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儿钱多多》 楔子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由利益带动的繁华,足以让没没无名的小城,跃升为仅次于京城的第一大城。 治遥城,位于京城南方,本以务农为主,数十年前,一位从事丝路贸易、长年出入蛮夷的商贾高升落根于此,带起治遥城的繁荣。 以城楼为轴线中心的治遥城,依南北向划分为东西两城,两城各据一方。 正午时分,位在治遥城东城大街的龙升楼正是热络,除了二楼包厅,楼下大堂也全忙成一团。 跑堂小二来回穿梭,生怕一个招呼不周,就会被凌老板扣上个偷懒的名义,把这个月的月俸扣光光。 “莘儿,麻烦你帮我把靠窗的桌子收拾、收拾。” 唐莘儿颔了颔首。“好。” “还有、还有,收拾完记得到酒房拿一坛烧酒。” “知道。”她紧接着应和,忙着收拾桌面的手不敢稍做停歇。 一清空杯盘狼藉的桌面,她赶紧提着装满杯盘的木桶准备回厨房,一转身,便迎头撞上了个高大的男子。 也不知是她太瘦弱,或者男子太高大,唐莘儿一个不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男子见状,眼明手快地拉住她的手,适时阻止她陷入撞翻长椅的窘态。 察觉男子有力的掌扣住她的腕,唐莘儿心一惊,急忙挣月兑他有力的抓握。 “我、我站稳了,没事……有劳、有劳爷。”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在悄悄对上男子深邃冷眸的瞬间愣了下。 男子的五官深刻,炯炯鹰眸在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予人一种精明、冷酷的印象,而抿成直线的薄唇,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个男子不简单哪…… 这个念头自脑中掠过时,男子冷冷的语调拉回她的思绪。 “瞧够了吗?” 因为她的视线,高厉眯起眸,凌厉的目光停滞在她苍白又憔悴的脸上好半刻。 这姑娘有一张瓜子脸,柳眉凤眸,微抿的唇血色极淡,骨架纤瘦,身形看来极为娇柔,但过度清亮的眼神淡去了她的柔弱。 斑厉扬了扬眉,隐隐感到姑娘身上有股矛盾的特质,吸引他的注意。 发现他毫不避讳的打量眸光,唐莘儿回过神来,敛眉道:“真对不住,爷请坐。” 她的话声甫落,由另一头步来的凌大娘白了她一眼,低声啐了句:“呋!怎么做事的,笨手笨脚的!” 巧妙地将唐笔儿推到一旁,凌大娘连忙鞠躬哈腰问:“没弄脏高爷吧?” 斑厉瞥了凌大娘一眼,扬唇淡道:“没。” 斑厉——治遥城再造恩人高升的长子。 斑升长年从事丝路贸易,在他精准的眼光下,高家的生意几乎涉及所有能赚钱的买卖,短短几年间,成为富甲天下的豪门家族。 而高升百年归天后,高家产业便由三个儿子分别继承。 在这众多产业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日生财”、“凭栏笑”、“撒金豆”这三家铺子。 原本这三家铺子盈余不大,但在三兄弟各持所长的经营下,生意日益兴隆、日进斗金。 对数字极为敏锐的长子高厉,经营位于西城大街上最赚钱的钱铺“日生财”。 八面玲珑、纵游花问的次子高傲则接手经营花楼“凭栏笑”。 年纪最轻、玩心最重的老三高盈,则把赌坊“撒金豆”当成玩乐之处,别出心裁的赌法新鲜刺激,让好赌之人趋之若骛。 于是,短短几年间,这人称“治遥三恶”的高家三兄弟,让钱铺、花楼、赌坊壮大兴盛,掌控整座治遥城的繁荣。 凌大娘斥下笨奴婢,迅速换了张笑脸,亲自接待。 “爷请坐。”凌大娘亲自取来茶壶,为高厉斟了一杯茶后,才问:“不知爷今儿个想吃什么?” 斑厉撩袍坐下,直接拿起桌上的清茶,仰首饮尽,问:“有什么推荐的?” “今儿个鱼特鲜,先为爷上道醋溜鱼,再来道龙井鲍鱼、富贵鸡如何?” “成。”他微微颔首,态度仍是一贯的冷淡、难以亲近。 凌大娘也不敢多问,哈腰退下后,立即扯着唐莘儿的手往后堂去。 随着两人隐没至后堂的身影,不管用膳或品茗的客人,全在瞬间交头接耳了起来。 “啧、啧,那姑娘长得真标致。” “啐!标致有啥用啊!凌老板是出了名的刻薄,落入凌老板手中,怕是捱不了几个月,就要香消玉殡了吧!” “唉!真可怜。听说这标致的小泵娘是同她爹到城里发展,没想到才入城没多久,她爹便病死,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状况下,也只有卖身葬父……” 听着耳边不胜唏嘘的耳语,高厉这才知道,方才那个瞧来柔弱的女子,有如此乖舛的命运。 他扬唇,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众人口中的那位姑娘很有意思,外表瞧来柔柔弱弱的,但清亮的眼神却吸引着他…… 一思及这念头,高厉连忙甩了甩头,唇畔勾着一抹自嘲的淡笑。 在他的脑子里,哪有什么比撑饱荷包更让他感兴趣? 抛去心里奇怪的想法,他专心用膳。 ***独家制作***bbs.*** “老板!您轻点,好痛……” 凌大娘的手劲不小,被拽着走到后堂的唐莘儿吃痛地嚅了声。 “知道痛了?”凌大娘变了脸,伸指戳着她的头,鄙夷地道:“你呀、你呀!存心跟老娘过不去是吗?没长眼是不是?连走个路也会撞着客人?” 唐莘儿动了动唇想辩解,下一瞬却噤了声。 在凌大娘面前,她多说多错,还是少开口为妙,反正她已经不是第一天领教凌大娘尖酸刻薄的嘴脸了。 见她闷不吭声,凌大娘低啐了声,道:“你呀!傍老娘小心一点,要不迟早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她应声,藏在袖下的拳头却握得死紧。 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凌大娘伸指戳了戳她女敕白的额。“知道了还不赶快去后头洗碗?磨磨蹭蹭的要蹭到啥时?” 吃痛地缩了缩纤肩,唐莘儿压抑地抿唇,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而去。 经过热气蒸腾的厨房前,她不自觉地顿下脚步,望着厨房内切切剁剁、挥动锅铲的情景,她恍然地失了神—— 家乡的生活条件差,总是不如南方丰饶富庶,她时常听爹说治遥城繁华,讨生活容易,要出人头地也容易。 于是一年前,身为厨师、并以发扬自研菜式“唐家菜”为毕生心愿的爹爹,带着她来到治遥城,冀望能一层长才,搏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好不容易来到治遥城,但她与爹爹竟似走了霉运般,让贼人偷光了盘缠,爹爹更因为染了风寒,不幸客死异乡。 身无分文之下,她只有卖身葬父一途。 适巧,龙升楼缺丫头,凌大娘见她长得标致,为她葬了父亲后,便将她带回了龙升楼。 但进了龙升楼后,唐莘儿才发现,她的恩人凌大娘是个极为刻薄的主子,在她手下工作的丫头,无不遭受她的虐待,她也常因做错小事或打破了几个碟子,而被毒打一顿。 每当心情低落、沮丧时,她便偷偷做几道爹爹在世时最拿手的辣零嘴,与其他丫头们一块分享,藉以抒发、转移低落的心绪。 没想到竟然因此被凌大娘得知唐家食谱的存在,并将食谱据为已有。 唐莘儿恼得想抢回食谱,无奈她势单力薄,在卖身契及唐家食谱皆在凌大娘手中的状况下,她只有委曲求全,把客人打赏的银子偷偷攒起来,只希望可以早点赎回卖身契、拿回唐家食谱。 忆及过往,她冷得打了个哆嗦。看着那堆浸在冷水中的盘子,唐莘儿忍不住搓了搓发红的掌心、呵了呵气,企图让身体暖和,岂料肩上突然挨了记板子。 “找死?敢偷懒?” 她吃痛地缩了一下,澈亮的眸子隐着怒意。 “怎么?念你个几句就不高兴是不是?” “莘儿没偷懒……” “没偷懒?前头忙得快掀楼盖了,你还想同这几个碗碟磨蹭到啥时?”凌大娘啐了一声,高亢尖锐的叫骂刺耳得紧。 “莘儿洗完这些盘子,马上就去前头帮忙。”她抿了抿唇,压抑地说。 “洗、洗洗——等你洗完天都黑了!” “那……莘儿先到前头帮忙。”她起身,在围裙上抹了抹油腻的双手。 凌大娘嫌恶地瞪了她一眼,鄙声嚷道:“真不知我这是造哪门子的孽,瞎了眼才会买你回来!” 唐笔儿低垂螓首,咬着唇不说话。 凌大娘见她吭也不吭一声,火气又起,手中的板子又招呼在她身上。“怎么?念你几句就一副委屈样?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银子让你葬父?现在你吃的、用的、穿的样样足,老娘哪一丁儿亏待你了?” 硬生生挨了几板,唐莘儿吃痛地扬起手挡着。“别打……” 见她反抗,凌大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挡?老娘没见过像你这么大胆的丫头,不教训,赶明儿个说不准爬上老娘头顶撒野了!” 唐莘儿挡得了一回却挡不过第二回,没多久,只能任由噼哩啪啦的怒骂随着板子落在身上。 处在厨房的伙计,听着凌大娘发火的叫骂,只有暗暗提心吊胆,认分做着手上的工作,就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 终于,凌大娘打得累了,甩了板子,转身就走。 身上漫着一股灼热的痛意,唐莘儿咬着唇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心底生起一股想逃离的冲动。 再这么下去,她早晚会被凌大娘给打死,唯有逃,她才有机会再闯出生路—— 第一章 一个月后 初冬的日阳,难得炽热得教人几乎睁不开眼。 唐莘儿扬手遮去头顶上的烈日,避开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眯着眼打量眼前宽敞的铺子。 冬阳下,挂在铺子上方,以铁笔银钩的豪迈笔迹写着“日生财”三字的黑底金字匾额,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她深吸下口气,坚定地掀开了门口的蓝色布帘。 一进铺子,唐莘儿便见柜台里一名老者边打着算盘,边与一旁的伙计交谈。 “掌柜,我要借银子。”她忐忑地开口。 无奈不知是她的声音太小,或者是对方太过专注——这一刻,压根儿没人理睬她。 唉……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轻轻在心底告诉自己——唐莘儿,争气点,跨出这一步,你就赢了! 从龙升楼逃出来后,她早预料到日子并不好过,也曾动过回故乡的念头。 只是路远迢迢,在身无分文、无人保护的状况下,她要安然回到故乡的机会实在渺茫。 因此,打消回乡的念头后,她用在龙升楼攒下的银子,在城西郊区找着了安身之处。 城东与城西本就各据一方,在两方往来并不频繁的状况下,她相信自己目前的处境暂时无忧,只是身上的银子也所剩无几。 几近山穷水尽之时,她无意问听到城民谈论着由高家长子高厉所经营的钱铺日生财,心里忽地燃起一线希望。 听说日生财专以借贷银两为主,其借贷方式极多,有典当身上值钱物品换取银两,也可拿担保品直接借贷,再连本带利偿还,不管日生财的借贷方式为何,无非是为走投无路的她,辟了条明径。 或许日生财的方式并不适用于她,但倘若她能以自己的厨艺为筹码,说服钱铺把银子借她,她便可继承爹爹的遗志,开家小小的酒楼,发扬唐家菜。 待酒楼稳定了,有了银两,她便可以向凌大娘买回自己的卖身契。 这个念头逐渐成形后,她槁灰的心似被注入了一股动力。只要能同日生财商借到银子,她的未来便还有一线光明—— 对着自己喊话完毕,唐莘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掌柜的,我要借银子!” 这一回,她保证钱铺里里外外都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老掌柜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半晌,才微笑着问:“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姑娘的地方?” 这话问得多余,却是身为日生财老掌柜多年来唯一的开场白。 唐莘儿用力点了点头,藉以表达她迫切的需要。 “不知道姑娘要借多少银子?”老掌柜打量了她一番后才开口问。 “五百两。” 乍听那数字,老掌柜怔了怔,沈吟了片刻又问:“不知道姑娘借银子的用意为何?” 钱庄经营守则是在没有充分调查、了解情况的基础上,绝不拍板成交任何借款行为,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开酒楼。”唐莘儿坚定地开口。 老掌柜闻言,又陷入思忖。 依钱庄的规定,在借贷银两之前,必须详细调查对方资产、用款目的、还款能力,最后才由财东决定给款与否。 瞧眼前的姑娘穿着朴实,可一开口便要借这么大一笔银子,将来会有能力还借银吗?老掌柜心里悄悄掂量着。 见老掌柜迟疑了,唐莘儿急急地道:“掌柜请放心,我一定会依规定还银子的!” 迎向她焦急的神情,老掌柜笑着道:“姑娘莫急,你商借的数字不小,待我请示财东,咱们再来协议也不迟。” “那……要多久?”她无法下忐忑,十指随着心情绞拧得紧。 对方的反应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唐莘儿还是无法不担心。 老掌柜微微一笑。“请姑娘至议雅阁稍候片刻。”语落,他朝后头唤了唤: “金宝儿,领姑娘进议雅阁。” “有劳。” 尾随在侍童身后,唐莘儿暗暗抑下心头的紧张。今天走到了如斯局面,无论如何,她都要说服日生财与她合作! ***独家制作***bbs.*** 议雅阁位在日生财的店铺之后,也是财东高厉的居所。 唐莘儿随着侍童的脚步走进店铺后的院落,视线随意浏览着,不由得评论起眼前所见。 原以为治遥城首富的居所必然建造得富丽堂皇,没想到穿行其间,她并未感觉到丝毫铜臭气息。 宽敞的深庭宅院宛如在雪中傲然挺立的青松,让四周漫着一股清幽的气氛。 半晌,侍童领着她进入宽敞的厅堂等候。 “姑娘请坐,当家财东稍后就到。”斟上茶水后,侍童恭敬道。 唐莘儿怔了怔。“当家财东?” 她以为待老掌柜请示财东后,便会到此处与她协议商借之事,没想到同她协议的……是“日生财”的当家财东。 “是。”侍童关上门后,便退到门外候着。 侍童离开后,唐莘儿捧着茶坐在圆桌前,这静谧的厅堂,令她内心的惶惑钻出心头。 爹爹,您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女儿顺利借到银子!唐莘儿双手握紧成拳,在心中反覆祈求。 她想得专注,因此浑然不觉身后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有劳姑娘久候。” 斑厉沈徐的嗓音落下,瞬即便为过度静谧的空间蒙上一股无形的压力。 唐莘儿陡然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迎向对方,蓦地一怔——是他? “我……是不是见过你?”高厉忽地开口。 眼前这有着柔美外貌及一双傲然清眸的姑娘,让他有股似曾相识之戚。 唐莘儿心中微惊。没想到他记得她…… 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错愕,高厉挑眉,唇边扬起恍然大悟的淡笑。“你是龙升楼里的丫头?” 几个月前,他到龙升楼用膳,而她在龙升楼跑堂帮忙,当时这姑娘还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话让唐莘儿一僵,从没想过这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竟会认得自己。 不待她回答,高厉一脸无所谓地撩袍坐下。“无妨,对我来说,你是谁不重要,诚信才是重点。” “这么说来……你会把银子借给我——”迎向他的目光,唐笔儿忐忑地问。 斑厉打断她的话。“在下自然知道姑娘的目的。” “我想知道,贵铺可以借我多少银子?”她直截了当地问。 “依钱庄的规定,在借贷银两之前,我们会详细调查你的资产、用款目的、还款能力,最后才会决定给款与否。” “这么麻烦……” 若依日生财的借贷标准看来,她应该什么也借不到吧! 只是……假若真的借不到银子,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日生财为人图方便,但并不打算开着门做善事。” 在商言商,对于关系到银子的事,他绝不涉及私人感情。 见她突然噤了声,高厉慢条斯理地端起瓷杯,啜了口茶才问:“容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借五百两做什么?倒是没听说龙升楼出了状况。” 听他提起龙升楼,唐莘儿冷着嗓说:“我和龙升楼『暂时』没关系。” “暂时?”高厉挑眉打量她,犀利的眸底已掠过无数揣测。 若她的身世真如人们传言,他不由得怀疑,一个丫头能有多大本事摆月兑主子的掌控?而她所谓的“暂时”指的又是什么? “我借银子是为了开酒楼,将来只要揽够钱,就能赎回我的卖身契。”没有隐瞒自己“逃仆”的身分,唐莘儿迎向他犀利的目光,坚定地说。 “赎回卖身契?”高厉有些诧异,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坦白。 好似看穿他的想法,唐笔儿淡道:“就算我不说,你也查得出来,不是吗?” “聪明。”高厉微微笑,接下来的话却是残忍。“但你不怕我把你的行踪泄漏出去?” “我相信高爷不会做这种事。” 她从西城城民口中打听过高厉的为人,据说他经营日生财的成功之道在于做人,虽重利但不轻义。 既是如此,她猜想,高厉不是个奸险取巧的小人,应该不会做出出卖她行踪之事才是。 可惜,唐莘儿的信任并未得到他的认同。 “既然姑娘与龙升楼没关系……那借款就甭谈了。”高厉冷然开口。 如此一来,他无需浪费时间与她周旋,更不用展开任何调查。 斑厉笃定的态度,让她慌忙握住他的手臂,扬声道:“不!你不可以……你一定要跟我谈!” 他敏捷地反扣住她的手腕,冷冷地道:“姑娘不要得寸进尺,借或不借、谈或不谈的主权在我,不在你。” 钱铺的借贷向来皆是如此,没有特例。 “我很需要这笔银子,若你可以借给我,我保证,每个月会依规定连本带利把银子还给你!” 这是她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斑厉一言不发地看着神情倔强的她。 “你这么有把握?” “我的厨艺很好,只要你借我银子让我开家小酒楼,我保证酒楼一定会赚钱,没多久便可依合同还钱。” “姑娘最好认清钱庄并非开门做善事的地方。”睨着她,高厉冷然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世上有太多被银子给逼得狗急跳墙的人,姑且不论其情是否可悯,但空口画饼吹嘘之人,本来就不在给借的范围之内。 “我可以!只要高爷愿意相信我,我有信心——” 斑厉打断她的话。“姑娘,没有一个人会笨到把钱借给逃奴,这世上没有不图谋利的交易。” 这一瞬,高厉现实的说法让她脑中发晕。难道,她还是太天真了吗? “姑娘请回吧!” 她固执地迎向冷漠的他。“真的半点条件都不——不能谈?” 看着她备受打击的模样,高厉波澜不兴的心起了些骚动,胸口微微一窒,他不自在地开口。“在下……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见鬼的,他心虚个什么? 靶受到他坚定的态度,唐莘儿再怎么不甘心,也只有黯然接受。 “我知道了……有劳高爷拨冗见我。”她落寞地朝他福了福身,缓缓跨出议雅阁。 早该知道不会那么顺利地借到这么大一笔银子……也早该明白,靠她一个姑娘家,根本没法子重振唐家菜。 木然地挪移步伐,唐莘儿心中那一点小小的冀望,在与高厉的谈话中,已彻底幻灭。 斑厉面无表情地目送那张带着失落的娇颜,心底不经意地漫过一丝怜。 怜?这个念头掠过脑海时,高厉自嘲地扬了扬唇。 自己何时成了大善人,居然为了她一个表情而自责?若传出去,他这日生财财东的面子往哪搁? 就在此时,她一个不注意,下一瞬,娇柔的身形便被门槛给绊着了。 斑厉抢救不及,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扑倒在地上,不知该不该上前扶她起来。 这意外的一跤,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泄而尽。 以极狼狈的姿态直扑在地,唐莘儿委屈地低啜出声:“连你也欺负我!可恶、可恶!” 瞧着她打地板出气的孩子气动作,高厉伫在她身旁,淡淡开口。