃一惊,连做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绪,才笑着转过来面对他。 “我想你已经睡了,留下来也不知道要干嘛,还是先回去帮老板的忙……” 周邑初眉头紧蹙,起身下床,走上前抱住她,“别走,妳答应要留下来照顾我。” 贴着他震动的胸膛,她的心脏怦怦跳,红了脸,也热了眼眶。被他这样直接而热切的索求,她竟然一点也不反感,甚至还觉得好幸福。 “你好狡猾……”她小声喃喃。 他似乎没听到。 从一开始,对这个男人,她便注定了无法拒绝。 结果,她还是留了下来。 周邑初像是安心了,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陶蔓侬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拿出昨晚研究了一番的女性杂志翻阅。上头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教战守则,还有读者投书,有人写道:本来和男友没什么默契,但有了关系之后,我们慢慢变得亲密,现在他只要眨个眼,我就知道他要什么。 类似的投书不只一篇,当然也有发生关系后反而变得冷淡的例子,那么,她的恋人又属于哪一种?如果真的做了,她心中的不安就可以散去了吗? 第7章 她不懂。 一直苦恼着这样的问题,她打了个呵欠,倚在床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晚上,周邑初醒来,看见她一脸疲惫,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他一愣,发觉地上有一本杂志,随手拿起来,翻到她做记号的那一页,在看见上头的字句后,讶异的抬高一边眉毛。 “想不到她居然会研究这个……” 他好气又好笑,眼神温柔的看向她,却又产生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深沉情绪。 吐了口气,他拦腰抱起她,放到床上,然后走进浴室梳洗。 还好,感冒不是太严重,吃了药,睡一觉,现在感觉好很多了。 当他走出浴室时,看见她已经醒来,睁着眼,神情茫然呆滞。 她左右张望,直到看见周邑初,才像是慢慢想起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感冒有没有好一点?呃……现在几点了?” 周邑初指着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妳不多睡一会儿?” 晚上八点…… “糟了!我忘记告诉舅舅……完蛋了,我的手机……哇!”她手忙脚乱,跌落床铺。 “小心。” 棒了段距离,他来不及阻止。 “痛痛痛……”陶蔓侬哀叫着,却不小心瞄到扔在地上的杂志,瞬间瞪大眼,“这……你看了吗?” 她把那本杂志紧紧护在怀里,缩成一团,由下往上望着他,白皙的脸蛋通红。 一想到自己私下研究这种东西竟然被他发现,那种丢脸的程度可不是红脸便可以了事的呀! “嗯,我看了。”周邑初的口吻轻松,逼近她,笑说:“我不知道原来妳这么期待。” 期……期待? “我没有!”她大喊,这下连耳根子也红透了,极力为自己辩护,“我……我只是想……想先参考一下,好有个准备,那个……” 天啊!他一定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吗? 陶蔓侬承受不住,一时岔了气,再也说不下去。 他注视自己的方式太热烈,尽避在明亮的屋内,他的目光远比头顶上的日光灯还要灼热。 她浑身打颤,难以自持,身躯逐渐发热。 周邑初伸手抬起她的脸,逼迫她迎向自己。 陶蔓侬发现,不论她做了多少准备,在他的面前,她都犹如一张白纸,任由他掌控一切,尽情渲染他想晕染的色彩,而她只能束手就擒。 他的唇落下,她没有抗拒,对于他的吻,她早已驾轻就熟。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改变方式,软热的舌头侵入她的嘴里,占据她的口腔。 周邑初的吻,强烈到近乎痛楚,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她被吻着、被抱起、被放置床上,双眸迷蒙,第一次这般强烈的感受到一个男人的,朝自己汹涌而来。 陶蔓侬知道自己应该感觉害怕,然而更多的却是期待,这种又酸又麻的复杂情绪在她的体内翻腾,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等……等一下……” “讨厌?”原本在她身上游走的双手顿住,他的眼眸深沉,紧盯着在他身下微微打颤的她。 老实说,他没打算这么快便拥抱她,顾虑到她是第一次,两人又才刚交往,本来想保留到彼此都做好准备的时候,但是她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可爱……糟了,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控制得住自己。 “不想要?”周邑初还有些许理智。假若她说“不”,那么,他便会罢手。 不,她想。 第一时间冒出的答案,不容置疑的说明了陶蔓侬真正的心情。 她摇头,“我……我是第一次,怕做得不是很好……好像会变得很奇怪……”怎么办? “奇怪?哪里奇怪?”他好笑的俯,一边亲吻她的耳朵,一边呢喃,“我会慢一点……至于是怎样一个奇怪法,我倒是很想看看。现在,我问最后一次,继续,还是停止?” 呜……太坏心了啦! 陶蔓侬根本无法做出抉择,这个问题太折磨人,她说不出口,只得以行动代替言语,伸手抱住他。 周邑初轻吐一口气,明白自己毋需再克制,像是早已锁定猎物的老鹰,盯视着怀中的恋人。 “我给过妳机会……”所以,接下来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怪他。 她毫无抵抗的能力,就这样被强烈的欲潮狠狠袭击…… 这是她的初夜,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行为,被他亲密的入侵身体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疼痛。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触,明明前一秒才感觉撕裂,下一秒却又被热切的占满,丝毫没有罅隙。 他似乎顾虑着她,缓下动作,隐忍着没再进一步,额头布满汗水。 陶蔓侬的胸腔一阵激荡,深感不舍,于是紧紧的攀住他,“没关系,不用停……”他能忍,她也可以。 周邑初望着她,胸口颤动,低头吮去她的泪水,继而深深的吻住她的唇,保证道:“我不会停的。” 的确,一如他所宣告的,他没有停。 她被他彻底的占有,从毛发到骨髓,全为了初次尝受到的喜悦而感动。 于是陶蔓侬终于明白了杂志上那些人所写的一切,在被拥抱的过程里,她也明白了这个男人。 他温柔、执着、热切而真实,他抱人的方式十分认真,让她领受到了被爱的喜悦,而不再只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喜欢他,好喜欢,不过现在她爱他,好爱、好爱。 斑chao过后,陶蔓侬迷迷糊糊的睡着。 凌晨两点,她因为口渴而醒来,大床上只有她一人。 她心生疑惑,先拾起衣物穿上,走至厨房喝水,然后想起自己无故外宿没跟舅舅报备,脸色瞬间苍白,连忙自包包里掏出手机。 “未接来电十通……我完了……” 她抱住头,顾不得现在已是半夜,硬着头皮打电话回去。 “舅舅……” “妳在哪里?”陶允东像是松了口气。 听到酒吧内客人交谈的声音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陶蔓侬呼出一口气,打这支电话是对的,至少舅舅会顾虑到客人而无法盘问她太多。 她和周邑初交往的事,舅舅也知道,所以她决定据实以告。 “我在邑……我在周先生家里,他今天生病,我来照顾他……” 陶允东沉默半晌。他深知甥女的性格,尽避天真单纯,但绝不粗心,拖到这个时间才打电话,其中必有蹊跷,可是他没多问,采取尊重的态度。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嗯,我知道。”陶蔓侬笑了,然后挂断电话。 四周一片寂静,她不明了这个时间周邑初会到哪里去,随即发现有个房间的门扉半掩,里头有灯光。 她走近,稍稍推开门板,果真看见了他。 他正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她从未看过的粗框眼镜,微微垂下的眼凝视文件,并一再重复书写和翻动桌上厚重书本的动作。 由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侧脸线条饱满而深刻,敛下的双眼深邃,鼻梁挺直。 陶蔓侬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就是她的男人?会不会太奢侈了? 察觉门口有动静,周邑初抬头一望,发现她,立即扬起嘴角,“醒了?” “啊……嗯。”她不好意思的说,下意识的别开眼,一想到自己曾和他历经了方才那样……咳,激烈的行为,便手足无措。 不过眼下周邑初还有工事要忙,吐了口气,“肚子饿的话,桌上有吃的东西,我还有事,先不陪妳了。” 律师的工作十分繁重又复杂,行程总是排得满满的,平均每日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律师,可说是相当普遍。 周邑初也不例外,尤其昨天生病,原本的计划硬是延了一天,他只得趁这时候赶紧处理。 陶蔓侬应了一声,将门带上。 尽避知道桌上有食物,但是她没有食欲,一个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得回到床上。 这时,她看见床头上的那本杂志,以及他的皮夹,想到里头的照片,嘴巴微微苦涩。 几个小时前,她以为自己完满了,可是在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她却不明白自己该相信什么。 于是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唉,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请你再多喜欢我一点。 闭上眼,她如是渴望。 人生不是只有恋爱。 不论这句话是哪个人讲的,对现在的陶蔓侬而言,都是当头棒喝一般的警告。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希望他可以更喜欢自己。有了这样的信念,她决定要充实自己,于是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两个最支持她的人,他们都不反对。 “去做妳想做的事吧!不用顾虑太多。”一向不多话的陶允东拍拍她的头。 靶受到自己是真的被身边的人宠爱着,她很开心,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件事跟她的恋人分享,偏偏…… “唉……” 星期三的下午,“等待”只有少许客人,陶蔓侬做完扫除和洗涤的工作后,便无事可做,不停的发出叹息声。 老板马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没联络?” “嗯。”陶蔓侬哀怨的趴在桌上,欲哭无泪。 一个月前,他们发生关系之后的隔天,周邑初曾发简讯给她。 至于一段时间究竟是多长一段?答案是:足足一个月。 一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哀声叹气,尽避不是没有试图联络的打算,但是……好吧,她没胆,上一次打电话去事务所的“创伤”犹在,她不敢再贸然打去,至于手机……打过一次,好死不死的,他正好在开会。尽避他没有任何责备,可是对于打扰他工作一事,她一直觉得愧疚。 于是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竟已一个月……她好想哭。 “好了,别想太多。这样吧,今天打烊之后我请妳跟小佳去吃消夜,算是答谢妳们这阵子的辛劳。”小佳是晚班工读生。 美其名是答谢,实际上陶蔓侬明白,老板是想鼓励她。 她好感动,忍不住扑上去抱住老板,“老板,我好喜欢你喔!” 这时,“等待”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男子走进来,见到这幅情景,眉头紧蹙,疲惫的脸庞流露出杀气,快步走上前。 陶蔓侬吓了一跳,又惊又喜,“邑初?!”她连忙迎向他,“你怎么会过来?你忙完了吗?” “还没。”周邑初神色不善,坐下来,简洁的说:“给我老样子。” “喔,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气息,她一脸不解。是工作太累了吗? 不过睽违一个月,终于见到面的喜悦,笼罩她全身。 不一会儿,她将mhiato端到他的面前,看见他正在闭目养神。 他张开眼睛,“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 “嗯,晚上六点,我来接妳。” “可是今天晚上……”糟了,好不容易他腾出时间,偏偏她已经有约。 “有事?” “晚上十点……跟老板约好了要吃消夜。”她硬着头皮回答。 瞬间,周邑初紧蹙眉头,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快,“非去不可?” “也不是……” 他爬梳了下头发,“ok,那看妳。”他不勉强她。 看她?意思是……叫她自己决定今晚要和谁出去? 这简直是为难她嘛!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唉,她暗暗叹息,尽避早就选择了他,可是这种明显重色轻友的事……她实在干不出来。 周邑初知道她在挣扎,过去他也许会直接替她作出决定,负责扮黑脸,可是今天……瞥了眼正在吧台冲泡咖啡的老板,他知道自己并不愿意。 他要她自己做出抉择。 “那个……”陶蔓侬还在犹豫,目光闪烁,却在这时候不经意瞥见他的领口,不禁一愣,难以置信的说:“你这里脏了。” 拿起纸巾替他擦拭,无奈顽垢像是早已生了根,怎样也抹除不去,她皱起眉头。 “是怎么弄脏的?” 不是她要大惊小敝,而是他平素保持得太好,身上西装总是笔挺,干净利落得像是每天送去干洗。 周邑初瞄了一眼,“应该是前天喝咖啡的时候弄到的吧!澳天我会拿去干洗。” 说完,他又睇着她,摆明不接受任何转移话题的可能。 前天?除非他这几天住在事务所,不然衣服肯定是天天换。 “你该不会一直住在事务所里吧?”陶蔓侬睁大眼睛。 “最近比较忙。”他并没有否认她的臆测。 这已经超越一般人“比较忙”的范畴了吧?她傻眼了。 终于,从上一次的一夜未归,他再次刷新了她认知的忙碌概念。 很快的,她作出决定。 “老板那里……我会推掉。” 只要一想到他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还记得抽空邀约自己,她当然也不可能一味的顾虑自己予人的观感。而且对于他这样的举动,不可否认的,她很开心。 第8章 因为尽避他嘴上不说,但已经用行动证实了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晚上六点,周邑初依约来到“等待”,看见她手上提了一只袋子。 “要去哪里?” 换做平日被人这么问,她一定会不知所措,觉得去哪里都好,但是今天她已经决定晚上跟他回家。 “我……我想去你家。” 他看着她,眼底逐渐浮现浓浓的笑意,贴近她的耳朵,“妳确定?妳应该知道,来我家会发生什么事吧?” 毕竟他们一个月没见,身为一个男人,会有这样的念头不奇怪,可是她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像她这么害羞的女孩,哪时候懂得用这样的方式主动向男人提出邀约了? 周邑初双眼微瞇,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身上。 陶蔓侬打了个颤,耳根子发红,好不容易把持住自己,说出心里的话,“你……你这几天都住在事务所里,一定很累了吧?我今天提早下班,先去了超市,等会儿……我做饭给你吃。”因为太害羞,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他倏地睁大眼,哈哈大笑,“天啊!想不到妳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可爱。 原来她手中那只袋子是装着食材?早在下午两人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吗?