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龙》 楔子 东巽国,王宫后庭。 春意渐浓,百花簇开,明明是一幅春暖花开的好风景,但偌大的后庭一角却寂静极了,只因众人都被他遣退了身边,不准打扰。 穿着高贵、相貌聪颖的男孩独自坐在园中,小小的手掌心则捧着一块温润冰透的玉佩。玉佩雕刻成了龙形,就算小小年纪的他还分不清楚此玉的价值,也晓得此玉世上十分难得,只因父王曾告诉过他,此玉世间只有两枚,分别称为“父玉”与“子玉”,他身上这枚即是“子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父王没告诉过他,但这枚“子玉”打他有记忆来就挂在身上,父王交代过他必须藏于内襟,平时不可轻易示人,而他一直听话地照做。 然而几日前,当他与同母所生的哥哥,也是身为东巽国太子的萧元展练习比武时,玉佩不慎滑出衣襟,从不知道他身上有此美玉的萧元展目光一亮,立即嚷嚷要他把玉拿下来给他戴。 他不敢违背父王的交代,于是拒绝了哥哥,可萧元展恼羞成怒,说他仗恃父王的疼爱,竟无视他这个哥哥的命令,这是对兄长的不恭,也是对身为东巽国未来王储的傲慢。 萧元展动手抢他的玉佩,他不从,两人扭打成一团,萧元展便告到了母后那边,闹了好大一回,最后还惊动了东巽王萧立。萧立震怒非常,气到亲自打了无理取闹的萧元展十个板子,直到母后苦苦哀求才罢手。 这段风波最后以太子遭惩告终。当他前去东宫探视养伤的萧元展,母后却厌恶地赶出了他,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彷佛恨不得他消失在世上。 虽然母后平日就待他不够热络,即便他书念得比哥哥好,武功练得比哥哥出色,她也总是冷冷无视……但从未像今日这样厌恶,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他。 为何会这样? 难道他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否则她为何如此偏心? 他认为一定是自己想错了,一定是他多心了,自己怎么可能不是母后的儿子,如果不是,那他是谁的儿子呢? 母后一定是心疼哥哥的伤,生气他没阻止哥哥,就像女乃娘说的,母后只是喜欢哥哥多点,不是完全不爱他…… 手指翻过玉佩背面,只见玉上雕着六个字—— 玉雕龙君思民 璞玉能雕出真龙之形,为君则当思百姓之心。 是这个意思吗? 可这跟他有关系吗?为什么这样一块记着勉君之道的玉会在自己身上? 比起他,身为太子、背负东巽国命运的哥哥不是更适合的人吗? 越想问题越多,他好看的眉宇也拧得越来越深了。 “啊!蝴蝶!” 突然,一个开朗的甜甜嗓音引他别过头,接着,他便见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泵娘,发顶簪着银杏叶样式的金步摇,追着一只青色蝴蝶来到了视线内。 “飞慢点……等等我呀……” 她一边追一边喊,旁若无人地朝半空挥舞双手,还真觉得蝴蝶会因此听懂她的话,停下来让她抓吗? 见到这一幕的他觉得好笑,原本纠结的眉头挑了挑,比起为了身世烦恼不已的他,这扑蝴蝶的小泵娘真是天真无忧得很…… 只是,她是谁? 他的心神一下子被她吸引,不禁猜测起她的身分,毕竟父王膝下并无女儿,她的衣着打扮也不像王宫里的宫娥,倒像哪个王公大臣府上的千金小姐…… 小泵娘只顾着追蝴蝶,顾不得脚下的路,当男孩看见她即将踩空前方的石阶时,他不觉喊出声音来。“小心——” 可她还是早了一步。当他发出声音时,她已经双膝跌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喊疼了。 “你没事吧?”他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跌伤了的她。 她闻声抬脸,一双饱含着疼痛泪光、可又晶亮无邪的星眸也在那刻照进了他的心灵深处,让他胸口怦然一震,竟忘了应该扶她一把的事。 她瞅着他,不像初次相见般的姑娘懂得回避,晶莹的眼泪反而随即坠下,可怜兮兮地对他诉苦。“好疼喔。” 他见到她掉泪,心莫名一震。“你撞出伤口了吗?有没有流血?” 她摇摇头。“没有流血,可是很疼。”膝盖红了一片,明日一定会变成瘀青吧。 “先起来吧!这样坐着不是办法。”他对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哥哥……你刚刚也这么疼吗?”她却抬起小脸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痛到都哭了,可是你只有皱眉……所以你应该没我这么痛吧?”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很痛,你就不要皱着眉头吧?”她含着泪光的星眸,忽然冲着他笑开。“我哥哥发病的时候常告诉我,痛苦的时候,就想着这世上永远会有比你更痛苦的人,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虽然还带泪,但语气变得好开朗,目光也充满温暖的关心。“因为刚刚……我看到哥哥你坐在那边,好像受了伤,哪里很痛苦的样子……” 原来,她刚刚一直在偷觑自己?而且为了安慰他,才说出这一番话吗? 他英眉瞬间皱起。“你偷看我?” “不是!”她马上举手摇晃,一脸紧张。“是太子说花园里有很多蝴蝶,叫我自己来花园玩,所以我要那些宫人让我自己玩啦!然后,我看到一只大蝴蝶停在你身边,才发现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她本来是奉东巽王后的命令去见元展太子,不过元展太子却嫌她是女孩子不好玩,要她自己到花园来找乐子,因此自己才会遇到他。 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了她注意,他举手投足间充满王子气度,且相貌俊朗,像是个温柔之人……就跟她的亲哥哥一样,让她有了莫名的亲切感,若要她说,她认为他比那个没礼貌的太子还更像是东巽国将来的国王呢! “你到底是谁?”能亲近太子的小泵娘,她的身分让他起了好奇。 见他问了,她立即自己站起来,笑嘻嘻地答。“我是南襄王的女儿,我叫未央。” “南襄王的女儿?”他忽然想起听宫人说过,南襄王的妃子是母后的亲妹妹,这几日刚好来东巽国拜访母后,还带了女儿一起来……原来是她? “对呀!我还有个哥哥,你跟我哥哥很像喔。”她又补上一句,希望能讨得他的回应。 他打量她的容貌,粉女敕玉雕般的脸蛋、樱色的微嘟小唇……虽然不是倾国之貌,可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对了,宫人说过,母后想为太子册立太子妃。 毕竟太子明年就十四岁了,已是可以立妃的时候,他也听母后身旁的宫人说,母后希望他早日纳太子妃,好学得成熟一点,也希望让娘家的甥女且又是南襄国公主的她成为太子妃。既然她得见太子萧元展,那么肯定是母后授意让她亲近太子,希望她能与太子建立感情。 想到这里,他不免深深注视未央。若她真是南襄王的女儿,不就代表她会成为哥哥的妻子、他的嫂嫂吗? “欸。”她见他皱眉,忽然沉默下来,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唤回他的注意。“那你是谁?是这王宫的什么人啊?” 他因为她的问话顿了一下,什么人……如今他也不明白了,又怎么回答呢?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如果她是萧元展将来的太子妃,那么自己便不该跟她扯上关系,无端生事的。 “我不是什么人。”于是他这么告诉她。或许,他内心真有这般念头,希望自己不是这王宫的人,那么面对母后的厌恶跟哥哥的刁难,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那你总有名字吧?” 他迟疑了下,忽然看见手中的龙玉。“子玉……” “子玉啊……”她好开心地点点头。“那我就叫你子玉哥哥吧!我也不是这里的什么人,我们两个一样,刚好可以做朋友!” 太好了,既然高高在上的元展太子不想理她,那她也不想跟他玩,从今天起,她就跟子玉玩吧! 于是她笑嘻嘻地握住了他拿着龙玉的手。她的小手比他的还热,他一时也被她的温暖熨暖了心,一扫刚刚孤单。 “既然有我陪你,子玉哥哥你也别不开心了,不如我们来玩吧!你想玩什么?” 当他看见她灿烂的笑颜,也舒展了原本紧锁的英眉,像是被她的乐观传染,原本忧虑的心也烟消云散了。 然而,他瞬间又想起她的身分。如果让母后跟哥哥知道自己这样接近她,或许又要藉题发怒或更讨厌他了……于是黑眸一敛,他收起真想跟她玩的念头,心计一动。“我们……不如来玩捉迷藏吧!” “捉迷藏啊?这我最喜欢了,因为我最会找人了。”未央兴趣勃勃,马上从衣襟里抽出手巾,表示诚意地交给他。“那,我先当鬼。给子玉哥哥你数到一百的时间躲起来。” 她的手巾上绣了一只蝴蝶,看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蝴蝶……还有,谁玩捉迷藏会说喜欢当鬼?她真的很有意思啊…… 微笑想着,他也温柔地为她蒙好眼睛。“好,那我要去躲喽,你自己数到一百,不可以偷看。” “我绝对不偷看!”她灿笑说道,也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花园顿时变得安静,待她终于数完了一百,扯下手巾,第一步就往身后的灌木丛里寻找他的身影。 没找到他的人,却看见石阶边有条丝帕,四角压着石子,里面困着一只她刚刚正在追的蝴蝶—— 是子玉哥哥帮她捉的吗? 未央立即站直身,彷佛知道他并未躲起来,而是走掉了…… 她心急地大喊。“子玉哥哥,你在哪里?我是要玩捉迷藏,不是捉蝴蝶啊……” 她四处喊着他的名字,还是找不到他,后来她跑去问宫人,也没有人知道“子玉”究竟是谁,大家都说她一定是晒出了幻觉,才会蹦出这么一个完全没人知道的“子玉”。 只有那只活生生的蝴蝶能证明他的存在,支持她对他的记忆,让她直到许多年后依然记得他,记得他那忧郁、让人莫名心疼的样子,记得他的名字—— 第1章(1) 大广朝,广都。 便都的城门驶进一批陌生且不同凡俗的车队,吸引民众驻足围观。 前后共十辆马车雕饰华美,锦布缀花,玉帘串珠,还有前后共五十名的兵卫随行保护,其中一辆系着金色绫罗的马车特别华丽,特别引人瞩目。 驾马的车御是个年轻俊秀的少年,一张俊颜白女敕得跟刚出锅的豆腐花一样,娇唇红润,下颔尖小,引人莫不猜想此容颜若作女儿妆,该有多么美丽,说不定还不输他们长晏宫里的公主呢…… 少年却无视众人目光,只是东瞧西看,想知道这个大广朝国都与他们南襄国的云上城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忽地,一支玉笛掀起马车的玉帘,弄得瑽琤作响,随即一个男子的明朗声音也随之逸出。“怎么老是东张西望?忘了哥哥是如何交代的吗?” 少年笑嘻嘻回话。“哥哥,既然来了,当然要大饱眼福啊!你不让我看,难道我要闭着眼睛驾马?” 窦天琅扯唇笑了。“闭着眼睛?是要早些送哥哥下黄泉吗?” “别这么说嘛,你福大命大,不会这么简单就去黄泉的。”少年立即回他一句,一边怨他乱说话,也恼于自己的有口无心,明知哥哥身体自小羸弱,曾被大夫断定活不过三十,自己怎能跟他开起这样的玩笑? “唉,世人皆知我不逮天年,只是时候未到,活着也只是虚度光阴而已……”他幽幽说道,忽地用力咳嗽。 “哥哥!你没事吧?”少年见状,猛地勒马强停。 不但她掀帘探视,随行的侍卫桓玄也前来察看主子情况……只见窦天琅咳意稍停,缓缓吁气交代二人。“桓玄,你去驾车吧,让公主进车里陪我坐着。” “是。”桓玄于是接过少年手中的缰绳,让少年进车里去陪窦天琅。 当马车再度蹬蹬起动,少年模样的“她”也向窦天琅抗议。“哥哥,你是不是又装病吓我了?” 扮哥虽然身子羸弱,偏偏心肠不弱,个性不但倔强且爱整人,尤其是拿自己的病来作乱,常常吓坏东宫里的宫人不打紧,就连最宝贝的妹妹也不放过,她总是被他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才知道他是在玩她。 “哥哥哪有骗你?哥哥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想趁还有时间时,多看看我唯一的妹妹啊……” 南襄王窦震有一后三妃,共有三子二女,其中王后因难产而死,生下的长公主又不幸早夭,只有他与妹妹是同为刘妃所出,其他二位王子则是石妃与杨妃所生。 他们的母妃极受宠爱,却在妹妹十三岁那年过世了,此后,他们兄妹俩没有了母亲,虽然比起拥有母妃的两位弟弟不幸一些,但因为父王的疼爱,即便他身体不好,父王依然立他为太子。 她噘起娇唇。