“何必自找苦吃呢?” “难不成我能打你出气?”她撇过脸,赌气地不去看眼前的黑靴。 “当然不能。”他冷淡地拒绝。 唐莘儿怔了怔,没想到他真会认真回答自己赌气的话语。 “起来。”没理会她突然发愣的神情,高厉难得大发善心地开口。 他的话一落下,属于男子的大掌瞬即落入唐莘儿眼底。不同于她小小的手,他的大手看起来有力而结实,如同爹爹一般,是一双可以将她的手紧紧包覆、保护的手。 思及此,唐莘儿心中顿觉悲哀,眼角沁出一股湿意。 就算没有爹爹的手牵着、保护着,命运既定,她拚了命也会努力撑起唐家菜,完成爹爹的遗愿! “我不用你可怜。”她微哽地撑起身子,却忍不住吃痛地低吟了声。 她低头瞥了眼摊开的手,这才发现掌心磨破了,而双膝传来的痛意让她眉头一蹙。 突然间,她有些懊恼自己的柔弱。不过是点小伤,竟也忍受不了。 “逞强只会让人看笑话。”姑娘不领情,高厉倒也没动气。 “不劳高爷您费心。”她努力站起身,仰起下颚,赌气地拒绝。 立在她身侧,高厉一脸兴味地挑眉。这倒新鲜了,长这么大,他可是头一回被拒绝。 他倒想知道这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究竟有多倔强。 吃力地扶着门,唐莘儿那张倔傲的小脸已疼得泛白。 其实不止掌心有伤,她全身上下都有凌大娘施加的新旧伤痕,不是她皮粗没知觉,而是逃出龙升楼后,她的日子不好过,肚子都填不饱了,哪还有气力管身上的伤好了没? 斑厉瞧她一副像是要晕倒的模样,破天荒地再次询问:“真的不需要帮忙?” “不用。”紧咬着牙,唐莘儿坚决地道。 既然在此处得不到援助,她就得想出其他办法完成心愿。 他耸耸肩,没兴趣再碰壁。 然而,在他转身欲走的那瞬间,唐莘儿脚步一个不稳,再一次踉跄倒下。 这一回高厉无法视而不见,因为她是以着完全失控之姿,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两人撞成一团,高厉恼火得想抓起这倔强过头的姑娘大吼。 “你——” 可他的话才到嘴边,目光立即被她翻起的袖口给震住。 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他发现姑娘的皓腕若雪,但碍眼的是,上头布满伤痕。 有结痂已愈的淡疤,有瘀结成青的板痕,还有不少红肿的伤口,再一细看,连她露在衣领外的颈部,也有几道瘀青。 “谁打你?”他问,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冷意。 看他板着脸,不知是生气还是怎么了,唐莘儿慌忙地拉开距离,避开他凌厉的视线,默不作声。 戚觉高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伤时,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堪。 “你是因为这样才逃出来的?” 好不容易,唐莘儿才抬头直视着他,强自镇定地颤声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只想知道,你可以放宽借贷条件吗?” 瞅着她倔强的模样,高厉一时间哑口无言。 接手日生财多年,他从未被借贷之人的处境所影响,比她可怜、不堪的境况他也见过,偏偏这回诡异得紧,他向来冷情的心,竟因为她的倔强,让他生出一股想帮助她的冲动。 还来不及厘清心里的想法,话语便月兑口而出。“只要我把银子借给你,你有信心每个月会连本带利把银子还给我?” 嗄?唐莘儿愣了愣,一时没意会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屏着气息,小心翼翼地紧盯着他问:“你、你愿意帮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一意识到高厉软化的态度,唐莘儿一扫消沈的情绪,欣喜地道:“我从小苞着爹爹学做菜,手艺很好!” 这峰回路转的转变,让她的沮丧瞬间消弭。 既然有一丝机会,她一定要说服高厉放宽借贷条件,完成自己开酒楼的心愿。 迎向她突然一亮的眼眸,高厉轻嗤了声。“这跟空口画大饼没什么不同。” “这不是空口画大饼,我可是有真材实料,你别小看我的手艺,我会做百余样由传统川菜改良而成的唐家菜,在家乡时,我爹爹的菜很受欢迎的!” “既然如此,何必千里迢迢来到治遥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他不以为然。 唐莘儿愕然望着他,原本扬高的语调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听来的。”高厉有些不自在地承认。 唐笔儿了然地颔首,只是没料到,自己悲惨的遭遇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过,她与高厉身处在同一座城,他会听到她的事,也不足为奇。 唐莘儿自嘲地扬了扬唇,道:“不管如何,民以食为天,只要肯用心,做张嘴吃饭的生意铁定不赔钱。” 斑厉峻眸一眯,没说话,似乎正在斟酌她的说法。 “再说唐家菜选材严谨、辣劲一流、口味独到,若真做出名声,酒楼自然会财源广进,有了进帐,我就可以把银子还给你了。” “你想做辣菜?”冷漠脸庞闪过一丝僵硬。他不嗜辣,因此极难认同她的话。 无视于他难看的脸色,唐莘儿兴致勃勃地道:“嗯!所谓『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我想让人们尝到我爹在料理上的新意。” 斑厉扬起眸子觑着她。“为何你能如此笃定,人们会捧你的场?” 酒楼的生意攸关着将来她偿还银子的能力,他再怎么冲动想把银子借给她,也不会忘了这一点。 唐莘儿敛下笑意,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我可以证明,我打的主意绝对不会是亏本生意。” 她一双水眸因坚毅而显得晶灿,似是在诱引着他给她一个机会。 “你要怎么证明?” “我会用我的菜说服你!” 他定了定心神,思忖了片刻,才说:“我不嗜辣,若你真的能做出几道让我折服的辣菜,我就把银子借给你。” 抑下胸中喜悦的悸动,唐莘儿道:“好!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此刻,她的鼻下酸、手也不痛了,娇俏的脸庞再次浮现坚定与自信。 斑厉凝视着她,薄唇上的笑意更深。“很好,我就进厨房看你怎么说服我。” 进厨房?唐莘儿诧异地迎向他的眼,不明白他的用意。 “没有人想做赔钱的交易,我要亲眼确认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让酒楼赚钱。” 虽然依唐莘儿的外貌,看不出她有半点掌厨的本事,但这也让他拭目以待姑娘接下来会怎么做。 了解高厉提出的要求不是玩笑,唐莘儿信心满满地道:“好!我绝对会让高爷臣服在唐家菜的魅力之下!” 第二章 急着想让高厉臣服于唐家菜的魅力之下,唐莘儿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脚步急促地跟在高厉身后。 突然,高厉的低嗓落入她耳中。“要先上药吗?” 唐莘儿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拖着一身伤,缓慢的脚步早已跟不上高厉人高腿长的步伐。 “我没事。”她坚持道。 斑厉觑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怀疑。“真的不用上药?” “嗯!”唐莘儿用力点头,态度再确定不过。 斑厉看着她那张被晶灿双眸点亮的小脸,不禁怀疑她纤弱的身躯里藏着多坚强的意志,又或者是环境逼得她不得不坚强—— 他隐隐威到心头一揪,而这揪心的感觉……让他十分不习惯。 “高爷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深怕惹恼了未来的大金主,唐莘儿逞强地扬起一抹笑,状似轻松地道。 斑厉怎么看不出她蹩脚的伪装,只是无法容忍姑娘一再拒绝他的好意。 冷哼了一声,他收下对她的怜悯,顺了她的意地道:“随便你。” 加快脚步,他毅然往前走,实在不懂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对,竞为了一个姑娘乱了一向冷情的心绪。 唐莘儿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不懂他突生的怒意究竟因何而来。 只是,有求于人,此刻的她只有咬牙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穿过几个回廊,在唐莘儿头昏眼花之际,高厉的脚步终于顿下。 “大——少、少爷!” 厨娘一见到主子破天荒地出现,紧张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位姑娘要借厨房,可以吗?” 厨娘点了点头,连忙退出她执守的天地。 一进厨房,唐莘儿便认真思量着如何利用厨房现有的食材,做出一道完美的唐家菜,完全无视高厉的存在。 “怎么?有需要为唐大厨送上鲍蓼鱼翅吗?”高厉双手环胸,倚在厨房口,语气平静地观察她。 眼眸一转,唐笔儿灿灿笑道:“好食材只代表天生质好,但并不代表会成为美食,高爷最好赶紧改掉这认定。” 好狂妄的口气!斑厉挑眉,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笑。 唐莘儿瞥了他一眼,似已习惯他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始俐落地上竈、起火。 她的动作才让高厉另眼相看,怎知下一瞬,竈口直冒出的烟,让整个厨房迅速蒙上一层雾。 “咳咳咳——”唐莘儿忍着呛鼻呛眼的烟直扑而来,拿着竹管朝着竈口猛吹。 无奈竈中那该死的柴火硬是不给面子,明明柴堆间已起星火,小小的火苗却又在转瞬间隐没入柴堆,只余漫天烟雾。 “唐大厨,你可别把我家厨房给烧了。” 斑厉捣着口鼻流泪,不是感动,而是被烟给呛得咳嗽。 “闭上你的——嘴——咳咳咳——咳咳——”唐莘儿拿着竹管、鼓着腮帮子拚命往竈口送气,不相信向来熟稔的活儿换了地方便做不了。 “千万不要逞强。”他往门外退了一步,语调夹杂着点兴味。 耳底落入男子取笑的话语,唐莘儿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这自以为是的男人实在太可恶! 就着心头那股火气,她用力把气直往竹管吹。 没多久,柴堆中窜出火苗,瞬息间火苗四窜,竈中的柴堆在火势下,发出清脆的哔啵声响。 “哼!”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炭灰,冷哼了他一声。 斑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失笑。“姑娘继续。” 他那等着看笑话的模样,让唐莘儿气得牙痒痒,偏偏他是她的金主儿,惹不得,她只得抑下胸中的怒火,净了手后,顺手捉了把晒干的红辣椒、拢了把蒜头,姿态熟练地甩了甩手中的大菜刀,心中幻想着把高厉当辛料,泄愤似地剁着。 “你……要做什么?”在唐莘儿切切剁剁的规律声响落入耳底时,高厉紧蹙着浓眉问。 “依高爷所言,做出让你毕生难忘、足以心甘情愿把银子借给我的绝世好菜!” 唐莘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大刀切剁下,空气里辛辣的味道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咳咳——”比起方才经历的烟雾弥漫,这股辛辣气味更让高厉“感动”地涕泪纵横。 他的语调依旧沈冷,却因管不住大受刺激的眼鼻,以至于威严大失。 瞧他这狼狈的模样,唐莘儿心头一喜,呵呵笑得开心。瞧高厉的样子,应该挺受不了葱、姜、蒜等辛料辣材的气味。 “高爷没在我身边候着,定是无法感受我抱着多么大的诚意来做菜。” 唇边轻扬起一抹顽皮的笑,她备好佐料、热好锅,顶着竈上正炽的大火热炒了起来。 在正炽的炉火下,“轰”地一声,铁锅中火光四窜。 大火过后,紧接着是蒸腾热气,顿时香、辣味四溢,高厉再一次被充满椒麻香辣的烟味给呛得面红耳赤、咳声不断。 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唐莘儿是故意的。 在急火快炒下,唐莘儿无视于高厉冷硬的脸部线条,透过雾气,分神瞥了他一眼。“这辣菜有所谓三香三椒三料,高爷真没尝过辣菜的瘾,那就是可惜了。” 斑厉闻言,脸上已没了笑容。“你弄好了再到偏厅找我。”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态到何种地步。 唐莘儿刚将色泽红通通、油亮亮的料理盛盘,才发现高厉已消失在眼前。 “喂,高爷眼见为凭哪!” 她挪移步伐,朝厨房门口探了探头,被高厉敬而远之的模样给逗笑了。 或许,她已经捉到日生财当家财东的弱点喽! ***独家制作***bbs.*** 将菜一一端上桌后,唐举儿站在高厉身边,毕恭毕敬地开口。“高爷请用。” 盯着眼前一盘盘红通通、油亮亮的料理,高厉的眉头微微抽动,头一回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 唐莘儿的辣菜红艳的程度,让人不由得兴起退却之意。 见他迟迟不肯动箸,唐笔儿贴心地再为他备了帕子及凉水。 “高爷放心,您这儿没有蜀姜、花椒、辣豆办酱等香辛调料,所以这些菜不算道地,香辛韵味足,却不会让您火烧热燎。” 暗暗压下心头的不安,他扫了她一眼。“那你备帕子和凉水又是什么意思?” “帖子是让爷拭汗,而凉水则是冲冲口中的辣味。”她柔声说明。“待酒楼真的开了,这两样东西是缺一不可。” “光听你备这两样,我的头皮便发麻。”他动作微僵,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僵硬。 她侧了侧脸,唇边那抹笑弧极有自信。“尝过我的手艺,高爷绝不会后悔借我这笔银两。” “我还没吃,现在妄下定论还太早。”高厉眉一挑,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挟了口菜送进嘴里。 一见菜入口,唐翠儿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他面前,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很好。”他没想到,唐笔儿就地取材做出来的川菜竟是如此美味。 这几道川菜不油不腻、鲜咸微辣适度地诱得不嗜辣的他,一口接着一口品尝其中的美妙滋味。 “很好?”她像只鹦鹉重复着他的话。 “很好。”高厉颔首停箸,灌了一大口凉水,做出评论。 不可否认,唐莘儿的厨艺媲美古时名厨易牙、胜过中国第一个宫廷女厨刘娘子,连向来不嗜辣的他也抵抗不了这几道菜的好滋味。 “所以……你愿意借我银子?”唐莘儿小心翼翼地问。 依她的厨艺,若真开了酒楼,生意应该不错,如此一来,收不到银子的风险降低,实在没有不合作的理由。 斑厉点头,还不及开口,唐莘儿却抢先一步又问:“那……高爷可以再多借我一些银子吗?” “为什么?”高厉不悦地蹙眉。他刚答应,她便趁势追加借银,未免太不知分寸。 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唐莘儿呐呐地道:“我想……先赎回我的卖身契。” 卖身契!经她这一提,高厉才想起,他竟被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给搅得心头大乱,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在名义上,她还是龙升楼的逃奴,若此事未解决,将来凌大娘若找上门来就麻烦了。 “你想再跟我借银子,赎回你的卖身契?”高厉敛眉沈思,不敢再因为莫名怜她、惜她的心绪,而错估眼前的情势。 “是,只要一日不赎回卖身契,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原本借银子开酒楼的单纯念头,在益发乐观的情况下,让她不由得想多借一点银子赎回卖身契,她便无须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有被凌大娘捉回去的一天。 至于唐家食谱,她当然希望能连同卖身契一起取回,只是目前知道唐家食谱的人只有她和凌大娘,若在她想法子赎回卖身契的同时,又坚持要一并拿回食谱,岂不是自曝行踪? 彼虑到这点,唐莘儿就算再怎么想拿回唐家食谱,也不敢大意。 只要她能开了酒楼,发扬唐家菜,她想,即使要不回食谱,爹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 在她话语落下的同时,高厉也有了决定。 “唐大厨,不如咱们换个合作方式,如何?” “什么意思?”唐莘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就如同财东与伙计的道理,咱们合资酒楼,但以我的名义成立,你受雇于我,为酒楼掌厨,每个月的借款我会从你的月俸里扣,直到扣完合资银两后,酒楼的收入利益便均分。至于你的卖身契,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赎回。” 只有这个方法可以保证她不会向他借了大笔银子、赎回卖身契后就拍拍走人。 他向来不做亏本生意,更不愿吃亏上当,此刻他脑中盘算的是,先帮唐笔儿拿回卖身契,卸除她逃奴的身分,如此一来,她便不必时时刻刻忌讳凌大娘的存在,接着再与她签下合同,留她在新酒楼当大厨,帮酒楼挣饱银子,这么掐来算去都是不亏本的算计。 “你……要帮我赎回卖身契?”唐莘儿有些讶异。这高厉不是精打细算的商人吗?他会这么好心? 斑厉望着她,冷硬的唇部线条因为笑意柔软了许多。“怎么?不妥?” “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唐笔儿坦白道。 他耸耸肩,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个好心人。“替你赎回卖身契对我而言有益无害,不是吗?” 唐举儿暗忖,高厉愿意出面帮她赎回卖身契是再好不过,她也无需再费心找人替她办这件事。 况且赎回卖身契后,她就可以安心依照合同,与高厉成为主雇关系,为酒楼赚钱,同时实现爹爹的心愿。 思及此,唐莘儿从踏进日生财开始而惶惶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她迎向高厉锐利精明的眸光,坚定地应道:“好,我认同高爷的做法。” 以自己的处境,她没有理由、也不会不知好歹地拒绝高厉开出的条件,再说,若双方的合作对彼此而言都是有利无害,那……拒绝的是傻子! “很好,若没问题,咱们打个合同,之后我会派人到龙升楼赎回你的卖身契。” 唐莘儿朝他露出宽慰的笑容,由衷地道:“谢谢你。” “若要报答我,不要忘了让你的小酒楼成为治遥城最赚钱的酒楼。” “高爷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能藉着酒楼发扬唐家菜是她的心愿,还能以酒楼赚进大把银子回报他,是再完美不过了。 斑厉挑眉迎向她充满自信的脸庞,心底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这一刻,他无法否认眼前的姑娘举手投足间都蕴满魅力,是个能轻而易举攫住他目光的女子。 “另外,我可以有个要求吗?” 斑厉脸色一僵地瞅着她。“你到底还有几个要求?” 允了一个、两个,并不代表他会继续任她予取予求。 被他那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她轻咬下唇,有些赧然地道:“我只是想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如果可以……酒楼的名字,可以让我起吗?” “就这样?”他存疑地问。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免有些低沈。“如果高爷允许,我想将酒楼命名为『忆川楼』。” “为什么?”他向来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想知道的是她心里的想法。 “唐家菜是我爹在家乡费尽一生心血钻研出的菜色,我爹说,他想把对故乡的回忆留在治遥城……我想,起了这个名,算是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她静静说着。 待她说完,高厉便道:“这种小事由你做主就好。” “你是说……真、真的……”她颤声问。 他轻应了一声,让她愣杵在原地,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 淡瞥了眼她站得笔直的纤弱身影,高厉起身走向桌案,迅速拟了张合同,递给她。 “如果确定咱们的合作无虞,落款签名吧!” 她定定望着他手中的合同。在苦难将结束的这一日,她竞有种不真实的恍惚,犹如置身垂i端…… 见她久久没反应,高厉看着她。“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有。”她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抑下心头的激动,接过他手中的合同。 斑厉打量着她似要泄漏情绪的微颤双手,语气在不自觉中柔软了许多。“你慢慢看。” “嗯。”拿着合同,她坐在桌案边的椅上,强迫自己定下心思,仔仔细细将合同看完。 她看得认真,不时提出几个小疑问。 斑厉耐着性子不催她,除了抬头回答她的问题外,便是随意翻阅桌案上的书册,等她看完。 这一刻,各据一方的两人各怀心思,偏厅静得只剩细微的书页翻动声。 唐莘儿确定合同无误后,一抬头,眼底映入的便是高厉低垂着眸的专注俊颜。 心,不期然地一窒,她的眼神情难自禁地落在高厉身上。 眼前的男人有着得天独厚的容貌,挺直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与冷毅的下颚线条,在在显示他的无情。 然而,她却幸运无比地被眼前这无情的男人所救赎。 这一瞬间,满腔的情绪胀满胸口,逐渐蒙上雾气的双眸热了,唐莘儿非要用尽力气、握紧双手,才能忍住不落泪。 靶受到她凝视的眸光,高厉抬眸,不解地问:“怎么了?” 突然对上他的幽邃黑眸,唐莘儿的心跳得好快。“没、没事,我看完合同了……” 她低敛着美眸,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双颊微微发热,觉得自己像个做了坏事被逮着的偷儿,赧然极了。 直瞅着她脸红的模样,高厉的双眸像是着了魔似地盯住她不放。“你……方才在偷看我吗?” 他放缓语调,充满磁性的浑厚嗓音彷佛能震慑心魂似的,一字一句撞入她的心口。 她心虚地驳道:“你看错了!” “是吗……”高厉低吟了会儿,突然觉得逗弄姑娘、看着她脸红的模样,竟让自己心情太好。 不想让他多想,唐莘儿迅速拿起搁在桌案上的笔,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 “唐、莘、儿。” 当他唤着她名字的低沈嗓音徐徐地落入耳中时,唐单儿可以感觉双颊再次漫上热意。 她真不懂,自己脸红个什么劲! 不动声色地将她双颊染晕的可人模样纳入眼底,高厉酌量了片刻,才道:“接下来,我会差人赎回你的卖身契,再开始着手处理忆川楼的开张事宜。我想,你明日得再过来一趟。” “知道了。”忍不住扬起美眸看了他一眼后,唐莘儿恨不得赶快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斑厉突然又道:“等等!” 她顿下脚步,侧眸瞥了他一眼。“高爷有什么吩咐?” 斑厉挺拔的身形立在桌案后,递给她一锭银子。 “回家前,到街口药堂让大夫瞧瞧你的伤。” 傻傻地接过那一锭银子,唐莘儿的眼角闪着晶莹泪光。 这个传闻中视钱如命的男子,是在用他冷情的方式关心着她吗? 此刻,她的心漫着一股暖意,恍然觉得,自己应该还在梦中…… 第三章 一个月后,当唐莘儿与高厉签下合作合同之后,她深深感觉,自己宛若获得重生。 在龙升楼的那段苦日子,似乎已离她十分遥远,褪去凄惨的过去,她摇身一变,成为高厉身旁最美丽的合夥人。 即使为筹备忆川楼开张事宜忙得马不停蹄,唐莘儿娇美的脸庞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神采。 这一日,日落西山之际,唐莘儿正为将来忆川楼里扮演着主角色的辛香调料烦恼时,她的大金主——高厉正噙着一抹笑,朝她走来。 “今儿个高爷心情似乎不错。”双手支住下颚淡瞥了他一眼后,唐莘儿的心思继续落在城里所有干货铺的名单上。 斑厉扬唇一笑。“我的心情的确不错。”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应声,轻敛着眉,忙着比较名单上哪家干货铺的辛香调料最适合忆川楼。 瞧她专注得舍不得分神,高厉问:“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心情好?” 察觉到他异于平日的沈定,唐莘儿扬起眸,瞥了他一眼,问:“高爷,有话就直说吧!别同我——” 斑厉手中的纸张映入眼底时,她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眸。“你、你拿到了!” “拿到了。”他淡然颔首,十分满意她脸上惊讶的神情。 “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就能……把它赎回来?”怔怔看着自己的卖身契,唐莘儿抑不住激动的情绪,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凌大娘虽霸道,但只要抓准她贪财的个性,再略施小计,其实不难对付。”他耸了耸肩,说得云淡风轻。 但唐莘儿根本不相信他那一套说词。能这么早赎回卖身契,她心里其实有点意外。 “高爷,谢谢你——” 在她伸手想取回卖身契之时,高厉却俐落地避开她的手,将她的卖身契重新攒进袖中。 “不,这份卖身契暂时由我保管。”他挑眉,难得地勾起一抹邪气的微笑。 她圆瞠着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邪恶的笑容。“为什么?” “在忆川楼尚未赚钱前,这是你的抵押。” 虽然手段卑劣,却是最有利的保障,有了唐莘儿的卖身契,她哪儿也不能去,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 “你——” 震惊和急转直下的情势让她迅速清醒过来,她被高厉骗了吗?他扣押她的卖身契想做什么? 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高厉正声道:“你放心,你的卖身契暂时让我保管,是再安全不过了。” 唐莘儿瞪着他。有了凌大娘这个前车之鉴,她心里的不安益发加深。 “我的卖身契不用你保管,把它还给我!”她扑向他,急着想将卖身契抢回来。 没料到她会突然扑过来,高厉错愕地侧身一闪,闪开了唐莘儿的突击。 他一口气还未歇够,唐莘儿不死心地伸出手抓他,在那乱无章法的攻击下,竟也让她拽住斑厉的前襟。 “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 斑厉无奈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我又不会把你卖了,你怕什么?” “我就是怕!”她毫不掩饰地吼出心底余悸犹存的不安。 在逃离龙升楼的这段日子,她躲在破旧的城西小屋里,心里害怕得几近战栗,每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她都以为是凌大娘找来了,她又要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了…… 她过度惊慌的神色让他莫名心疼,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不用怕,在忆川楼尚未替我赚银子前,我保证,我只是帮你收着卖身契,绝不用做他途。” 闻言,唐莘儿心口不由得一阵抽缩,说不出话。 许是过往的阴霾让她太过恐惧,让她忘了,高厉并不是凌大娘。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他并不难懂。 他虽然唯利是图,冷峻的脸庞有时看来十分慑人,却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他的心思、目的很简单,只要以钱、以利益为出发点,便能轻易揣测他的想法与做法。 如此细思下来,高厉会做出替她保管卖身契的决定,其实很符合他的作风。 只是……即便已在转念间想得透彻,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只是这样?” “要不还能怎样?我可是砸了银子,仰赖你将来帮我赚大钱,不是吗?” 她闷哼了声,无法反驳。 斑厉轻敛眉。她的手劲虽不大,但让人这么拽着衣襟,呼吸难免有些不顺畅,况且,她的身上有一股不同于男子的清雅气息,淡淡的幽香似隐着一丝诱惑,让他无力思考任何问题,只想捉住那股味…… 这思绪掠过心头时,高厉猛地一震,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兴起这样的渴望。他一向自制,如今日这般失控的情况可是前所未有。 抑下心头莫名骚动的情绪,他撇开脸清了清喉,理智地移开落在姑娘身上的神思。 意识到他的举动,唐莘儿猛地回过神来,察觉自己还拽着人家的衣襟,慌忙松开手,可思绪还有些茫然。 方才……他深邃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眼神搅得她的心儿好乱,若不是高厉及时回神,那…… 她打住思绪,不敢揣想那份可能。 为了打破嗳昧的氛围,唐莘儿赶紧转个话题。“高爷,治遥城里哪家干货铺最好?” “川辣天。”他不假思索地道。 “有最道地的香辛调料吗?” “是不是最道地我不清楚,但川辣天的确是治遥城里最有名的辣材铺子。”摒除对她的绮思,他乐于顺着她的话题走。 提及所好,唐莘儿的思绪便一股脑儿地陷入。“忆川楼卖的是辣菜,所以不管香丰调料、大红袍海椒、灯笼海椒、羊角椒、长椒、野山椒,全都缺一不可。” 一时间,漫天“椒”语在高厉头顶上兜绕着,无需太多努力,方才的暧昧已荡然无存。 “全是椒类,有什么不同?”高厉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不同!”唐莘儿水澈的眸子闪动着光采,兴致大起。“其实辣椒分很多种,微辣既开胃又顺口,重辣则可辣得让人头皮发麻,感受犹如热火燎原般的刺激,这些都因为椒种不同而有所差异……” 瞧她说得眉飞色舞,笑颜如花,高厉忽有一股恨不得化成蝶的冲动,如此一来,他便能光明正大攫取她的甜美。 唐莘儿发现高厉又用那种专注而魅惑的眼神看着她,只觉心跳得好快。 她……怎么了?怎么会因为高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慌乱得无所适从? 在她兀自心慌意乱之时,高厉又道:“如果你对辣材有所坚持,明天一早,咱们到川辣天看看。” 唐莘儿掩不住讶异地问:“明天?”她还以为马上就能去看货呢! “天色晚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明儿个再一道过去。”他不容置喙地做了决定,态度虽强硬,其中蕴含的关切意思却不言自明。 察觉到了,唐莘儿心头便不经意地漫过一丝不容错辨的甜。她颔首道:“好吧,就明儿个再去。” “既是如此,那就用完晚膳再走。” 不待她回答,高厉已率先迈步而去。 望着高厉高大的背影,唐莘儿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尽避他不曾透露过内心的情绪,但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她已逐渐懂得他冷漠性子背后的用心与关心。 这认知让她感到欢喜,或许,他们之间的连系,不单单只有利益…… ***独家制作***bbs.*** 夜幕低垂,花园里的六角亭中烛火摇曳,亭台旁的皑皑白雪被火光映染上一片暖色。 脚步落定在亭台前,高厉掀唇道:“今儿个月色不错,所以我差人在这里备了晚膳。” 唐莘儿正纳闷为何高厉领着她进园子,原来是早已做好邀她共进晚膳的打算。 仰天望月,晶莹皎洁的圆月如盘,静谧谧地泛着润润莹光,当真美极了。 天候虽然冷了些,但兴之所至,在亭中喝酒用膳也别有一番风情,真难想像高厉这样精明的人,也会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因为觎见他不同以往的另一面,唐莘儿心头又是一阵波动,她悄悄抑下,跟着他走进亭子。 一进亭子,唐莘儿立刻感觉一股暖意随着浓郁的食物香味飘来,随即明白高厉的细心。 原来亭柱边搁着一只烧得正旺的暖炉,石椅也铺上柔软的锦垫,加上石桌上的美酒佳肴,今夜的晚膳可真是别具风情。 发现唐莘儿若有所思,高厉问:“怎么了,发什么愣?” 她回过神,眼神一接触到高厉时,又慌忙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有劳高爷您费心了。” 真糟糕,难不成是稍早前的暧昧在心头扎了根,怎么这会儿她一看见高厉,心就会管不住地扑通扑通猛跳,诡异极了。 瞧她慌张的模样,高厉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撩袍坐下。“放轻松,不过用个晚膳,不必这么紧张。”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仿佛能轻易地看穿她的心情,唐莘儿粉女敕的脸庞,再度染上徘红。“我没有紧张。” “那就乖乖坐下填饱肚子。” 唐莘儿落坐在旁,高厉斟了杯酒,递给她。“暖过的酒口感比较圆润,先喝杯暖暖身子。” 回想起唐笔儿刚踏进日生财之时,模样荏弱又憔悴,可筹备开酒楼的这段日子,许是心绪安定下来了,虽然身形依旧单薄,柔美的瓜子脸亦不见圆润,但那双澄澈凤眸荡漾的坚定眸光,让她的脸庞散发着动人神采,教他欣赏。 不过,发现她身上没长半点肉,高厉心里依然有些不悦。 因为借银之事,他差人约略调查过唐莘儿,但当时仅是把她当成一般借款人,从未留心、细思过她的一切。 现下想想,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实在贫乏得可怜。 这些日子以来,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而自己又为何会如此在意唐莘儿的一切? 他不明白,直觉把一切归咎于利——这些心思并非为她担心,是他怕唐莘儿这样纤柔的身子无法担起头厨的重任。 说服自己认同这样的想法,高厉便坦然了,任“关心”她的念头支配自己的行为。 唐莘儿只是瞅着他异常热络的动作。是温热的酒带出了浓醇,以至于让不胜酒力的她,光闻那香气,便已觉得神魂醺然,教她身子也忍不住暖热发颤了吗? 见她迟迟未接过酒杯,高厉便捉过她的手,将酒杯塞进她的手里。 靶觉到他坚定有力的长指及透着无尽暖意的掌心,包握住自己的手,唐莘儿心一颤,来不及抽回握住酒杯的手,只能傻怔怔地看着他,任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泄漏情绪。 当她羞怯的眼眸、红滟滟的软唇落入眼底时,高厉忽地惊觉自己的举动太过踰矩,赶紧松开手,不自在地为自己斟酒。 斑厉的反应教唐笔儿纳闷不已。难道……他也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不寻常的气氛,是男子与女子间不容忽视的……情愫? 脑中一浮出那字眼,唐莘儿一阵赧然,慌得一口灌下杯子里的酒,可喝得太急,被酒液呛得猛咳。 “喝这么急做什么?”高厉拧眉说道,一双大手自然地栘至她的纤背,轻轻拍抚着。 顺着了气,她又狼狈又尴尬地道:“我、我没事了,不打紧。” “没事就专心用膳吧!”说话的同时,他已替她的碗布满菜。 看着高厉的殷勤举止,唐莘儿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倘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误解了他的想法,岂不是羞死人了? 深吸了口气,暗暗抑下怦动的心跳,她低头努力解决碗中的食物。 “多吃一点。”他的语气虽平淡,却十足强势。 于是,满是暖意与食物香气的小亭,一时间,静得只剩动箸的声响。 约莫一盏茶后,见她吃了不少,高厉满意了,才开口问出这阵子浮上心头的疑惑。 “从龙升楼逃出来后,你住哪里?”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她的私事,唐莘儿沈吟了会儿,才道:“高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 “以后我们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多互相了解也不为过吧?” 她颔首,语气轻描淡写地道:“逃出来后,我用平时客人打赏攒下的银子,在城郊附近租了间屋子。” “城郊附近的屋子?”他蹙眉,不以为那附近的屋子能住人。 听出他语气里的讶异,唐莘儿笑得淡然。“或许高爷无法理解,但能有一瓦遮身又不引人注意很不错呀!” 斑厉无语凝视她,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又悄悄泛漫而出。 客人打赏攒下的银于能有多少?再扣去租下那陋屋的房钱,她还能有多少银子打理自己的生活? 他终于明白为何唐莘儿始终是一副风吹就倒的荏弱模样。 很难想像,这样纤弱的肩头,是如何度过那些磨难的? “有想过要搬离那里吗?” 想了会儿,她坦白道:“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对我而言,现下最重要的是忆川楼,在忆川楼未开业前,我也没心思打理自己的事。” 抑下心头对她的怜惜,他挑明地道:“如果说我想帮你呢?” “我不会接受。”嘴角勾起浅浅一笑,她拒绝得爽快。 打从踏进日生财以来,她已经麻烦高厉够多了,不想连自己的事都要靠他张罗。 再次被拒绝,高厉不自觉沈下脸。 他的心思有些混乱,被她拒绝的难受教他忍不住思量——他在乎唐莘儿的一切,真的只是出于对合夥人的关切吗? 恍恍惚惚问,似乎有什么浮上了心头,只是他还厘不清。 “如果需要帮忙,你尽避开口。”不想继续细思自己的心思是否已逾越目前的关系,高厉先为她做了打算。 他想,用完膳后,再让帐房取蚌十两银让她放在身边,有银子,至少可以确保她衣食无缺。 至于养胖她,多得是时候,再说吧! 她颔首,诚心道:“谢谢你。” 不管高厉是以什么心思询问她的事,至少,她明白,他是关心她的。 斑厉为她斟了杯酒,唇角淡扬,不语。 月色很美,两人的心……在这一夜,似乎更加贴近。 第四章 天上飘着雪,在规律的蹄声中,马车平稳地往前而行。 马车内摆设舒适,临窗的坐杨旁摆着一张桌案,桌案上叠了一叠帐册。 唉看完一本帐册的高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还来不及喘息,脑中又被唐莘儿所占据。 这几日来皆是如此,只要脑子一空下,攸关唐莘儿的每一件事,便会一件一件浮上心头。 他重重吁了口气,被自己的思绪搅得心神不宁。 其实,家里的事业除了日生财外还有其他铺子,若真要一一视察,往往得耗去整日时间,绝非一、两个时辰能打发,忆川楼只能算他事业里一个小小的部分,大可不必多费心思在这里。 可莫名的是,这段时日与唐莘儿相处下来,他发现只要自己为她多做一件事,她脸上的笑,便能让他的心情格外放松。 就因为贪她脸上的笑,让他愿意拨出极其珍贵的时间,来陪她办这些琐事。 到底是她对他下了符咒?又或者是自己对于姑娘,已经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不懂,对于男女之情,他永远不及弟弟高傲聪明敏锐,遑论确切剖析、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沾情识爱、为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对重利益的他而言,还是太过陌生了。 