难得一次的约会……他的胸口涌现一股暖意,为了她的细心和体贴。 现代人习惯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而不顾虑他人是否方便,周邑初承认自己也是这种人,然而她不是,她总是顾着他、配合他,以他为优先,重视他的感觉胜于她自己的,这样的关心让他的胸口不自觉的发痛,非常感动。 陶蔓侬见他一脸笑意,只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不依的跺脚,忍不住推他一把,“你快开车啦……呀!” 下一秒,她被他紧紧拥入怀里,紧接着便是一连串令她怀念的吻。 睽违一个月的触碰,让她的胸口发胀,连指尖也发麻,像是坠入漩涡之中,觉得天旋地转。他的亲吻总是强势且占有,她感觉整个人被吞没,难以自己。 结束亲吻,两人相拥着,感受车内的温度骤升,一种几乎要使人背脊麻痹的热潮弥漫在他们之间。 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她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好重的薄荷味……” 周邑初一愣,接着大笑。天啊,这个就是她的感想?会不会太无厘头了? “是口香糖的味道。妳不喜欢烟味,不是吗?”他不否认自己是烟枪,所以比一般人更加注重口腔保健,才不至于满口黄牙,一开口便吓死人。 的确,她不喜欢烟味,但是…… 抬起眼,怯生生的琢磨半晌,然后她像是鼓起勇气,主动亲了下他的唇。 “但若是你的,我就不讨厌。” 周邑初讶异的睁大眼睛,尽避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故意坏心眼的调侃道:“妳今天真的很大胆,一下主动说要去我家,一下主动亲我……嗯,看来妳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被了!她害羞的摀住脸,“求求你快开车!” 他笑了笑,转动方向盘,车子疾速往前奔驰。 一路上,她脸上的红润未曾消退,他注视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连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眼神。 太久了,他没有过这样被人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对待的感觉。 吐了口气,他专心开车,频频望着后照镜,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久,车子到达目的地。 陶蔓侬第二次来到他家,少了一开始的雀跃,但仍掩不住紧张。 今天他们的约会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在家,一块吃点东西,正所谓饱暖思婬欲,接下来应该就是教人脸红心跳的火辣床戏? 并没有。 因为周邑初睡着了。 陶蔓侬欲哭无泪,看着他倚着床头睡觉的身影,不知道要不要感到庆幸?嗯,现在的感觉五味杂陈,老实说,她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期待。 咬了咬嘴唇,这样的心思她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只好叹口气,帮他盖好被子。 这时,他伸手拉住她,吓了她一跳,一抬头便迎上他含笑的眼眸。 “弄好了?” “呃……是啊!”她一脸不好意思。自己那失落的表情……他应该没有看到吧? “嗯,陪我睡一下。” “啊?!”还来不及反应,她已被拉到床上。 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心跳如擂鼓,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拂着耳朵,又热又烫。 陶蔓侬瞧着他,他似乎真的累了,黑眼圈很明显,她心生不忍,不自觉的伸手轻轻抚模。 他睁开眼睛,“怎么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只要能够这样感受对方的体温,她一无所求。 就这样,抱着对彼此的怜惜,两人相拥而眠。 完蛋了! 陶蔓侬完全忘了告诉他前一阵子报考餐饮相关学校,目前已有结果的事,眼看开学日迫在眉睫…… 不得已,她只好鼓起勇气,去一趟他任职的事务所,想要和他谈一谈。 按照名片上的住址,她来到商央律师事务所,站在门口,做个深呼吸,给自己加油打气,可惜效果不彰,手上带来慰问的一袋咖啡几乎洒落一地。 此时,门被打开,有个男人走出来。 “嗯?来送饮料的吗?直接进去就行了。” “喔,好。”陶蔓侬干笑,虽然被误会了,但不打算否认。 她一走进事务所,便看见一整套的沙发和超大液晶电视,还有一整片落地窗,可以由五楼俯瞰下面的景色,墙上则挂着事务所内所有律师的个人介绍。 她看见周邑初的照片,于是兴奋的上前。 m大法律系法学组毕业,t大法律研究所硕士,擅长一般刑法诉讼、仲裁、智慧财产,以及土地开发案件…… 她仔细看着,好一会儿才想到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连忙抓住一个看起来像是员工的人。 “不好意思,请问周邑初律师的办公室在哪里?” “妳是……”许商央微挑眉头,上下打量她,然后露出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从这个走道直直走到底,那间办公室就是了。不过他现在有客人……” “谢谢。”陶蔓侬打断他的话,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许商央苦笑着摇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有关那件案子,你还是打算这样处理?” 办公室内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周邑初看着问出这句话的女人,态度很不以为然,“妳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何必问?” 受不了!吕书侬翻了个白眼,“是啊!我是知道,所以听到消息还特地来劝你,我真是疯了。”哼。 听说周邑初最近接了一件有关土地开发的案子,详细情况她不清楚,但似乎是牵涉到建商强占土地,并以法律手段指控原地主并未拥有该笔土地的产权,由于那建商不只官商勾结,还和黑道分子有挂钩,已有许多怕事的事务所拒绝承接,直到周邑初听了原委,同意接手这件案子。 “先不要说我,假设委托人跑去妳那里,妳八成也会接。” “不好意思,这可不是我的专长。” 周邑初耸了耸肩,“所以到时候妳还是会把人介绍到我这里来,不是吗?” 吕书侬说不出话。的确,这件案子有危险性,但若在能力范围之内,她跟周邑初都会当仁不让接下来,虽然他们也曾在法庭上意见相左,但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毕竟曾经交往过。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最近我听到不少风声,为了这件案子,你应该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吧?” 周邑初睐她一眼,“既然知道,干嘛还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他故意微微一笑,“不怕妳的章先生吃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知道前女友关心自己,他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侬侬,谢谢妳。” “说什么谢!”她有些不好意思,赧红了脸。 “对了。”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拿出皮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拿去吧,我不需要了。” 吕书侬一愣,看到自己的照片,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你干嘛不干脆丢掉就好?” 丢掉?周邑初白她一眼,“我若真的丢了,只怕有人半夜会来找我索命。” 而且不论对象是谁,将人家的照片丢掉终究是一件失礼的事,他做不出来。 所以现在还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好,谢谢你没丢。”吕书侬接下照片,瞄到他皮夹内像是换上另一张照片,不禁好奇心大起,“那……里面换成谁的照片?名模还是明星?” 周邑初受不了,收起皮夹,“早点回去吧!”至于里面放的是谁的照片,他可不打算大方的与前女友分享。 并非旧情未了,而是里头放的照片是他在某种情况下偷拍的,身为律师,知法犯法,这一点,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那可是专属于他的珍藏,谁都别想共享。 “小气!”见他笑得一脸恶心,吕书侬吐了吐舌头,打开门准备离去。 这时,刚巧有人正要走进来。 看见来人,她有些意外,“许律师,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许商央微笑,看了看室内,“咦?她呢?” 她?周邑初一愣,“谁?” “你的小可爱啊!她刚才不是提着一袋饮料来找你?”许商央不解的问。小可爱是他给陶蔓侬取的昵称,刚才看到那个羞怯的说要找周律师的女孩,他立刻知道她是谁,想说机会难得,乘机来损损好友,结果……似乎事有蹊跷。 “你说……侬侬来找我?”周邑初脸色大变,站起身。 吕书侬不明所以,伸手比着自己。 周邑初翻了个白眼,“不是妳!”此侬非彼侬。 而且,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陶蔓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 午后的阳光强烈得刺眼,她走在路上,脑袋晕眩,表情近乎呆滞,手上的一袋咖啡终究掉落地上。 就在刚才,她觉得自己像是洗过一场三温暖。 今天下午休假,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家。 途中下起了大雨,路上行人纷纷拿出雨伞,可是她没有伞,淋得一身湿,恍若未觉的搭乘公交车,回到了家。 正准备开店的陶允东见到甥女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侬侬,妳怎么了?” “我不是侬侬。”她说得很小声。 陶允东没听清楚,连忙拿了条毛巾给她。 “妳没带伞?” 陶蔓侬置若罔闻,木然的擦拭身上,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地上。 她不愿意回想刚刚听到了什么,可是方才的情境一直在脑子里兜转。 侬侬……他总是这样呼唤她,用那种甜腻的温柔的迷人的晕死人的嗓音,她好喜欢,彷佛他是那样的喜欢着她,然而现在……她不知道他这么呼唤的对象究竟是谁。 是她?抑或是那个女人? 于是,她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顺着那人的指示,她找到了周邑初的办公室,房门半掩,她正想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交谈声。 一个褐色鬈发的女子背对着她,陶蔓侬看不见对方的长相,直到那人转过身子,她不禁错愕,然后听见他开口,“侬侬,谢谢妳。”并露出温和的,充满了感情的笑容,对另一个他曾经爱恋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也叫侬侬。 是哪个侬,她并不知道,只知道当他以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称呼呼唤另一个女人,她的心疼痛得像是要碎了。 现实总是残酷,她一直都知道他其实并不爱自己,至少不如她那么爱他,可是她总以为无所谓,她可以争取、可以努力,但是,如果他的眼中始终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她又该如何争取、如何努力? 她没有答案。 陶蔓侬蜷缩成一团,拥抱着湿漉又冰冷的自己,好久…… 电话不通。 周邑初抿嘴,沉默了一会儿,再打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仍在事务所,下午听许商央提到陶蔓侬来找自己,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当时事务繁忙,他无暇顾虑,直到刚才终于得闲,拨打她的手机号码,却始终不通。 他咬牙沉思,终究还是放不下,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崩计这个时候她已经下班,周邑初开车来到“琴”。 这时,酒吧已开始营业,他直接走向吧台。 陶允东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她在楼上。” “嗯,谢谢。”周邑初大步上楼。 “琴”是一间位于二楼的酒吧,三楼则是陶蔓侬与陶允东的住处,他上次酒醉曾住饼一次,还有印象。 来到三楼,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神情呆滞的看着电视的陶蔓侬。 知道她平安,他松了一口气,可是不满的情绪隐隐浮现,他还以为…… “为什么不接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陶蔓侬吓了一跳,坐起身,可是完全没有见到他的喜悦,而是在讶异之后转为呆滞。 “我的手机……没带在身边。”她木然的说,一脸空洞。 周邑初再迟钝,都知道她不对劲,不解的上前,“侬侬?” 像是被他这声呼唤启动开关,她倏地站起来,连退几步,惊惧的摇头,“不要这样叫我……” 什么跟什么? “妳到底怎么了?”他叹口气,“听说妳今天到事务所找我?” 陶蔓侬点了下头,不让自己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周邑初皱起眉头,思索一会儿,“以后……在我说可以之前,妳先不要到事务所。” 最主要是他手上那件土地开发的案子很危险,只是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人担心,而且依她的性子,肯定要操心好些日子,所以他思量再三,终究选择不说。 她不了解他的用心良苦,自行解释他的话语,变成截然不同的意思。她浑身一颤,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真的好痛。 下午她躲在房间里,思考了很久。 的确,一开始是她乘虚而入,在他失去恋人的时候进驻他身旁的那个空缺,否则如此平凡又平庸的她,又怎么有机会和这个社会地位如此坚实的男人交往? 是她高攀了,所以不能怪他,也不该怪他。打一开始,他就拒绝过她,是她自己不信邪,如今受了伤,也是自找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邑初瞅着她,“什么事?” 今天的陶蔓侬很奇怪,他感觉得出来,她好像架起看不见的防卫网在抵御自己,他怎样都无法突破,非常不满意眼下这种状况。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耐烦,她微微一颤,问题是,死也要死得明白,明知道很残酷,她还是要问。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你真的喜欢过我吗?”她垂下眼,不敢迎视他的目光,怕会心碎。“是……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而不是别人。” “妳这是什么意思?” 周邑初满脸错愕,眉头紧锁,看着现在这般不寻常的她,想起下午她骤然离去,然后再连结她说的“不要这样叫我……”,他优秀的组织能力很快的厘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妳认为我把妳当替身?” “替身”两个字太直接,直击陶蔓侬这一刻早已不堪承受的心脏,胸口疼痛,胃部紧缩,她好想吐,好痛苦…… 周邑初一脸冰冷,走近她,口气冷沉的开口,“说啊!