“哥哥每次都骗人,下次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哥哥没有骗你,哥哥真有些不舒服,你不如把长命丸拿来给哥哥吞一粒?” 未央闻言,立即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绿色琉璃小瓶,里面装着许多黑玉小丸,是南襄国御医使用北慎国出名的奇草异药精制而成的“长命丸”,平日服用可以养气保身,对身体孱弱的窦天琅而言更是时时得服用的必备之药。 “哥哥,快服下吧。”未央先递药给他,然后拿起一个菊形的食盆,里面放满了各色小糖球,是她喜欢的解馋之物,也是怕苦的窦天琅每次吃药一定要配的糖。 “咦?出月把糖球补满了?”未央一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还有用桑果制成的红色小糖球。她明明记得早上出发前,里面还一粒不剩的啊…… 然而当她反惑为笑,准备伸手拿起一粒红色小球时,窦天琅也早她一步,抢了她看上的那颗糖球,晃悠地放进口里—— 她立即气恼地喊:“哥哥!” “怎么?这可是出月特地为我准备的,你难道还跟哥哥抢东西吃?” “就算是出月为你准备的,你也不可以全吃完啊!”未央鼓起腮帮子,虽是生气却有几分可爱娇憨。“等等我见着出月,定要跟她告状。” 出月是窦天琅身边最受宠的女官,自从十六岁进入王宫,便在窦天琅身边服侍,聪敏心巧,稳重可靠,优点数之不尽,总之跟她这个半吊子哥哥完全不一样,也是未央最好、最信任的朋友。 “你去告吧!”窦天琅展开俊唇,半点也不放在心上。“出月是我的女官,又不是你的,我倒看看她是会听你的话还是我的话?” “只要哥哥不威胁出月,她肯定会听我的。” “好,那我就不威胁她。”他意有所谓地微笑摇头。未识情思的未央哪会晓得男女之间还有比威胁更有用的羁绊呢? 不过,她也不必知道,她只要始终保持开朗乐观的性子,便是窦天琅心中最大的愿望了。 “哥哥……我们到了,你快看,那就是锦亨园对吧?”当马车行至宫前大街,终于在一座门口矗着大铜石狮、气势磅礴的皇家园林前停下,未央也一马当先地跳下车,对锦亨园好奇地探看。 窦天琅无奈叹口气。“未央,不可以没规矩!忘了我们是什么身分吗?怎能把这里当成是云上城一样随意?” “我知道,哥哥是奉皇命来选驸马的,在哥哥当上驸马之前,我们是南襄国来的外人,不可以有可疑行为。” 世人皆知,先时广武帝建立大广朝,特意封三功臣为护国王,划分北慎、东巽、南襄三国土地予三王治理,三王则起誓誓从李帝,永护李朝。 李家帝位传至懿惠帝时,发生了文庆太子与武昭皇子兄弟相阋的惨剧,文庆太子死于政变,于是武昭皇子李厚便代兄成了皇帝,一揽李家天下。 然而李厚平生只有女儿华皇公主,便颁旨为华皇公主招选驸马,命三国王储至广都候宠,除了北慎国肃王、东巽国的雕龙太子,还有她的哥哥——南襄国的天琅太子。不论是谁,只要被选为驸马,便能成为大广朝的摄政王,为子辅政,永固李朝。 其实,那些政治什么的她不懂,不过她听说广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听得都作梦了,就是要哥哥带她一起来。临行前哥哥吩咐她,要跟来广都可以,但是在驸马之选结束之前,她都得乖乖听话,不但不能泄漏身分,还得女扮男装,假装成是他的随从才行。 于是,她乖顺地走回窦天琅面前,正经地对他打了个揖。“小的在此见过华皇公主的驸马,未来的广朝摄政王——” 耍宝的行径立即挨了窦天琅一记弹指。“刚让你乖一点又顽皮了,跟你说了,哥哥我不想做什么驸马,更不想当摄政王。” 未央抱着秀额喊疼,委屈地噘起嘴。“当驸马有什么不好?我听说华皇公主倾国倾城,美丽得像仙女……那么好的公主,哥哥为什么不想娶她?” 他板起脸。“总之,你不准随便口出此语,明白了吗?” 大广朝的摄政王是何等地位?要生性淡泊、命不久矣的他担此重任,别说皇帝不可能看上他,他自己更是毫无兴致。 “知道了。”哥哥神色严肃,未央也知道不能再多嘴,万一他恼极了,下令派桓玄送自己回南襄国可怎么办? 这时,锦亨园总管也步出门外,恭敬地迎接。“小的恭迎天琅太子驾临锦亨园,别院已为殿下准备妥当,请随小的入内……” 窦天琅立即换上微笑。“多谢总管接待,日后有劳了。” “能为殿下效劳乃小的毕生大幸,请天琅太子切勿挂怀。”总管也满脸笑意,毕竟没人算得准,三位太子究竟谁会成为广朝驸马,他照子放亮一点总是没错。“那么,快请殿下进园,稍作休息吧。” 兄妹俩互视一眼,窦天琅踏进了锦亨园,未央也收起玩心,听话地随着哥哥走进了锦亨园。 安置了行李,稍作休息一夜,未央隔日一早便耐不住好奇,来到花园一瞧闻名天下的锦亨园美景。 若要她说锦亨园的独特之处,必定是百花丛簇的美景了。 园里不但春色无边,种满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珍花奇草,还有更多她识不得的蝴蝶盘旋园内,让她大开眼界。 就在她目不暇给地望着彩蝶时,一只巴掌大的青色蝴蝶也翩然飞过她眼前,她立即被那只蝴蝶吸引了,追着它的凌空舞姿。 当她被蝴蝶引进一道月牙门,穿过牡丹盛开的花丛,来到了锦亨园的水榭曲桥。看着那蝴蝶飞越水面,然后忽地拉高,下一秒,便翻过水殿檐上的尖角不见了。 她失望了下,目光落下,看见殿里坐着一个身形英挺的男子。 他身着紫色祥云绫袍,端坐的身形挺拔,相貌俊秀清朗、气宇昂轩,一见便知身分尊贵不凡。 当她继续打量他,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时,却发现他好看的黑眸轻合,英眉轻拢,神情像是沉思又像是烦恼…… 未央不由自主地接近他,不是为了他的英俊,而是他眉目间的忧虑给了她奇特的印象,好像自己与他似曾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他锁眉的模样那么熟悉,令她也觉得忧伤呢? 来到他的面前,她好困惑地侧着头,专注地打量他。 忽然间,男子睁开眼,一双含着薄霜的眸便直入她的眼,让未央的心一震,鼻息甚至吓得一凛。 好熟悉的黑眸。明明冷漠极了,她却瞧出那里面蓄着忧愁,藏着哀伤。 从前,她彷佛也看过这样的黑眸……那双黑眸的主人究竟是谁? “你是谁?” 低沉的嗓音划过两人间的沉默,未央看他皱起英眉,黑眸里则闪过狐疑防备的情绪时,她也灵光乍现,想起来他像谁了。 他……就是子玉哥哥! 她竟然遇到他了?! “你是谁?”他又问一次,这次语气强硬了几分,显然对于受到打扰十分不悦。 “我、我是……”未央本想道出身分,可是想起答应过哥哥不能泄漏身分的事,于是又把话吞了下去。“我……我是南襄国天琅太子的随从……” “天琅太子吗?”他自喃,唇边随即扯出一道没有温暖的弧度。“既然是天琅太子的随从,怎么不见你伺候太子,自己在这锦亨园闲晃?” “那个……”他的问话让她措手不及,小脸一皱。“我起早了,太子殿下尚在休息,所以我随便逛逛,没想到迷了路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起早是真的,至于哥哥是不是还在休息,她不知道,因为她一早整好装,便连问安也没就溜出了窦天琅专属的别院了。 第1章(2) 然而男子的目光更显深沉,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一个随从竟敢独自跑来逛花园? 懊不会他是天琅太子派来的探子,想要试探他吧? 于是,他故意微笑。“原来如此,那么麻烦小兄弟帮我带口信给天琅太子,说我有意邀天琅太子与北慎国肃王一会,如何?” “当然——可以啊。”她马上答应。见个面有何难?她想哥哥也会答应的。 “那么,你继续慢慢逛吧。”他不再多言,起身要离开水殿了。 “等……等等!”未央却紧张地叫住他,随即越过他身边,跑到他面前。“你……我还不知道你的身分,怎么帮你传口信?” 倒挺机灵,还知道问他身分? 他本想此人若是刻意前来打探,必定早知晓自己的身分,不会出此下语,没想到他竟问了。 他有些意外,静静觑他一眼。“我乃东巽国雕龙太子,还以为你知道呢!” “东巽国?”她秀眉一皱,然后惊喜地嚷:“你的确是子玉哥哥对不对?肯定是的,难怪我觉得你眼熟,长得那么像他……” 这些年来,虽然大家都认为她胡言乱语,不过她真的确信自己曾在花园遇到了一个叫“子玉”的男孩,他的忧虑、出众不凡的气质、还有温柔微笑的样子……她都记得,而且一遍一遍地回想,记得牢牢的,一直刻在心底—— 他却无动于衷。“我不叫子玉,我叫重熙,是东巽国的二王子。” 好陌生的名字?怎么跟子玉哥哥的名字不一样? “不是吧?我看你的确很像我认识的子玉哥哥,还是你有其他兄弟,其中有人叫做子玉?” 他耐着性子解释。“东巽王膝下只有二子,一是已故的元展太子,再来便是我,除此没有其他的王子了,更没有人叫子玉。” 未央困惑了。明明他像极了子玉哥哥,为什么不是呢? 但……原来他是元展太子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巧呢? “你……你真不认识有人叫子玉吗?”她抱着希望,还是想从他身上探到一点消息,毕竟他是东巽国的人。“我曾在东巽国王宫里遇到一个叫子玉的人,他跟你很是相像,你记得王宫里有这样的人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否定。 “那么……你也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难过地瞅着他。如果他真不是子玉哥哥,难道是她犯了糊涂,认错了人? 把她的失望看进心底,男子的眼中仍然冷漠。“你不是天琅太子的随从吗?” 听见他的话,未央垂下眼,像是终于要死心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窦天琅的声音传来,随后便见他阔步走来,斥问未央。“我问你,不在别院乖乖待着,在这里做什么?” 未央一见哥哥严厉的目光,便知自己闯祸了,赶紧低头。“回殿下,我只是……一时贪玩,想趁殿下休息时逛逛花园……” “大胆!”窦天琅斥喝。“你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个随从,竟敢擅逛花园,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吗?!” 至此,雕龙太子也可确定,这温润男子必是南襄国的天琅太子没错。 而眼前这个小厮,也的确是他的随从,只是如此动怒斥责小厮的行为,倒不像是传闻中性情温和随意的天琅太子…… 心底默默琢磨,他微笑地介入两人间。“天琅太子请息怒,我看这孩子没有恶意,只是年轻玩心尚重,就不要太责罚他了。” 窦天琅终于望向他,微笑。“冒昧至极,敢问阁下是?” 他有礼一揖。“东巽国雕龙太子。” “原来是雕龙太子!”窦天琅也立即举手示礼。刚才远远瞧见他与未央对话,从打扮举止来看便知来头不小,结果竟是雕龙太子? 他听过一些关于雕龙太子的传言风语,知道他是姨母——东巽王后刘氏的二儿子,素来不得母疼,个性亦讳莫如深,难以捉模,如今一见,他那双不透喜怒之色的黑眸倒是证实了这个传言。 “让雕龙太子看笑话了,这孩子是我的随从,希望他没有惊扰了你才是。” “哪里,我母后与南襄国刘妃是姊妹,天琅太子算来是我的表弟,所以特别想见你,方才也请这孩子为我带话了,既然有幸一见,我也在这边亲自邀天琅弟明日同肃王在这水殿一会,如何?” “既然雕龙太子这么说,天琅也尊称您为兄了,自当从命。” “那么,”两人礼貌寒暄,便微笑相别了。“重熙有事先行一步,在此别过了。”说完,他转身举步离去。 待他走远,窦天琅立即回视妹妹,给了她一记“你又闯祸了”的责备眼神。 回到锦亨园的别院,雕龙太子一进屋里,便有个身着暗行衣的蒙面女子上前行礼。“属下来见甚晚,请殿下恕罪。” “不必请罪。”听这声音,是自己派往南襄国多年的重要心月复。“出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谢殿下关心,属下平安无事。” 他立刻问起要事。“听说南襄王忽然卧病在床,依你看,状况如何?” 他安插细作于南襄国多年,为的是监控南襄国的局势。对于要谋取天下的他而言,三国都是他棋盘上的重要棋子,容不得错手一回。 尤其是与东巽、广都接连的南襄国,更是他未来起兵时,必须拉拢掌控的势力,若南襄王活不到那时,他便得及早转移目标,好好拉拢他的儿子窦天琅了。 “南襄王染病多日,据南襄国御医诊断,此病虽不是什么大病,但南襄王年事已高,身体衰弱,连御医也不敢等闲视之。” 闻言,他的目光冷硬了几分。“那么,他会死吗?” 出月恭敬地低头。“若殿下希望的话。” 意思是,他若要窦震死,窦震就绝对会死吗? “哈哈!”他忽然大笑,对出月的回答很是满意。“出月,看来当初让你留在南襄国,的确是个聪明的决定。” 