在他陷入无解的难题当中时,小厮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爷,唐姑娘住的地方到了,小的到里头请姑娘出来。” 斑厉回过神道:“嗯,你去吧!” 他闭目养神,暂且抛掉那纠缠着他的思绪。 半晌,马车门被打开,唐莘儿从马车另一边进入。 一瞧见高厉疲惫的模样,她轻蹙着眉,道:“你若忙,真的不必陪我去川辣天。” 她的语气虽淡,可不难听出隐含其间的心疼意味。 几日前,高厉原本与她约了隔日到川辣天看辣材,没想到她等了几个时辰,依旧没等到他。 为此,她的情绪莫名低落,甚至有些恼起高厉的不守信用。 后来高家的管事来通报,说明高厉临时为了一件借贷纠纷,还在铺子里处理,暂时无法抽身。 唐举儿知道高厉的生意一向繁忙,时间极其珍贵,按理说,他不必在百忙之中坚持亲力亲为,管她及忆川楼的事。 但他却特地差管事来知会他失约的理由,并强调请她务必等他处理完事,再一同前往川辣天。 因为他这举动,让唐莘儿心头那一股恼他的感觉消散了,忘了先前因他失约而生出的不悦,也矛盾地发现,她的心再次因为高厉而透着喜悦。 现下看到高厉如此疲累,还要守着约定,唐莘儿心里便一阵疼。 斑厉闻声睁开眼,眼底一映入她美丽的脸庞,心不由得一颤。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几天没见,为何一见了她,他心头的悸动会如此强烈? 方才他明明还无法厘清自己对唐莘儿的感情,这一刻,见到她美丽的脸庞、嗅着她身上清雅的香味,感觉到她对他暗掩的关切后,他心里又涨满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遇到唐莘儿之前,他的生活与情感几乎都放在日生财之上,对于儿女私情从没多想过。 唯独对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波澜不兴的心起了波动。 虽然,如此重视一个姑娘有违他的作风,却是头一回让他如此义无反顾。 看着他恍然凝着她的模样,唐莘儿压抑不住狂乱的心跳,噤了声。每当他不发一语地盯着她时,她的心总是悸动得无法控制,唉…… 她的思绪兀自起伏之际,高厉率先收回思绪,清了清喉道:“真对不住,让你等了这么多天。” 唐莘儿回过神,道:“我只是不想占着你的时间,你这么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对于忆川楼的事,你不必事事亲为。” 听她说得好似不在乎,高厉不是滋味地问:“怎么?不想我随行吗?” 她扬眸直视着他有些不悦的神情,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不想你为了帮我,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听她这么说,高厉扬唇笑了。虽然她的语气不甜也不柔,却意外地平抚了心头的那股气。 在这刹那,所有感觉都确定了、明朗了。 或许,在他头一回见到唐莘儿、与她交手之时,她的形影已在不自觉中悄悄烙进心底,让他再也无法漠视这个爱逞强的姑娘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见外,毕竟将来为忆川楼掌杓赚钱的是你,再说是不是该事事亲为,也由我决定。” 虽然才刚明白自己爱上一个姑娘的心情,但柔情蜜语对于向来只与钱财打交道的他而言,实在困难,就算满心关怀,出口的话也显得霸气。 唐莘儿瞥了他一眼。“是,高爷说了算,总成了吧!” 他侧眸凝视着她,满意地朝她勾唇一笑。“走吧,再磨蹭下去,时间就晚了。” “好。” 行进间,高厉又道:“过些日子我会派人广为宣传,忆川楼开业当日会有『百辣宴』,待请帖名单拟定后便会广发。” 她点点头。其实有他出主意,她几乎不用为开酒楼操太多心。 就像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忆川楼的事,两人几乎同进同出,有他在身边伴着,她便觉得安心。 唐莘儿知道,无形中,自己对他的依赖变深了,身边有他没他,也变得重要了。 她承认,她无法拒绝依赖高厉的感觉,或许,她早就在这频繁的互动中,渐渐恋上了他而不自觉…… “另外,你尚未把厨房需要的人手数给我,尽早决定,可以多些时间挑聘人选。” 一思及自己的心情,她全身发热,只得故作镇定地道:“嗯,我知道。” ***独家制作***bbs.*** 热闹的西城长街上,店肆罗列,人声鼎沸,南方商贾、北方旅人全都在此地聚集、买卖。 这片热闹的景象,让治遥城成为仅次于京城的繁华之地。 一路伴随着穿街过市的马蹄声,没和高厉再交谈的唐莘儿伏在窗边,以双眼感受喧哗的西城街市。 瞧街景瞧累了,她回首瞥向高厉专注查看各商铺帐目的神情,不禁咋舌。 虽然马车行进中难免颠簸,但他似已十分习惯利用这空档处理公事,而且由桌案上的那叠帐册看来,不难看出高家的产业有多庞大、惊人,相对地,压在他肩上的重担更是不言而喻。 而她的事,也是他肩上重担的一部分吗? 察觉到她直瞅着自己的专注眼神,高厉头也不抬地问:“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低喃着:“想我将来要赚多少银子才能回报你。” 他由帐册中抬起眸,薄唇勾起满意的笑,柔和道:“好姑娘,没有人会嫌银子太多的。” “说的也是。”唐莘儿颔首,认同他的说法。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半晌便传来驾车小厮恭敬的唤声。“爷,川辣天到了。” “走吧!” 斑厉与她交换了个眼神,率先下了马车,再回身扶她。 轻声道了谢,唐莘儿的脚步一落地,眼底立即映入“川辣天”铁笔银钩的匾额。 “天下第一辣,地狱火煎熬。”语落,她忍不住噗哧一笑。“这家干货铺的口气好狂妄。” “不也与唐大厨的气质不谋而合?” 见她笑得灿烂,想逗弄她的恶质念头隐隐被挑动,下一瞬,他已情难自禁地附在她耳畔,意有所指地轻语。 他的调侃伴随着温热的鼻息,让她女敕白的脸蛋不由自主染上一层薄晕。 嗔了他一眼,她率先定入铺子,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在两人前后踏进铺子后,一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瞧见他们,立即出门迎接。 “高爷!” 一见到来者,高厉便挂上疏离的淡笑,有礼地朝她拱手作揖。“天香姑娘,近日可安好?” “全托高爷的福,铺子一切安好。”名唤天香的姑娘一见到高厉,赧然地朝他福了福身。 面对卓越不凡、家财万贯的高厉,她满心满眼尽是崇慕之情,今日他突然登门,让她一颗心怦动,掩不住脸上的喜悦。 “天虹、天仙、天晴,快为高爷备一壶茶。”天香朝着铺子后喊道。 “今日我们是来与天香姑娘做生意的,别忙。”他扬声制止。 天香怔了怔,这才注意到高厉身边有个容貌出色的姑娘。 迎向天香毫不掩饰的打量眸光,唐莘儿的心陡地一突,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强烈意识到——这姑娘喜欢高厉。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但……对方的眼神太放肆,那无礼地对她秤斤掂两的目光,让她极度不舒服。 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时,唐莘儿有些气恼自己的小心眼。在这节骨眼上,她该把全部心思放在忆川楼之上啊! 收拾思绪,唐莘儿回了天香有礼一笑。 不管天香要怎么看她,现下重要的是鉴定川辣天的辣材,不是捉模姑娘的心思。 寒喧过后,高厉直接切入重点。“有劳天香姑娘,带我们看看贵铺的辣材。” “辣材……高爷怎么突然想看辣材?”天香柔媚的眼眸婉转地瞟着高厉。 斑厉淡淡回覆她的询问。“为了新铺开张,我特地把新聘的大厨——唐姑娘带过来挑货。” 新聘的大厨……一确定高厉身边的姑娘只是他的厨师,天香心神定了,便撤下敌意,对唐莘儿露出一抹甜笑。 只要设法获得这个唐大厨的好感,进而让川辣天与高厉合作,那将来她要见高厉岂不更容易? “请二位随我来吧!”天香迈开婀娜的步于,领着两人至辣材区。 苞在天香身后,唐莘儿意有所指地娇横了高厉一眼,耳语道:“这么冷淡,太伤姑娘的心了。” 斑厉有些讶于唐莘儿轻易察觉天香的倾慕,究竟是天香表现得太明显,或者唐莘儿也与他有相同的心思,继而在乎起他的一切? 充满兴味地瞥了她一眼,高厉试探地问:“怎么?不是滋味?” 唐莘儿笑觑了他一眼,一语双关地道:“我手持锅杓,嘴尝百味,怎么会不识滋味呢?真正『不识滋味』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她不否认,察觉高厉对天香无意,心里确实漫着一股难以忽略的欣喜。 闻言,他眸光炯炯,用极轻的语调问:“那……吃醋吗?” 打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更想知道唐莘儿是怎么想的,是否与他一样,开始识得了情爱的滋味。 “姑娘我吃香喝辣,就是不吃醋。” 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他一愣,接着啼笑皆非地道:“险些忘了姑娘有一张刁嘴。” 耳底落入他语带调侃的沈嗓,唐莘儿发现,高厉在她面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不似初识时的冷漠少语,相反地,现在的他不时会对她展现出狡黠、幽默的一面,好似以逗弄她为乐。 这样的高厉让她颇为意外,心底却又暗自悸动。是否……他待她与别人不同? 片刻后,众人的脚步停在堆满干货的货仓前,天香问:“铺子里的干货全在这儿,不知道唐姑娘想要什么?” 放眼望去,只见连绵如山丘的各种干辣椒,一袋袋地往仓里绵延而去,一股充满辛辣气味迎面扑来,唐莘儿水亮的眸子因兴奋而闪闪发光。 “我可以先看看吗?” “唐姑娘请便。” 天香的话一落下,唐莘儿便不假思索地挪栘脚步,突然,腰间传来一股拉扯力道,顿住了她的步伐。 “呃!”她愣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撞进高厉怀里。 他眉头紧蹙,语气微恼地低头瞅着她。“小心点。” 唐莘儿一头雾水地仰头看他。 见她一脸状况外的模样,高厉无奈地问:“你没瞧见这有个小斜坡是吧?” 顺着他的目光,唐莘儿才发现,为了上下货方便,仓口前砌了个小斜坡,方才她太兴奋于眼前所见,以致忘形地没注意到脚下的斜坡,若不是高厉及时拉住她,她或许真的可以“滚”进辣椒堆里。 意识到自己险些出糗,唐莘儿尴尬地胀红了粉颜,支支吾吾地道:“谢、谢谢。” “你欠我的可多着呢!今日再记上一笔。”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 两人靠得太近,温热的男人气息抚在她的肌肤上,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我、我知道了,你、你别靠我这么近……” 听见她羞赧的语调,高厉唇畔的笑意更炽。 原来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他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两人身处于暧昧气氛之时,始终杵在一旁的天香瞥向他们的眼神却是满含怨护。 她不懂,高厉与唐大厨不是主仆关系吗?但为何这会儿看起来像一对? 天香愈瞧愈恼,于是连忙欺向前,刻意赔着不是。“忘了提醒唐姑娘,这小斜坡是方便载着大袋干货的推车上下,唐姑娘千万要小心。” 她一靠近,唐莘儿急忙拉开与高厉过度贴近的距离。“我会小心。”说完,她转过身,赶紧走进货仓。 默默望向眼前疾步往前的纤影,高厉向来坚硬的脸部线条随之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天香见了,有些吃味,立刻欺向高厉身旁说:“这些干辣椒全是本铺由四川直接采进,在本铺以自然风晒干……” 没想到她脚步一定,高厉俊挺的身形却向前挪移了数步,最后停在唐莘儿身边。 紧紧追随着他的美眸掠过一丝受伤,天香失落地垂下肩。 唐莘儿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麻袋前,将手插入辣椒堆中,感觉其质。 看着她的动作,高厉满是兴味地问:“你在做什么?” “干辣椒的干与湿对辣椒的品质影响甚大,略感阴凉或辣味薰手的属干,潮软的则属湿。” “那这里的辣椒如何?” “很好。”语落,她随手抓了把干辣椒,捏捏外皮、摇晃辣椒,听着椒内籽粒发出的声响,又拿了颗干辣椒,捏碎后观看椒内的秄粒。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认真的侧脸,高厉只觉得她在此刻绽放的自信风采,耀眼得让他心荡神驰。 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让他那只为银两、钱财而动的心,彻底被她吸引,再无疑虑。 “很香喔!”唐莘儿摊开手,轻闭上眼闻着干辣椒留在手心的残余香味。 川辣天的干辣椒,辣香浓郁却不呛鼻,虽不及家乡所产的优质椒香,但凭她的手艺,她绝对有信心可以打响忆川楼的名号。 “不过是辣味,有什么不同?”他只闻得出哪儿有可以赚钱的气味,倒不知道辣椒的香气也有分别。 “当然不同。”她急急把手移到他的鼻尖。“瞧,这辣香浓郁却不呛鼻,清香回味。” 斑厉有趣地瞅着她孩子气的反应,捧场地低头、贴近她的手心,用力一吸——瞬间,姑娘手心的香气,也随之骚动着他的心。 靶觉到他挺直的鼻梁轻蹭着她的掌心,温热的吐息撩拨得她娇颜发热、心发慌,唐莘儿呼吸一紧,赧然地收回手。 “你要闻多久?” 斑厉扬眸,语带暗示地说:“你的手很香……” 其实不只她的手,连她的吐息都有着如兰的香气,思及此,高厉的心又沈沈地荡了一下。 “……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惊觉天香尚在身后,高厉清了清喉,转了话锋。 没料到他突然转开话题,唐莘儿愣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道:“既然你想在开业当天办百辣宴,让嗜辣饕客大快朵颐创意川菜,那我自然会尽最大力量,打响百辣宴的第一战。” 如此一来,除了可以藉机打响唐家菜的名声,还可让忆川楼打下川辣馆的基础,日后只要维持水准,忆川楼要赚钱绝非难事。 “百辣宴针对的便是人们贪小便宜的心态,入场柬一张十两银,可以无限制地比平日吃到更多道创意辣菜,姑且不论是否吃得了,光祭出百道辣菜,噱头就十足吸引人了。” 唐莘儿哪里不知道他算盘打得精。“这主意的确不错,聪明也奸诈。” 斑厉浓眉一挑,不以为意地笑道:“我是懂得赚钱之道,不是奸诈。” “是。”她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与他相视一笑。 察觉唐莘儿已检看完毕,天香趋上前问:“唐姑娘还满意咱们的干辣椒吗?” “嗯!铺子里的干货品质不错。” 看她那几个检验干辣椒的动作,天香不得不服气。“唐姑娘果然是识货人。假若唐姑娘满意,咱们就到前堂计量,明儿个会差伙计帮姑娘送货。” “那就有劳天香姑娘了。”唐莘儿应了声,侧过眸与高厉相视一笑。 斑厉低声问:“这样应该不用再到城里其他干货铺了吧?” “不用了。” 确定辛香调料的货源后,唐莘儿只觉又朝实现爹爹的心愿往前迈进了一步。 只是在这样的欢喜当中,她心底仍贪婪地冒出一句呢喃——假若……能再取回唐家食谱,她会更开心…… “那好,事情就这么决定,咱们走吧!”未察觉唐莘儿脸上淡得几不可辨的惆怅,高厉旋身离开川辣天的货仓。 第五章 在天香依依不舍的眸光目送下,高厉与唐莘儿一同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川辣天。 一待坐定,唐莘儿便取笑道:“你真扫兴,天香姑娘恨不得你多待些时候,你偏不顺姑娘的意,谈妥事,人就溜了。” “于公于私,我都不会久留。” 她轻啐了声。“不解风情。” 瞧她一副想看好戏的模样,高厉紧盯着她。“我真留下,难道……你不会吃味吗?” “不会。”避开他试探意味极浓的眼神,唐莘儿口是心非地答道。 他故作受伤地叹道:“你这答案真让人伤心。” 她侧过眸,瞠着美眸问:“有什么好伤心的?” “就是莫名地伤心,有时我也搞不清楚,为何对你产生这样的感觉……”高厉趁势大方坦承内心的感受。 他自小聪明过人,反应也比一般同龄的孩子快,往往别人想不透的事,他只要稍加思索片刻便想通了,只有情爱这件事,可是难得地教他为难、伤神许久。 “什么感觉?”她屏住气息,险些压抑不住狂乱的心,哑声问。 “像着了魔似地在乎你……”说话的同时,他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当高厉低沈的声嗓一字宇地撞进她的心坎里,唐莘儿脸儿飞红,心里颤动不已,不觉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 突地,喀达一声,马车辗过路上的小坑洞,车厢重重震了一下。 这一颠簸,唐莘儿的人随着那震动,直接撞入高厉怀里。 她急急地要从他的怀里挣月兑,却被他有力的长臂紧紧圈抱住。 “不要动,让我抱着你一会儿。” 耳里听着他浑厚的嗓音,唐莘儿靠在他胸前,戚觉到自己的身子彷佛就要陷进他宽大的怀里。“高爷……” “其实抱着你挺舒服的。” 心爱的姑娘就在自己怀里,想拥有她的强烈渴望霎时窜入心头,高厉顺应那突生的念头,伸出大掌,拙住她的后脑勺,俯首吻住那令他迷醉的软唇。 “唔……”她低呼了声,挣不开他强势的力道,也无法抵抗他热烫的唇舌在口中与她缠绵。 他的吻狂热而深切,渐吮渐深,仿佛要将她全身的力量与气息都掠夺殆尽,才肯善罢甘休。 唐莘儿几乎要被他吻得窒息,可心里却又莫名充实,一颗狂跳的心,彷佛要跟着他灼热的气息沸腾。 待他尝尽她甜美如蜜的滋味后,高厉气息未定地抵着她的额,低哑笑道:“你身上有辣椒的味道。” 他的话让所有温柔旖旎在瞬间淡去。 由恍然迷醉中清醒过来,唐莘儿瞪圆了美眸,理智在瞬间全数回笼。“高厉!” 瞧她羞恼的模样,高厉含笑的沈嗓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你身上的清香揉着微乎其微的辣,很特别,并不难闻……” 他暧昧的语气落入耳底,唐莘儿只觉一把火由脚趾头直窜上双颊,瞬间染红了她一张粉女敕女敕的脸。 “谁、谁让你闻的!还有……你怎么可以吻我!”还未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唐莘儿羞得连舌头都打结了。 瞧她害羞的可爱模样,笑意深入眼底,高厉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我只是想确定……我是不是如想像中那么渴望你。” 他对她的情感来得有些突然,让他措手不及,待他惊觉时,心已不自觉地沈陷。 她对他而言确实太特别了,他要她,想疼她、怜她,甚至想将她纳入羽翼下,细心呵护着。 “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羞色随着他的话霍然泛上她的双颊,唐笔儿不敢相信他竟对她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唐举儿只觉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看着她惊愕的模样,高厉眸底的笑意更炽。“我送你回家吧!难得少一日忙,你就早点回去歇着。” 心慌意乱的感觉还在心头徘徊,唐莘儿低声嚅着:“我不是小孩儿,可以自个儿回家。” 语毕,她敲了敲马车前的隔板,对着驾车的小厮道:“小扮,麻烦在前头桥边让我下马车。” 小厮模模鼻子,偏着脸,询问的眸光飘向主子。“爷……” 斑厉定定瞅着她,唇畔缓缓浮出温柔笑意。“姑娘怎么说,你便怎么做。” 头一回见到主子脸上出现如此温和的神色,小厮愣了半晌,才急忙回过神应和。 他敛下笑,飞快地轻啄吻了下她的唇。“记得明日早点找我报到。” 唐莘儿闪避不了他的突击,脸颊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羞晕,她紧捉着他的衣襟轻声道:“你、你不要再随便吻我!” 他挑眉,灼热的眼眸直勾勾地瞅着她,不做任何保证。 