妳是那样认为的,是不是?” 察觉到他的愤怒,她吓到了,“我……”她的唇瓣颤抖,不知道应该要如何解释,“那个人……也叫侬侬。”到头来,她只说出这句话。 “所以呢?”名字一样又如何?正因为他分得清两人的不同,才会无所顾忌,用同样的称呼来呼唤,而她竟然为此怀疑他? “所以……”陶蔓侬喃喃,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你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她,不是我吧?”是了,这个就是答案。她这样告诉自己,想起了他放在皮夹内的那个女人的照片,而那似乎是她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的位置。 太遥远了……她其实有一点累,毕竟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追求的目标在哪里。 周邑初沉默不语,表情因为她说的话而显得复杂,却不是被说中的惊讶,而是被怀疑的愤怒。 两种不同的心思纠缠着他,不知道该为了她的眼泪而心疼,还是为自己的感情被糟蹋的郁闷而发怒。 好一个替身,她到底是看扁了他,还是看低了自己? 那样东西,从来就不存在。 他了解自己的性子,不是他的绝对不要,替身这样东西,不论对他喜欢的人,或是喜欢他的人,都很失礼。 罢开始他的确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答应和她交往,所以曾揣想过这样的可能,但很快被否定了。事实证明,他只是纯粹受到这个全心全意喜欢着自己、甜如糖蜜的女孩的吸引。 那天在芢希的店,他便已明白这件事,于是开始认真的和她交往。 的确,他不是懂得按三餐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照顾情人的那种人,但是,她怎么都不应该这样以为…… 那简直是在侮辱他! “看来我还真的是彻底被看扁了。”他吐了口气,不快的爬梳头发,口吻听起来像是自嘲,却有更多的不满。 他看向她,眼里隐隐流露出悲哀,却仍旧不动声色,没把内心那股挫折表现在脸上。 “我要回去了。” 他踩踏地板的声音刺着陶蔓侬的耳朵,她一脸呆滞,知道他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懊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 陶蔓侬蹲坐在地上,自嘲似的呵呵笑了。在他的面前,她连生气的权利也没有,所以现在这样,其实算不了什么。 沉重而笃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接近她。 她浑身一颤,不敢抬起头,直到看见穿着西装裤的结实长腿出现在视线范围,然后听到一声呼唤── “侬侬?” 不是他。 来人蹲了下来,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脸上表情依旧淡漠。 “还好吧?” “舅舅……”一想到自己还在期待那个男人的回头,陶蔓侬泪如雨下。 她好想告诉自己别傻了,可她就是傻,跟她妈妈一样傻,她们母女俩都是死心眼,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便付出全心全意,所以最后她母亲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和她父亲同归于尽。 第9章 这段沉重而悲凉的记忆,她没向任何人说,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事实上,它还是在,并选择在这个时候浮现脑海,执意击垮她的心墙。 “舅舅……”她虚弱而无力的呼唤唯一的亲人,再也克制不住,放声痛哭。 这是她第一次在最信任的亲人面前放任自己,不顾一切的哭泣。父母过世的时候,她没哭,是因为她认为他们两个人都解月兑了,相较于自己一个人被遗留下来的心酸,她更希望最爱的两个亲人能够好过。可是,现在她任由青春岁月所积压下来的泪水扑簌簌滑落。 陶允东看着,尽避面无表情,胸口却很痛。 他抱住一向疼爱的甥女,还记得以前姊姊顾着姊夫,没空搭理她,总是把她送到他这儿,后来他骤失妻女,她分明还不解事,却在丧礼上抱住没有表情、也没有落泪的他,直喊着:“舅舅,别哭!舅舅,别哭……” 于是在那一刻,他终于能够面对失去妻女的现实,痛哭失声。 “没关系,哭到妳不想哭为止。” 现在,换他抱着她,两个人相依为命的记忆一一浮现脑海。 陶允东叹息,回想起姊姊过世前曾留下的遗言── 别让这个孩子跟我一样,为男人而哭…… 他很惭愧,因为没有做到。 他们都是福薄的人,和最亲的人都没有缘分,可是天无绝人之路,至少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深夜,一辆黑色轿车漫无目的的在马路上疾驶。 开车的男人不停的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神情深沉,一双厉眸看似紧盯着路况,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不一会儿,他将车子停靠路边,沉默的坐着,继而一拳重击在方向盘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这一生,他从来不曾如此无力。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将她当做替身的意思。 所以方才被误会,周邑初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原来她竟是如此不信任他对她的感情。 “可恶!”他的心情烦躁。 不可否认的,这阵子他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但那是因为…… 他脸色一沉,知道现在不是烦恼这个的时候。 的确,他不是一个称职的情人,可是不管哪件事,他都有理由。或者是他高估了彼此,以为不论如何,她总是懂他。 但是,现在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叹一口气,周邑初心想,好吧,也许应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的谈一谈。 既然下定了决心,他开车返回住处,准备拿一些换洗衣物,前往事务所。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他一下车,便隐约感受到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随即就遭到袭击。 “呜……”可恶,他太大意了。 “这是给你一点教训,不要再插手那件案子。” 一阵疼痛席卷了他,背脊麻痹,意识逐渐抽离…… 等到周邑初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 是许商央送他来医院的,因为觉察到不对,又联络不到他,赶紧来到他家,才发现他倒在停车场,头颅出血。 警方已来做过笔录,来探病的许商央难得面色严肃。 “还好只是脑震荡和一点皮肉伤……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正在看文件的周邑初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一副“废话!用得着问我吗?”的模样。 许商央叹一口气,看来要叫学弟撒手不管,八成比登天还要困难。 不过他也不打算劝,被人弄到这种程度还不反击,也实在不符合他们的性子。 “ok,你想怎样就放手去做,不用顾虑事务所。”这是他这个事务所负责人所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周邑初笑了,“还用得着你说吗?” 得到学长和事务所的支持,他不再有顾忌,打算速战速决,毕竟敌人已经出手,他自然也不会给他们防备的时间。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展开反击,先将自己遭受袭击的前因后果披露给媒体,揭发这件有关土地开发案件的丑闻,摊在阳光下,让公众检视。尽避好一阵子要被新闻记者紧迫盯人实在很烦,可是相对来说,也增加了他自身的安全。 期间,他接到了母亲打来叨念的电话,什么这样危险的工作不如不干、再不回来就要直接到他家堵人等等,他一概当做耳边风,好不容易恢复通话的室内电话又遭到拔除的命运。 因为他公布的资料太过齐全,使得这件案子在社会舆论下早有定论,涉案的立委更是遭受司法调查,检察官不敢吃案,至于袭击他的黑道势力,则由许商央负责处理。 “他们似乎不知道我们这间事务所是谁在罩的。” 许商央每回这么一笑,便有人要遭殃了。 周邑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尽避不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可是有时候黑暗的势力就得用黑暗的方法收拾。 自从他遭受袭击到事件大略告一段落,已经一个多月,案件目前仍在检察官那儿调查,但大体上没那么危险了,他终于可以回复过往自由的生活,而不必担心会连累到她。 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她被人盯上……周邑初全身一颤,不,他不愿想象那个后果。 总之,现在已无大碍,他拿出手机,上头没有任何来自她的只字词组。 她还在生气?或是不愿打扰他? 两个答案都有可能。 电视台刚播报他遇袭的新闻时,她曾经与事务所联络,当时他正忙着应付媒体记者,只好请同仁代为转告他无恙的消息,并抽空打了电话和发mail给她,但似乎没联络上…… 周邑初吐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扬起笑容。 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放松,拿起手机,在通讯簿中找到她的手机号码,按下通话键。 “您拨的号码,现在暂停使用……”机械式的女声自电话另一端传来。 周邑初一愣,以为自己哪里搞错了,不信邪,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许商央一脸困惑的看着他,“邑初,你去哪里?”干嘛跑这么急? “我有事!”他头也不回的大喊。 生平第一次,他跑得这么急。 一个三十岁、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大街上奔跑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行人们纷纷对他行注目礼,可是他浑然不觉,只知道再慢一步,也许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站到“等待”的门口,周邑初顺了顺气,整理一下仪容,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依然弥漫着优闲的气氛、咖啡的香气,还有…… “欢迎光临。”明亮而活泼的女声。 但发出声音的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周邑初走至吧台,看着那名陌生的女服务生,“侬……陶蔓侬在吗?” “呃?”谁啊?女服务生愣住,当看清楚他的容貌后,双眼发亮。哇,这个男人好帅,可是表情好可怕。“你等一下,我去问老板。” 说完,她往休息室走去。 不一会儿,老板出现了,看见周邑初,一点也不意外。 “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 “侬侬呢?”他极力压抑,语气依旧逼人。 老板不以为意,反而像是不解的侧了侧头,以无辜的眼神瞅着他,“侬侬不做啦。欸,你不知道?她一个多月前就离职了……” 锵。 有客人打翻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新来的女服务生马上过去处理。 周邑初整个人僵住,感觉自己的脚下好像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她……辞职了?”而且还是在一个多月前? “是啊!还有别的事吗?” “她……去哪里了?” “唉,周先生,这问题怎么会是你问我呢?我只是她的雇主,而你是她的男友,你不知道,谁知道?”老板笑说,态度仍旧客气,却显得淡漠。“你要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只是侬侬不在,我冲泡的咖啡,也许不合你的胃口……” 不等他说完,周邑初转身,冲了出去。 女服务生回到吧台,“呃……老板,刚刚那个人是谁啊?”好吓人喔,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老板笑了笑,“他?不过是个笨蛋。” 一个彻头彻尾的爱情笨蛋。 离开“等待”,周邑初跑回事务所,开车直奔“琴”。 途中,他打电话延后和委托人的面谈。他从不干这种事,可是没办法,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他们之间出了某些问题。 这时“琴”尚未营业,酒吧大门深锁,他只好绕到后门,按捺住慌张,按下门铃。 “谁啊?”陶允东打开门,看见周邑初,毫无表情的脸一沉,声调平板的开口,“有什么事吗?” “侬侬在不在?” “她不在。” 什么? “她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她……” “周先生。”陶允东打断他的话,露出前所未见的冷硬脸色。“侬侬不住这里了,搬走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周邑初浑身冰冷。 “她……她去哪里?”下意识的问出口,可是他直觉侬侬的舅舅绝对不会告诉他。 丙不其然── “抱歉,那是她的私事,我无可奉告。” “我是她的男友!”第一次,周邑初在他人面前如此失控,失去了过往沉着的姿态。 “是吗?很遗憾,现在不是了。”陶允东当着他的面,用力关上门。 天啊!周邑初抚着额头,错愕不已。 他靠在墙上,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走了,她离开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想起一个多月前,她以哀伤的表情祈求他的一句话……当时他因为自己的感情遭受质疑而愤怒,所以什么也不愿多说。 你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她,不是我吧? 她悲伤的言语,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没否认。 只是那样简单的一句话,也许他说了,她就会安心,他却吝于给予。 他喜欢她,千真万确。 他因而无法接受她将他的感情视作欺骗,然而这样的心情,她始终没懂,因为他什么也没说。 没说他喜欢她,没说他爱她,没说在他的心中她早已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星光一般灿烂、砂糖一般甜蜜,流露出纯粹的、真挚的眼神,以全心全意的爱慕,滋润了他的女孩…… 所以他失去了。 剎那间,周邑初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倚着墙壁,背脊战栗。 到现在为止,他的人生失去了太多,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余力承受。 难得的星期假日,天气晴朗,陶蔓侬烤了一些小饼干,分送邻居,然后开始打扫。 因为之前报考的夜校开学了,为了方便,她搬了家,意外的好天气,却只想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或者说,来到这里之后,她便过着淡得像白开水的日子,而这样的生活却也给了她深深的安全感。 突然,门铃响起。 “来了。”陶蔓侬走去应门,“蓝先生,有什么事吗?” 蓝念青总是面无表情,让她想起舅舅。 他手上提着一只纸袋,递到她的面前,“我们公司的最新商品,给妳尝尝。”他在一间颇大的食品公司任职。 “喔,谢谢。”陶蔓侬开心的接过纸袋,眼角余光瞥到隔壁半掩的门里,似乎有个人正在窥视。 她和蓝念青闲聊了几句,然后关上门。 