当年他派她去南襄国,与正好出使南襄国的广朝大臣崔有忠碰面,没想到她不慎被人怀疑追杀,差点曝露身分,幸好那时至别宫休养的窦天琅救了她一命,还携她回宫成了他的女官,于是他将计就计让她留在南襄国,埋伏在窦天琅身边,一待便是三年。 出月立即乖顺地表示。“一切都是殿下英明,属下只是照殿下吩咐行事。” 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刚刚跟天琅太子碰过面,他的身边除了你,可还有别人?” “殿下说的别人是?” “除了你,他可有其他信任的随从?” 出月立即道:“有一随从桓玄,是天琅太子的护卫,亦是他十分看重的人。” 护卫?那弱不禁风的少年别说会武功了,又怎么可能是护卫呢? 何况,他竟然知道“子玉”这个名字…… “除了你与他,天琅太子身边还有谁?” “没有了,不过……此趟来到广朝,未央公主也一起前来了。” “窦未央?” “是,公主假扮男儿身,伪装成天琅太子的随从,一直跟在天琅太子的身边,或许殿下所见之人正是她。” 原来是她! 他正怀疑谁会冲他喊出“子玉”这名字?原来是他曾在王宫里有过短暂接触的南襄国公主——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正为自己的身世所苦,却遇到了漫无心机的她,她的笑容开朗讨喜,然而,她却是母后为萧元展择立的太子妃。 一想到萧元展,他的眸光顿时转为晦暗。 萧元展早已亡故,还来不及迎娶太子妃,也来不及成为东巽王。 而他,却成了东巽国的太子,也是在那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明白父王为何对他极其重视,为何母后对他总是冰冷疏远。 原来,他的确并非两人的亲生骨肉。 他是东巽王的妹妹——嫁入广朝李家的萧太子妃在文庆之变时以婢代死,得幸逃回东巽国而诞下的儿子,也是原本应该成为皇帝的文庆太子之遗月复子! 所以他自懂事便戴着龙玉,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文庆太子的遗物,也是母亲生下他之后,唯一留给他的。 他从不记得母亲,听说她在自己还不会说话时便染病辞世,临终前,她让哥哥萧立抱着他,说这孩子将来会喊的第一个人,是他这个父王,所以请兄长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直到他长大后再告诉他身世真相。 萧立做到了对妹妹的承诺,在他失去了亲生儿子萧元展后,终于告诉自己身世之谜,并立他为太子,让他以东巽国太子的身分欺世,暗地则开始布局对李厚的复仇,直到他能重掌天下,要回他身为李重熙的一切…… 因此他蛰伏至今,为了夺回李家帝位、完成母亲与萧立的期望,他将不计手段,只求杀了李厚为父亲报仇,不管要取谁的性命—— “殿下,您对未央公主有何吩咐?”这时,出月再度开口请示。 “不必有动作。”他凛住目光。“你只要看紧天琅太子,还有随时回报我南襄国的局势便可。” “是,属下遵命。” “崔暐。” 一旁的高大男子立即上前。“属下在。” “你秘密派人去找崔丞相,说我要与他商议大事,请他安排地方见面。”右丞相崔有忠乃大广朝李厚的宠臣,却也是文庆太子在世时的忠仆。他在文庆之变时逃过被李厚杀害的命运,亦在萧太子妃出逃之事上立过功劳,如今成为广朝丞相的他,一直是他们暗中在广朝最有力的支柱。 若他要夺回李家天下,那么崔有忠便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他自然必须好生利用;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南襄王的窦天琅,也会是他的一张王牌—— 第2章(1) 结果未央挨了哥哥好大一顿骂。 她私自闲逛花园,还冒犯了东巽国的雕龙太子,虽然没被识破身分,不过窦天琅已很是生气,甚至威胁要将她送回南襄国。 要不是办完差事,来与他们会合的出月替她向哥哥求情,日后会好好看着她,未央明白这次哥哥一定不会那么简单便消气。 不过骂归骂,隔日窦天琅前去与肃王、雕龙太子碰面时,未央还是瞒着出月,偷偷跟着哥哥来到水殿。 她藏于水殿旁的牡丹花丛,隔着曲桥,看着窦天琅正与其他二位太子见面,其中一个便是雕龙太子。 他今日穿着月牙色的蟠龙绫袍、金色玉腰带及头冠,在三位太子之中,依然是最显目耀眼的。 她一直等着,直到三人谈完话,起身告辞,她逮到机会快步避开哥哥,偷偷跟上了李重熙。 悄悄跟着来到靠近他所居的别院前的花园角落,只见李重熙遣退随从,独自站在一株老梅树前,未央见他的神情像是充满了心事,无尽忧伤地注视着梅树。 他在想什么?为何表情这么难过? 被他的忧伤神情牵引的未央也锁眉,彷佛受他感染地注视着他。 未央好想告诉他——人如果悲伤,心也会受伤的,一直这样的话,心会死掉的,所以他千万不要再难过了,就算真有难过的事,也不要回想…… 怀着担心,她不禁往前踏了一步,却不慎踩到枯枝,发出一记断裂的声响。 发现周围动静的李重熙,立即大喝:“谁在那边?” 未央只好站起身,从另一棵树后缓缓走出来。“是……是我。” 李重熙的眼神微眯,她是怎么没被他的侍卫发现,竟跟他跟到这里来了?“你在那里干嘛?” “我……我迷路了,这锦亨园有些大,我老是记不得路……” 李重熙在心底一啧,这种路痴的借口,她还真是爱用。“需要派人带你回去吗?” “不,不麻烦太子殿下了!”她马上摇手,也向他坦白来意。“惊扰了殿下,希望殿下别见怪,我没什么企图,只是觉得殿下真的很像一位故人,而我很想知道他的下落而已。” “你说那位子玉吗?”李重熙皱眉,她真是固执,他都说不是了,竟还来追究? “是,他是我在东巽国结识的朋友,因为后来失去他的消息,我一直很想找到他。”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情。“你……真的对子玉二字并无印象吗?” “难道你认为本宫说谎,或本宫是个假太子吗?” “不不……当然不是!” “那就够了,日后别再来问这可笑的问题,本宫也没空与你这小随从瞎闹。”他拂袖要离开。 “你……等一下!”未央见他要走,着急地想拦下他,没想到脚一踏,她就绊到泥地上的石块,整个人立马往前跌了一跤。 “唉唷!”她虽然没有惨到五体投地,可是手掌、膝盖擦过了泥地上的碎石子,细皮女敕肉立即擦出一大片沁血的伤口。 李重熙回头一看,见到她的模样,眉头一皱,站定不动。“没事吧?” “没事……我、我可以站起来。”她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忙伸手想撑住身子站起来。 只是手掌一使力,伤口也马上疼得令她收回手,进退两难。 他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妄动。 “殿……殿下?” “别再让伤口碰到泥地,你不知道那样会变得更严重吗?”他锐利地扫她一眼,教训之意十分明显。 他……是嫌她笨?未央见状,便真的再也不敢乱动。 接着,他从胸襟内抽出一条干净巾帕,撕成两半,一半轻轻为她擦拭手掌的伤口,然后命令她。“把裤脚拉起来。” 意思是他要看看她膝盖的伤吗?可是她是姑娘,男女有别,那怎么可以—— “不、不用了,我的膝盖没事,不用麻烦殿下了……” “你怕什么?不是男子吗?难道以为本宫会对你有兴趣?”他故意这么说,明知道她是女儿身,却要试试她。 这……他说得对,如果她拒绝了,不代表心里有鬼吗? 未央紧张不已,小心地拉起裤脚,露出同样擦破了皮的伤口。 李重熙一见那伤口,英眉很快皱了下,却又迅速恢复正常。 当他伸出手,霸道而温柔地握住她白女敕的腿时,她心里忐忑了下,一时间,她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热度,什么都没法想…… 她恍惚似地望着他的俊颜。幸好他的目光不在她的脸上,否则他一定会发现她的小脸有多红,有多难为情…… 他从容地为她清理好伤口,然后将另一半巾帕缠扎于她的伤口上,半拉半抱地带她站起身。“试试吧,还行不行走?” “还可以……”她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天琅太子?”李重熙见她气势转弱,忍不住揶揄她。“换作我,肯定不会要你这种无用的随从,你不如回去南襄国待着好了。” “我……我不能回去。”她赌气地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她望着他的脸,心里乍现的理由却说不出口。“因为……” 如果说是因为他,他会怎么想? 会以为她有问题吗?还是以为她还把他当成子玉看待? “罢了,反正那理由与我无关。”李重熙见她吞吞吐吐,便冷淡重申。“你只要记住,本宫并不是子玉,也不认识什么叫子玉的人,日后不要再胡言乱语就够了。” 见他又动怒,未央也不敢多说了。“是……” “还有事吗?” “我……”未央抬眼,忽地瞄见梅树,遂鼓起勇气地问:“对了殿下,那棵梅树……你刚刚一直看的那棵梅树,它怎么了吗?” 闻言,李重熙的脸色瞬间由怒转沉,像是未央刚刚见到的那样,闪过一丝忧伤。 可那只是很短暂的瞬间,因为转眼,他便藏住那抹忧伤,对她冷淡地丢出一句。“它不会开花。” “不会……开花?” “对,只是因为它不会开花。”说出这句话时,虽然轻描淡写,可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那火烧般的心痛。 就跟这棵曾经因火纹身而永不开花的梅树一样,他的心也跟它一样受罪,每当他看见梅树,便会这样痛上一回。 “殿下……” “够了,你回去吧。”像被她狠狠触痛了心,李重熙终于不再应付她,背身走进别院。 窦未央难言地望着他的身影,明知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惹恼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就算他不是子玉哥哥,她也不想看他难过的样子,不想他跟子玉哥哥一样。 因为那样的他,只会让她想起子玉哥哥,更想接近他而已…… 不明白地望向那株梅树,她的眼前再度浮现他刚才的模样,于是她也学他蹙眉,望着那株没有花的梅树,不知道望了多久…… 未央回到别院的时候,窦天琅跟出月还没回来。 罢好锦亨园的总管送来新鲜花材,于是她想到梅树之事或许可以问问这总管。“总管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可不可以请教你?” “当然,小兄弟请说。” “我在雕龙太子居所前的花园看到一株很老的梅树,您知不知道那株梅树?” “据我所知,花园那处栽植的几乎都是梅树,就不知小兄弟说的是哪株?” “就是唯一没开花的那株梅树,瞧,现在园内的梅花不都开了吗?不过好像只有那株梅树没开花,您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开花吗?” 如果他是因为那株梅树不开花而闷闷不乐,要是它可以开花,那么……或许他就会开心了吧? “那一株啊……”总管好似有了印象,“那一株梅树的确是与众不同,老实说,我在锦亨园已经十年了,也没有看过那株梅树开过花。” “没有开过花?!”闻言,未央不禁蹙眉,觉得挫折。 如果它根本不会开花,她该怎么办?怎样才能让它开花? “总管大人,您有没有办法呢?就算是让它开一次花也好……” “不是我不愿意见它开花,只是那株梅树二十多年前曾遭火噬,如今还活着已经很奇迹了,要它开花,比登天还难啊……” 如果一切真如总管所说,那么或许要它开花真是没有希望的一件事吧…… 她送走了总管,一个人坐在屋里,直到窦天琅跟出月回来,她还是满脸愁思的样子。 “怎么了?就算昨日被我骂了一顿,需要难过到现在吗?”未央一向不知愁为何物,就算被骂也能一瞬间抛在脑后,这么开朗的她,这会儿怎会皱眉发呆了? “我才不难过。”她只是烦恼该怎么完成雕龙太子的心愿而已。 “不难过你皱着眉头做什么?”窦天琅伸出手贴在她的额上。“不是病了吧?还是哪里不舒服?” 未央拉下哥哥的大掌,难得不理会他此刻的关心。“我没不舒服,哥哥,你别烦我了,让我静一静吧!”到底怎样才能让梅树开花?她真的好想知道…… 被拒绝的窦天琅有些讶异,毕竟妹妹无视自己,这可是第一回。 一旁的出月见状,机灵地出声。“殿下,公主可能心情不好,不如就让她静静吧。” “嗯。”窦天琅沉吟,也只好转过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忽然,他的心口感到一股压力,不禁抚着胸口,脸上也露出了难受的神色。 “殿下!您怎么了?”出月首先发现他的异状。 “出月,我的心口有点疼……” 第2章(2) 一听到哥哥的话,未央也立即跳起来奔向窦天琅,紧张关心地道:“哥哥,你没事吧?是又发病了吗?” “没事,未央,你不要担心……” “哥哥,你不要说话了!”未央忙着与出月将他扶回榻上躺下,也没心思想梅树的事了。“出月,快去叫严御医来吧。” 