唐莘儿又羞又恼地嗔了他一眼,急忙忙下马车。“我要走了!” 她踏出马车,才站定脚步,高厉又唤住她。“莘儿!” 她转过身,杵在原地等他开口。 “下次我允你有偷亲我的机会。” 唐莘儿美眸圆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完全料不到他也有如此无赖的一面,她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斑厉含笑的沈嗓在身后回荡,她捣着耳、红着脸,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远去,唐莘儿才缓下脚步,唇上依旧暧昧地残留着他的热度与气息,她的神魂为之飘浮荡漾,久久不能恢复…… ***独家制作***bbs.*** 夜色渐深,空气渐寒,躺在榻上的唐莘儿烦躁地觎了一旁火光微弱的炉子,懒得下床添入新炭。冷些无妨,只要满室烛火尽责地点亮简陋的寝房,为她映照出如白日般的光芒就够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爹爹是在黑夜里与世长辞。当时,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守在爹爹身旁,任恐惧、无助侵占她的心。因此,每到夜晚,她病态地非得要点上一根根蜡烛,让明亮驱赶走整问屋子的黑暗,才能安心入睡。 所以她宁愿把银子拿来买蜡烛,也不舍得为自己添一床厚被子。 无声叹了口气,唐莘儿说服自己别再去想爹爹的事,可当她闭上眼时,高厉的身影便如影随形地干扰着她的心神。 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一切宛如烙印般深刻,让她的心为他怦动、发烫。 斑厉说,那个吻只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如想像中那么渴望……到底高厉渴望什么呢?是想吻她、想要她的身子,还是……她的心呢? 一思及此,唐莘儿后悔当时没执意问清楚,他吻她是因为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因为他喜欢她? “该死的男人,该死……”唐莘儿低咒了声,却无法抹去他的影子。 虽然有些意外,但她终是明白,他早已在她一心想完成爹爹遗愿的心上,占了极大的分量。 她愈是不去想,思绪便愈往高厉身上流转,似乎非得逼得她头痛欲裂、昏昏沈沈才甘愿。 懒得深究身体的不适,唐莘儿对着脑中的高厉低啐了一声,转身迫自己合上眼,喃喃低语:“恶劣鬼!” 入了夜,凛冷的空气让覆在身上的薄被起不了多大的保暖作用。 “讨人厌的冬天……”唐莘儿双手紧捉着薄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幽幽低哝了一句。 于是莫名地,讨人厌的冬日与恶劣鬼高厉伴着她浑浑噩噩的意识,让她迷迷糊糊地沈入黑甜的梦乡当中…… ***独家制作***bbs.*** 午后时分,雪稍霁,稍稍露脸的冬阳,让凛冷的空气多了一丝暖意。 正值此际,高厉牵着坐骑,正准备出府。 “大爷要出门?” “嗯,川辣天的人若到了,你就按单点收。” 老总管毕恭毕敬地应着,一抬起头,只见原处独留一阵烟尘,主子已纵马往北疾驰而去。 敝哉?几时见主子失了沈稳,这般心急过? 斑厉纵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见几栋不起眼的小屋稀疏地错落在前方,他倏地勒马停步。 骏马感觉主人收紧缰绳,一声轻嘶后陡地收蹄,甩着头喷出雾白的粗嗄气息,稳稳地在原地踱步。 将马拴在道旁的老树,高厉俐落地翻身下马,凭着印象拐进巷弄里,挺拔的身形最后落在唐莘儿独居的小院落前。 放眼打量了下眼前植着几株红梅的简陋院落,高厉匆匆走过庭院,颇为不耐地扬手拍门。 “莘儿,你在不在?” 今日,直到午后处理完日生财的铺务,高厉还见不着唐笔儿的身影,心里逐渐忐忑不安了起来。 依唐莘儿的性子,知道今天是川辣天的送货日,应该不会赖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才是。 她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无法遏止脑中胡思乱想的揣测,一待忙完,他便不假思索往唐莘儿的住处急奔而来。 而这会儿,他杵在门口,迟迟得不到回应,正打算再敲一次门,木门竟然不堪他“敲”门的力道,咿呀一声地打开了。 斑厉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她家的门有多么脆弱,假若真有恶徒想侵入她家作恶,可是不费吹灰之力—— 想着想着,他拧着眉,沈着一张脸,一进屋子便瞧见满屋子的蜡烛与侧卧蜷缩在床角的纤影。 真的还在睡?高厉微愕,举步上前才察觉屋子里有多冷,而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怕是比他身上的衣料还薄。 他心头忽地像被针猛刺了下。虽然先前唐莘儿逞强地不愿接受他的帮忙,但他怎会就这么放心地相信她呢? 依她现在的境况看来,这居所比他想像中的还糟、还简陋。 “莘儿,起床了!” 唐莘儿仍处在昏沈沈的意识当中,分不清耳边听到的声音是梦抑或是实。 听到那沈嗓,她模糊地发出咕哝。“不要……再让我睡一会儿。” 斑厉双手环胸,敛眉瞅着她披泻在窄小巧肩上、似流泉的墨黑长发,心头泛起一股怜惜。 少了平时动人的神采,这一刻,唐莘儿纤弱的身影瞧起来是如此柔弱、惹人心怜。 “懒丫头,再睡下去,你就赶不及亲点你的辣材了。”凝着她要赖的举止,他柔声道。 在昏沈的迷茫当中,唐莘儿恍恍惚惚地分不出说话的男子是谁。 是爹爹?或是昨晚在她脑中纠缠一整夜的高厉? 还未想透,抽噎的语调已早一步逸出唇边。“爹……爹……您回来瞧莘儿了吗……爹,对不起,唐家食谱被凌大、大娘扣住了……莘儿、莘儿没用,没办法拿回来……对不起……但莘儿、莘儿一定会努力实现您的心愿……” 听唐莘儿在如此状况下,依然挂念发扬唐家菜,高厉心里益发不舍。 “爹……” 听着她迭声唤着,高厉有些不忍,只好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莘儿醒醒,你在作梦——” 不经意间,他瞥见她冷汗涔涔的额,伸手便要拭去她额上的汗,可一碰触她的额,他被额上灼烫的温度给撼住了。 懊死!她在发烧! 他扳过她的肩,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落入眼底,他的情绪没来由地紧绷了起来。 只觉被人不断晃摇着,唐莘儿有气无力地幽幽哺着:“不要、不要,别吵我……” 耳里是她可怜兮兮的语气,高厉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地沈声道:“莘儿,你在发烧!” 这瞬间,唐笔儿飘荡的意识猛地被拉回,她睁着眸,目光飘忽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好半晌,她生气地抬起手推开他的脸。“别来、别来,你吵了我一夜还不够吗?” 她呢喃着,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斑厉只当她尚未清醒,一手握住她的皓腕,一手托住她的纤腰,半弯着身子就要将她抱起。“走,我带你回府。” 她住的地方太过偏僻,真等到大夫找到地方,说不准天都黑了。高家有个专聘的大夫,把她带回府里休养是最好的打算。 让她强烈悸动的男性气息再次袭来,意识迷蒙的唐莘儿心慌地嚷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顾她的挣扎,高厉轻而易举将她揽进怀里,没好气地哄道:“别动,抱紧我,别为难我行吗?” “我哪有……”她晕眩着,枕着高厉温暖的结实胸膛,却因为思绪渐趋混沌而噤了声。 “抱紧。”紧扣住她虚软的身子,他轻声道。 “我……想睡……你别欺负我……”小小的头颅不觉埋进他的颈窝,还楚楚可怜地哝着。 这自然而然的依赖举动,瞬间暖了高厉的心。 拉起她的双臂,高厉强迫她紧紧攀住自己的颈项,将她搂得更紧实。“想睡也得抱紧,要不跌痛了可别怪我。” 当她娇软的身躯偎贴在他的怀里时,心底那股想宠溺她、呵护她的渴望,不断由高厉胸口涌出。 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外氅紧紧包覆住怀里的姑娘后,他才抱着她离开小屋。 ***独家制作***bbs.*** 带着唐莘儿快马回到府里,高厉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寝房,并差人请大夫入府看诊。 待苏大夫由他的寝房走出,一直在偏厅候着的高厉立刻起身迎上前。 “姑娘没什么大碍,因为受了风寒引起高烧,喝几帖砝寒、散热的方子,休养个三、五天就成了。” 斑厉闻言颔了颔首,明显松了口气。“有劳苏伯伯。” “再有,姑娘太瘦弱,应当多补补身子,待身子骨养壮了,日后生养孩子也会顺利些。” “嗯,她的确稍嫌瘦弱了些。”高厉轻应了一声。 “那你就好生照料着姑娘吧!”苏大夫微微一笑,朝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是高家专聘的大夫,可以算是看着高家三兄弟长大的长辈,这还是他头一回看高厉这么紧张一个姑娘,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吧! 在苏大夫充满关切的注目下,高厉淡道:“我送苏伯伯出门。” “成了,找个人随我回去拿药便成了。”苏大夫提起药箱,临踏出门前又道:“姑娘醒着了,你去与她说说话吧。” “那我就不送了。”高厉大方接受他的好意。 直到苏大夫的身影离去,他才旋身走进寝房。 听到他沈稳的脚步朝她挨近,早已醒来的唐莘儿连忙闭起眼睛假寐。 方才老大夫对高厉说的话让她乱了方寸,她的身子骨强不强壮、能否生养孩子,跟高厉有什么关系呢? 可高厉竟然一句话也没反驳,这代表他认同老大夫的话? 一时间,唐莘儿有种不知该如何面对高厉的窘态。 这时,一双大手落在她的额间,她心一促,不争气地僵紧着身子。 由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丝一缕渗入心坎底,教她呼吸急促,却又甜蜜得好不真实。 靶觉到她紧绷的身躯,高厉笑问:“醒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唐莘儿原本紧绷的身子更加僵硬。 昨日那个吻后,这男人怎么没半点不自然的反应?待她好的感觉像极了、像极了……两人像是已经要好很久似的,让她完全没有面对他的准备。 见她不肯睁开眼,他挑挑眉,问:“不想和我说话吗?” 她屏住气息,心儿怦然地宣布:“我累了,你别吵我。”最好等她忘了他的吻再说! “你不想见我?”他原本搁在她额间的手缓缓滑下脸颊,下一瞬便充满眷怜地轻抚着她滑女敕的脸蛋。 “嗯,目前还不想。”以着极度驼鸟的心态,她轻应了声。 “为什么?”拉了张椅子在床杨边坐下,高厉故意好可惜地叹了口气。“难得我特地到你家,把你给救了出来……” 他不敢想像,若是晚到一步,她的病是否会因为延迟诊治而加重几分。 闻言,唐莘儿心头一颤,知道他提这事,是存心要逼她张开眼睛,好让她再次沈溺在他魅人的眼神当中,无法自拔。 她不喜欢这个任他予取予求的自己,不喜欢为他心神迷醉、心儿荡漾的感觉,她怕……怕自己顺从了他,依附在他伟岸宽大的怀里后,便再也坚强不起来…… 唐莘儿思绪恍然,可高厉那似羽毛轻挠的极轻碰触,让她浑身轻颤地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耐痒,最后只好扬起美眸,娇嗔道:“你别再闹我了!” 定定瞅着她可爱的模样,高厉松了口气道:“还好,精神还不错。” “如果你不吵我,我的精神会更好。” “是这样吗?”他扬扬眉,根本不信她的说法。 唐莘儿被他炯然的眼神瞧得心虚,连忙道:“总之你别管我就是了。” 话甫落,她掀起被子,勉强撑起虚弱的身子,就想起身。 斑厉见状,温柔的手落在她的纤肩上,轻而易举把她轻推回杨上。“躺好,这几天你就放宽心留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哪都不准去。” “不行,我还得去看看我的辣椒——”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怎么也推不开他看似温和的箝制。 “不准。” 耳里落入他强势而霸道的语气,唐莘儿咬了咬女敕唇,小小声说道:“你别老把我当成你的囚犯,行吗?” “你当然不是我的囚犯,你是我的厨子,我心爱的姑娘。” 他轻声说着,低沈的声嗓侵略似地钻进她的心口。 不知是因为他的话,或者是他那扬笑的唇,不期然地,唐笔儿忆起他热烈的吻,嫣红的晕色瞬间染红双颊。 兴味盎然地瞅着她的反应,高厉忍不住戏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昨日的吻,还在害羞吧?” “谁、谁在害羞?”她仰起美眸瞪着他,像只随时会伸出爪子抓伤他的小猫。 斑厉见她羞怯得可爱,他喉头一紧,眸光变得深沈,露出一抹坏坏的微笑。“你这样只会让我想再吻你一次。” “嗄?” 她还来不及反应,微启的柔女敕软唇已经被高厉给封吻住。 “唔——不要——我还病着呢……” 她想别过脸挣开他的唇,他有力的大掌却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脑,以放肆贴近的方式,深入她的唇齿,攫取她口中如蜜般的甜美滋味。 被他热情地吮吻着,唐莘儿悸动地回不过神,那亲昵牵动着她内心最真实的,让她情难自禁地回应他的吻。 好片刻,高厉离开她的唇,气息未定地问:“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屋里会有那么多蜡烛,是做什么用的?” “……我怕。” 斑厉愕然望向她。“为什么?” “自从我爹死了之后就是这样,天一黑,屋子里不点蜡烛,我眼前便会出现我爹在我怀里断气的那一幕……”她低幽幽的语调有些戚伤。 斑厉颔首,收紧了双臂的力道,心疼地将她牢牢拥入怀里。“以后有我,你不用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任着自己将脸贴在他的颈边,她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斑厉对她的好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让她管不住自己地以为,眼前的一切只是梦…… “嗯,有我在,以后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谢谢……”他的承诺让唐莘儿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戚动与安心。 心一定,无由来的倦意随之袭来,她偎在他温暖而安定的怀里,模糊的思绪益发昏沈。 她想,她开始眷恋上与他拥在一起的亲昵了…… “睡吧!晚些再唤你起来喝药。”由她满是倦意的语调,高厉知道她累了,何况他方才还缠着她硬是要了一个吻呢! 他的嗓音听起来好温柔,唐莘儿无意识地轻应了一声,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原来,教人呵宠是这么美好的滋味。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高厉的柔情紧紧捆绑,再也逃不掉,而她,也甘之如饴。 第六章 在高厉的坚持下,她以养病之名,整整偷了几日的闲。 这期间,高厉不让她回家,也不让她出门、下榻,她宛若养尊处优的千金之躯,过着被人伺候的生活。 这一日,晌午方过,唐莘儿闲得发慌之时,侍童替高厉传话。 “唐姑娘,爷请你到后堂看川辣天送来的辣椒。” 起身披了件暖氅,她毫不迟疑地道:“好,有劳你先同爷说,我随后就到。” 因她连养了好几天的病,高厉为了让她亲自看川辣天送来的辣椒,特地请天香晚几天再将辣材送来。 为此她恼极,深怕忆川楼开张的事会因此廷宕,但高厉无动于哀,坚持部分需要她亲理之事,皆待她养好病再处理。 熬了几日,终于等到这一刻,她自然是迫不及待。 当她抵达前堂,亲自看过所有辣材、送走天香后,时日已过了大半天。 与高厉一同回到后堂,他立即为她斟了杯茶。“喝杯茶歇会儿吧!” “我不累。”捧起热茶啜了一口,唐莘儿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斑厉只是挑眉。“真的不累?” “我才没那么娇贵好吗?” 听见她语气里的指控,高厉噙着苦笑道:“看来我是枉做小人了。” “是你大惊小敝。”她只是染了风寒、发了烧,高厉却把她当成重病患者,这让她如何服气。 轻拧着她娇俏的鼻,他取笑道:“是我大惊小敝吗?也不想想,你那天的状况——” 一看他又要把她当日重病的情形再说一回,唐莘儿急急伸手捣住他的嘴,阻止池重提旧事。 “好了、好了,是我不知死活,这总成了吧!” 泵娘软白柔荑覆在唇上,高厉用力地在她的掌心重啄了下。“乖。” 那像是一团火的啄吻,伴随着热意在掌心漫开,唐莘儿又羞又赧地重推他的脸一把,嗔了他一眼。 “痛——” 她忍住笑意,毫不同情地道:“谁让你这么恶劣,不知分寸,活该!” 若让他铺子里的伙计,瞧见一向严肃的主子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给吓晕了 才怪。 扁想到这一点,她便觉得有趣极了。 “欺负我让你这么开心?”睨着她脸上难掩的笑意,他无奈地问。 “哼,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平常被他给欺压惯了,难得有机会“欺负”他,她岂会轻易放过。 “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欺负你?”扬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容,他闪烁的黑眸暧昧地瞅着她。 唐莘儿一怔,脑中浮上的是这几日他吻她、在她身上抚来模去的影像,霎时,热气袭上粉颜,她脸儿嫣红地说不出话来。 得意洋洋地扳回一城,高厉享受着她脸上的羞涩,好半晌才道:“不逗你了,咱们谈正经事。” 见他低敛着眸,正色开口,唐莘儿深吸了口气,跟着认真了起来。 “晚些咱们一块到忆川楼看进度吧!” 唐莘儿墨睫一扬,讶然问:“忆川楼竣工了吗?” “差不多了,你想去看看吗?” 毫不掩饰心里的期待,唐莘儿抛开方才羞答答的模样,欣然颔首。“当然!” 斑厉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灿颜,突然间有些心酸。 原来在姑娘的心目中,他的地位竟然还比不过“忆川楼”? ***独家制作***bbs.*** 下了马车,走入久违的热络街道,唐笔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感受自由的气息,只觉神清气爽。 两人并肩而行,有不少人热络地与高厉问好、招呼,更对他身旁那位美丽的姑娘面露好奇。 大家都知道高厉为了新开张的铺子,聘了个神秘的大厨,却没人知道大厨真正的身分。 靶受到街坊居民打量的眸光,高厉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领着唐莘儿往前。 “你人缘挺好嘛!”随着他的脚步,唐莘儿瞥了他一眼。 斑厉耸耸肩,说得轻松。“这大街上的铺子全是高家所有。” 望着沿街而建的商店铺面,唐莘儿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条大街是治遥城西城最热闹的大街,光靠每月租银,便可供高家一辈子生活无虞。 “高爷果然钱多多。”她打趣地开口,脚步一落在忆川楼前,立刻被酒楼富丽堂皇的门面给震慑住。 忆川楼约三层楼高,屋顶覆有黄绿色琉璃瓦,上等楠木顶天立地架起下凡气势。 酒楼内,精致的雕花门扇及价值不菲的原檀木桌椅,在在彰显出高家不凡的财力。 “再过半个月,酒楼就可以完工了。” 唐莘儿随着高厉走入正准备漆饰的大堂,时近黄昏,工人已下工,空气里的漆料味却久久不散,她扬袖掩去刺鼻的漆料味。 看着她的动作,高厉笑意更浓地开口:“木柱漆上这些漆料可以防蛀。” 