蓝念青是她隔壁邻居言似青的朋友,一星期会有三、两天跑来这儿住,尽避身材高大、长相帅气,又事业有成,却和她一样都是甜食党。至于躲在门里的那个人则是言似青,据说是个插画家……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陶蔓侬不以为意,喜欢啊讨厌的,那种感情太复杂,她不打算多想。 现在的生活很好,她白天在舅舅介绍的蛋糕店做学徒,晚上则在夜校就读相关科系。她不想靠别人,所以用自己存下来的钱租了房子。在这里,她过得很充实,至少不用再为了比不上某人而感到自卑,成天怀疑自己。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白天阳光普照,傍晚居然下起大雨,陶蔓侬慌慌张张的将晾在阳台上的棉被跟衣物收进屋里,这才发现今天下午她都在发呆,忘了出去采买。 这下糟了,不过想了想,难得叫一次外送不算太奢侈吧?何况下雨天,她实在不想出门。 于是打电话给附近的披萨店叫了外送,她便赖在沙发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对讲机响起,她想是送披萨的人来了,连问都没问就打开楼下大门,等门铃作响,她立刻开门。 “谢谢,请问多少钱……呃……” 锵啷。 太过震慑,零钱包从她的手中滑落,零钱散落一地。 门外的伟岸男子弯身,一一拾起钱币,放进零钱包里,交给她。 “不让我进去?” 周邑初一脸平静,却隐约有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陶蔓侬瞅着他。近三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些,黑眼圈彷佛说明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没一刻安眠。 相较之下,会再见到他,她更加难以置信。 “你……怎么……” 下意识的,她想逃,胸口窜起的猛烈痛楚让她想起当日不堪的记忆,急忙要关上门。 他早她一步,紧紧扣住门板,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并直接进入屋里,用力关上门。 他的双眼燃烧骇人的火光,一直以来显得从容不迫的五官变得扭曲,包裹在西装下的肌肉偾张,好像蕴含着深沉的怒意,直扑向她。 陶蔓侬很害怕,浑身打颤,逃进屋里不会是个好的选择,于是想乘隙开门逃走。 他察觉她的意图,抓住她的手腕,倾身将她压制在门板上,大声喝道:“别动!” 她立刻停止动作,喘息着,瞪大眼瞅着他,然后又开始激烈的反抗。 不,不要,她再也不要被他伤害。 “放开我!” 尽避双手被他箝制住,她还是拚命的挣扎,双腿不断的踢动。 “啊!” 一个不小心,她戴在手上、自路边摊买来的戒指,划过他瘦削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陶蔓侬呆住。 鲜血缓缓的由伤口渗出,周邑初没理会,深邃的双眼直直望着她,嗓音低沉的说:“够了吧?” 这……她说不出话。外头风雨猛烈,可是他给予她的压迫感却更可怕。 终于,她嘴唇颤抖的说出那压抑了两个多月的名字,“邑初……” 第10章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卸下了他所有的自制,铁臂一揽,将她紧紧的锁入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体内。 “这样伤害我,妳够了吧?满足了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嗫嚅,几乎喘不过气。 虽然他的拥抱让她生疼,但是她不敢再做抵抗。 周邑初的呼吸急促,额头抵着她瘦弱的肩膀,直到这一刻才确认了她真的在他的怀里。 “我喜欢妳……我爱妳……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许!除非妳想我死。”他咬着牙,近乎痛苦的低声咆哮。 陶蔓侬傻住,两腿瞬间发软,若不是他圈抱住她,可能已经虚弱的倒在地上。 第一次听见他以如此痛苦、坚定,并充满了强大气势的语气说出这般浓烈的言语,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占据,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 闭上双眼,强忍了两个多月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滑落她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 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遗忘过去,逼自己面对全新的生活之际,他再度出现,像是要全力击垮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不懂,真的不懂啊! “你明明只是把我当做替身……” “陶蔓侬!”周邑初大喝一声。 陶蔓侬吓了一跳,立刻噤声。 他板着脸孔,睇视着她,咬牙切齿的说:“我只说一次,妳听清楚了,我从来没有把妳当做替身。” “可是……” “没有可是。” “但……但是……” “也没有但是。” 被了,这个女人! “妳把我当成什么?因为失恋,所以随便找一个拥有同样昵称的女人搪塞作数的男人?” “我没有!”陶蔓侬推开他。要说不满,她也有。“我有问过你,是你没有否认,甚至连骗我一句也不肯……” 那些记忆,她不想再想起来,可是他的出现,迫使她不得不去面对。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周邑初吐了口气,爬梳头发,知道再这样争论下去,也只是重蹈两个多月前的覆辙,而那绝非他所乐见的。 “没必要说谎的事,现在却叫我骗妳也好,妳认为我该如何回答?” “咦?”陶蔓侬不解。 周邑初受不了,再次将她揽进怀中,感受那失而复得的温暖。 “我喜欢妳是事实,根本用不着骗妳。”他全招了。 “骗人!”无奈她就是感受不到他的情意。 “妳凭哪一点认为我在骗妳?”他的额头暴出青筋,“我从不说谎。” 的确,他从不说谎,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绝望。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踌躇一会儿,陶蔓侬终于说出一直压抑着的小小不满,“事务所的事也好,遇袭的事也好,甚至是对我的感觉,你不是独自面对,就是藏在心里,什么也不讲。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会读心术,加上你又不许我到事务所……也许你认为我到那里会丢你的脸,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之后,她号咷大哭。 周邑初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一点也感受不到你喜欢我……”她边哭边抱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紧紧的揪住,她为他哭,他很痛,也终于知道两人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不习惯讲自己的事。”他的表情有一点不自在。“至于不许妳到事务所,是因为我那阵子刚好在处理一件棘手的案子,相信妳也从电视上看到了,我不想让妳被盯上。” 应该说,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事没有什么好讲的,甚至有一部分的东西过于黑暗,连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 “还有,我从不觉得妳配不上我,今后也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听到了没有?”他的神情严肃,语调不容置疑。 这……她迟迟没有回应。 “听到了没有?”周邑初低声吼道。 “听到了!”陶蔓侬连忙回答,一颗心怦怦狂跳,像是恢复了生气。 她的眼眸泛着水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她……当真被这个男人所爱? 知道了这一切,她再度软倒,脸泛红光,脑子乱烘烘。糟了,怎么办?她现在太高兴了。 晓得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周邑初吁口气,一思及发现她消失不见的当下那心慌的感觉,他全身一颤。 “知道了的话,就别再离开我。”这样的事,他不愿再经历一次,毕竟他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抱着陶蔓侬,他俯首,给她一个热切又教人怀念的吻。 他的热情再度点燃了她,近乎零度的心逐渐恢复往常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搬到这里的事,只有舅舅知道,为了以防万一,她没告诉老板,而舅舅应该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周邑初叹息一声。说真的,若是可以,他并不想说,但基于这一次的经验,面对她,他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在妳家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月,连事务所都不去了,最后妳舅舅才将妳的住址告诉我。”代价是一记铁拳。 像是回想起那股痛楚,他的嘴角抽动,不过一拳换得未来舅舅大人的支持,还算划算。 “我第一次丢下工作,如果我被革职,妳要负责。”确定她不会再离开,周邑初恢复了往日的说话风格。 事实上,他在事务所累积的年假足够休息大半年,所以对他难得的休假申请,许商央自是二话不说的批准,附带看好戏的心态。 至于他手中的案子,则转交其它律师处理,短时间内,他并没有后顾之忧。 “那……那怎么办?我……我要不要帮你去事务所解释?”陶蔓侬吓到,说话结结巴巴。 可是,她又能解释什么?知道他有多热爱工作,她好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或是他的绊脚石。 “我……我会努力赚钱养你,否则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哈……”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放声大笑。 天啊!她好可爱,天真而直接的反应让他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软化,露出温柔的表情。 陶蔓侬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瞬间睁大眼睛,脸红心跳,好像要溺毙在他的注视下,不能自己。 她好喜欢他这样看着她。 当然,她也好喜欢他。 于是,她主动伸手抱住他。 周邑初微扬嘴角,心头那颗大石终于落地,确信自己拥有了她。 “放心,妳用不着养我,只要负责喂饱我就够了。” “你饿了吗?我刚才订了披萨,他们应该已经送来了……”糟了,刚才情况太混乱,门铃有没有响啊?“我再打电话跟他们讲一下……啊!” 他不等她说完,拦腰抱起她。 陶蔓侬吓了一跳,“你不是饿了?” “是啊!饿得前胸贴后背。”毕竟他饿了三个月多,所以这一刻不打算再忍耐。“在这里,在地上,还是在床上?” 啊?什么?她傻眼。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太急转直下了? 周邑初见她一脸错愕,不禁微笑,“不愿意?” 除了两人的第一次之外,他再也没有拥抱过她,间隔的时间太长,让他迫不及待,但是,如果她不愿意,他知道自己不会勉强她。 她瞬间脸红,低下头,想了想,却又不甘心的咕哝,“怎么可能不愿意?”毕竟上次没真的做成,她不否认,一直有点失望。 “嗯?什么?”周邑初没听清楚。 她没胆说出口,连忙转移话题,“没有啦!我只是在担心披萨要怎么办。” “放心,那种东西,妳很快就不会在意了……” 靶觉好像在作梦。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两情相悦的事在小说中也许屡见不鲜,可是在现实里,根本是有如梦一般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而── “我喜欢妳,和我交往吧!” 陶蔓侬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要如何响应。 时间是早上十点,在她家门口,向她告白的人并不是她的恋人,而是她的邻居言似青。 这句告白来得莫名其妙,她开始回忆。 今天一早起床,她发现冰箱里只有昨天烤好的蛋糕,知道周邑初不吃甜食,于是决定出门采买,结果在回家的时候看见言似青,这才想到今天和蓝念青约好要将试做的蛋糕交给他品尝味道,偏偏周邑初来了,不太方便,想了想,她只好叫住不大喜欢自己的言似青,想要麻烦他转交。 “等一下蓝先生也会过来……” 不让她说完,言似青便将她压制在门上,说出告白。 是告白吗?陶蔓侬怀疑,感觉他有些咬牙切齿。 她正想着有没有法子可以月兑身,蓝念青刚好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想言先生误会了。”陶蔓侬也不清楚,只觉得脑子乱烘烘的。 至于言似青会这样失常的理由……她看了眼一脸震慑的蓝念青,心里似乎有了底。 于是这场闹剧在蓝念青草草丢下一句“我知道”,抓着言似青进入屋里之后结束。 她呆了一会儿,拾起方才在混乱中掉到地上的塑料袋,打开门,立刻看见面色凝重的周邑初。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邑初刚洗完澡,头发微湿,果着上半身,不悦的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这……”陶蔓侬好尴尬,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他抿了抿薄唇,当机立断的说:“我要妳搬家,等一下就整理行李。” 什么? “等一下,我不要。” 他的脸色更加深沉,像是对她的拒绝感到意外。 “为什么不要?妳是为了躲我才搬到这里的吧?既然我们已经和好,妳没必要继续住下去,如果不方便搬回『琴』,搬到我那里也可以。” 问题是,这不是重点! “我要上学,还有工作,怎么可能说搬就搬?”而且她的积蓄有限,能租到这间房子算是运气好,对于他独断的决定,她很不满,“你……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瞬间,他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五官扭曲,模样难看。 陶蔓侬惊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喜欢你不问我的意见,我……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她有些委屈,毕竟归根究柢,她会急于充实自己、实现理想,还不是为了能配得上他,不给他造成困扰? 周邑初气势惊人的走向她,吓得陶蔓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直到背部抵着门板,打了个哆嗦。 他伸手揽住她的纤腰,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与他对视。 一时之间,她有些岔气。 “所以妳的意思是,明知我的女友被人觊觎,我也要装作不知道,任由别人为所欲为?”周邑初凝视着她,铁臂一收,让她更贴近自己,“很抱歉,我办不到。”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先前“等待”的老板已够让他不爽了,现在再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甚至还直接向她告白,若不是怕自己冲出去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而勉强忍住,否则现在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敢保证。 