严御医是他们从南襄国带来的,向来了解窦天琅的病情,正是为了应付窦天琅可能发病的情况。 “是,小的马上去。” 未央也转而安慰窦天琅。“哥哥,你忍耐点,御医马上来了,等等就没事了。” “未央,哥哥没事,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会好的……” “好,哥哥,未央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好。”窦天琅顺了顺气,缓缓闭上眼睛假寐。 他握着妹妹的手,无论未央刚刚在烦恼什么,至少现在她除了自己,肯定一阵子没机会再烦恼其他的事了。 为了不让她多想,就算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他也会努力装得痛苦点的。 李重熙来到窦天琅的别院,表示要拜访窦天琅时,不巧窦天琅正因为几日前的病而卧床休养,不能见客。 未央一听到这消息,便自告奋勇代替要传话的出月去见他。 她来到大厅,一见他便欣喜地微笑行礼。“见过雕龙太子。” “是你?”他抬了下眉头,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她。“怎么是你?” “殿下日前身体不适,如今尚在养病,所以派我来知会太子殿下。” “是吗?”听到窦天琅病了,李重熙心思绕了一圈。 原本,今日李厚单独宣他与天琅太子觐见,他正奇怪没见着窦天琅,原来是病了,只是这病不免太刚好,前几日三人初次觐见李厚时,他还不见有恙,一召见完他就病得卧床,莫不是怕李厚不知道他身子确实不好吧? “那么,天琅太子的病况可严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未央感觉到他的关怀,心暖地笑了。“谢谢雕龙太子关心,殿下已经让南襄国的御医看过了,可能前来广朝的舟车劳顿所致,御医说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正常。” “那太好了。”李重熙点头,就算是假病,他也不必戳破。“那就请你转告天琅太子,请他好好休养,改日我再来拜访。” 未央见他要离开了,心一急,便月兑口拦住他。“不知道雕龙太子有什么要事,或者……我可以先帮你知会殿下?” 李重熙闻言,回过头看她一眼。 她三番两次对自己示好,令他心思一沉。虽然他不愿让她知道有关“子玉”之事,但以她与窦天琅的关系,或许她对自己也有可用之处…… 像是透过她而了解窦天琅,甚至利用她来拉拢他? 这么一想,他的神态转柔。“我听说广朝的风土民情与三国略有不同,所以来邀天琅太子一同上街看看,没想到他身体不适,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也不是全然没办法的事,如果雕龙太子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陪同呀!” “你不用照顾天琅太子吗?” “殿边有很多人照顾,就算少我一个也没关系。”反正御医说过哥哥的病不要紧了,她应该可以暂时出去玩吧?“何况殿下交代过我,如果雕龙太子有需要,一定要竭力帮助,不如就让我代替殿下吧?” 如果她只是普通随从,如果她不是窦天琅的妹妹,他根本不会考虑,但既然她是,那么透过她来接近窦天琅自然是极有价值的事。 李重熙于是温温一笑。“既然你愿意,那也无不妥,假如我们在路上看到什么奇物,也可以托你带回来交给天琅太子,岂不一举两得?” “对对,殿下说得没错……”既然他这么想,她当然马上附和。 李重熙见她这么干脆地答应,也不知道要防人,简直胸无半点心机,不禁扯了扯唇。接着,他故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未央——”她一说出口便觉不妥,马上补充。“是单名……保家卫国的卫,央求的央。” “卫央?”不想隐瞒,又不想让他怀疑?“好,本宫就这么叫你,可以吧?” “嗯。”未央漾起一抹甜甜的笑靥。 望着她那纯净的笑颜,他头一次由衷地笑了,像是清楚自己根本不需要防备她,因为单纯的她非但看不透他,甚至只会任由自己摆布……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 不期然地想起两人在东巽国的回忆,他的笑也不觉温柔了一分。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当他好看的眉目一低,也敛去了多余的温柔。“那么,就请卫央小兄弟同去一趟吧?” 就算她还是以前那个窦未央,但是他李重熙已不再是以前的他了,所以对她,他没必要留着往日的情分,如今的她,也只是他利用的对象,用来接近窦天琅的一颗棋子而已。 而他将会试着从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无论是窦天琅的信任,还是将来会掌握在窦天琅手中的南襄国势力—— 趁着窦天琅休息,悄悄跟出月报备一声后,未央便以男装模样跟着李重熙踏出了锦亨园。 “嗯……天气真好,今天真适合逛大街……” 直到她瞥见李重熙的古怪眼神,才想到自己好像开心过了头,毕竟她现在的身分可不是南襄国公主。 于是她马上笑嘻嘻地转移他的注意。“雕龙太子平常不带随从出门的吗?” “随从?”他盯着她,却笑了,“你不就是吗?” 身为一国太子,实际上又是广朝的李家血脉,他身边自然有很多随从密切保护,不过那些武功高强的随从都在他吩咐下潜伏暗处,未央自然看不见也察觉不到。 “我当然是喽!”她马上答应,免得他起疑。“不过我的个性有些爱玩,你也知道,殿下常常因为这样责骂我……” “是吗?”他颔首,故意跟她套交情。“我不太爱玩,既然你很爱玩,那我们等等路上也算有乐子了,如果你玩过分了,也有我拉你一把,这样我们也算互补是吧?” “嗯。”听到他这话,未央开心极了,小脸更是彻底表现对他的赞同。 李重熙扯了个笑,抽出襟里的香扇,一展扇面举步迈开。“我听说锦亨园前面不远便有条大街,不如就去那边看看吧?” 于是两人随意慢行,不一会儿便到了街上,只见两边商号林立,锦旗风动,两旁市楼甚至在半空中结起数尺宽的彩条,为百姓遮去骄阳,彩条如龙身绵长,看不见尽头在哪里。 便朝位于三国中央,不但是三国朝贡的目标,更是天下物资枢纽,广都商市卖的货品五花八门,集天下精华于一市,就连身为一国公主的未央,也因为许多未曾见过的玩艺亮了双眼,暗暗称奇。 两人四处逛逛,一路上对着新奇东西有说有笑,忽然间,她瞥见一旁摊子上摆着各色小巧可爱的琉璃小鞭、小盒,于是也好奇地挤进了围观人群里东张西望,随手挑起一个七彩的琉璃圆盒,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一打开,才发现里面原来是珍珠磨成的脂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才察觉周围的姑娘都用奇怪又带着笑意的目光瞅着自己…… “唉唷,小兄弟,你也看女儿家的胭脂啊?” “我……”未央面对众女子的目光,终于想起自己现下是男子打扮,慌张地丢下粉盒。“不……不是这样的!” “瞧这小兄弟细皮女敕肉的,莫非也是用这些北慎国来的药粉养出来的?”一个青楼出身的姑娘见她皮肤极美,甚至赛过自己,便忍不住模了她粉颊一把。 未央骇极,往后一退要逃,可是身边的另一个姑娘却手肘一拐地把她带了回来。“唉,姊姊怎么对小兄弟这么无礼呢?应该好好问问小兄弟是哪家的公子,日后有机会请小兄弟来我们“相思阁”坐坐啊!” “那个……我不是公子,我只是个随从,身分不配、身分不配……”未央撂下几个字便又转身想逃了。 “等等啊!小兄弟。”奈何拐着她手臂的姑娘比她力气还大,未央还没转身便又被拉了回来。“不是公子也没关系,你一样可以上我们“相思阁”坐坐喝茶,由我们这些姊姊们免费招待,如何?” 要不是看在这小伙子是个玉面俊秀的美少年,几位出身风尘的妓女们怎会低段,来巴结只是个随从的他呢? 未央就算不知道相思阁是做什么的,可是见众人火烧般的目光,她也觉得不对,知道自己不妙了。“不了、不了!我不渴,也不想喝茶……请几位姊姊放过我吧……” 不期然地,一双柔荑竟滑上她胸膛。“小兄弟,别害怕,姊姊们不会吃了你,只会好好侍候你的……” “我、我不需要侍候……真的、真的!”未央都要吓坏了,只差没跟她们说实话。 忽然,有只手拽起了她被拐住的手,硬是把她从姑娘们身边拉开,当她转过饱受惊吓的小脸时,也看清了李重熙似笑非笑的俊脸。 “你在干嘛呢?” 罢一回身便发现她丢了,没想到竟窝进了女人堆? “我……”她一见到他,如同看见救星,马上躲到他身后。“你……快救我。” “咦?这位莫非是小兄弟家里的公子?” “姊姊,这可是位英俊挺拔、气度不凡的贵公子啊……” 在几位姑娘眉目含笑的打量间,李重熙从容地举起双手,替未央收拾残局。“几位姑娘海涵,我家小厮无礼冒犯了各位,在下在此赔罪,请各位饶过他吧。” “什么饶不饶过?公子言重了,我们只是要请小兄弟喝杯茶,若公子愿意,不妨一起前来吧?” “喝茶?”李重熙闻言看了她一眼,像是问她是否属实。 未央拼命摇头,小声警告他。“那茶……不能喝啊。” 他懂了,再度对各位姑娘微笑。“抱歉姑娘,我们有正事待办,实在有所不便,这样吧!我为姑娘们买下这些脂粉,算是替小厮赔罪了,如何?” 几位姑娘见他这么大方,也不好无礼纠缠,便盈盈接受了。“多谢公子大方,日后还请公子有机会务必上相思阁,让我们姊妹好生款待。” 于是寒暄一回后,几位姑娘便相偕散去了。 待她们走远,李重熙终于瞥了眼身后的她。“可以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从他的肩边探出头,满脸委屈的样子。“她们好可怕啊!” 她听哥哥说过,女人要是遇上喜欢的男子,有时候便会变身狼虎……莫非就是她们刚刚的样子? 她可怜的模样却惹他笑了,忍不住揶揄她。“瞧你的样子,分明就像个女儿家,我就不懂那几位青楼妓子怎么会看上你?” “我——”被这么一说,未央马上跳出他身后,整整自己的仪容,怕给他瞧出什么不对劲。“我才不是女儿家!你别胡说……我、我哪里像啦?” “还说不像?”李重熙上前一步,拇指抚了一下她嫣红的颊边,然后向她出示自己指上的残红。“喏,你的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刚刚也学那些姑娘搽起胭脂了?” 当他的手碰到她粉颊的时候,未央的肩头也颤抖了下。 但那不像是刚刚被姑娘们包围的恐惧,而是一阵心拍乱了,既惊又甜,是只有他才会激起的反应,就像那日他为她包扎,碰到她的小腿一样…… 想着,她的心也跳得飞快,小脸更羞红了。“这……这才不是我自己搽的,是刚刚她们不小心弄在我脸上的。” 她慌张解释,抹脸想擦掉那些胭脂,可是越弄,小脸却越红,看得李重熙忍不住盯着她,笑得开心。 “还有吗?”她哑声问,真怕自己身分曝光。 “没有了,有也无所谓了。”李重熙真难得这样笑,多年来……不,或许在他的有生之年,如此开怀倒是第一次。“我都饿了,你呢?饿吗?” “我……也饿了。”见他真心对自己展开笑颜,还笑得这么开心,未央腼腆之余也生了兴致。“太子殿下,那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我听说广都有好多好吃的吃食喔!” “也好,刚刚被吓成那样,你是该吃点东西压压惊……不如本宫作东,请你好好吃一顿吧?”李重熙大方接话,一点也不在意两人身分根本不该如此。 只要她喜欢,他也不在意多陪她一会儿,反正……一切都是有用处的。 第3章(1) 未央回来的时候,窦天琅刚好醒来,起身换好衣装,便差出月去叫未央来见。 还好她也知道要先进哥哥的房里探望,因此与出月在门口打了照面,彼此也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抹无事的目光。 “哥哥,你醒了?”未央马上笑开地走向窦天琅。“身体还好吗?还犯心疼吗?” “我没事了。”他微笑望着妹妹,开口问:“刚刚你去哪里玩了?” “没有啊,不就是一直在房里待着嘛……” “你怎么可能会乖乖待在房间,不偷跑去花园玩?”窦天琅深知她贪玩坐不住。“乖乖说吧,没去惹什么事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未央被逼问,只好另想一套说词。“只是去花园追追蝴蝶而已……” “那追到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 这个傻丫头。“等等让桓玄带你去抓,他轻功了得,肯定能帮你抓到喜欢的蝴蝶,让你在房里养上一阵子。” 她也立即搂住窦天琅的颈项,开心道谢。“谢谢哥哥。” “干嘛这么乖巧?我看得都害怕了。”他调侃她,也瞧见她发红的脸颊。“瞧你出去一下午,脸都给晒红了!等等让出月帮你上点药吧?” 她立即难为情地抹抹脸。难道刚刚的胭脂还有吗?“这……这不是啦!” “不是什么?” “不是……晒红的啦!”