她不得不承认高厉的办事能力,更不能小觑他雄厚的财力。 试问治遥城里有几人能像他这般,说开酒楼就开酒楼,而且一开还是这么大一间。 唐莘儿仰头看着大堂内以巨木顶梁的不凡气势,发出的赞叹随着轻栘的莲步回荡在其中,有种置身云端的错觉。 大约巡走过一遍后,高厉接着领她至后堂,轻描淡写地开口。“后堂尽头有一栋小苑,忆川楼开业后,你就住那儿吧!” 她愣了愣,当时找高厉借贷银两,不过是单纯地想要有间小酒楼发扬唐家菜,从没想过她能得到这么多。 没察觉她杵在原地,高厉不改步伐地继续往前。“我拨了几个丫头伺候你平常的起居,她们会与你住在后进院落,两个护院及管事则住在前进院落。” 话落,高厉侧过眸,才发现她仍停留在后。“怎么了?” 唐莘儿久久不语,瞅住他英挺冷俊的侧脸轮廓,疑惑地看他。“我有地方可以住。”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确定你原本的住处可以住人?” 没礼貌的家伙!唐莘儿拧眉,语气有些懊恼。“我不也是在那边住了那么久。” “你住这边方便些。” 实地勘察过她的住处,他想,她原本住的院落地不大、被不暖,连门都不安全,就算丢着空置也没人想住吧! “可是——” “没有可是。”高厉一口堵住她的欲言又止。“或者你想搬来和我一块住?” “我……”想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她终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我……我住在这儿就好。” 他们虽然彼此有情,但尚未成亲,住在一块总是容易惹人非议,她可不希望她与高厉的情事,成为城民茶余饭后的嗑牙话题。 “那好。”他满意地扬唇。 瞧他那得意的神情,唐莘儿垂下眼睫,无法抑下此刻在胸中激动沸腾的情绪。 虽然高厉嘴上不说,但他总在不自觉中已为她安排打点好一切,她唯一要做的,是顺从他的安排,接受他的呵宠,回报他的爱。 未察她心中激动的情绪,高厉接着开口。“旧屋子里的东西也不用搬了,待忆川楼开业,你就直接住进来,其余的管事会帮你打点。” 任由他沈厚的嗓音在耳边回荡,当唐莘儿默默随着他的脚步踏入后进院落的瞬间,她再一次震慑地说不出话。 沿着石板小径穿庭至寝房,一盏盏散发着晕黄光芒的石柱灯形成一道光廊,映入她眼底,温暖了她的心。 “高厉……” “你说过,不喜欢黑夜。”虽然她当时发着烧,但说话时哀伤惆怅的神情,已烙在他的脑海,敦他想抚去她眉眼间的愁。 毫无预警地,眼泪轻轻滑了下来。 自从那场病后,她感受到高厉对她的温柔情怀,可她没料到,高厉竟会注意如此细节,他不仅疼惜、呵宠她,连她内心深处的感受也顾全了。 她能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爱,何其幸运。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高厉情难自禁地将她拥入怀里,柔声道:“傻姑娘,哭什么!” 被动地偎在他的怀里,唐莘儿再也无法掩饰内心激动的情绪,眼泪纷然落下。 喉头有些紧缩,她哑咽地道:“厉……谢谢你……”今天的事,她永远不会忘记。 斑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粗糙的指滑过女敕软的红唇,揩去她眼眶边的泪,好意取笑道:“现在才知道,你这么爱哭。”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说着:“我也不喜欢。” 斑厉失笑,觑了她一眼。“要不要再进屋里看看?” “不会再惹哭我了吧?” “唔……就算会,也还得再过一阵子。”他沈吟了会儿,小小卖了个关子。“什么意思?”他语气那么神秘,她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拉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踏上石板小径。“秘密。” “我想知道——”唐莘儿哪容得他保密,拉着他的手硬要答案。 斑厉不为所动地淡淡一笑。“秘密。” 坦白说,在她病得昏昏沈沈的那段期间,他窥知不少她藏在心里的话,也才知晓,她一直因为没能拿回唐家食谱,觉得愧对她爹。 她不说,或许是怕再添他的麻烦,他大可以当作没这回事,但莫名其妙地,他就是想多做一些事,讨她欢心,贪看她脸上的笑容。 唉,他从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后,不但会变得鸡婆,严重时,甚至有些期待被虐的倾向,真不知这病症能不能找苏大夫讨个药方来治。 唐莘儿一听到他的答案,娇嗔地抡起粉拳,轻槌了他一下。“你真讨厌!” 俐落地握住她张牙舞爪的粉拳,他好声好气地安抚。“好、好,我说。”神情却有几分无奈。 “说到底,你就是存心想吊我胃口。” 他没否认,反而迅速俯下俊脸,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喂,你——” 突然被吻住,她羞窘得无以复加,却挣不开他有力的箝制。 她早已领教过他狡猾的一面,偏偏却无可救药地一再上当。 但渐渐地,在那绵长而温柔的深吻下,她融化在他的怀里,乖乖领受他的温柔。 月儿当空高挂,拉长了两人交叠的影子,此时,无声胜有声…… ***独家制作***bbs.*** 震天价响的鞭炮声划破了宁静的清晨,红色的炮竹碎屑随着热络的气氛满天飞舞。早在开幕之前,众人的目光便落在这家神秘的酒楼上。 人们都想知道,高家三兄弟继经营最有名的钱铺、花楼及赌坊后,又会在西城创下什么惊人之举。 直到区额招牌挂上楼后,众人才明白,原来高家多了门生意。 而忆川楼开业当天,特别推出仅用十两银子便可无限享用近百道辣菜的百辣宴,也让许多嗜辣的饕客跃跃欲试。 开业吉时一至,人声鼎沸的忆川楼里已是沸沸扬扬。 有银子进忆川楼的饕客引领企踵,没银子进酒楼的人,则杵在楼外窥窥探探,冀望能沾点光,闻一丝辣香过过干瘾。 “大哥究竟由哪挖来的掌杓厨子?”听闻了风声,向来神龙不见首尾的高家老三——高盈,及镇日流连花丛的高家老二——高傲,难得地同聚一堂。 “自己送上门的。”高厉伫在二楼的雅厅前,观望着大堂的状况,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不过片刻,一道道辣香扑鼻、瞧来红艳火辣的百道辣菜热腾腾地陆续端上桌,转瞬间便摆满铺着锦布的长桌。 扁看一道道红艳艳的辣菜,高厉的胃部便不由得一阵痉挛。 斑盈不以为然地轻啐了一声,高傲则讪笑道:“原来大哥换了口味。” “别拿我跟你的『风流』相提并论。”他冷觑了眼二弟那张极俊美的脸。 “真令人伤心。”高傲捧胸,拿着手中的摺扇敲了敲头,一脸懊恼。 斑厉不以为然地挑眉,神情专注地看着大堂的状况。 看手上端着佳肴的伙计鱼贯而入地出现在大堂,一旁的客人则痴痴盼着,玩心极重的高盈也挤到高厉身旁凑热闹。 “咦,她为什么也在这里?”目光落在一抹可人的身影之上,高盈诧异地扬声。 “谁?” “懒赌鬼凌富良,人人叫他不良老头,是撒金豆的常客,旁边那个是专为她老爹擦的独生女凌宝恬。” 顺着三弟的视线打量了好一会儿,高傲意味深长地道:“我有预感,那姑娘早晚成为你的女人。” 虽然姑娘娇娇小小,脸圆圆、眼圆圆,模样可爱得不得了,但充其量只能在他家花楼当丫头。 斑厉颇感兴味地问:“怎么说?高盈喜欢那娃儿?” “凌富良是龙升楼的东家之一,再输下去,怕是没多久就要把女儿抵给高盈了。” 闻言,高厉一愣。“凌富良是龙升楼的东家之一?” “是呀,这凌富良是龙升楼老板凌大娘的小叔。” “二哥你也真了不起,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也让你给查出来了。”高盈甘拜下风。 兄弟们都知道,高傲的凭栏笑表面上是妓院,背地里则是汇集天下情报之处,他除了靠一班美人赚尽男人的银子外,还从中窃得各路情报,再转手高价卖出。 因此高傲可说是三兄弟里面,武功最好、为人最假、生性最色的一个。 在兄弟的解释下,高厉恍然大悟,蓦地,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随即扬了扬唇,眸底因此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老三,可以帮个忙吗?” 看着大哥若有所思的眼神,高盈很戚兴趣地问:“难得,大哥怎么突然对凌富良起了兴致?” “我想透过凌富良从凌大娘手中拿回一些东西。”语落,他附在三弟耳边说出心中的计划。 “耶!好像挺有趣的!”高盈天生好玩,兴致一起,向来古灵精怪的脑中立刻蹦出一堆鬼点子。 斑傲置身事外地待两人说完后,扬声问:“老大,你不会是专程叫我们过来看端菜吧!” 斑厉睨了他一眼,笑道:“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语落,跑堂伙计开始把菜送进雅厅里,不多时,厅内便充满佳肴香味。 “我们也有份?”看着圆檀桌上的美食,高盈兴奋地说。 斑厉看向圆檀桌上那几道佳肴,微微愣了下。这菜色似乎不太一样。 跑堂伙计瞧见主子的神情,立刻机伶地应道:“唐姑娘说爷吃不了辣,特地另做了几道菜给爷尝尝,这几道辣菜则是给二爷及三爷尝鲜的。” 目光落在檀桌上数道精致可口的菜肴,及几道红麻呛辣的唐家菜,高厉因为她贴心的举止,扬起温柔的浅笑。 他没想到在今日这兵荒马乱的时刻,唐莘儿竟还有心思注意到这小细节。 “爷儿们慢用。”见主子脸上带笑,心情甚好,跑堂伙计上完菜后,便领着一班人迅速退下。 不止跑堂伙计,连兄弟们也强烈感觉兄长的转变。 “喔——唐姑娘?”高傲剥着辣味花生米嚼,脸上兴味正浓地瞥了兄长一眼。 斑厉冷眸觑了他一眼,撩袍坐下后,为自己斟了杯酒。“多事。” 反观高盈,不似老二八卦的模样,对眼前的辣菜比较有兴趣,迳自举筷享用。 “大厨兼红粉知己?”高傲锲而不舍地追问。 “吃你的菜吧!”高厉举筷,挟了一块看起来特红特辣的鸡丁塞进二弟嘴里。 没料到会惨遭袭击,高傲只觉一股呛辣轰地以千军万马之势直抵咽喉。“呼!啦、啦——大、大勾好浑的心——” 斑傲辣得头皮发麻、辣得大舌头、辣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斑厉泰然自若地递了杯凉水给他。“暍口凉水去去味。” 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高傲牢骚无处可发,俊美的脸庞不甘心地拧皱成团。 “不错、不错!”高盈惊艳地频频赞道,不忘照顾兄弟。“二哥,这辣油炒花生米跟蒜辣豆豉小鱼干真是辣得天昏地暗,要不要再尝一口?” “我可以一拳揍得你天昏地暗,你要不要也试试?” 顿时,雅厅里笑闹的声音呼应大堂的热络,气氛热闹极了。 ***独家制作***bbs.*** 与兄弟小聚后,高厉挪移脚步下楼,看着十来个跑堂伙计忙碌地穿梭其间,他冷峻的唇角扬起满意的淡笑。 开业第一日,人满为患的大堂充斥着客人对百辣宴赞不绝口的语句,让他骄傲得走路有风。 假如唐莘儿的爹运气够好,开成了酒楼,此等热络光景,他应该无幸参与吧! 脚步沈定地穿堂过院,高厉不假思索地往酒楼后的厨房而去。 只见一个个跑堂伙计由漫着蒸腾热气的厨房走出,循序端走一道道盛盘后,大火热炒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二宝,佐料切好了吗?” “二宝,给我盘子。” 唐莘儿满足朝气的声嗓落入耳底,高厉蹙眉忍受漫天的辣味,脚步再往前趋近一些。 当他的目光落在唐莘儿忙得不可开交的纤影上,内心悸动的情感犹如潮水,漫漫地涌出。 在她的领域、她的天地,她笑容灿烂,纤然的身影变得勇敢而坚韧,变得似乎不需要他的呵护与保护…… 顿时,高厉心头竟漫上一股不是滋味的涩。 站在原地看着跑堂伙计不知在眼前走过几回,唐莘儿被火烘得嫣红的脸庞霍地出现在眼前。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斑厉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站在厨房门口好些时刻。 “我只是来瞧瞧你的状况。”看着她额上的薄汗,他直觉地扬袖要替她拭汗。 “别、别这样,有人哪!”他的举动,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一来是怕人瞧见,二来是介意自己满身的油烟味,会弄臭他一身清爽。 她紧张的反应让高厉不悦。“怕什么?” “怕你又失控,在不适当的地方对不适当的人做出不合宜的举动。”她美眸幽怨地瞅着他。 瞧唐莘儿把他形容得像毫无理性可言的……禽兽,高厉泛起无奈的笑,低声道:“忙得过来吗?” 她怔了怔,唇边随之漾起甜甜的笑。“还可以。” 斑厉扬眉,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再怎么铁打的身体,一整天握着锅杓,一个大男人都吃不消了,何况你还是个姑娘家……” “你别小看我,我应付得来!” 迎向她捍卫尊严的神情,高厉说:“不用一副要拿锅杓敲我的模样,我是心疼你。” “如果你继续质疑我,我真的会赏你一记锅杓!”唐莘儿故作凶狠地说。 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然不假。高厉扬起微笑。“你去忙吧!下了工,我到小院找你。” “你、你晚上来找我做什么?”她慌了下,瞪圆美眸,语调压得极低。 瞧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高厉隐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好半晌才道:“你说呢?” 他语带保留的问话让唐莘儿的心没来由地一慌。“我要落上锁,让你进不来!” “你不让我进门,我怎么缠着你、黏着你呢?”他无赖地问。 “你这个人——真是的!”她暗暗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以示惩戒。 他不痛不痒,反而笑吟吟地轻啄她的唇后,很没志气地被心爱的姑娘驱离厨房。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唐莘儿露出一个很甜、很甜的笑容。 其实高厉十分君子,除了吻她,少有腧矩的动作。 但只要他吻她,往往久到仿佛要与她缠绵、吻到天荒地老似的,下知节制地不肯放开她,净是缠着她、黏着她。 如今,有了忆川楼,有他呵宠着,唐莘儿觉得一切都苦尽笆来了。 第七章 温润玉盘高挂枝头,在微寒的夜透出一地银白光晕。 罢沐浴洗去满身油烟味的唐莘儿,一身清爽地半倚在窗边的长杨上赏月,昏昏欲睡。 忙了一整天,仅着了件单衣的她累得压根儿不想动,只想好好休息。 可当高厉推门而入,唐笔儿险些跳了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忍不住嘀咕着。 “吓到你了?”望着她脸上紧张的神情,高厉啼笑皆非地问。 “没、没有!”双手压着怦动的心跳,她心虚地连声音都颤抖。 斑厉微笑,反客为主地道:“过来这边坐着。” 她看起来是刚沭浴饼,仍带着湿气的长发随意披在纤肩,看来柔弱的模样,与在厨房里英姿飒爽的她截然不同。 见他放肆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游移,唐莘儿不觉揽着衣襟,恨不得身上可以凭着意念多加几件衣裳。 “你的反应让我觉得,我像是随时会扑上去吃了你的禽兽。”随手取了置在巾架上的长布,高厉拉着她坐在他的腿上,替她擦干头发。 什么跟什么嘛!唐莘儿嗔了他一眼。“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下次懒得擦干头发,记得差人唤我过来,我帮你擦。” 听他这话,唐莘儿忍不住笑出声。“你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会吗?”顺着拭干长发之余,他的大手从她的发顶、肩颈、后背至双臂按压着。 那适中的力道,让她抑不住发出舒服的叹息。“你这样会害我睡着啦……” “真累了就去睡,有什么关系?” “不行,我还没拟明日的菜单。” 替她擦干长发后,高厉拉着她往偏厅的桧木书桌走去。“帮我磨墨。” “磨墨?” 他掏出揽在怀中的帐本,朝她晃了晃。“我来与你合算今天的丰硕成果。” 唐莘儿看着他手中的帐本与算盘,所有精神都来了。 收起玩笑的神情,高厉从容走向书桌,翻开帐本,修长的指尖已迳自拨动算盘。 唐莘儿被动地走到他身旁,乖乖地为他磨起墨。 晕黄烛光下,她一边磨墨,一边偷偷觑了眼高厉专注的侧脸,心已不能自抑地轻颤了起来。 这一刻,他与她就像一对平实的夫妻…… 心爱的姑娘就在身边,鼻间窜进她身上的清新香气,高厉拨动着算盘的手,微乎其微地一滞。 她对他的影响甚大,他还真怕再来一个失控,真的会把她“拆吃入月复”。 四周很安静,除了不时传来的虫鸣,只剩高厉俐落拨动算盘的声响充斥其问。 突然,一滴微凉的湿意打上脸颊,高厉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墨渍? 他呆呆望着手上的墨渍,侧过眸,只见唐莘儿立在原地,身子摇摇晃晃的,手里的墨条有一下没一下、忽重忽轻地磨着砚台,朝着他喷出墨雨。 他有些啼笑皆非,可看她累得打盹,心底又掠过了一丝怜惜,放下毛笔道:“莘儿,你先去睡吧!” 原本他是想带着可观的帐目慰藉她一日的辛劳,再争取一点与她相处的时刻,没想到她真的累坏了。 唐莘儿恍恍惚惚地轻应了声,还真的搁下手中的墨条,挪动脚步要走。 “真是拿你没办法!”看她左摇右晃、脚步不稳,怕她一个不小心,跌了满身伤,高厉起身走向她,拦腰将她抱起,走向里边的床榻。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唐莘儿猛地清醒,睁开眸。“你做什么——”话到嘴边,她却倏地噗哧笑出声。“你的脸——” “这是你打盹的结果。”高厉不以为意地开口,步伐未停。 见英俊的高厉顿时成了王二麻子,唐莘儿憋住笑,愧疚地赔罪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累了。”他失笑地瞥了她一眼。 她说得理直气壮。“谁教你那打算盘的声音很催眠!”累得她一下子就想闭上眼睛。 “这么说来好像又是我的错了?”高厉无奈地喃喃念着。 “当然是你的错!”由他身上蹭呀蹭地蹭离他的怀抱,唐莘儿脸红似椒,快速步向妆台边的铜盆架,取了帕子,低头拧着。“我绞张帕子帮你擦擦脸。” “好。”难得喜欢的姑娘愿意服侍他,他大方应允。 敛眸瞅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唐莘儿玩兴一起,拿起帕子随意在他脸上胡抹了两把后,拿开帕子,看着他由麻子脸变大黑脸,不禁大笑出声。 耳底听着她银铃般的笑,高厉却是哀怨极了。“捉弄我让你这么开心?” 她朝他嫣然一笑。“难得嘛!” 晕黄烛光下,她微赧的娇颜流露几分女儿家的娇气,教高厉瞬也不瞬地瞅着她,视线再难转移。 “别这么看着我。”收起玩笑的心情,唐莘儿温柔地拿着帕子,轻轻滑过他深峻的轮廓,细细拭去他脸上的墨渍。 在她幽柔的牌光下,高厉恍然失了神,紊乱的呼吸又促又沈地扑往姑娘的手。 意识到他灼热的注视,唐莘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自己乱了的心跳。 “好、好了。” 她撤下手,高厉却忽地扣住她的腕,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带入怀里。 “唉呀!”突然跌进他怀里,唐莘儿冷不防吃痛地低喊了声。 “你的手怎么了?”他敛眉问。 “都是你,这么粗鲁。”她急急缩回手,责怪地嗔着。 今日忆川楼热闹滚滚的景况持续不断,客人熙来攘往,整座楼里百个位子是座无虚席,慕名前来尝鲜的客人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她相信,忆川楼会因此再次成为高家传奇之一。 可相对地,她这握着锅杓的手,则在整日的忙碌下,指掌间磨掉了层皮,掌心露出柔女敕新肉,只要过度接触便会传来一阵阵痛意。方才跌进高厉怀里时,贴在他胸前衣料的双手,便传来刺痛之戚。 看着她吃痛的模样,高厉不容抗拒地捉过她的手,心疼地道:“我看看。” “我没事,只是磨破皮罢了。” 斑厉诧异扬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为何受伤。