对于这样可爱的、眼中只有自己的恋人,他是相信她的,可是相信归相信,他仍旧不愿意让其它男人分享自己独有的权利,就算只是看、只是欣赏,他也不允许。 于是他靠近她的耳朵,向她倾诉这独占的想法。 陶蔓侬霎时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天啊!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好到可以让他这般在乎,不愿放手? 明白了他的心思,她的心脏狂跳,吞了吞口水,脑子转了下。虽然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但是…… “那个……我不是很会说,但我想,今后我会一直喜欢的人只有你……所以应该无所谓吧?”她怯怯的抬起眼,鼓足勇气与他对视,“如果真的遇到了对我有兴趣的人,我也会拒绝,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邑初愣住,没料到向来害羞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可以说不好吗? 陶蔓侬不安的瞄着他,“真的,我喜欢的人只有你……相信我,好不好?” 上一次他没有说好,这一次呢? 他无力的垂下肩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好气又好笑的说:“我真是服了妳。”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赢不了她,这个用最真挚的眼神,以最纯粹的感情,爱恋着他的女人。 “别让那些家伙有机可乘。” 知道他接受了,她好开心,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又很不好意思,红着脸,垂下头。 周邑初微微侧脸,轻轻吻上她的唇瓣。 接吻的感觉甜蜜而温暖,他的口腔湿热且绵密,她一阵晕眩。 偷了个空,他轻声的说:“我是第一次这样……” 分明已经三十岁,他却是第一次谈这种独占欲强烈到连自己都觉得好幼稚的恋爱。过去他的恋人心中有别的男人,他还是强忍着与她交往了一年,直到受不住了才分手。如今对象是陶蔓侬,他知道自己连一时半刻也忍不了。 与他耳鬓厮磨,她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他的口吻,好像在说她就是那个唯一……她的胸口一阵激荡,温柔的抚模他的头发,他的唇再次落下。 “我……我也是第一次喔!”她鼓足勇气开口。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神魂颠倒,看不见自己……因为这个男人,她有好多的第一次,一步一步学习,深怕跟不上他的步调。然而,他却告诉她,他也是第一次…… 周邑初笑了,为她这样天真的言语。 “嗯,那我们都是第一次。” 再一个第一次,陶蔓侬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有一种心脏被狠狠击中的感觉,脑子乱烘烘的。 “我……” 叮咚,门铃声打断她的话,也打破了这一刻的旖旎氛围。 周邑初和陶蔓侬都吓了一跳,慌忙自门口跳开。 他因为被人打扰了而面露不悦,“我先去换衣服。”吐了口气,用尽力气才能与她分开,走进屋里。 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她平复一下激烈的心跳,“哪位?” “是我,蓝念青。” 陶蔓侬立刻打开门。 蓝念青的脸色不大好看,微微鞠躬,“抱歉,似青给妳添麻烦了。” 她不清楚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不会……啊,你等一下。” 罢好想起来,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蛋糕,交给他。 “这是我昨天烤好的,麻烦你帮我试吃。呃……你跟言先生还好吧?”她有些担心。 “我们……没事。他那个告白不是认真的,希望妳不要放在心上。”蓝念青转身离开。 望着他挺拔的身影,陶蔓侬有些不解。 “刚刚那个男的又是谁?妳给了他什么?”周邑初又打翻了醋坛子。 是怎样?她搬到这儿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跟两个男人如此交好,若是他再晚一点找到她,到时岂不是又多好几个? “我还是觉得妳搬家比较好。” “他是隔壁邻居的好友,很喜欢甜食,所以我请他帮我试吃昨天烤的蛋糕。” “妳烤的蛋糕?妳刚才拿给他的那个东西是蛋糕?” “是啊!” 周邑初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吗?” “嗄?”还有什么? “妳烤的蛋糕。” “还有半个。” “好,我要吃。” 陶蔓侬呆愣住了,“你……你不是不吃甜食?” 对,他不吃,甚至是厌恶的,可是天底下哪有女朋友烤的蛋糕给别的男人吃,他这个正牌男友却一口也不曾尝到的道理? “我要吃。”他很坚持。 “这……好吧!”她从冰箱里拿出另外一半蛋糕,切了好小一块,递到他的面前。 周邑初挑起眉头,“妳给了他多大一块?” “呃……半个。” “好。”他闭上眼,吐了口气,然后指向桌上的半个蛋糕。“我要那一份。” 他的态度认真,口气不容妥协,陶蔓侬没办法,只好把那半个蛋糕推到他的面前,然后替他冲泡一杯黑咖啡。 他面无表情,拿起叉子,一口接一口的将蛋糕送入嘴里,那姿态豪迈得有股壮士断腕的气势。 她在一旁看着,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以后我开蛋糕店,怎么办?” “嗯?”周邑初挑了挑眉,喝了口咖啡,冲淡口中的甜味,然后继续吃蛋糕。 “如果以后有男客人买了我的蛋糕,你该不会卖一个吃一个吧?”陶蔓侬甜甜的笑说。 她乘机跟他说明将来的目标和目前就学的情况,以及她会搬来这儿不只是为了逃避他,最主要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这些话,她一直想说,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 听了她的解释,周邑初以社会人士的立场提出疑问,并给她建议,表示对她的支持。 至于她提出的问题,他倒是没想过,思考了一会儿,耸耸肩,“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眼前他不把这半个蛋糕吃完,誓不罢休。 陶蔓侬露出甜美的笑容,因为她知道,现在他是全心全意的在乎她。 于是那个早上,他们吃了她烤的那半个蛋糕,女乃油的甜腻香气久久不散,似乎连接吻也是甜的。 “妳确定要这样?”知道了甥女和周邑初复合的事,陶允东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确定了甥女的意志后,吐了口气,“妳觉得好就好。” 反正在打了那男人一拳,说出甥女的下落后,他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谁教陶家的人都心软。 陶蔓侬抱住这个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亲人,笑说:“我最喜欢舅舅了。” “喔?那我呢?”一旁的周邑初不满的开口。 哎哟!她翻了个白眼。 “两个喜欢不一样啦!” 第11章 陶允东受不了,索性把空间让给他们,随他们去闹。 一结束休假,周邑初又恢复忙碌的生活,加上两人的距离变远,见面的次数和机会相较于过去,可说是有减无增。 好不容易挑了个两人都有空的日子,周邑初提出建议,“妳到我的事务所来,我介绍妳给我的同事们认识。” “咦?”陶蔓侬吓了一跳,好不委屈的说:“可……可是你不是叫我不要到事务所去?” 他叹了口气,弹了下她的额头,“我当初说的是『在我说可以之前』,所以现在已经可以了。” 她这才想起他会这么说的原因,顿时哑口无言。历经了这一次的风波,她终于了解他,他是那种会把事情压下来,一个人承担,宁可被人误会,也绝不多说一句话的男人。 尽避早在一开始便有这样的认知,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贯彻得如此彻底,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生长环境造就他这样的性格? 对于这一点,周邑初的响应很冷淡。 “我家?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陶蔓侬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想如果你是企业家第二代,或是出身自政治世家,那该怎么办?我恐怕再怎么努力,也配不上你了。”她吐了吐舌,像在开玩笑。 周邑初知道她是认真的,眼神执着,口吻坚定的说:“妳要记住一件事,这辈子,不论别人说了些什么,妳都是我选择的人,知道吗?” 她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回应。 “说好!”他的态度有些蛮横。 “好……”她茫然的回应。 在周邑初的引见下,陶蔓侬认识了商央律师事务所所有的人,本来以为这么大一间事务所的负责人应该是个上了年纪且很有实力的长者,没想到竟是那天替自己指路的年轻男人。 许商央微微一笑,“若是哪天邑初做了对不起妳的事,不用客气,尽避来找我,我帮妳打官司。” “不会有那一天的。”周邑初抢先回答。 离开事务所之后,他们去周芢希的店用餐。 许久不见,周芢希一看见陶蔓侬便冲上来,双手合十,“对不起,那天我误会了,不过邑初后来有跟我解释,他现在交往的对象是妳,不是之前那个侬侬。” “嗯,我知道。”陶蔓侬微笑,有关称呼的问题,她已经不那么在意。 我知道你叫的人是谁,这样就好。当时她是这样回答他的。 周芢希松了口气,“太好了,妳都不知道,妳不见的那段日子,这家伙的心情有够糟,好好一个帅哥变成那副德行,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周芢希,没人要妳这么多嘴。” “喔喔,有人生气啰。”周芢希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怕他。 “呃……我去一下洗手间。”陶蔓侬有些尴尬,赶紧起身离开。 周芢希的表情忽而一凛,“邑初,你最近还是没跟伯母联络?” 周邑初挑起眉头,“怎么?她去烦妳了?” 她叹了口气,“她问我,有没有你其它的联络方式?还说,天底下哪有做母亲的连自己儿子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 “我不想让她知道。”他淡淡的说,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说,如果你再不跟她联络,她就要亲自来找你。你不想这样的话,偶尔回去做做表面工夫,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周芢希明白他们母子复杂的关系,所以没多说什么。 “……嗯。”周邑初的表情变得深沉。 对于母亲,他没有太多愉快的回忆,虽然不到憎恶的地步,不过若是可以,他希望自己未来的人生不会再和她有太多的牵扯。 陶蔓侬回来,看着他,“你还好吧?” “还好。”他挤出笑容。 不久,用餐结束,他们跟周芢希道别,一同走到店外。 突然,他紧紧的抱住她,“今天不要回去。” “呃?”陶蔓侬的脸颊泛红,“那……我要住哪里?”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周邑初扬起嘴角,“上车吧。”好像那个问题他用不着回答。 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她不是第一次到他的住处。 分隔两地的生活,尽避有电子信箱和电话可以联系彼此,可是见不着,也模不到,那种寂寞的感觉只会越来越浓烈。 当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妥之后,他们各自下车,手牵着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马上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陶蔓侬也学着放下矜持,主动吻他。 两人四目交接,唇舌交缠,电梯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邑初?” 电梯内相拥的两人同时愣住,一起转头,看见一名妇人站在电梯外面。 “妈?” 妈?陶蔓侬面露不解。 周母快步上前,分开他们两人,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身形高大的儿子面前,流露出敌视的眼神,“妳是谁?是他的什么人?” “我……”陶蔓侬不知所措。 周邑初叹了口气,推开母亲,来到陶蔓侬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妈,她是我的女友。倒是妳,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他微蹙眉头,眼色凛冽,表情很不好看。 周母吐了口气,瞥了陶蔓侬一眼,再看向儿子,“做妈妈的来看儿子有什么不对?是你叫我别打电话到事务所,打家里电话又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又怎样?反正妳知道我平安就好了。”周邑初一脸不耐烦,“总之,我今天没空,妳先回去。” 陶蔓侬的额头冒出冷汗,看得出来邑初和他母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周母发现儿子反应不佳,转头看向陶蔓侬,“妳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高就?妳……成年了吗?” 陶蔓侬苦笑,她知道自己是女圭女圭脸,不过老是被人怀疑年纪,也实在很无奈。 “我叫陶蔓侬,今年二十四岁,那个……目前还在读书……” “二十四岁?”周母愣住,继而咳了一声藉以掩饰失态。“妳还在念书?研究所?哪间学校?父母是做什么的?”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陶蔓侬几乎招架不住。 周邑初再也受不了了,“反正妳会去调查,知道名字就够了吧?”他打开门,叹了口气,“侬侬,妳先进屋里。” “可是……” “没有可是。” 陶蔓侬听话的走进屋里,大门随即被关上。 这里的隔音设施完善,尽避她紧贴着门板,也无法得知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次见到周邑初的母亲,她很紧张,希望对方能喜欢自己,但是眼下的情况……只能说,不讨厌她就不错了。 她苦笑一声,在门口徘徊。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周邑初走了进来。 “你母亲……回去了吗?”陶蔓侬小心翼翼的问。 “嗯。”他解开领带,烦闷的叹口气。 她上前,帮他月兑下西装外套,眼神犹豫,想问他刚刚在门外和母亲谈了些什么,想问他母亲对她的观感如何……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却只问了一句,“你跟你妈……是不是感情不太好?” 周邑初顿住,看向一脸担忧的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们家的状况有些复杂……宏翔企业,妳知道吧?” “嗯,有听过。” 在她的印象中,那似乎是一间颇大的食品公司,以出产各式各样的食品为主,其中女乃制品是她爱用的。 他叹了口气,“宏翔企业的董事长是我爸,正确的说,他是我的继父。” 轰!她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得知这样的讯息。 “可是……你不是说你家很普通……”他骗她? 周邑初吐了口气,“我没骗妳,我家的确很普通。宏翔企业的董事长姓王,我姓周。”所以他指的“家”并非王家,而是他母亲改嫁前的周家。 老实说,思及那些过往,让他感到不悦。他父亲是宏翔企业的员工,母亲则是王董事长家里的帮佣。他父亲因罹癌逝世,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母亲便改嫁同样丧妻的王董事长。 他母亲一直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明白,表面上他是王董事长的继子,实际上,他却是王董事长不折不扣的私生子。 