她一边抹,一边也想起跟李重熙在大街上的画面,他手指抹上她脸颊的感觉,羞赧地笑了。 “你又在笑什么?” 她立刻收起笑容,也试探地问他。“哥哥,你……有被女人喜欢过吗?” “当然有,你以为你哥哥平白生得这么俊朗,会没有姑娘喜欢?” “那……喜欢你的女人,真的有人变成狼虎吗?”她想起他说过,如果女子喜欢上男人,有时会变成狼虎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她也对雕龙太子做出下午那些姑娘做的事,她一定会窘死的! 不对……她为何要研究这问题?难道她喜欢上他吗? 一思及此,未央有些困惑,好像模不清楚自己的心,还单纯地伸出手贴在胸口,好认真地回想跟他相处的情况。 他虽然很像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虽然很温柔,可是他明白说了,他不是她的子玉哥哥,难道就算这样,她还是喜欢他吗? 这些年来,她一直记挂着当年在东巽国认识的子玉哥哥,她也曾对自己说过,如果子玉哥哥再出现,她一定不让他再离开。 可是,他分明说过他不是子玉,为何她还是想缠着他? 她分不清楚,甚至厘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依然把他当成子玉哥哥……不过,她的心却很明确,她想要见到他,想要跟在他身边,就算他真的不是她认识的子玉哥哥也无所谓,她还是想了解他、想让他开心…… “你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吧?” 扮哥锐利的目光投来,未央觉得心虚,马上别开脸。“才不是呢!不就是去花园时,有姑娘以为我是男子,对我毛手毛脚的嘛……” 万一让哥哥知道她又跟雕龙太子见面,她可就惨了。 “对你?”闻言,窦天琅乐得拍膝大笑。“哈哈!没想到让你女扮男装也不安全,未央,你真是让哥哥头疼呢!” 未央立即恼道:“哥哥!” 窦天琅却笑得更加开怀,未央窘极了,然而望着哥哥,她想起的却是李重熙难得的笑,想起下午他的笑容,他那英眉舒展的俊朗模样…… 她想见到他一直那样笑,只要他笑了,她也会开心。 真的…… 经过几日调养后,窦天琅的病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也可行动自如了。 可是当李重熙再度派人送信,邀他至广朝最好的酒楼赏戏时,窦天琅还是以身体虚弱、不能饮酒,怕坏他的雅兴之由,委婉地回拒了他的邀约。 当他写好谢文,交给出月要她送给雕龙太子,出月也对他的拒绝不解。“敢问殿下,为何要假意称病?” 窦天琅抬眼看她一眼,温温地笑了。“出月,你可知道雕龙太子为何要与我见面,而且没邀请肃王北宫澈,单单只邀了我一个人?” 出月摇了摇头。“出月不知。” “因为肃王北宫澈是他的对手,是他赢得华皇公主芳心的最大敌人,而我则对他一点威胁都没有,所以他才愿意与我交好,他是想要拉拢我。” “殿下认为,雕龙太子为何想拉拢殿下?” “我不知道,不过我总有感觉,雕龙太子并非我看到的那样简单,比起肃王北宫澈,或许……他更有心机也更有野心。” 他不想在驸马候选这件事上惹麻烦,之前,他已成功以病弱被李厚剔除资格,只要等着返回南襄国的旨意下来即可,至于谁胜谁负,实在不是他想管的事。 况且,他曾经从母妃那里听说了些东巽国的传闻、关于萧家两兄弟的故事,也是他不愿意过分接近雕龙太子的原因…… “所以殿下才不想与雕龙太子见面?是担心因此招来不该有的祸事吗?” “出月,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最讨厌尔虞我诈,只喜欢清幽自在的人生吗?”窦天琅抬起温柔的眼,微笑问她。 见到他托付知心的笑意,出月向来冷静的眸里难得有了被看透的慌乱,可她也很快地稳住心思,柔柔敛眼。“出月明白殿下,殿下心性淡泊,当初若不是为了未央公主,或许王上立储时,殿下也不会主动跟王上要这个太子之位。” 当初南襄王欲立太子,属意之人便是窦天琅,却挣扎于他身子虚弱,结果窦天琅亲自向父王要求太子之位,只因他的心中最在乎妹妹未央,为了保护她,他愿意成为太子。 为了未央公主,他可以成为锋利的刀剑,重点是,这把刀剑能不能为李重熙所用—— 他认真地注视出月,目光似乎蒙上了一丝隐晦的情感。“出月,你果然够了解我,不愧是我的知心人啊……” 出月接触到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明明知道,却立即守分地低头,不敢越雷池一步。“殿下言重了,出月身为女官多年,怎会不理解殿下心思?那么……出月就去为殿下送信了。” 巧妙地避开他对自己的微妙情愫,出月转身离开他的屋子,正要走出居所时,未央刚好迎面而来。“出月,你要去哪里?” “公主,我正要去为殿下给雕龙太子送信,你不如进屋去陪陪殿下吧?” 未央一听到雕龙太子便问:“是什么信?哥哥要请雕龙太子来见吗?” “不是的。”出月解释。“雕龙太子邀了殿下到街上的天下酒楼一聚,不过殿下以身体不适推辞了。” “为什么?难道哥哥的身体又不舒服了?” “这倒不是。”出月微笑了下,然后委婉地道:“大概是殿下不喜喝酒,怕因此扫了雕龙太子的雅兴吧?” “哥哥也真是的,不喜欢喝酒的话,可以喝茶啊……”未央不懂窦天琅的想法,可忽然灵光一现。“出月,不如信给我吧,我去帮你送——” “公主,你又要乘机去见雕龙太子了?” 未央嘻嘻笑,抽过她手里的信。“既然哥哥不想喝酒,那我去帮他喝,出月,你就再帮我隐瞒一次吧。” “公主,这怎么可以——” 可话还没完,未央便拿着信跑了。 未央并未真的把信送出去,而是来到那间天下酒楼,准备去赴约。 到了酒楼,她问过店里小二,便直接上了李重熙订好的厢房。 李重熙一见出现的是她,挑了挑眉。“怎么又是你?” 她灿笑。“我代替我家殿下,来陪太子殿下喝酒。” “我记得我约的是天琅太子,不是天琅太子的随从,你说代替……莫非天琅太子不乐意见我?” “不!不是的……”她一听,马上摇手。“是因为殿下的身体还不能喝酒,怕扫了太子殿下的雅兴,所以才让我来代替他……” 扁看她的样子,李重熙也知道内情绝非如此,窦天琅就算真不能饮酒,也绝不可能让妹妹来代替他,或许是他无意赴约,而未央才说谎骗他? 但她为何骗他? 窦天琅不愿意来便罢,她何必演一出硬对他示好的戏? 而且以她这千金之躯,她能喝吗? 何况她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以为这样做就能掩饰窦天琅不愿意相见的事实吗? 他站起身。“不必了,既然天琅太子不来,今日的酒席就算了。” 她一愣,还以为至少能跟他看场戏呢。“那……现在要做什么?” 李重熙转头看她,语气转而锐利。“本宫想干嘛,跟你有关系?” 他生气了?“没有关系啊……只是,你不要生气嘛!” 未央直觉是自己露馅,让他觉得哥哥无礼,于是努力解释。“殿下的身体真的尚未康复,所以才婉拒邀约,我会帮忙跟殿下说的,请殿下改日一定邀你来参加寿宴……” “等等。”李重熙冷静下来,黑眸对上她的。“你刚说……寿宴?” “是呀,几日后便是天琅太子的诞辰,按例我会帮他——”未央讲到一半又改口。“是我们这些随从会替殿下办一场宴席,好好为殿下庆祝一番,不如到时也邀太子殿下一起前来,如何?” 这是接近窦天琅的一个机会,既然他不想见自己,不如他亲自登门拜访,看看窦天琅是何心思。“那就麻烦卫央小兄弟了,一定要让我在寿宴上见到天琅太子一面。”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她好有把握地答应。 “参加寿宴不能没有贺礼,卫央小兄弟可知道,你家殿下喜欢何种奇珍异宝?” “我家殿下……”未央想起送过哥哥的礼物,说道:“特别喜欢乐器之类的礼物,之前有人曾送过一支玉笛,殿下一直细心珍藏,从不离身。” 李重熙知道那支玉笛,先前华皇公主希望得到几位太子的随身之物一览,那时窦天琅交出的便是玉笛,听他说玉笛是他妹妹送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妹妹……不正是她吗? “这事我听天琅太子说过,送礼的可是南襄国的未央公主?” 见他知晓自己的名字,未央的心顿时跳了好大一下,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是……那的确是公主殿下送的。” 一见到她惊慌的模样,就像那日在大街上被他戳破女儿身一般,他的俊唇便不由自主扯了扯,不知为何,她这副样子总能教他开心,想继续捉弄她。 “嗯,不如我也学那未央公主,去找支笛子送给天琅太子,你说如何?” “当然好……很好啊!”未央快不敢看他了,万一他忽然发觉两人名字雷同,或者看出什么关联,那可怎么办好? 然而她的担忧并未发生,因为李重熙已走出酒楼。“那么,还不快跟上?” “喔、喔……”她应声,才记得要跟上他的步伐,看得李重熙更是衷心发笑。 两人上了大街,逛过几家玉铺,想找支出色的玉笛,可总是不顺意的多。 直到两人终于在一间金玉铺找到一支尚属称心的玉笛,未央对着玉笛仔细赏看时,李重熙的目光却落在一支女子用的金钗上。 金钗有两只金造的蝴蝶,镶着明珠与红玉,一只展翅,一只敛羽,都停在一朵金芍药上,像是情人追逐,偶地互相凝眸…… 不知怎地,他的心被那画面柔软地触动了,突然冲动地想买下那支金钗,送给那个记忆中喜欢追蝴蝶的小泵娘…… 第3章(2) “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直到未央出声,他才回过神,可脑海中那个姑娘的笑脸,跟眼前的未央重迭在一起。 虽然年岁增长,让她显得清瘦了点,然而她的笑容未曾改变,依然是那么无邪开朗,就连她的星眸也像两人初见时般晶莹清灵,吸引他的目光…… 正当他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碰触她的时候,理智忽然告诉自己,她是谁的妹妹,是谁原本该娶的太子妃…… 他凛息,目光闪过一抹对自己的错愕,彷佛对于自己想碰她的念头感到不可思议…… “太子殿下?” 他马上敛目,表情也瞬间沉了。“罢了,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我们回去吧。”说完,他转身就走。 “可是……”未央一头雾水,奔出去追上他,不懂他怎么了。“太子殿下,不喜欢就算了,我们可以继续找……” “不了,我有些乏了,想回锦亨园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他不想再看未央,不想见她对自己笑,只要她一笑,他想到的就是萧元展,还有恨他恨进骨子里的母后…… 尤其是萧元展,彷佛就站在自己眼前指责,未央是他要娶的太子妃,不是他的—— 他闭上眼,毅然中断回忆,再睁开眼时,他仍然是那充满距离、冷淡防备的李重熙。“你自己回去吧,今天,别再跟着我了。” 然后,他径自踏着孤独的跫音,离她远去。 “你为什么要杀我?” 黑暗里,他听见了这样一个声音,阴冷地逼近自己。 他伸出手,却什么都看不到。“我没有……” “你从我手上夺走的还不够吗?父王的宠爱、东巽国的王位……为什么连我的命也要夺走?!”怨恨如黑暗笼罩他,看不见,可又完全包围了他。 “我没有!是你先出手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有本事就杀了你的仇人,为何要抢我的东西?”猛地,萧元展鬼魅似的白脸浮上眼前,怨恨地掐住他的脖子。“你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太子之位,还我的父王——” “闭嘴!” 窒息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喊得够大声,可是一睁开眼,周围什么也没有,他的叫声不过是低喃,谁也没引来。 坐起身,李重熙早已额冒冷汗,他掀开帐帘,下床更衣,只要一作此梦,他便再也无法入睡。 梦里的萧元展夜夜索命,即使他已成年,那恶魂却像此生都会跟着自己,永远不放过他…… “崔暐在吗?” 换好衣服,他出声唤人,负责守卫的崔暐走进来。“殿下,您唤属下?” 李重熙的神色已然镇定。“崔丞相那里有消息了吗?” “是,属下刚见完崔丞相,他说华皇公主看上北宫澈,必会点他为驸马,不要多久,李厚就会下诏公布摄政王人选。” “很好,该进行计划最重要的部分了。” 萧元展要他去杀自己的仇人,他当然会,因为若不是他们,萧元展不会死,更不会夜夜纠缠他了…… “是。”崔暐很清楚主子说的下一步计划,便是利用左丞相谢涛与驸马北宫澈,设计一场借刀杀人的政变,让李厚与华皇公主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好让主子名正言顺地登位称帝—— “属下将照殿下的意思,设法使谢涛在大婚前有所异举,好在政变时成为他逆谋的佐证……” 李重熙回头看他,表情柔和了些。