“磨破皮?” “长时间握着锅杓,难免的。”她避重就轻地道。 心头微微一震,一想到她不懂得珍惜自己,高厉的语气不自觉紧绷起来。“你手伤了还替我拧帕子?” “只要小心一点,拧帕子不成问题的……” 直瞅着她可怜兮兮的小脸,高厉拿她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胡来。”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他觑了她一眼,无奈地瞅着她。“你也知道我会担心?” “别这样嘛!这点小伤真的不要紧的。”自知理亏,她难得撒娇,连语气都柔软了。 唇角扬起一丝笑意,他紧绷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药呢?拿来,我帮你重新上过。” “喔。”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他,唐莘儿轻应了声,乖乖地把药取来递给他。 在高厉替她搽药的同时,唐莘儿问:“你还没同我说今天合算的总结,结果如何?” “比我预期中好很多,进帐的银子很可观。”专心处理着伤口,他头也没抬地道。 闻言,唐莘儿掩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早说过唐家菜行的。” “的确,如果盛况再这么持续下去,你很快就可以均分酒楼的收益了。” 一瞬间,唐举儿心里既喜悦又感慨。 如果不是遇到高厉,如果不是他对她伸出援手,她不会这么快便实现愿望,完成爹爹的遗愿。 斑厉给予她的帮助、呵护与宠爱已远远超过她所能想像的。 看着她含笑的脸庞,高厉的心跟着暖了起来。虽然他早已尝到爱上、恋上的滋味,但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为她牵动的心还是忍不住苞着戚到温暖而满足。 “厉,谢谢你。” “傻姑娘。”替她搽完药后,他俯首吻着她的额心。“别再跟我说谢,只要你别再让我为你提心吊胆。” “嗯。”她扬起美眸,柔软纤细的臂膀轻轻圈绕着他的颈项,贴在他的耳边低语:“谢谢你陪我完成我爹的遗愿。” “就这样?” “我爱你。”她羞涩地轻声道。 听到爱的言语由姑娘口中逸出,高厉的心口震荡了好半晌,才张臂抱住她。 他柔情万千地在她脸上烙下爱怜的亲吻。“我也爱你,傻姑娘……” 唐莘儿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便融化在他热情的吻当中,情愿醉在这甜美的悸动里:永远不醒。 ***独家制作***bbs.*** 忆川楼开幕了好几天,里里外外依然呈现热闹滚滚的景况。 巡视完前堂,高厉来到厨房外,望着心爱女子神采飞扬的笑脸,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不知高厉正伫在门外看着她,唐莘儿手握着铁锅,俐落地将炒好的菜舀进盘子里,道:“二宝,你把菜饰饰就让阿东他们端出去吧!” 在厨房里帮忙的二宝今年满十五岁,为人憨直认真勤奋,是唐莘儿的得力助手。 “好!” 见二宝半弯着腰认真饰菜,唐莘儿回过头,柔声补充道:“还有姊姊帮你炒了几道菜,回来后你就可以用膳了。” 二宝闻言,难以压抑兴奋之情地咧嘴傻笑。“喔!谢谢莘儿姊。” 唐莘儿扬了扬唇,回过身,身手俐落地继续炒着下一道菜。 二宝端着菜正准备走出厨房,一见主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厨房外,赶紧恭敬喊了声:“爷!” 话落,他低头快速步向前楼,识趣地不敢叨扰主子。 这些日子以来,每到这个时辰,他已经很习惯主子特地来与笔儿姊“斗嘴”的诡异行径。 斑厉颔了颔首,悠闲地阔步进入厨房想瞧瞧,唐莘儿究竟给了二宝什么特殊待遇。 四菜一汤……与一般家常菜无异。 他狐疑蹙眉,想起二宝一脸欢天喜地的模样,偷偷捻了一口菜塞入嘴里—— 一瞬间,冷峻的脸庞倏地刷白、继而转红。 接着,一股漫天袭地的辣意无情地朝他席卷而来。 见高厉辣到变了脸色,唐莘儿用湿巾擦去脸上、颈上的细汗后,戏谑地开口:“活该!” “你要诈——”高厉颤着手,直想掐死眼前可人的魔女。 唐莘儿耸肩摊手,表情瞧来好不得意。“这不是你的菜,当然辣了,况且……我不知道高爷会偷吃。” 被摆了一道,高厉胀红着脸,仔细端详眼前那道与一般家常菜无异的菜,难以置信地喃着:“不可能,它的颜色……” “这玉晶椒来自西域,不似一般辣椒红艳,反之透明无色,冠称天下无双,即便是嗜辣的客人吃了,也包准哭爹喊娘。” “玉晶椒……”他不懂,二宝脸上的表情明明是那么欢喜。 唐莘儿神态可人地噗哧一笑。“一宝在我的训练下,从小辣到大辣足见长进,哪像你,不知长进。” 斑厉摊了摊双手道:“我的不知长进,不是该由你负责吗?” 嗔了他一眼,唐莘儿连忙转身道:“好,本大厨帮你倒一杯凉水,够负责了吧!” 没想到高厉不领她的情,反而一把扣住她的手,恶劣地将她带入怀里,报复地开口。“不用倒水,就用你来缓和我口中的辣味。” 斑厉结实的身躯就这么放肆地贴压着她,亲密的举动让她脸红心儿跳。 一意识到他准备偷香,唐莘儿惊慌地瞠大着双眸,挥动手中的锅构想赏他一记,偏被他压拙得使不出半点劲。“你这人——” “这是捉弄主子的下场。” 语落,他狂野而激烈地攫住她柔女敕的红唇,将玉晶椒令他火辣的感受传递给她。 在他肆无忌惮的热吻下,唐莘儿只觉思绪愈来愈昏沈,那一丁点坚持也迅速消失在他的吻中。 就在此时,一名跑堂伙计急急进入厨房道:“爷,三爷请您立刻到撒金豆小坐。” 跑堂伙计突然闯入,唐莘儿慌得连忙推开高厉,又羞又恼的一张粉脸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反观高厉,被手下撞见这亲密的一幕,倒是气定神闲地挡在心爱女子面前,只道:“你同三爷说我马上过去。” 深深思付着“小坐”两字的涵义,高厉直觉想到先前委托高盈办的事。 “是。”识相的跑堂伙计一接获主子的讯息,赶紧退下。 待跑堂伙计离开后,高厉替唐莘儿整了整方才吻得忘情而被他弄乱的云鬓后,在她耳边轻语:“那我先走了。” “你、你别管我,快去吧!” 自从明白彼此的心意,高厉更加光明正大地表现他对她的爱意,不管场合便会情不自禁对她做出亲密的举动,惹得她羞得脸红心跳之余,那因他而起的蜜味,由心底染上嘴角,每每甜得让她忘了指责他有失分寸的张狂举止。 “那……我走喽!”他依依不舍地重申。 爱娇地嗔了他一眼,唐莘儿佯怒道:“快去、快去,别再这里碍着我工作。” “真无情。”高厉无奈叹了口气。在这个厨房里,他这忆川楼的当家还真是窝囊哪! ***独家制作***bbs.*** 春阳穿透窗棂,洒入雅致的厅堂,带来一丝暖意。 斑厉撩开垂帘,走进撒金豆的雅厅,厅里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两位兄弟已在厅中候着他。 “怎么?今天你们两个都这么清闲?”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唇边噙着抹浅笑。 “不得闲,只是我办好大哥委托我的事了。”高盈黠亮的黑眸掠过一抹淘气地开口。 “这么快?” “凌富良本就好赌,让他尝了几次甜头、赢了几万两后,直接引他入局,让他输掉所有家当、女儿以及龙升楼。”高盈以兴奋的语气简单带过那段精彩、刺激的过程。 听着三弟说得稀松平常,高厉不由得摇摇头。“高盈,你太可怕了,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由凌富良手中拿下龙升楼。” 假若凌大娘知晓龙升楼被她的小叔给输在赌桌上,会不会气疯了? 斑盈斟了杯酒,朗朗笑道:“自家兄弟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略施小技,没想到他会真的把龙升楼拿出来当赌注。” 话一落下,他从怀里取出了龙升楼的抵据,献宝似地搁在敬重的大哥眼前。 看着抵据,高厉紧抿的唇勾出一抹愉悦的浅弧。“三弟,大哥欠你一个人情。” 为了替唐莘儿拿回唐家食谱,他不惜利用凌富良爱赌的个性,来成全他从凌大娘手中取回唐家食谱的筹码。 拿龙升楼的抵据来换回唐家食谱,他便不怕凌大娘死咬着食谱不肯放手。 “自家大哥嘛!小意思、小意思,再说那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怨不得人!不过我发现这抵据应该是凌富良偷的,凌大娘或许还不知情。”高盈回想起凌富良进赌场前鬼祟的模样,顺道提醒道。 “我知道了,不管如何,总是免不了要同你说声谢。” 见大哥心里欢喜,高盈扬起俊朗的笑,乘机敲诈。“只要大哥让我偶尔到忆川楼搭伙就成了。” 想起忆川楼的辣菜,他不顾形象地吸了口口水。 尝过唐莘儿的手艺一回,他便不得不赞自家大哥善于挖掘人才的好眼力。 “小意思,全年关照也无妨。”高厉大方允诺。 听着两人相谈甚欢,高傲吃味地搭上弟弟的肩,问:“那二哥几时也靠你关照、关照?” “看二哥哪天手气可以背到把你花楼里的姑娘全输给我,小弟就会比照办理,把你楼里的姑娘全还给你。”高盈豪气千云地道。 “呋!闭上你的乌鸦嘴!”高傲赏了他一记爆栗。 斑盈呜咽出声。“呜……我也是实话实说……” “不过话说回来,三弟这坏小子没亏本,他不也把那不良老头的闺女骗到手了?” 斑厉挑起俊眉,一脸兴味地看着三弟。“原来你真喜欢那姑娘?” 在酒楼开幕那一日,他只留心凌富良,压根儿对凌富良的女儿没印象。 斑盈赧然地冷哼了二哥一声。“什么骗到手?这么难听。” “喜欢人家就喜欢人家,害什么羞,赶快乘机把姑娘拐上床就对了。” 斑傲这话一落下,高盈立刻尴尬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不可置信地瞥了眼自家兄弟,高傲莞尔笑道:“不是吧?这么纯情?” 斑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关你什么事……” 在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似闹似吵的斗嘴下,厅里的气氛霎时间热络了起来。 三兄弟聚在一块,酒兴一起,爽快地开了一坛坛的美酒痛饮。 可高厉喝得畅快醺然之际,不知唐莘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八章 这一日近正午时分,一顶华美的大轿穿过大半个治遥城,由城东来到城西大街,最后,轿子在近日最有名的忆川楼前稳稳停下。 “老板,忆川楼到了,请您下轿。” 轿里的妇人轻应了声,半晌,才掀开轿帘缓步踏出轿子。 “忆川楼。”凌大娘抬起头,利眸冷冷打量着眼前这栋气势不凡的建筑,不以为然地冷嗤了一声。 这一阵子,治遥城流传着一段顺口溜:“东城龙升楼,西城忆川楼,走进治遥城,吃香喝辣不用愁。” 这顺口溜虽点出治遥城两大酒楼,让她着实风光得意了好一阵子,但实际上,龙升楼的生意却在不知觉中减少,而锋头正健的忆川楼,已有逐渐压过龙升楼的趋势。 她以为治遥城现以辣菜为主流,于是特地聘了几个大厨依照唐家食谱,依样推出几道新菜式。 但不知是她聘请的厨子不够水准,抑或这唐家食谱真藏有外人无法参透的秘密,那几道新菜式反而卖得比龙升楼原有的菜式还差。 为此,她特地拣了个时间来忆川楼尝尝,究竟这近日叱吒治遥城的川菜酒楼,有什么本事抢了龙升楼的生意—— 凌大娘一走进座无虚席的大堂,心里那股妒意便直涌上喉头。龙升楼已经好些时候没见过这样光景。 眼尖的跑堂伙计一见着她,穿过嘈杂人群,机伶地上前。“客官一个人吗?” 凌大娘轻应了声,一双凌厉的眼也没闲着,转瞬间便把整个大堂扫视过一遍。 未察凌大娘紧绷的神色,跑堂伙计面带笑容地领着她入座。 “把你们楼里的招牌菜全来一道。” 厅里,一股辣而不烈的食物香味扑鼻而来,诱得人食指大动。 “全部?”跑堂伙计诧异地重复了句。 凌大娘抬了抬眸,苍老眸子掠过一抹精光。“怎么?” 跑堂伙计见状,立刻恭敬陪笑道:“客官别误会,小的绝没看轻您的意思,只不过咱们楼里的招牌菜有百来道,若非先预定,一时半刻间怕是没法儿让客宫尝鲜。” 没想到忆川楼光是招牌菜便有百来道……凌大娘心里打了个突,思索了半刻,才缓缓说道:“那你就自行拿个主意,先上几道吧!” “那小的就帮客官上几道热门菜,火凤凰、玉晶鸡、辣同心,真要不够,事后再添如何?” “行了、行了。”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气龙升楼的伙计没忆川楼的来得机伶、专业。 为老妇斟了茶水,跑堂伙计送上一碟辣油炒花生米及蒜辣豆豉小鱼干。“那客官请稍候,这两盘辣零嘴先给您止止馋。” 凌大娘横了他一眼,仿佛嫌他太罗嗦。 待她挟起辣油炒花生米尝了一口,那油而不腻、口感结实酥脆的花生米,让凌大娘脸色丕变。 这味道、这口感……她放下筷子,万般不解地拧着眉,想起了那个她在城楼边买下的姑娘——唐莘儿。 当日,唐莘儿被她买下后,她便让她到龙升楼里打杂。 有一回,唐莘儿偷偷做了辣零嘴与其他丫头们分享,被她发现,进而知道“唐家食谱”的存在。 虽然唐莘儿做的只是两道小辣点,但味道实在让人惊艳,于是她不假思索便将唐家食谱据为己有。 罢开始,唐莘儿还会吵着同她要回唐家食谱,但时日一久,那丫头倒也认命,没再提起要回唐家食谱的事。 可没想到,唐莘儿那丫头最后竟然跑了,奇怪的是,在她跑掉没多久后,竟有一个自称是她叔父的男子,花了一大笔银子同她赎回唐莘儿的卖身契。 当时她见那一大笔银子,心里可欢喜得很,不疑有他,立刻便让他把唐莘儿的卖身契给赎了回去。 现下想来,这事……着实奇怪。 再说,出自唐家食谱的辣零嘴为何会出现在忆川楼? 抑下胸口激动的情绪,凌大娘唤来跑堂伙计问:“小二,方便见你们的头厨吗?” 跑堂伙计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客官真对不住,咱们头厨不见客。” 当初被聘进忆川楼时,合同上就写着,不得泄漏头厨身分,这会儿他自然不敢轻怱,只能照着合同上的规定回应。 为了证实心中的揣测,凌大娘试探地问:“那你们头厨姓唐是吧?真是好手艺呢!” 跑堂伙计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唐大厨的手艺真的好得没话说。” 听他这话,凌大娘又问:“你们唐大厨是个年轻的姑娘是吧?” “呃……”这下,跑堂伙计斟酌着该用什么话打发这难应付的客人。 凌大娘睨了他一眼。“怎么?问问不成?” “不、不,小的没这意思。” 她哼了一声,下以为然地道:“不出来见面也成,那帮我转个口信总成了吧!” 只要一想起忘恩负义的唐莘儿,凌大娘就恨得牙痒痒的。 那时她私自跑掉就算了,之后竟还派了个替她赎回卖身契的男人来愚弄她。她承认,当下她是见钱眼开,才会轻易让人赎回唐莘儿的卖身契,现下想来,实为大大失策之举。 再来便是这座落在城西的忆川楼开业了,唐莘儿竟用唐家菜来与她互别苗头,抢她生意,分明是挟怨报复! 所以今日她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见这个唐大厨一面,即便是搞错也无所谓! “呃……转个口信倒是无妨。” “就跟你们唐大厨说,她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申时我会在城西通明湖心的夕照亭等她。” 语毕,凌大娘不管跑堂伙计脸上有多困惑,结了帐便离开。 ***独家制作***bbs.*** 一接到跑堂伙计的口信,唐莘儿整个人惊愕地愣在原地。 她知道,留口信的人是凌大娘,而所谓“她想要的东西”,必定是唐家食谱。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得面对凌大娘的一日,光是忆及凌大娘尖酸刻薄的嘴脸,她便不由得害怕。 其实,她是可以不赴凌大娘的约,因为她已不奢望凌大娘会将唐家食谱还给她,但她想知道,在不受卖身契的束缚下,凌大娘拿着她的唐家食谱引她见面,到底是想做什么? 于是,唐莘儿做了赴约的决定。 思绪一定,她用力吐了口气,逼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冷静下来。 凌大娘为人善妒、刻薄,她虽打算赴约,却不敢大意。 唐莘儿先请忆川楼的护院驾马车送她到通明湖畔,并请护院在湖畔附近候她,若半个时辰后未见她的身影,便直接至夕照亭寻她。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下了马车,缓缓走在通往夕照亭的曲桥上。 夕照串位于通明湖心,是游人观赏湖景的最佳之处。 今日天候尚寒,通明湖游人稀少,不若气候好时游人如织的热络,未至夕照亭,唐莘儿便瞧见凌大娘伫立其中的身影。 凌大娘一瞧见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阴沈沈地说:“果然是你!” 不过才多久时日,眼前的姑娘竞蜕变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唐莘儿满是自信神采的亮丽模样,让她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原本在龙升楼打杂的丫头。 一触到凌大娘无比锐利又无比森冷的眼光,唐莘儿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时间,前尘旧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在龙升楼的日子,是一场漫长而无止境的煎熬,是恶梦,对凌大娘那近乎恨意的恐惧,让唐莘儿停下脚步。 没心思与之“叙旧”,她开门见山地冷声问:“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她知道,凌大娘绝不会是好心地要把唐家食谱还给她。 瞧她冷漠的态度,凌大娘也不客气了。“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城西开了家酒楼,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要实现我爹的心愿。”唐莘儿沈声开口。 在她的冷声冷语下,凌大娘心里的怒火更炽,嘲讽地道:“完成你爹的心愿?哼!我看你是巴上了高厉这金主儿,当了忆川楼的头厨,想藉机报复我、整垮我,是吧?” 原本龙升楼在治遥城还算有名,但自从忆川楼开业后,便完完全全抢了龙升楼的客源与风采。 就算龙升楼抵抗不了忆川楼如日中天的气势,她也要挫挫唐莘儿的气焰,让唐莘儿知道,她凌大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从没这么想过。” 凌大娘瞪着她,双目如同两把冰冷的利刀。“没有?你没有当初衔环报恩的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作对?说!你为什么和龙升楼抢生意?” 凌大娘这番激烈的指责,让唐莘儿怒不可遏。“龙升楼生意不好该由里到外检讨,而不是跑来责怪别人和你抢生意;再说,我受聘为忆川楼的主厨,是为了实现我爹的愿望,其余的我没想过。” 凌大娘怔了片刻,脸色忽青忽白。 她不否认,她眼红忆川楼生意兴旺、客源不断,不甘龙升楼沦为次等酒楼,更扼腕当初轻易让唐莘儿赎回卖身契。 想当初,她根本看不出唐莘儿有掌厨的能力,以为她只能做几道小菜,甚至当唐家食谱只是本寻常食谱,未多加研究。 仅是被一个“贪”字蒙骗,却不知好好利用唐莘儿与唐家食谱,如今即使她已后悔莫及,也挽不回劣势。 当这些悔恨不甘的情绪深深攫住凌大娘时,她激动地拽着唐莘儿的肩头,怒声吼着:“你这贱丫头!话说得可真冠冕堂皇,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买下你——” “请你放开我,我已经不是你的丫头了。”正视着凌大娘疯狂的神情,唐莘儿以缓慢而清楚的语气重申。 愕然瞪着眼前神情坚毅的女子,凌大娘冷冷地觑了她一眼,沈沈开口:“难道——难道你不怕我毁了唐家食谱?” 她见不得昔日的逃奴有如此风光的一面,只要握有一点足以打击她的把柄,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是想拿回它,但若真的无缘,我自会向我爹请罪。” 虽然遗慽,但她已做了永远拿不回唐家食谱的准备,她相信爹爹在天有灵,该会明白她的无奈。 “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赴约?” 