而他们两人不伦的关系,早在王夫人和他父亲在世时,就已经开始了。 “听好了,我跟王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没有继承权,所以不管妳现在在想什么,统统抛到脑后,听到没?”周邑初一再强调,看着她既震慑又僵硬的表情,不问也知道她这颗小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喔……”尽避嘴上这样响应,可是陶蔓侬感觉很复杂。 本来以为好不容易慢慢的追赶上他,现在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大。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尤其一想到刚才他母亲看着自己的表情……陶蔓侬陷入恍惚。 周邑初瞬间恼怒,冷不防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 他的吻向来强势,牙齿囓咬着她柔润的唇瓣,彷佛饿坏了的野兽,准备将眼前的猎物吞吃入月复。 啊,如果能被他吃进肚子里也不错,成为他身体里面的养分,滋养着他,而不若现实中的自己,这般毫无用处。 陶蔓侬眼眶一热,在这个吻中,可以感受得到他对于她的种种在乎。她全然承受,胸臆胀得满满的,他的吻很霸道,又痛又麻,可是流露出来的情感却异常温柔。 周邑初离开她的唇,抱住她,贴近她的耳朵,“记住我上次说的话,不管别人说了什么,都与我无关。” 陶蔓侬笑了。 他老是这样,要她承诺,好像上一次她不告而别真的吓坏他了。 饼去的她总是笑着说好,感受他对自己的在乎,很感动。可是这次……她说不出任何答应他的要求的话。 她很怕,不是怕被他抛弃,而是怕自己什么也无法给他。 她真的很怕。 最近,周邑初彷佛又回到过去的恶梦之中。 “周律师,外线,那个……是你母亲打来的。” “没空!版诉她,我晚一点会回电。”周邑初的回答千篇一律,至于晚一点是多晚,他不能保证。 偏偏他母亲也不是好惹的,一天打了三十多通电话,他终于爆发了,接过话筒。 “妳也差不多一点,不管妳要谈什么,我在上班,妳这样已经严重干扰到我的工作了。” “我查过那个陶小姐了。” 周邑初吐了口气。果然,他不意外。 “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然后?邑初,你当真要和她交往吗?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父母又是怎么过世的?你……” “好了,晚上八点,我们在芢希的店见,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谈。”他挂断电话,之后走到吸烟区抽烟,一根接一根。 袅袅白烟中,周邑初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在偶然的情况下,他知道母亲背着去世的父亲与别的男人有了不伦的关系,遭受极大的打击,一想到自己非但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甚至还是母亲打一开始便做出背叛行为的证据,他觉得脏,无法承受,放任自己做了许多荒唐事。 那一段日子,母亲似乎知道他这个儿子靠不住,转而巴结王家大哥,他也因而落个轻松。直到有一天,芢希告诉他,“其实伯父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他还是爱你,你不该为此而放弃自己。”至此,他终于彻底醒悟。 就算背着这样不光彩的身分,他的父亲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无私的疼爱他……的确,不为了别人,为了生前珍惜他的父亲,他不应该那样糟蹋自己。 在有了这样的想法后,他开始收心,本来天资就属聪颖的他很快便追赶上同侪的进度,考上m大法律系。不料,母亲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开始处处干涉,动不动就要他回王家,若有似无的提起继承的事,弄得他烦不胜烦。 后来他才知道,大哥能力不够,王董属意让他继承,母亲才会变得如此积极……不过,那不干他的事。 打着这样的主意,周邑初晚上八点准时赴约。 周母早已等在那儿,看见他来,不等他的坐热,便兴致匆匆的拿出数张照片,一张接着一张递到他的眼前。 “这位是林家千金,这位是陈家的……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你喜欢那一型的,妈都帮你找来了,你看看怎样。” 没怎样。“我说过很多次,我姓周,不姓王,王家的事业与我无关。” “这跟那是两回事,来,你先看看照片,有喜欢的再跟妈说,我会安排你方便的时间……” “我只打算和她结婚。”那个“她”是谁,周邑初就不多解释了。“刚好,妳也见过她了,这件事妳自己跟王董报告,我不会征求王家的意见。”他喝了口咖啡,随即皱起眉头。糟了,他的味觉被陶蔓侬养刁了。 周母蹙起眉头,大力拍桌,“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女孩子才二十四岁,大学也没毕业,每天过着打零工的生活,家里还开酒吧,这么不清不白,你是想让王家丢脸吗?” “我没这么想,而且觉得丢脸的是你们,不是我。”周邑初无动于衷,“别人的感觉,恕我无法负责。” 说完,他站起身,决定走人。 “等一下!”周母叫住他。 周邑初缓缓的转身。 周母吐了口气,“好吧,这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孩子的父母可不是因为普通的意外而死亡。” 有关这件事,他未曾听闻,所以没搭腔,等母亲揭露下文。 “她爸爸三天两头外遇,后来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妈妈有忧郁症,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便自杀了。” 周邑初愣住。 他从未想过陶蔓侬竟会有这一段如此晦涩的过去,至少从她平时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她总是开朗、甜蜜,关心别人胜于自己。 忽然,他想起陶允东给他一拳之后所说的话── 能被陶家的女人爱上,你很幸运。 当时他还不了解意思,可是现在…… 周母见儿子一脸震撼,猜想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了。 “所以你知道了吧?跟那种家庭的孩子在一起是多么丢脸的事,她什么也给不了你……” “她把自己给了我。”周邑初打断母亲的话,神情凛然。“这样已经足够。” 一个女人的青春岁月何其宝贵?她把所有的自己给了他,他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份全心全意罢了。 “你……” 他扬起嘴唇,明白了自己的幸运。庆幸着自己这样的值回票价,他沉沉的开口,“妈,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提。比起跟那种家庭的孩子在一起,我觉得和婚外情生下来的孩子在一起还更丢脸,妳认为呢?” 锵的一声,周母手上的水杯掉落地上,脸上血色褪尽,震惊的望着一脸冷漠的儿子,好半晌说不出话。 周邑初没搭理,转身就走到店外,然后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妳在家?嗯,我现在过去找妳……” 突然接到他要过来的电话,陶蔓侬好紧张,连忙换了套衣服,然后把家里大略打扫一遍。 好一会儿,门铃响起,她在确认来人后开门,却不期然被抱了个满怀。 她吓了一跳,“咳咳,邑初,你干嘛……” 周邑初摇了摇头,关上门后恢复冷静,笑问:“有吃的吗?” “有,你等一下。”晚上十点,一听到他还没吃饭,她很担心,马上跑进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他微微一笑。正如陶允东所说的,被陶家的女人爱上,他很幸运,因为她们一旦爱了,便会用尽自己的一切,温暖对方。 他一边想着,一边解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 这时,他瞥见矮桌上有两张演唱会门票,不解的拿起来。 她打算跟谁去? “我煮了面……哇!”陶蔓侬冲过来,放下托盘,想要抢回门票。 周邑初早她一步,把手举高,不让她得逞。 她不依的嘟起嘴巴,“还我啦!” “妳要跟谁去?”他挑起眉头。 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除了跟你,我还能跟谁去?” 周邑初的脸色稍霁,这才明白自己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他看了眼门票,演唱的人是个声乐家,他有收藏这个人的专辑,可是不晓得她也知道…… 喔,他懂了。 “我真的很幸运……” “咦?”陶蔓侬没听清楚。 周邑初几乎可以想象她在他家里发现那些cd,并默默记下演唱者的模样,这画面让他心头发暖,会心一笑。 “没事,这天我会挪出时间……我很期待。” 听到他这么说,陶蔓侬好开心。 演唱会的地点在台中,他们先搭乘高铁,转接驳车,好不容易进入会场,拿着门票寻找自己的座位。 演唱会是露天的,最高价是六千元,陶蔓侬买不起,折衷买了三千六的座位。周邑初本来要拿钱给她,可是她坚持不要,只因为这是她对他的一番心意。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唤── “邑初?这不是邑初吗?” 陶蔓侬一愣,看见一名气质美女小跑步过来。 “你也来听演唱会啊!早知道的话,跟爸说一声就好了。你坐哪里?我们有特别席的票,要不要过来坐?” “不用了。”周邑初客气的笑说,“我坐后面就好。” “你坐哪里?” 周邑初说出一个区域号码。 气质美女睁大眼,“你没来得及买六千元的座位?我看你还是坐过来好了,我们还有空位,而且爸也很久没看到你了……” 陶蔓侬站在一旁,插不上话,脑中却有一堆疑问。这女人是谁?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得知两人交情不浅,而且对方似乎是个千金小姐,还可以拿到特别席的票…… 第12章 忽然,她有些后悔。 在周邑初和那名女子交谈的过程中,其它人也上前和他打招呼。周邑初从容应对,拿捏得宜,气度大方。 陶蔓侬看着这一切,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但是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一身西装,气势十足,和许多她无法想象的政商名流打招呼,彷佛那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好一会儿,周邑初走到她身边,“刚才那是我妹。”正确的说法是王家千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妹妹?”陶蔓侬愣住。她还以为…… 周邑初挑起眉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想到哪里去了?” 他看向前方的特别席,一堆达官显要正在相互恭维,神色淡漠,只觉得那里的一切和他无关。 陶蔓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不是这么想。 邑初……一定是觉得那里比较好吧? 早知道,当初干脆买一张六千元的票给他就好了。 或者她根本不需要买票,他还可以去坐特别席的座位,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刻意屈就她。 因为他很温柔,所以不会说出心中的不满,她也因此更觉得抱歉。 一场演唱会,她听得懵懂。本来这样东西就不是她衷心所爱,虽然感动,但终究不是属于她这个层级能够体会的。 两个多小时的演唱会,最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结束。 周邑初牵着陶蔓侬,随着人潮走到出口处。 他看见王家人,脸色大变。 周母像是完全忘了那天的失态,迎上前来,“你要来听演唱会,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周邑初沉默不语。 周母叹息,“算了,你要搭高铁吧?我们有车,跟我们一道,正好林家千金这次也有来……”对一脸怔忡的陶蔓侬视若无睹。 “我搭接驳车就好。”周邑初打断母亲的叨念,伸手揽住陶蔓侬的肩膀。“走吧!” “可是……”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闭嘴。 他们离去之际,还听见后头飘来周母的感叹── “唉,这孩子怎么总是搞不清楚状况……” 陶蔓侬的胸口一紧。 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走错出口,接驳车在另一头。路上交通壅塞,连出租车都拦不到。他们只得沿着会场的周围,一直走。 她一边走一边后悔,几乎就要哭出来。 周邑初很有耐性的走着,没有说话。 她更加沮丧。如果他向她抱怨几句,至少她还可以道歉,藉以排遣内心的苦闷。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害她泪珠盈眶。 他们走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出口,搭上接驳车,接着搭乘高铁回到台北。 出了车站,周邑初看着她,“今天来我家吧!” 明天是周日,他难得有空。 陶蔓侬摇头,“不了,我想回家。” 她明白的,内心萦绕的那些有如死结的想法,其实只是她长期以来的自卑感作祟,和他无关。她不想自己紊乱的情绪影响到他,也不想让他发现,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好好的、彻底的发泄一场,然后重拾笑颜,面对他。 周邑初不懂她这样的心思,不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逼自己不要哭出来。 “怎么回事?” 他察觉到她不对劲,搭高铁前往台中的时候,她还有说有笑,回程却沉默不语,他原以为她是累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我……我想回家。”她低下头,很坚持。 周邑初瞅了她一会儿,叹口气,“好吧!我送妳回去。” 陶蔓侬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就怕他发觉不对劲。 在车上,她一直隐忍,好不容易到达她家。 周邑初将车子停在路边,“侬侬。” 黑暗中,被他这么一唤,她全身发颤,莫名的想逃。 “呃……谢谢你送我回家,我累了,先上去了。” 她的手才模到门把,一股炽热的气息自背后兜笼着她,那是一种太灼热的感触,她咽了咽口水,赶紧打开门,逃了出去。 完蛋! 不逃还好,她这一逃,岂不是让他知道她肯定有问题? 明知自己现在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她还是加快脚步,彷佛背后有厉鬼在追。 丙不其然,她才将钥匙插进锁孔,还来不及转开,便听见后面传来令她胆寒的声音。 “陶蔓侬!”周邑初连名带姓,语气不悦的叫住她。 陶蔓侬脸色大变。糟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有想哭的感觉,而且不确定自己现在面对他,是否不会被瞧出破绽…… 她心一慌,赶忙打开门,准备一进屋便把门关上。 “妳……等一下!”他当机立断,阻止她关门的动作,并抓住她的皓腕,进入屋里,随手就要开灯。 “不要开灯!”她大声阻止。 来不及了,啪的一声,玄关的灯亮了起来。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 周邑初看着她,眉头微蹙,“把手拿开。” 陶蔓侬摇头,想要后退,却因为单手被他箝制住而动弹不得。 她这副抗拒的姿态让他的表情变得难看。很好,既然她不肯配合,他只好用强的,硬是拉开她的手,然后在她低头逃避前,早一步箝住她的下颚,结果却看见一双泛红的眼。 “妳的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妳到底在难过什么?” 他不懂,今天下台中时,她分明还很开心,怎么一回来却变成这样? 