“崔暐,辛苦你了。” 听出话里的劝勉之意,崔暐看向李重熙,从他的目光中收到倚重与信任,一时间,崔暐也动容了。“崔暐自幼跟在殿边,受殿下赏识无以回报,自当永世为殿下肝脑涂地。” “你从小就离开崔丞相、离开家人来到东巽国,我知道你很孤单,可因为没有父母的我比你更孤单,所以你从不哭,从不表现出思家之情……” 崔暐是在李重熙得知身世之后,便被崔有忠送到自己的身边作为人质,为了向东巽王萧立表示永远效忠死去的文庆太子,誓死让李重熙即位的决心,亦为了让儿子成为辅佐李重熙的人才,身为父亲的崔有忠亲手斩断父子缘分,抛弃了小小年纪的他—— 就像东巽王萧立一样,萧立也同样为了自己而对亲生儿子萧元展不慈,严苛相待,甚至伤害父子亲情。 “殿下,崔暐不觉得孤单,因为服侍的人是殿下……能为殿下尽力,乃崔暐一生至幸,只要殿下大业能成,属下即使没有父亲也无所谓。” “谢谢你,崔暐。”崔暐的忠心,李重熙永远记在心底。 正因身边这些人的牺牲,所以他为了大业,谁都能利用,如果窦天琅无意与他合作,他也会得到未央的心与人,用她来逼使窦天琅让步,而他的心中也的确有个声音要他这么做。 “崔暐,你去见出月,告诉她,我需要她带窦未央来见我。”他下定决心,只要是为了复仇,就算是毫无心机的未央,他也能下手。 哪怕她曾属于萧元展,他也不会放过,反正萧元展的一切都让他抢了,他也不在乎多一个她了—— 转眼间,窦天琅的寿辰已在眼前,为了准备寿礼,未央与出月一同出园。 然而出园后,未央依然毫无喜悦。这几日,她想的总是李重熙,那日他忽然不开心了,究竟是为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他挑到礼物了没,哥哥后日的寿辰,他真的会来吗? “公主,您在想什么?” “喔,我只是在想……该送哥哥什么礼物?”她想得皱眉,直到听见出月唤她才振作起来。“出月你觉得呢,我们该送什么好?” 出月看出她的心情,温柔建言。“我想殿下只需要公主的笑容,只要公主开心,殿下就会开心了。” 未央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展开一抹笑容。“谢谢你,出月。” 如今她能开心的方法,就是见到他……可她也清楚就算告诉出月,她也不可能帮她把雕龙太子找来,或者让她见他。 想着,她的笑容跟着黯淡了,心也跟着失落了,直到出月提议她走进一间金玉铺逛逛。 她茫然地进了铺内,才发现这是那日与雕龙太子逛过的金玉铺。 她再度想起闷闷不乐的他,未央发觉自己的脑海中已经装不了其他,除了他。 这时,她发现屋里没有掌柜没有客人,只有刚刚她还想着的男子,坐在一旁小厅的榻上,正看着她喜欢的那支玉笛—— “雕龙太子?!” 听到她的声音,李重熙也别过视线,对她露出一抹微笑。“原来是你,今日怎么又来逛街?不必服侍主子吗?” “我……”她想起出月,赶紧拉着她编了借口。“我是跟姊姊一起出门,要帮殿下选礼物。” “姊姊?”李重熙望向她身边的出月。“喔,原来你有姊姊?” 出月立即见礼。“小的出月是天琅太子的女官,见过雕龙太子。” “出月姑娘免礼。”他说。目光随即对上未央,露出温煦微笑。“真不好意思,这支玉笛我刚买下了,如果你是要买它,已经来不及了。” 见到他对自己笑了,未央心里的不安也忽然消散了,想来他已经不再不开心,那日不论是为了什么,也应该不在意了吧? 出月忽然识相地对未央表示。“弟弟,既然你与雕龙太子相熟,那么就跟他说说话吧,我去前面酒楼那边等你,你完事再来找我。” 说完,她行个礼,然后刻意留他们独处了。 未央虽然盼着见到李重熙,可眼下两人独处,她不知怎么有些紧张,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直到李重熙揶揄她。“你怎么了?又突然别扭起来,像个女儿家了?” “我……我才没别扭呢!”她急急反驳,却见他拿起一支金钗,好奇地问他。“太子殿下想买金钗吗?” “嗯。” “可是那金钗……”她困惑地看着那支有着一对蝴蝶的金钗,他怎么可能用得着呢?“殿下是要送人的吗?” 他却问她。“你喜欢吗?” “什么?” “我认识一个姑娘,她很喜欢蝴蝶,连贴身的手巾上都绣着蝴蝶……所以我想她一定会喜欢这支钗,若我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对吧?”他对上她的眸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没想到他竟然是要送给别的女子……未央胡思乱想那个女子会是谁,终于想到极有可能的人选,便是华皇公主! 对了,他与哥哥都是来广朝选驸马的,那人的确很有可能是公主。 只是当她这么想,她的心忽然像被人挖出来掐紧似地难受,要不是她的唇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微张开,一定会忘了如何呼吸…… “你怎么了?这般惊讶?” “我、我只是……”她仓皇地低下脸,不想让他发现她的情绪。“我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 “谁说我喜欢她了?” 她倏地瞪大眼看他。“可是你不是……” “在我的印象里,她只是个十岁的小泵娘……我如何喜欢那么小的姑娘?”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她只是个小妹妹吗?” 然而,当她的心思这么一来一往,被他剧烈拉扯时,她也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意,那的确是喜欢,不是她当不当他是子玉哥哥那样简单了。 当她心思烦乱时,李重熙忽然站起身,颀长挺拔的身躯笼罩住她的眼前时,她不自觉抬起脸,彷佛被牵引地看向他。 李重熙正对她温柔地笑,然后将那支金钗插在她的发髻上。 “太子殿下……”他身上带着熏香,让未央连大气都不敢吸了,就怕那香味令自己脚软,情不自禁失态。 “别动,让我比比看。”他出声制止她闪躲,惊叹地望着她。“真漂亮。卫央,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女儿家?” 未央像是被他迷惑般地愣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否认,应该拒绝他为自己插上那支金钗,可是她的心不想,她甚至想看看簪上金钗的自己,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漂亮…… 当她羞涩地抿紧唇,再度望向他的时候,他也以她从未见过的深情目光,凑上俊颜对她倾诉。“如果你是姑娘就好了,那么这支金钗,我可以送给你了……” 未央内心一震,像是有股滔天巨浪在心中作乱。“太……太子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选驸马吗?” “驸马人选已经定了,是北慎国的肃王,不是我。”李重熙忽然伸出双掌,分不清楚是玩笑或认真,握住她小巧的脸蛋,当感觉到他掌心热度的瞬间,未央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为什么你不是女子,卫央?”他将她拉近眼前,让她清楚看见,他对她有种不寻常的感情。“否则本宫一定会喜欢你,就算你没有身分,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你……”她凛住气息,连换气都不敢,彷佛她一呼吸,就会错过他说过的话,听不见这么令她惊喜的告白。 “可惜你不是,真的好可惜……”他遗憾地笑了,然后玩笑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开她。“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若不小心传出去,外人还要以为本宫有断袖之癖呢……” 她的脸被他捏得有些疼,不过她不介意,因为这证明她不是在作梦。 李重熙刚刚真的说会喜欢她,只要她是女子的话—— 他取笑她的呆愣反应。“怎么了?被我吓着了?” “不是的……”未央抬眼望他,忽地有些羞,也有些开心。“我……得回去了,姊姊还在等我呢!” 她拔下了金钗,目光留恋地将它还给他。“这个……还给你吧!还有后日是我家殿下生辰,请太子殿下务必前来。” 她开心地向他道别,不再彷徨于自己的感情,也不再顾虑他是不是子玉了,在与他相视的瞬间,她终于勇敢将心托付给了他。 李重熙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挽留地任她离去,因为他知道,未央已经彻底走进了自己的陷阱中。 而他,直到她的翩翩身影消失,才敛下温柔笑容,对着手上那支金钗上的蝴蝶凝目。 窦未央,你真笨—— 第4章(1) 当未央开心地回到别院,窦天琅正在等她,一见到她,便皱起了浓眉,“你一个下午不见人影,去哪里了?” “我跟出月去买礼物了,哥哥,怎么了吗?” 窦天琅将目光移到出月脸上。“你们还见了谁?” 两人面面相觑。“没见了谁……就我们而已呀。” “胡说!”窦天琅马上喝了声。“桓玄明明在街上看到你没跟出月在一起,而是跟雕龙太子同处一店,你还要说谎吗?” 闻言,出月赶紧跪了下去。“出月该死!是出月看丢了公主……” 未央也心急了。“哥哥,这事跟出月没关系,你不要怪她……” “你还有余力管别人?”窦天琅生气地瞪她一眼。“你忘了我交代过你,不要去招惹雕龙太子吗?” “我不是要招惹他,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子玉哥哥才接近他的,后来……”后来她便喜欢上他,如今,她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心。 窦天琅斥道:“难道你忘了他跟我一样是驸马人选,可能要娶华皇公主吗?” 未央皱眉反问:“可是驸马不是已经决定了?我听雕龙太子说了,可能是北慎国的肃王?” 见她反驳,窦天琅厉声道:“总之不许你再见他了,听懂了吗?” “对不起,哥哥……我做不到。”未央咬唇,就算哥哥反对,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他了,请哥哥不要阻止,好不好?” 她曾经失去子玉哥哥,如今难得又遇到喜欢的人,说什么她也不愿轻易放手。 “你——”窦天琅忽地无语了。 他不是不希望妹妹能找到心上人,觅得女子一生的幸福……只是,为什么那人偏偏是雕龙太子?那个传闻曾经害死兄长的东巽国二王子? 而他,偏偏又像极了那个“子玉”,是否,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存在? 为了妹妹,窦天琅决意跟雕龙太子好好谈过,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他究竟是谁。 到了窦天琅过寿那日,他邀了李重熙前来。李重熙走进别院,只见女官出月出来迎接,并未看见未央的身影。 当出月引他步至后院的时候,只见窦天琅一人坐在小轩,正在拨琴试音。 “天琅弟。”他抱手,微笑地对他唤了声。 “重熙兄。”窦天琅也站起身来行礼。“好久不见,自从你我与肃王在水殿一会后,我就一直卧病在床,几次无法赴你的约,让你失望了。” “何出此言?你的身子虚弱,为兄不知,怎会责怪你的失约呢?” “多谢重熙兄海涵,今日邀重熙兄来聚,就是希望你不要埋怨弟弟,如今听到你的话,我也安心了。”窦天琅微笑展唇,抬手请他入席。“重熙兄请坐,让我好好敬你一杯……” “你身子不好,还是别喝酒了,我们喝茶吧。” “是,那天琅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窦天琅示意出月上茶,当出月端来上好的春茶时,李重熙也看见盘里有几样十分精致的小点心,有的像兔子有的像蝴蝶。 “好可爱的点心,是天琅弟喜欢的小点吗?” “是我妹妹喜欢的小点,而且,这些全部是她做的。” “你妹妹?”李重熙状似愣了一下。“是那位未央公主吗?” “没错,其实我妹妹重熙兄也见过,就是化名“卫央”,以男装模样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小随从。”窦天琅决定要开诚布公相谈,若他对未央无意,自会知道分寸。 “什么?” 窦天琅见他有所疑问,便继续解释。“就是那个三番两次缠着你,老是惹麻烦的孩子,他其实不是我的随从,而是南襄国的公主未央。” “未央……卫央?原来如此。”李重熙故作恍然大悟。“没想到她便是你的胞妹,难怪总没个随从样子……原来她竟是公主?” “重熙兄既然知道了,那么我也直说了,其实未央是因为你长得与她认识的故人十分相像,才一直缠着你,为免给重熙兄惹来麻烦,请重熙兄告诉她,你并非她认识的“子玉”,断了她这妄想吧!” 