唐莘儿毅然地说:“或许是了却一桩心愿吧!毕竟……在我最需要帮助时,只有你对我伸出援手。你要唐家食谱就拿走吧!自此,我们两不相欠。” 此时,冷冽的湖风朝两人扑面而来,凄凉地回荡在莫名静寂的凉亭里。 听到唐莘儿的话,凌大娘非但不感动,心里强烈的嫉妒反在瞬间无法控制地涌出。 这段日子以来,对唐莘儿的怨愤郁积已久,加上嫉妒忆川楼的好成绩,顿时让她失去了理智。 “我倒要看看,忆川楼没了你这个主厨,还能不能同我斗!”阴郁地瞪了她一眼,凌大娘忽然用力把唐莘儿往湖里一推。 没料到凌大娘会突然推她,唐莘儿反应不及,没能及时捉住凉亭边的护栏,纤柔的身子顺势往后翻落,跌入湖心。 “啊——” 唐莘儿放声尖叫,听见自己的身子坠下湖里激溅起的水声,紧接着一阵窒息感袭来。她张眼看到荡漾在水波上的景象,无力挣月兑。 完了,她不擅泅水,护院离她太远,高厉不在她的身边,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 湖水奇冻无比,迷迷蒙蒙间,唐莘儿绝望地想——她的人生就要到此结束了吗? ***独家制作***bbs.*** 午后暖阳散射出的缕缕晴光,轻轻落在通明湖上,漫漫水天中的潋滥波光,却抚不去空气里的寒意。 原本幽静的湖畔,因为唐莘儿的落水,顿时弥漫着混乱。 斑厉神色恍惚地走进人群,看着毫无血色的唐莘儿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地上,一颗心纠结成团。 “莘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跪在唐莘儿身边,高厉只觉心痛得好似要跟着停止跳动。 昨儿个她还同他在亿川楼的厨房斗嘴,她甚至恶劣地误导他吃下玉晶椒,当时他辣得火气涌上,最后以吻她当作处罚…… 一直以来,她眸光流转间的娇俏模样,是他最深的眷恋。 但此刻,她紧闭着眸,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不和他说话、不捉弄他、不和他开玩笑……连呼吸也跟着停止…… 一瞬间,高厉的心头有说不出的恐惧。 一思及她可能就这么死去,他猛地回过神来,心魂俱裂地嘶声大吼:“不!她没死、她不会死!老天——别让我失去她!不要——” 他拚命压着她的肚月复,失去理智地颤声喊着:“莘儿!我要你醒过来、醒过来……” 她浑身冰冷,两扇长长的墨睫落在苍白的脸蛋上,使她脸色看起来更加死白。高厉望着她,不肯放弃,双手一下一下地持续按压着她的肚月复。 看着兄长痛苦的模样,高盈一个激动,泪水滚落了面颊。“大哥,唐姑娘已经回天乏术……你……” 一个时辰前,两兄弟与高厉一起回到忆川楼,高厉不见唐莘儿的踪影,立刻追问伙计,才知道稍早前有人约了唐莘儿见面,而她收到对方要伙计转达的口信后,立刻带着护院一起赴约。 一开始,高厉尚未想透究竟是谁约了唐莘儿,后来还是由那一句“她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隐约推敲出约她的很有可能是凌大娘。 没想到,待他们一起快马加鞭赶到通明湖时,面对的竟然是唐莘儿意外落水的结果。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眸光落向还趴在岸上拚命喘气的护院,高傲激动地问。 “爷,是奴才、奴才的错,奴才早该在察觉到异样时便冲过来了……” 夕照亭位于通明湖心,立在湖畔边远眺,隐约可瞧见亭里的状况,因此当唐莘儿命他在湖畔边守着时,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直到他发现亭里的两人起了争执,他察觉情况不对,立刻奔至湖心时,唐莘儿已经落水。 听完护院的解释,高傲见兄长仍不死心地唤着心爱女子,当场做起主来。“老三,你先把凌大娘这恶妇带去衙门。” 凌大娘的运气不好,看着护院跳下水救人,她慌得想逃跑,可惜她尚未来得及逃离,便被闻讯赶来的高家兄弟给制伏。 闻言,高盈颔了颔首,把俨然吓傻的凌大娘给架离开湖畔。 斑厉浑然未觉身边的动静,因为唐莘儿全然无动静的冰冷身躯,教他心碎了。 他弯子,低头吻住她冰冷的唇。 “莘儿,你不能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不准你离开我……” 泪,伴随着他温热的气息,一口一口渡入她的口中。 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一声微弱的嘤咛由唐莘儿喉中逸出,紧接着,她又呛又咳地把暍进肚月复里的湖水全给吐了出来。 斑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轻咳了几声,激动地紧搂住她冰冷的娇弱身子,嘶哑地道:“莘儿,你醒了——谢天谢地,你醒了!”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她虚弱地一笑,伸手抚着他哭得狼狈的脸庞,哽声道。 她的话,让高厉激动得无以复加,心因为对她的怜惜而绞痛了起来。“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被高厉拥进怀里,唐莘儿虚弱得无法回应他不安而懊恼的言语。 千言万语无法传达,她最后只能用双臂紧紧拥住心爱的男子,再也不轻言放开…… ***独家制作***bbs.*** 这夜,月色极美,温润如玉,洒落一地,可惜此刻无人有心观赏那美好。 “爷,热水、帕子都备好了,等会儿如意再提一只暖炉进屋里。” “成了,你先下去休息,有事我会唤你的。” 救起唐莘儿后,高厉快马飞奔回到忆川楼,头一件事便是为唐莘儿换去身上湿淋淋的外裳。 “唐姑娘的衣服搁在这里,奴婢先下去了。” 她福了福身,正准备退下,高厉霍地又扬声:“苏大夫如果到了,再进来通报一声。” “奴婢知道。”她瞥了瞥床上的主子一眼,安慰地道:“爷,您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唐姑娘人这么好,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奴婢的安慰,高厉颔首。“嗯,我也相信,她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待如意退出房外,高厉扬手解开她的衣结,为她宽衣褪衫后,赶紧为她穿上干净的衣裳。 为她妥当系好衣上的绑带,再为她加了床被子后,他的眸光细细描绘过她弯弯的眉、秀挺的俏鼻与轻抿成一线的唇,不由得怀念起过去她与他争得面红耳赤、双眼喷火的生气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如意的轻唤拉回他的思绪。 “爷,苏大夫到了。” 连夜赶来的苏大夫大步进门,责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这小伙子生意精明,怎么感情上这么拙?好好的姑娘与你有了牵扯,三天两头就得叨扰我出诊?” 斑厉闻言,苦苦一笑。“苏伯伯教训得是。” 苏大夫重重叹了口气,直接步向内室为唐莘儿看诊。 一盏茶后,他不发一语地伏首开方子。 见方子一张开过一张,高厉忐忑地问:“苏伯伯,她怎么样?” “稍稍受了惊,又浸了水、吹了风,怕会受风寒,我开帖方子,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多多调养便成了。” 闻言,高厉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瞧他挂心姑娘的模样,苏大夫没好气地取笑道:“再有,姑娘气虚体寒、营养不良,你穷到没法儿养壮姑娘吗?” “苏伯伯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好生看顾着,绝对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他信誓旦旦。 “很好、很好!自己的姑娘得自己珍惜,别三天两头召我看诊,让我瞧了跟着皱眉头。” 闻言,苏大夫抚胡呵呵笑着。不久的将来,应该可以喝到这小子的喜酒了吧? 第九章 当唐莘儿幽幽醒来时,一睁开眼,映入眼底的是高厉被折腾一夜的憔悴脸庞,她眨了眨眸,思绪还有些飘渺恍惚。 “厉……” 听到她的嘤咛,高厉如释重负地笑了。“你醒了?” 唐莘儿伸出手轻轻抚过他脸庞上每一寸刚毅的线条,心疼地喃着:“对不起……” 斑厉伸出大掌,轻抚着她略凉于他手温的肌肤,无奈地笑叹了声。“傻姑娘,说什么对不起。” 想起她曾经冰冷的身躯,想到自己差一点便失去她,他余悸犹存。 唐莘儿看着他,水亮的眸底泛过无尽的怜惜,这个男人为她受了好多苦呢! “我听到你在喊我的名字,我听到了,但当时、当时我思绪朦朦胧胧的,回应不了……” 虽然一直昏睡着,但她的意识很清楚,从见凌大娘到被推下水的每一幕,她都记得。 “都过去了,不要想了。” “那凌大娘后来怎么样了——” “嘘!”他以指抵住她的软唇。“吃完药、喝完汤再说。” “我睡了很久吗?一醒来就要我吃药、喝汤。”她本来想撑起身子说话,但手脚一阵无力,马上便软绵绵地倒回床榻上。 瞧她依旧苍白的脸色,高厉轻声哄着:“你的体力还没恢复,乖乖躺着,别起来。” “我想坐着。”她幽怨地瞅着他道。 她当然感觉得出自己的体力还没恢复,但睡了好久,她只想换个姿势、松松筋骨。 “真拿你没办法。”禁不住她幽怨的神情,高厉轻叹了声,只有扶起她,用几个软枕让她舒服地靠坐起身。 “谢谢。”她扯开唇,唇边漾着甜甜的笑。 凝着她甜美的笑颜,高厉心里漫着股幸福。“先别谢我,我可是要监督你喝完药。” “还要喝药?”她仰起脸,惨兮兮地苦声问。 斑厉起身将搁在暖笼里的药碗给端了出来,不容抗拒地应道:“当然!” 当他端来一整碗浓浓黑黑的药汁,唐莘儿苦着脸发出一声哀叹,知道自己没法躲开喝药这一关。 “良药苦口,你乖乖喝了,有赏。”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什么赏值得我喝这么苦的一碗药?” “秘密。”嘴角一扬,他的眼眸闪烁着神秘兮兮的光芒。 “喔!你又卖关子!” 他耸肩,浑厚的声嗓带着轻快的笑。“说了就没意思了。” 知道无法从他口中讨到半点便宜,她扁了扁嘴,毅然决然地把药当酒给干了。 “这么爽快。”瞧她豪爽的模样,高厉俯下头,轻吻着她秀白的额、脸颊、鼻尖与水女敕女敕的娇唇。 当那股熟悉的暖息迎面扑来,唐莘儿怔然眨了眨美眸,没好气地笑道:“你这奖赏真没创意。” 他不以为意地微笑。“创意虽不够,但诚意却十足。对了,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帮你准备了些鸡汤和粥,吃一些垫垫胃,如何?”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唐莘儿娇嗔了她一眼,语气十分无奈。 “的确没有。”他扬扬眉,再次起身为她盛了碗香气四溢的鸡汤后,道:“这鸡汤比药好喝多了。” 不待她反应,高厉努力地喂着她喝鸡汤。 每喂她一匙,他脸上的笑意便加深一层,直到她把碗里的人蓼鸡汤全数喝完,他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满肚子汤汤水水,我的肚皮快撑胀了。” 斑厉一手撑着下颚,深邃的黑眸默默地、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心爱的人儿笑得心满意足。 被他的灼热眼神瞧得赧然,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凌大娘的事!” 斑厉迟疑了半晌,最后点头道:“凌大娘因谋害不成的罪名被送进牢里了。” 唐莘儿苍白的脸庞微乎其微地一凝,好一会儿,她平心静气地说:“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会有这样的下场,真令人不胜唏嘘。” 深沈的眸光锁在她的身上,高厉语重心长地开口。“其实你不用赴约的。” “我知道,但凌大娘毕竟是有恩于我,我想知道,她要见我的目的……谁知道她只是见不得别人好,想挫挫我的锐气……” 斑厉有些讶异。“你赴约不是想拿回唐家食谱吗?” 她瞥了他一眼。“你想,依凌大娘的个性,她会把唐家食谱还我吗?” 闻言,他敛眸,瞅着她苦笑道:“原来,是我小看你了。” 她侧过眸,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唐家食谱终究是你爹的遗物,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拿回唐家食谱才去赴约的。” 唐莘儿失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生安慰。高厉外表虽冷峻无情,但真的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什么都为她想。 “我是在乎唐家食谱……但若真的要不回来,我也没办法。我想只要能藉着忆川楼,把我爹毕生研究的菜色传承下去,就够了。” 他扬唇。“原来……搞了半天,原来最笨的是我。” 早知如此,他也不必让高盈大费周章设赌局,完成他向凌大娘要回唐家食谱的计划。 “你做了什么蠢事?”她眨了眨美眸,疑惑地问。 斑厉娓娓解释他与兄弟们合作,准备拿回唐家食谱讨她欢心的计划。 听着他诉说这一切,唐莘儿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鼻头不禁酸热了起来。“谢谢你为我做的……” 如果他没有给子她如此深刻的爱恋,她怎么有面对将来的勇气呢? 将她紧拥进怀里,高厉的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浅笑。“我不要你的感激。” “喔!你好贪心。”她皱了皱鼻子,哭笑不得地轻呼出声。“那你到底要什么?” 拥着心爱的人儿,他以下颚蹭着她的发顶,柔声道:“我要你当我的妻子,和我白头偕老。” 心怦然一跳,她怔了怔,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愕然。 他捧住她的脸,俊额抵着她粉白的额,定定地注视着她道:“你愿意吗?” 他说要娶她为妻……他说要娶她为妻……她的心口发烫着,无尽的喜悦在胸口中跃动着。 “厉……”唐莘儿讶异地张着嘴,好半晌没法子回应。 “这一回要改口叫相公了。”高厉俯下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笑吟吟轻轻吻住泵娘软女敕的唇。 在彼此相衔的吻里,他尝到她的泪,那咸味带出了两腔炽热的浓情,为两颗怦动的心谱出了一段完美的结局—— 他们知道,他们会白头偕老。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让治遥城百姓见识到高厉财力雄厚的程度。 由于新娘子唐莘儿在治遥城没亲人,爹爹又死得早,所以由忆川楼的大掌柜高伯主婚,让她从忆川楼出嫁。 唐莘儿出嫁当日,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一道代表情意绵延不断的红色长毯,由忆川楼一路铺至日生财大门口。 斑厉出手之阔气与奢华,更加彰显着他不忍娇妻沾尘的宠爱。 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地由城郊进城,再跨越治遥城东、西两城。 这一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不断,在锣鼓喧天的吹吹打打下,高厉欢欢喜喜地将金缕花轿迎进高家大门。 围观的城民一见到花轿出现,更加兴奋地拚命往前挤,只为亲眼见证治遥城这桩几乎是昭告天下的大喜事。 随着摇摇晃晃的轿子停下,在轿子里蒙着喜帕、正襟危坐的唐莘儿心里跟着七上八下,思绪澎湃。 她还没做好准备,轿帘已被掀开,紧接着一双温厚的大手落入眼底—— 怔仲之间,唐莘儿的头晕晕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今儿个是她的大喜之日呢! 她模糊地想着,心头有些混乱,任由喜娘搀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喜轿。 新娘子一踏出轿外,身旁兴奋的吆喝声此起彼落。“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人人都想沾沾喜气,冀望自己也能像命运坎坷却意外获得良缘的唐莘儿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 耳底收尽那热络的喧哗气氛,唐莘儿竟感到紧张了起来。 立在轿前不远处的高厉见着心爱的人儿,抑不住心里的激动,无视喜娘递给他的喜彩,竟一个箭步走至新娘子面前,握住她握着喜彩一端的小手。 喜娘见状一惊,连忙惊道:“唉呀!不成、不成,高爷,得循着古礼呀……” 斑厉充耳不闻喜娘的惊呼,眼底、心底皆是心爱姑娘穿着大红喜服的美丽身影。 唐莘儿从喜帕的空隙,偷偷觑着眼前那双握住她的手,羞涩地扬唇一笑,任他紧紧握住。 今儿个,她名正言顺成了富豪高厉的媳妇,未来,她将与心爱的男子共度一生。 而当晚开放给百姓参加的喜宴,更是祭出了曾轰动一时的百辣宴,让治遥城民辣得对这场婚礼留下深刻的印象。 ***独家制作***bbs.*** 喜房外,贺客盈门、觥筹交错,让整座高府笼罩在一股热络的喧嚣当中。 喜房内,燃得正炽的龙凤喜烛将四周点缀得一片喜气。 在一大堆的繁文耨节之后,高厉一掀起头盖,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吻了他的新娘。 面对高厉突如其来的吻,唐莘儿没好气地笑出声,任由他的吻加深、加重,热烈地与他纠缠着。 许久过去,高厉静静地瞅着她粉女敕女敕的脸蛋,心里百感交集地哑声喃着:“莘儿,我们终于成亲了……” 唐笔儿气息未定地伏在他胸口,听着他那沈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沁着如蜜般的甜味。 好半晌,她有些愧疚地道:“为了娶我,你花了好多银子呢!” 峻颜泛起轻笑,高厉点了点她的鼻头。“说那什么傻话,在咱们的喜宴之后,百辣宴说不准可以成为独树一格的喜宴。” 唐莘儿愣了愣,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喔——你好诈!竟然拿我们的喜宴当活招牌!” 唉!商人果然是商人,金算盘打得比谁都要精。 不过若是细想,这噱头确实是足以拢络所有嗜辣饕客的心。 若再将菜式加以设计、随订宴之人调整辣度,“百辣喜宴”必定会成为治遥城最夯、最热门的喜宴菜式。 届时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忆川楼就可以赚尽整个中原的银子啦! “当然,一举数得不好吗?”高厉扬起眉,幽冷的眸子因为瞧见眼前一片“钱”途,熠熠生辉。 唐莘儿娇笑出声。“是啦、是啦!不过你说这百辣喜宴要起什么名字好呢?” 斑厉拧起眉,思付了半刻。“唔……随便。” “要吉祥一点、喜气一些。”兴致一起,唐莘儿整个思绪跟着绕在那百辣喜宴之上。 有些奇怪,洞房花烛夜关百辣喜宴啥事? 斑厉蹙眉,有些火大。“都好。” 没察觉夫婿的脸色渐沈,唐莘儿叨叨念着:“名字一定要响、要够火——唉呀!你……你怎么可以月兑我的衣服?” 她眨了眨眸,神情有些愕然。 无赖地将脸轻轻贴在妻子的耳边,高厉温柔耳语。“莘儿,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会让你尝尝又辣、又热、又火的——” 心头陡地一热,她不胜娇羞地捣住他的嘴。“你别再说了!” 他扬了扬眉,峻唇扬起嗳昧的笑。“我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若浪费了,要遭天谴的。” “不是、不是……我才不是那个意思……你等等、等等——” 唐莘儿未尽的话全没入高厉满月复柔情的深吻之中。 下一瞬,芙蓉帐被轻轻扯下,暧昧地勾勒出两个纠缠相偎的人影。 这一刻,所有无关紧要的言语,爱语呢喃的娇软轻吟,全都化为无尽旖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