陶蔓侬还是摇头,不想说出心里的感受,而且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冷静,一开口,肯定又会说一些糟糕的话,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一面,也不想让自己更加难堪,只得虚弱的推抵着他。 “你回去……求求你回去,好不好?” 周邑初拧眉。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可能回去?她正以全身的力量抗拒他,这使他想到前些日子她不告而别,当时的她,也是这样用尽全力的抵抗自己。 “不!”他大喊一声。 她满脸错愕。 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道:“不要拒绝我……” 陶蔓侬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藉由拥抱,清楚的感受到他欲传递给她的那份浓烈情感,让她眼眶发热,下意识的喃喃,“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没打算离开他,真的。或许正因为做不到,所以她才如此的痛苦挣扎,想用其它方式来肯定自己,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样子的我……” 明明是这样的微小而不足道,她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想让他有一天可以以她为荣。中间也许出了一点差错,但是没关系,至少今天哭过一场,明天她会更努力,所以现在…… “求求你,不要讨厌我。”眼泪滑落她的脸颊。 周邑初不知何时放开了她,瞅着她哭泣的模样,眉宇纠结,彷佛连心都跟着揪紧。 “为什么妳总是有这样的想法?”他不解,声音冷冷的。“我说过不只一次,妳是我选择的人。” 他生平最讨厌同样的话说第二遍,可是为了死脑筋的她,他一直讲,反复讲,不厌其烦的讲,然而,她却像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终于,他恼怒了。 他不曾用如此冰冷的口吻跟她说话,她好怕。 “我知道,但是你母亲……” “不要提我母亲,这是我跟妳之间的事。”周邑初打断她的话。这一次,他脸上浮现被人一再怀疑的愤怒,以及受伤。“没有人可以决定我要过怎样的人生、选择怎样的人……就算是妳,也不行!” 事实上,他厌恶极了这种单方面的“为了你好”,尤其多数人嘴上讲的是为了他,实际上却是为了自己。 所以,他非常不高兴。 陶蔓侬吓到了,颤声解释,“我只是……没有自信。” 是啊!她一直都没有自信,从遇到他开始,便知道自己总是处在配不上他的忧郁中。可是,那又怎样?她有努力,也不断在争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和他并驾齐驱……至少不要变成累赘。 但她还在蜕变的过程中,尽避一再给自己打气,也还是会有像现在一样陷入自我厌恶的时候,这是她的心结,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 周邑初也不知道。 “妳没有自信,不是我的问题吧?” “咦?”陶蔓侬愣住。 他吐了口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受够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承受她这样子的顾忌,也不是第一次向她解释,可是她总是听不进去……对于这一点,他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瞅着一脸错愕的她,周邑初转身,手搭在门把上,“所以,我只给妳一次机会,等妳想开了,再来找我。” 砰的一声,他关门离去。 陶蔓侬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脸茫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感觉体内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办?”她喃喃,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 罢刚明明紧抱着她,对她说“不要拒绝我……”的男人,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她一人。 从他冰冷的眼神,她看见了他对她的失望,毕竟他是头一次这样,完全不留任何余地给她。 同时,她想起了他过往的一些承诺── 记住我上次说的话,不管别人说了什么,都与我无关。 妳是我选择的人。 没有人可以决定我要过怎样的人生、选择怎样的人……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强调着,明明非常讨厌同样的话说第二遍,但是为了她,他极有耐心的复述。 冷静下来之后,陶蔓侬终于想起来,他从不说谎。 如果觉得不喜欢,他一定会直接告诉她,那种嘴上不说,暗暗忍耐,积压到后来爆发的假性温柔,他绝对不干,所以如果他没说,就是觉得这样ok、很好、没问题……周邑初就是这样的人。 结果她忘了,一古脑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中,一直想着他是不是为了自己在忍耐,自顾自的烦恼,完全把他说过的话抛诸脑后,然后把那些自我厌恶的情绪转嫁在他的身上。 妳没有自信,不是我的问题吧? 他总是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没搞懂的人是她。 思及此,陶蔓侬好慌,虽然和他在一起,也许这辈子都免不了要这般怀疑自己、不相信自己,可是她不曾有过放弃这段感情的念头。她不想被抛弃,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里,更不想看不到他…… 等妳想开了,再来找我。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想开,但是眼下不愿放任事情继续下去,她想好好的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思量了一会儿,这个时间只能搭乘出租车了,没有余裕去顾虑其它。现在,她一定要追出去。 于是拿起钥匙,她打开门,却在瞬间停下脚步。 “慢死了。”夏夜里,周邑初板着脸,倚着墙壁,双手交抱胸前,瞪着走出来的她,然而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喜悦。“妳打算让我等多久?” 陶蔓侬呆愣住。他没有……他还在……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抱。 吐了口气,他抱住她,语带无奈的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再这样怀疑自己,怀疑他的选择,那么周邑初也有他的想法,他会用尽所有方式,强押着她去公证结婚,让她再也不敢产生犹豫。 陶蔓侬摇头。不,不会有下一次了,光这一次就够她受的了。 “我以为……你回去了。” 本来他是真的生气想回去,可是关上了门,他的双脚好像黏住了,怎样也不愿移动,结果他像个傻子,在这里等待,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想着她会不会想开,然后追出来……还好,这帖猛药尽避下得重,不过没令他失望。 “再五分钟妳没出来,我就要进去抓人了。”周邑初开玩笑的说,亲了下她的额头,像是要安抚不停颤抖的她。“抱歉,我不擅长安慰人。” 自己的这个缺点,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一时半刻难以修正,对于总是抱持包容态度的她,他其实是感到心疼的。 陶蔓侬摇头。关于他不擅长说温柔言语这一点,她打一开始便知道了,尽避如此,还是喜欢上他……或者,连他这一点也喜欢了。若不是他这么严厉,又怎么能给她当头棒喝,想开了,然后追出来?何况他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对她的耐性让她眼眶发热,她揪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加油,会努力,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请你……跟我在一起。”最后这句话,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邑初受不了,吐了口气,“妳这不是在说废话吗?就算妳不做那些努力,我还是会跟妳在一起的。” 毕竟他就是喜欢这样子的她,已经够好了,再好的话,他反而要提心吊胆,还不如保持原状就好。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笑道:“不过我也想好了,如果以后妳还是这样,就算用强的,我也会带妳去法院公证结婚,嫁给我,变成周太太,也许妳就可以不用再那么不安了。” 鲍……公证结婚?! “你……你的意思是,要……要娶我?”她一脸诧异。 周邑初挑起眉头,不解的问:“怎么?不愿意?” 怎么可能? 陶蔓侬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可是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在第一时间已经替她做出选择。她不想放开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实现,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让自己做好准备去承受。 她想拥有这样的坚强。 思索一会儿,她像是下了决心,“我……想要求一件事。” “嗯?” 她咽了咽口水。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应该可以办到吧?不,就算做不到,她也想试试看,不想再一个人躲在角落,一味的舌忝舐伤口,逃避现实。 “我想和你母亲见一面。” 是她提出要求的,可是见到对方要说些什么,说真的,陶蔓侬心里还没有谱。 只记得他在听了她的要求后,脸色大变,不能苟同的说:“见她做什么?我反对。” 他早已清楚的说过,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和母亲无关。既然想也知道母亲会不问是非的强烈反对,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白白受罪,可是陶蔓侬异常坚持。 “我想要见她一面,拜托!如果不这样,我这一步永远也跨不出去。” 当然,她不可能天真的认为见他母亲一面,她便会马上认同自己,但是就算不被理解也无所谓,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情,顺便藉此坚定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也永不放手的立场。 周邑初在明白她的想法之后,叹口气,尽避千百万个不愿意,还是妥协了。 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既尴尬又莫名其妙的场面。 地点在“等待”,因为陶蔓侬觉得这儿的气氛有助于放松心情,时间则是挑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三个人坐在角落的座位,气氛诡异。 周母的表情难看,却又要装作镇定,望着眼前这个说出惊人话语的女孩子,不可思议的开口,“妳再说一次。” 陶蔓侬深呼吸,“呃……邑初现在已经和我在一起,可以的话,请伯母不要再替他介绍对象了。” 周邑初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没有插口。 周母瞥了儿子一眼,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妳……妳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就是因为反对他们在一起,才帮儿子介绍其它更合适的对象,这个女孩根本是本末倒置了吧? 陶蔓侬点头,“我知道伯母对我有很多不满,但是我会和邑初一直在一起,所以还是得请伯母慢慢的接受我,我也会加油……” “等一下。”周母打断她的话,“为什么我非要接受妳不可?” “呃?”陶蔓侬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说:“因为我是邑初的女友,而伯母妳是邑初的妈妈。” 尽避他坚持他的选择与他母亲无关,可是陶蔓侬仍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与亲人交恶,而且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拥有一个母亲。 周母的嘴角抽搐,可是碍于形象,不得不忍住。“陶小姐,身为邑初的母亲,妳不认为我其实比较希望你们分开?” 陶蔓侬早已做好准备,面不改色的说:“嗯,我明白,但是我和邑初不太可能分手,所以还是请伯母试着接受我,我也会加油。”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生平没遇过这样的人,周母不禁傻眼。 周邑初别开脸,闷笑出声。 本来以为让生性胆小的她面对咄咄逼人的母亲,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可是他似乎忘了,她是那种一旦决定了,便会不顾一切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的女人。 当初他也是因为她这种执着的缠功而动摇心意,进而产生接受她的想法。 只是事隔太久,他竟然忘了。 这场会面,不管周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陶蔓侬一概坚定立场,明白表达她绝对不会和他分手。 周母反而有一种遭受催眠的错觉,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接受这个女孩成为她的媳妇也不一定。 “我回去了。”她有些震惊,神情呆滞,原先的盛气凌人消失无踪。 长辈站起身,陶蔓侬当然不能继续坐着。 “伯母,今天真的很谢谢妳,麻烦妳下星期再空出一个时间,我们继续。” 还来啊?饶了她吧! 周母的脸庞微微抽搐,不过没有拒绝她的“邀请”。好,下次她非得让这个女孩知道她的厉害不可。 下定决心之后,周母的心情比较好了,走出“等待”,看见中途离开的儿子站在门口吞云吐雾。 他的模样俊逸,身形挺拔茁壮……唉,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她怀胎十月,一生下来便哭闹不休的小女圭女圭。 周邑初发现她,挑起眉头,捻熄香烟。“谈完了?” “下次我一定会说服她跟你分手。”周母冷哼一声。 炳!“做得到的话,请试试看。”知道向来执拗,缠功一等一的母亲竟然吃了败仗,周邑初不禁发笑,又拿出一根烟。 “少抽一点烟,你爸……当初是因为肺癌而过世。” 他知道母亲说的“爸”指的是谁,脸色微变,点烟的动作一顿,终究没有点燃。 周母吁了口气,语调幽远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从来没有背叛过你爸。” 中间牵涉到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她不打算详细说明。 “不要总是将父母的关心当做耳边风,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 当初她年轻不懂事,与王董有染,做了第三者,怀了孩子,陷入该不该生、能不能生的痛苦挣扎中。可是对于这个小生命,她无法残忍的舍弃,邑初的“父亲”知道这一点,便在此时向她求婚,合力保住了这个孩子。 她的确爱过王董,然而到后来,却是被那个人的温柔深深吸引。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个人因病饼世,她一个妇道人家要独力养大一个孩子真的很困难,这时,同样丧妻的王董向她提出复合的要求,并建议让邑初认祖归宗,身为孩子的母亲,她没道理拒绝,只因为她有义务给儿子一个优渥的环境。 