他已经派人查过了,他的确并非子玉,始终是东巽国的二王子,世上想来也没有“子玉”这个人。 李重熙闻言,倒是笑了。“这件事我已跟她说过数次,但她不相信,现在再说一次,又有什么用呢?” “这是为了未央的闺誉着想,才不得不请重熙兄帮忙,只要你再跟她说一次,我想她一定不会再缠着你了。” 言下之意,他希望他们两人别再来往,最好不要见面了吗? 李重熙明白他的意思,温温笑问:“天琅弟想阻止我们见面吗?” “重熙兄言重了,只是未央个性骄纵,怕她给你添麻烦而已。” “我不怕麻烦。” 然而,李重熙却出乎窦天琅的意料,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很喜欢未央的性子,喜欢她无邪单纯,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前,我甚至对她存有自己也不明白的幻想,幻想她能是个姑娘,如果是那样那该有多好……这样说,天琅弟可明白我的意思?” 窦天琅的眼色变了。“我不明白,重熙兄可是在开玩笑?” “并非玩笑。”李重熙认真地注视他。“我……喜欢上未央公主,希望你也能成全,让我继续喜欢她。” “我没想到会是如此……”窦天琅面露惊讶。“可重熙兄,未央心中除了那位子玉,怕是再放不下其他的男人,若不是你实在长得太过相像,未央也不至于如此缠着你……因此请你体谅我,希望能为妹妹找到那位子玉,完成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意思是,若他不是“子玉”,窦天琅便不会同意他的请求吗? 说来说去,窦天琅就是不愿意把妹妹交给他,不愿跟他有所牵扯,是吧? 李重熙明白他不会轻易与自己合作,所以决定接近未央,如果他连未央也不能见,只能说窦天琅的防备之心很深。 但又如何?只要他能抓牢未央的心,便不怕他反对,相对地,他一定会利用未央来迫使窦天琅让步,甚至是与他合作—— 送完寿礼,李重熙没想见未央,便告辞拜别,当他穿过花园走向自己的别院,途经默林时,迎风扑来的几片白梅花瓣也拂过他的俊脸,当他奇怪地伸手去抓时,他也看见那株老梅树的枝上竟绽满了花朵—— 他英眉一皱,走近梅树,仰头看那满枝白花。 为何它会开花? 这株梅树不是不再开花了吗?自从二十二年前的夜晚,临幸锦亨园的文庆太子在这里被人以剑剌死,他的鲜血溅上梅树的那一刻,梅树不也被放火烧了,只为隐藏文庆太子遭害的事实吗? 他震惊地望着梅树,这瞬间,竟谬想这会不会是父亲给他的冥示?他知道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回到这锦亨园了,正打算为他报仇吗? 所以梅树开花,是代表父亲也同意他杀了李厚吗? 这时,梅树的另一边探出了张熟悉的小脸,对他展开微笑,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站的是未央。 “你——” “太子殿下,惊讶吧?”她好灿烂地笑开。“谁说它不会开花,它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你看,现在它不是开花了吗?” 李重熙来不及把她与梅树多作联想,只觉得她的出现彷佛撞击了他的心。 为什么她会出现?为什么是她让梅树开花? “是你让它开花的吗?” “嗯……因为你说过它不会开花,那时你的表情好失望,所以我想……你应该很想见它开花。”说真的开花好像不太对,不过她的确想了好久,费了心思才换来这一幕花景——就是采了许多梅花花朵,然后与出月、桓玄合力小心地用黑漆黏在老梅树的枝丫上,因此花一多,就跟真的开花一样…… 说着,她再度绽开笑颜。“太子殿下……你喜欢吗?” 他喜欢吗? 这株曾因父亲而伤的梅树竟然开花了,他震撼不已,内心亦复杂无比,因为就算它开花,枉死的父亲也回不来,他含恨而终的生母跟被他害死的萧元展,他们都回不来了…… 未央见他眼色复杂,敛起笑容,抓住他的手臂。“太子殿下,你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这梅树开花?” 李重熙将目光移到未央脸上。对于这株梅树,谁都不知道他的伤心难过,可是她看出来了,还为他准备这一片花景,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看着她担忧自己的小脸,他只觉内心被触动了,就像她小时候关心自己一样,他想伸手抚模她,像看见那只蝴蝶金钗那时,情不自禁想贴近她…… 然而萧元展的身影突然从他心底窜了出来,霎时,他举起的大掌一收。 未央却实时捉住他想放下的手掌,用她的温暖小手紧紧握住他。“天啊,太子殿下,你的手好冰,该不是真的生病了吧?” “我没生病。”奇异的是当她握住他的手,萧元展的形象竟然消失了,李重熙再也看不到他,眼里只见得到未央,和她挂心自己的神情。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一碰着她,他心中的鬼魅就不见? 为何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总能令他安心,她的无邪笑容,像小时候那样照亮他…… 原来,自己始终没忘记她。 难怪这些日子,他一直想起小时候的她,心便不自觉地软化,甚至为了她买下那支金钗,即便她不知他想送的那个心上人,其实是她—— “你不该让它开花的……”他忽然低喃了句,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如果她不要多管闲事,他就不会发现自己心里住着她…… 未央没听清楚,只得问:“太子殿下,您说什么?” 李重熙的黑眸也悄然一敛,随着心绪缓缓恢复平静。“你哥哥刚刚告诉我,你其实是女儿身,我想,他是希望我不要喜欢你……” “不是这样的!”未央心惊,也想起那日哥哥的反对,好害怕他会说出两人不要再见面的话,连忙解释。“太子殿下,哥哥他绝没那个意思!至于我女扮男装,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我陪哥哥来到广都,不是故意要欺骗你——” “我知道。”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也知道她是南襄国的公主,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他才会接近她。 他是计划利用她,可如今他发现她如此不同,还要利用她吗? 李重熙凛眸,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可即便是喜欢,利不利用又有什么差别? “太子殿下,哥哥他不是故意针对你,我会好好跟他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她好怕他因为哥哥而动摇,真的不理她了。 当她着急地握住他的手,当她的神情映入眼帘,他的眼底也不禁流露一抹爱怜。 窦未央……你怎么会这么笨? 笨到被他利用也不知道,唯一能逃的机会还傻傻不放手,她……简直笨得令他愧疚,胸口都微微拧疼。 “你不希望我放手,对吧?”其实他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无论是这暖心的温度,还是她的人……但是,他愿意让她选择。 未央迎视着他,毫不考虑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放开。未央,无论你哥哥反不反对,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太子殿下……” “从今天起,你叫我重熙吧!这才是我的名字,知道吗?”他忍不住拥她入怀。 利用也好,喜欢也罢,总之他都要得到她,如果觉得愧疚,他就千倍万倍地喜欢她,心中永远只容许她一人存在,把她的付出都刻在心上…… 他是愿意接受她,愿意喜欢她了吧? 意会过来,她也感动地笑了,伸手紧紧抱住他,郑重地许下承诺。“重熙哥哥,我不会让你伤心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想办法让你快乐,再不让你有难过的机会了……” 她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待他,从今天开始,她要给他满满的幸福,让他快乐,永远不会伤害他或离开他—— 第4章(2) 当李重熙与未央分开,回到自己的居所时,崔暐及出月也来到他的房间。“属下见过殿下。” “崔暐,崔丞相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回殿下,今日李厚特意找了崔丞相与谢丞相相谈,已经决定让华皇公主与肃王在两个月后大婚。” “两个月?”李重熙冷笑。“不长不短,但够我们部署取他性命了……” “崔丞相说,最快明日李厚就会下诏,届时不但肃王得返回北慎国准备大婚,二位太子也必须立即离京,返回属国。” “那么,窦天琅便要回去南襄国了,是吗……”他在内心琢磨,随即看向出月。“出月,南襄王的病情如何?” “回殿下,听说南襄王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甚至一度陷入昏迷,御医没把握他还能撑多久,南襄国的大臣们也几次送密信给天琅太子,希望他早日回国……” “等不到驸马之选结束,便要他匆匆回国?”李重熙嗅出了端倪,“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出月。” 她低头回答。“南襄王病危,王储在外,恐怕有人正密谋夺位——” “我听说窦天琅的两位异母弟弟都有此野心,当初窦震力主太子之位必须传给长子,两位王子恐怕因此早有计划了……” 说到底,窦天琅的命运竟跟他父亲一样,是吗?都是拥有太子之位,却遭手足陷害背叛,窦天琅又是怎么想的?明知自己活不了多久,王位对他应该不甚要紧,那么他坐上太子之位,难道真是为了自己快活? 不,无命之人不会有这等执着,若他非得得到一国权力,说得通的理由只有未央,为了他唯一的亲妹妹。 “如今南襄王若死,天琅太子便会名正言顺地继位,他们便再也没机会称王了……” “还有一件事。”李重熙微笑。“就是窦天琅没能成为驸马,不必交出南襄国的王储之位。” 他与北宫澈因为皆是独王储,交不交出王储之位并无意义,不过南襄国的状况完全不同,若是窦天琅中选,自然得交出王位,由另外两位王子继承。 出月变色,“殿下的意思是……一旦驸马人选决定,二位王子便会起事,想办法杀了天琅太子?” “而且他们有很好的时机让这计划毫无破绽。”李重熙大胆推论。“那就是让窦天琅死于广朝,死在南襄国以外的土地上——” 换作是他,肯定会在这时机杀了窦天琅,因为这是最能推卸责任的计划,或许窦天琅之死会引起两国之间一些风波,可是绝对比他死在南襄国土,让他们完全成为标靶的好! “殿下,那么您想怎么做?” “务必救下窦天琅。”李重熙决定赌这一次,赌南襄国的两位王子有没有贼心作乱,赌窦天琅能不能一反心思相信他,“出月,动用在南襄国的其他细作,打听两位王子的行动,崔暐,你负责找人隐密地保护窦天琅,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知道吗?” “是,属下从命。” 为了让窦天琅能信任自己,他一定会出手相救,保住他的南襄王位。 当李厚找来三位太子,正式告知他们驸马人选已定,即是肃王北宫澈之时,窦天琅与李重熙也在返回锦亨园后,接获崔有忠送来的旨意,必须于明日启程返回属国。 回到别院的路上,窦天琅显得若有所思,虽然知道自己落选是必然之事,他却神情严肃,像是还有心事。 李重熙猜想他的异样想必与南襄国势有关,便乘机攀谈。“怎么了,天琅弟?失望落选的事吗?” 窦天琅扬起笑容。“重熙兄笑话了,天琅从来没期待中选,何来失望?” “那么为何眉宇不展?”李重熙关心地问。“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此去不知何时再见……若你愿意的话,今夜我想在水殿设席,为你我饯别,如何?” “重熙兄邀约,自然不能推辞,那么今夜就在水殿恭候了。”接着窦天琅扬手拜别,先行走向别院。 与窦天琅分别后,李重熙转身步向居所,在那株梅树前,他瞧见未央正在等他。“你怎么在这里?” 一见到心上人,她的小脸便悄悄染红了。“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要两位太子启程返回属国了,是吗?” 他对她一笑。“对,明日一早,我们就得启程了。” “那么……”她小心斟酌,几经思考,好不容易才问出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你?” 