如今,她还是没有改变这样的想法。如果他不思长进,想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至少要让王家保他顺遂。但他若有能力继承王家的事业,她理当不遗余力的促成。 也许她的做法扭曲、手段专制,但是对于这个赔上青春也要极力保住的孩子,就算要她付出生命,她也执意要给他最好的。 案母的苦心,孩子往往一辈子都不会懂,可是她甘之如饴。 “我先回去了。”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周邑初翻转着手上的烟,最后还是收回烟盒内,转身走进“等待”。 陶蔓侬刚才从窗户看见他们母子交谈,好奇的问:“伯母跟你说了什么?”应该是说她的坏话吧?唉。 看她一脸沮丧,不问也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周邑初放下烟盒,笑说:“她要我少抽一点烟。” 上次和母亲平心静气的说话是什么时候?他试着回想,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也许是爸还在世的时候吧,不过他已经记不得了。 “你的确应该要少抽一点烟。” 陶蔓侬瞥了眼桌上的烟盒,老实说,她不喜欢烟味,可是非常喜欢他吐烟的样子。有时被他抱着,嗅闻他身上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淡淡气味,很吸引她,但也是因为他从来不会在抽完烟之后立刻靠近她的缘故。 她吐口气,“我不想你比我早死。”尽避像是开玩笑,她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黯淡。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福薄的人,和亲人间的缘分淡薄得近乎可怜,而眼前这唯一的一个人,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 周邑初也明了她的心情,拿起烟盒,把玩一会儿,“好,我戒烟。” “咦?”陶蔓侬傻眼。 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连同烟盒推到她的面前。“在我完全戒烟之前,妳先替我保管这两样东西,我想抽烟,就得找妳拿。” 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因为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所以毫不怀疑他这席话的真实性,只是…… 看着打火机和烟盒,她知道对一个抽烟成瘾的男人而言,要戒烟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他愿意为了她去做。 拿起烟盒,陶蔓侬感受到他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她的那份重量,胸口暖暖的,十分感动。 周邑初欺近她,在众目睽睽下攫住她的唇瓣。 尽避只是轻轻一吻,她依旧吓得慌了手脚。 “妳知道,刚开始戒烟的人都有一些禁断症状,尤其是嘴巴会寂寞……”他微微一笑,又在她的唇瓣印下一吻。“妳得好好的配合才行。” 尾声 六年后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这天也是陶蔓侬和周邑初的儿子周沁笙的五岁生日,大伙齐聚一堂,替他庆生。 她特地为心爱的儿子烤了个特大的蛋糕,气氛欢欣,温馨愉悦,不过月底的时候她就要前往法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研修行程。 现年三十岁的陶蔓侬留着一头及肩短发,明媚的五官已褪去青涩,转而流露出属于成熟女人的自然妩媚。 她和周邑初相拥着坐在沙发上,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看着亲友们热闹庆祝。 这时,周沁笙挣月兑女乃女乃的拥抱,不满的跑过来,硬是抓着妈妈的手,不依的嚷道:“爸爸,你很贼耶!吧嘛一直缠着妈妈?” 周邑初面带微笑,凉凉的睇他一眼。 一大一小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擦出火花。 尽避才五岁,周沁笙的眼睛已有乃父之风,杀人指数与日俱增。 陶蔓侬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儿子的鼻子,“好了,今天是你生日,妈妈烤了蛋糕,也买了很多礼物给你,没爸爸的份。”她在儿子粉女敕的脸颊印下一吻,“去找修平哥哥拆礼物吧!” 王修平是周邑初大哥的孩子,和周沁笙差了三岁,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 “好吧!”一听到有礼物,周沁笙的眼睛马上发亮,转身跑开。 周邑初冷哼一声。小表就是小表,随便一点礼物就可以收买,他一想到老婆月底就要出国,要讨的东西,连本带利可多了。 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陶蔓侬不解的问:“怎么了?” 他嘴角微扬,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要她看着办。 陶蔓侬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他,乖乖的送上一吻。 “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儿子计较?!” 这个男人已经三十六岁,不过身形依旧挺拔,风采依旧迷人,唯独深刻的五官多了些许风霜……她叹息出声,有时候仍不敢相信他竟是属于她的男人。 而他还会幼稚的跟五岁儿子争风吃醋。 周邑初一派坦然,不以为意。 案子俩基本上口径一致,一旦遇到事情,炮口一致向外。可是对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腥风血雨。 从老婆怀孕到刚生孩子的期间,他可是忍耐的把时间让给儿子,现在儿子大了,会走路了,他讨一点回来,不算过分吧? 何况一想到老婆月底就要出国,他啧的一声,掩饰心中的不快。 “对了,『等待』不是装修得差不多了?妳预计何时开幕?” 陶蔓侬想了想,“嗯,三月左右吧!”她二月初回国,刚好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并为开店做准备。 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不禁叹口气。 当年她完成专科学业,并继续在蛋糕店工作,考取了执照。后来在蛋糕店老板的介绍下,进入饭店工作,同样由底层做起,就这么过了几年。 直到今年年底,“等待”的老板有意出售店面,询问她的意愿。 “因为我想等待的人,已经等到了。”他是这么说的。 老板开出的价码十分合理,而工作数年,她有一笔足以开店的存款,另一半也支持……所以她考虑再三,决定辞去饭店的工作,专心筹备接手“等待”的事宜。 趁着这段空档,她在饭店同事的邀约下,安排了为期一个月的法国蓝带学院之行。 现在她已婚,育有一子,并且获得了六年前梦寐以求的自信,以及本来以为生来淡薄的亲情。 而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因为他总是耐心陪伴,全力支持,成为她最有力的后盾,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向前冲,跌倒了也有人安慰。 如果没有他,陶蔓侬难以想象现在的自己究竟会在哪里。 她紧紧握住周邑初的手,然后送上一吻。 “老公。”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她露出微笑,“我已经想好新店的名字了。” “转角”咖啡店开幕的那一天,来了好多人。 除了亲朋好友外,也包含了“等待”的熟客们。 虽然店面改装,但基本上属于“等待”的事物,她仍然保留。 由于老板已和他的恋人前往海外,不克前来,于是差人送上花篮,聊表祝福。 “转角”依然保留了“等待”的特色,也就是提供纯正的义式咖啡,但多了些精致的蛋糕点心,独特的风味更是吸引了当红美食杂志“taste!!”的报导。 而有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 |如果你想知道幸福是什么味道,那么一定要来“转角”。 “转角”的招牌蛋糕,也就是“幸福”,每天限量二十个,外层以浓度足足有百分之七十的苦巧克力予以包裹,里头是白色的海绵蛋糕佐水蜜桃和苹果果浆,底层则是浓郁的卡式达酱,以浓厚的牛女乃香气统合了所有的味道,使一开始的苦涩趋于柔和而甜蜜。 扁吃一口,便品尝到人生所有的口味,而得到的幸福,更是美好得让人难以想象。 这便是“转角”的老板、设计出这个蛋糕的师傅,陶蔓侬小姐为她的人生所下的最佳批注。 如今,妳已不需“等待”。 只因幸福,就在转角。 后记 前方是绝路,幸福在转角。 这是一个好友前一阵子时常挂在嘴巴上的话。 第一次看到,是在她的班表上,她总是喜欢在班表上写一些有的没的,有时是古诗,有时是宋词,我见了这一句,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前方是绝路,幸福在转角?” 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解释,“因为前方不是绝路吗?所以幸福就在转角啊!” 我还是不解,模模糊糊的,想着前方既是绝路,又哪来的转角……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太需要在意的事,而“幸福在转角”这句话就这么记在脑中。 也因此,才会有这个故事的诞生。 说到这本书,我不得不自首,我承认这是一本老梗大全,当初在下笔的时候,我就是打算写一个老梗到不能再老梗的故事,仔细一数,至少用了七、八个老梗吧(笑),尤其是女主那个○○╳╳又╳╳○○的梗更是某人心中所爱,不要怀疑,我就是为了那个梗才写这个故事的。 有关周先生和陶小姐,他们各自是别的故事的配角。周先生曾在《确定前请稍等》出场,是负责拿好人卡的(这样大家知道《确定前请稍等》是哪一位的故事了吧?),而陶小姐则出现在我一本bl中。至于bl那一对是哪一对,相信在这一本中也有一些端倪,有兴趣的人,请“估”某人的blog,相信会有不少的讯息。 我个人对于扶正配角有一种病态一般的爱,大概是因为生性懒散,所以想到故事都是去挖一挖有没有既有的角色可用。当然,众所皆知(是吗?),我是腐女(骄傲),于是朋友在审稿的过程中,只要看到不认识的男配角,总是忍不住要问:他是不是? 相信我,在这一本书中看到的“所有”男配角(请注意“所有”两字),全、部、都、是(笑),我脑中也已有他们的故事。“等待”的老板则是我一个短篇的主角,那篇写于二○○三年(真久……),会用在这儿,一样是因为一字箴言:懒。 总之,这是一个明明是男女,却有一种奇怪的bl氛围的故事(假bg,真bl?),朋友听了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说真的,一切都是巧合,加上某人在服务业工作,见到的十个男人中有七个是,两个看起来是,只剩下一个不是,这样的安排也是十分合理的……才怪。 反正我不讲,也没人会知道(那干嘛要讲?),请大伙自动忽略,不过可以想见的是,这一本所有的男配角皆不会有出bg的可能。(南无阿弥陀佛) 书中主角去的是andreabocelli的演唱会,我有去,那一场办在台中(而且只有台中一场),我不是一个太常听古典乐和歌剧的人,会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偶然。我在唱片行见到他的专辑在试听,恰好在等人,百无聊赖的听了一曲,而光是那一曲,便足以使我全身起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受到抚慰的感觉,我落下了泪,于是买下那一片cd,从此认识了他。 之前喜多郎来台,我本来有意要买票,可是母亲拒绝,只说:“如果是andreabocelli的话,我会去。”想不到一语成谶,他真的来台,我马上买了票,也搭了生平第一次的高铁(说出来不怕笑,我是台北鬼,活动区域只包含台北市中心),那一场演唱会,名流汇集,一开场便是慷慨激昂的国歌,所有的人不由自主的起立,爱国之心在这儿可见一斑,接着是正式的演唱。 只是曲子多属冷门(取自歌剧),其中有一个男中音gianfraontresor长得实在和布兰登费雪太像,我和娘一直叫他布兰登,他一曲“托斯卡”赞美颂十足有力道,几乎震醒了台下所有的人,而当andreabocelli和黑人女歌手heatherheadley合唱之时,我泪流不止,受到震撼,那是一种灵魂也受到洗礼的感觉。 安可曲有“timetosaygoodbye”,以及“杜兰朵公主”中经典的“nessundorma”,也是英国选秀节目中paulpotts的成名曲。那是一次很美好的经验,在写这本书的后记之前,我也看了airsupply的演唱会,才领悟一句广告词写得好:生命,就是该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这样的感动写在书中,希望可以和阅读的朋友分享。这个世界充满恶意,但也因而显得善意的可贵。我看到台上的人们一脸欢欣,将自己生命的丰硕毫不藏私的与台下众人分享,而台下的人们则以自身的热情回报……我们受到鼓舞,也施予鼓舞,生命因此而完满,那是一种太美好的感觉,似乎人活着就该要这样走过一遭。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我在上班,感冒了,不舒服,我的配班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无所有,太荒芜,我鼓励他,不要去想现在没有什么,而去想现在拥有什么,十年以后又想得到什么。我写这个原本失去一切的女主角,想要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一点。(笑) 只是小说世界的结局总是完满,我们的人生却常常一塌胡涂,这又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总是习惯在关键的时候,一念之差,做出错误的选择,然后便开始了怀疑、开始了后悔、开始了不快乐。 所以我告诉自己:选择妳所爱的,但若是已做出了选择,那么便去爱妳所选择的。假设怎样都爱不了,那妳的感觉已告诉妳:该换了、该变了,不要怕做出选择。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其实只是这样一个正向的念头。 我现在慢慢有了这样的感触,所以常以此鼓励好友,看到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渐渐快乐、渐渐放下,我感到欣慰,也开始觉得自己生下来,也许不是那样一无可取。我有工作,有很好的朋友,还会写作。我的人生够了、满足了,于是愿意把我剩下的,去和所有我重要的亲友分享,希望他们共同拥有喜乐。 讲到这儿,好像在传教(我想要传bl教啊!),但我本身是无神论者,或者是多神论者?我相信万物皆有神,包含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神,因为有时候我们不知道要去感恩谁、埋怨谁,神便是一个很好的对象。而每个神之间,也应该是相互包容,而不是为了人类私自的利益去怀疑。 我的人生曾经一度黑暗,因为历经过,才明白光明的可贵。我被很多的人所救赎,尽避他们并不认识我,但是透过文字、透过画面、透过音乐,我感受到了他们的灵魂。也许只有一点点,也许我的能力远远不够,但是我写作,也是希望自己的能量可以透过文字,去鼓舞某些我不认识的人吧! 这是我的野望。(笑) 所以,一样得谢谢看到这儿的朋友,如果妳的习惯是第一个翻开后记……嗯,好吧,老是麻烦审稿团帮忙审稿,太谢谢妳们了(亲)。当然,还要谢谢大恩大德的出版社啦(猛亲)!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故事凶多吉少…… 要谢的人太多,所以还是谢天吧! 没有反而奇怪的“p.s.”?虽然不一定有人看出来,但这本书还是不小心用了一首歌……只是惯性用上的(笑),郑中基的“左右为难”,作词者是女圭女圭。 一样,有缘的话,下一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