他懂了她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等我回到东巽国向父王禀明我们的事,就会带人去南襄国向你父王请婚,不会拖过秋天的。” 接着他从怀里抽出一团绸缎摊开,将里面包裹的金钗交给她。“这是那日你见到的金钗,代表我对你的心意,未央,你好好收下,等我前去提亲。” 伸手接下了信物,未央虽然欣喜,可表情也复杂起来。 虽然他这么保证,但她还是不安,万一他一回东巽国便有事耽搁,万一他父王不同意他娶自己,那怎么办? 一想到那些不知为何冒出来的“万一”,她咬唇,好不希望与他分开。 发觉她的忧虑,他关心地凝望她。“怎么?这样还不放心吗?” “我不放心,总有不好的预感。”未央仰脸,随即将那支金钗退还给他。“在重熙哥哥来南襄国见我之前,这金钗先由你保管,我要等你到时候再送给我……” 万一他们一分开,他就跟子玉哥哥一样消失了,让她永远找不到他怎么办? 她好担心,于是要他带着金钗,那么就算两人分开,只要他一看见金钗便会想起她,想起她在南襄国等他…… 李重熙怔了下,也马上意会她的心思,她是希望自己不要忘记她,还有跟她的约定。 霎时,他的心也被她的柔情充满,眼里只有娇甜可人的她,复仇与计划一下子离他好远。 他隐隐动情,忍不住抬手抚模她的粉颊。“我知道了,我一分一刻都不会忘记你,直到我亲手将它再送给你……” 他展臂让未央投入自己怀中,紧紧相拥,在离别之前,最后一次感受彼此的温度。 自圣旨命二位太子返回属国,窦天琅一行人离开广都已过了半个月,他们越过通往广都最重要的隘口宣城后,持续往南方前进,即将到达广朝南方最大的城市——舒城,预估不出三日,便可到达渡口郢城,乘船渡过南海返回南襄国。 一路上,未央虽然还能与哥哥有说有笑,可默默无语之时,窦天琅便瞧见妹妹秀眉微蹙,眼眸轻愁的模样。 有时,她也会自顾自地微笑,像想起了什么。 窦天琅不用问也知道她心中何思,除了雕龙太子,没人能让向来开朗活泼的她变得如此惆怅。 那日寿宴后,未央也找他谈过,说她真的喜欢雕龙太子,他也喜欢她,希望自己能同意他们的事。 他本来想用“子玉”这借口使雕龙太子放弃未央,没想到他们却是越黏越分不开,只是他们即便两情相悦,可他对雕龙太子仍有防备。他……真是妹妹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吗? “殿下,看样子我们傍晚就能抵达舒城了,不如现在稍作休息吧。”当马车停在一处风光明媚的杨柳岸边时,出月掀开车廉对两人禀报。 “也好,净是坐车,我都坐得有些闷了。”窦天琅拉回神思,出声答应,唤着妹妹。“不如下去走走,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好风景?” “好,那我陪哥哥去吧。”未央一扫愁绪,也展笑对他说道。 于是兄妹俩下车散步,出月与桓玄还有几名护卫随行在后,离开了车队往岸上小坡走去。 小坡上,刚好有对老夫妇停在路上,像是遇上什么困难,未央见了便向哥哥丢了个眼神,抢先步上前。“老爷爷,你们没事吧?” “啊!有人来了,老婆子,你撑着点啊!”老爷爷旋即对他们解释。“我家老婆子病发作了,我赶着带她回家呢!” 窦天琅见状问道:“老婆婆是什么病?我们马队上正好有大夫,不如给他看看?” “不用了,小病而已,家里有药,就在小坡上,如果几位肯帮忙,能不能帮我扶扶老婆子?” 未央马上去扶老婆婆。“我来帮忙,老爷爷,你带路吧。” 窦天琅也帮忙搀扶老婆婆。“老人家,走路小心点,马上就到家了。” 几人便跟着老人家往坡上步去,当他们到达坡上的小茅屋时,一群黑衣人猛地由屋内窜出,持刀逼来。 窦天琅错愕不已,身边的老人家也旋身抽出刀来,直抵他的咽喉—— “危险!殿下!”桓玄马上拔剑,拉过离他最近的窦天琅,护着他躲过来剑。 “未央!”窦天琅见状立即喊妹妹,怕她遭遇毒手。 未央则被出月护着,匆忙地拉退到角落。“出月,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公主,你别怕,出月会保护你的!”出月身为女官,也拥有一些武功底子,立刻抽出短刀。 “哥哥呢?他在哪里?” “桓玄正保护着殿下,公主放心,不会有事的。” 未央的目光搜寻远方,终于看见处在混乱中的窦天琅,只见桓玄以身体护着窦天琅,数次击退敌人,周围的护卫也奋勇抵抗,只可惜人数太少,纷纷受击,倒卧在地—— “哥哥!”未央见此劣势,都要急哭了。“出月,哥哥会有危险的,你快去救哥哥吧!” “不行!鲍主,我必须保护你,否则殿下会分心的。” 虽然桓玄武艺出众,可窦天琅毕竟不会武功,既要杀敌又要保护主子,确实也教桓玄身陷困境,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几次临危,出月也想跳出去帮忙,可她不能不顾未央的安危,否则对窦天琅或李重熙都无法交代。 与未央紧牵着手,出月环视四周,既要防备敌人也同样担心窦天琅,她只能凛住气息,眼看桓玄遭人砍伤,两人处境渐危…… “殿下!” “哥哥!” 当一个黑衣人持刀迫近窦天琅的胸口时,两人同时惊呼,幸好桓玄及时回神,抬脚踹开黑衣人,使窦天琅不被刀剑所伤,然而护卫死伤殆尽,情况也越来越凶险。 这时,另一方忽然出现一批人马,个个身着青色护卫装束,领系红结,武功了得,立即加入战局,替桓玄击退那些黑衣人。 出月看出那是崔暐的手下,心中也安了下来,李重熙的安排果然有了用处。 同时,黑衣人的头子也发现不对,立即吹笛撤退。 “公主,你看我们有援兵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怎料就在她松懈之时,一名黑衣人竟从身后模来,试图伤害未央。 “公主快躲开!”出月及时将她往旁边一推,举刀挡下了对方砍来的刀。 “出月!”未央在地上滚了一段才爬起身,想找一个安全地方藏身,谁知另一方草丛竟也窜出一个黑衣人,一见到男装打扮的未央便擒住她。 “出……”未央还不及喊出声,便觉得后颈一麻,随即失去了意识。 第5章(1) 当敌人退尽,出月回身才发现未央不见了,惊声唤。“公主?公主?”她立即联想起那些黑衣人,急急追了上去。 而月兑出重围的窦天琅这时也看见骑马现身的另一名男子,不但是护卫们的主子,也是他没想到会出现的熟悉之人—— “重熙兄?!” “你没事吧?天琅弟。”李重熙下马来到他面前。“幸好我及时追上你,那批人是谁?竟敢对一国太子痛下杀手?” “我不清楚。”窦天琅隐约猜到会是谁,可是不敢贸然出口,毕竟雕龙太子的及时出现,也令人生疑…… “未央呢?她没事吧?” 当李重熙问起未央,窦天琅示意桓玄去找,可是众人环顾四周,完全没看到她们的人影,她们就像刚刚那些黑衣人一样地消失了。 “糟了,该不会被他们掳走了吧?” 当窦天琅惊出此语,李重熙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骇与不解,瞥向了应该负责众人安全的崔暐。 他目光中的愠怒不言而喻,充满责难与威严,甚至不惜在窦天琅面前露出冷酷的另一面。 崔暐立即拱手。“殿下,我们马上去找,若被挟持,应该还没跑远。” 桓玄也道:“出月应该是跟着去了……殿下,待我派人一起搜寻吧。” “好,快去吧。”窦天琅虽然心急于妹妹下落,但也知道不能自乱阵脚,只能跟李重熙的人马一起搜寻两人下落。 待两人分别离去,窦天琅回头却见李重熙神色凝重,眸中甚至也带着跟他一样的随意,他也为此惊讶。 想他对妹妹的安危担心若此,或许此事当真与他无关,而是跟另外一群人有关了…… 他沉重地拱手。“谢谢重熙兄帮助,还帮我寻找妹妹,天琅谢过了。” 李重熙终于收拾情绪看向他。“天琅弟不必如此,未央对我亦是极重要之人,我绝不会让她有一点损伤,我的护卫一定会找到她,请你放心。” 他原本是要保窦天琅安危,没想到对方竟劫走未央,在知道她不见的刹那,他的心停住了,全身血液似凝固了一般。 他一直认定对方的目标是窦天琅,如果今日是窦天琅遭掳,他不会如此害怕,可是被抓的人竟是未央……只要想象她害怕受惊的样子,他便心慌意乱,胸口翻腾。 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那个单纯无邪,总是讨他开心的她? 他暗暗握紧拳头,绝对得救出未央,若她不平安,他也会让幕后主谋付出比伤害窦天琅更严重的代价。 追上去的出月眼见一行黑衣人直往舒城而去,一进入舒城便分散,不知道未央究竟在何人手中,她只能选择追踪其中一方。 没想到他们竟没进舒城,而是奔向城外近郊的一间茅屋。 当他们褪下黑衣,准备以平民打扮进城时,出月也突然破门而入,“大胆贼寇,还不把公主交出来!” “这娘们是打哪来的?”五人面面相觑,不过见出月手持短刀,大男人也彼此一笑,不把她放在眼里。“不管是哪来的,兄弟们,都把她给做掉!” 五人想赤手空拳擒住出月,怎知出月虽是女子,但自幼便成为护卫而活,至十六岁早已拥有好身手,否则怎会小小年纪就接受任务到南襄国做细作? 只见出月见招拆招,下手尽是对方要穴,只要中她一招者便虚软身子,无法站立。 当她轻松解决掉四人后,为首的黑衣人持刀冲来,出月与他过招几回,终于击飞他手上的刀,跌坐在地。“快说出公主的下落,否则你小命不保!” “哼!”谁料为首的黑衣人只是冷哼一声便咬舌自尽。 “可恶!”出月懊悔不已,起身搜查屋内四处,翻到他们本来要换上的衣物,发现包袱里有一张纸条写着“长兴客栈”字样。 “长兴客栈?”莫非就是他们主谋躲匿的地方? “出月!”这时,发现她留下的记号而赶来寻人的崔暐叫住她。“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公主被他们劫走了,我已经查出他们可能躲匿在城中的长兴客栈,正要回去跟殿下禀报。” “天琅太子以为你与公主双双被掳,不如先进城,跟已在驿馆歇息的殿下报告吧?” “好。”于是,两人匆匆离开,旋即进城,赶去见李重熙。 李重熙正着急于未央的下落,见两人竟是两手空空地回来,目光一凛。“怎么回事?公主人呢?” 出月立即低头。“属下追丢了公主,请殿下降罪。” 她竟追丢了未央?! 原以为出月一定能带回未央,没想到她竟令他失望了……本就担心未央安危的心瞬间汹涌翻腾起来,一双利眸简直把出月当成了那批贼人。 一旁的崔暐见到李重熙动怒,甚至目含凶光,马上开口。“殿下!出月已经查到黑衣人的集合处可能是城里的长兴客栈,请允许属下带人前去搜索,必能安全带回未央公主。” 他听进了崔暐的话,闭眼调息了会儿,才张开冷眸。“记住!我要她毫发无伤,如果她有任何损伤,你们就直接自罪吧——” 未央醒转之后,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房里,手脚被绳索绑住,不得动弹。 这是哪里? 当脑海跳出疑问,她回想起昏倒前的事——她与哥哥被人袭击,几个像盗贼的黑衣人想取他们性命,出月带着她躲起来,最后一群不知何方的救兵赶来解围,可是她却被黑衣人打昏带走…… 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正当未央心惊胆跳时,与她相隔一扇窗的另一间房内,几个男子的声音也传入她耳里—— “混蛋!我要你们取天琅太子的性命,你们捉来公主做什么?!” “回主子,本来属下快要得手,不过途中有人营救天琅太子,坏了我们的好事,不得已只好绑来公主。” 他们竟知道哥哥是太子,还有自己的身分?所以他们一开始便是冲着哥哥,并非一般贼寇而已? “究竟是谁在帮天琅太子?你可知道?” “属下并不清楚……不过对方人数众多,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出现。“该不会是天琅太子事先察觉两位王子可能起事,因此有所防备了吧?” 两位王子?! 未央一听到这句话,不禁心凛。两位王子指的是谁?莫非是她同父异母的两位兄长吗? “可是我们一路上密切注意过天琅太子,他的举止一如从前,侍卫人数也没有更动,如果说那群救兵是他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是谁的人,如今我们计谋已经败露,天琅太子又没杀成,现下虽然抓来公主,可也不知有何作用,如何是好?” “两位王子交代我们假扮盗贼,让天琅太子像死于盗贼手中,如今杀他不成,戏也得继续演下去,免教他怀疑起两位王子。” 未央已经确定唆使他们下手的是南襄国的天彬王子与天佑王子,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取扮哥性命?他们……不是手足吗? 她想不出原因,可也因为这事实而全身发寒,不敢置信。 “你……莫非是要解决公主?!” “天琅太子有人帮忙,我们不可能再有下手机会,要让整件事不教人生疑,只有让公主变成贼寇目标,这样才不会怀疑我们原本要杀的是天琅太子。”男子果断决定。“至于天琅太子……只有等他回国再另寻机会下手了。” 他们……要杀了自己?未央不禁害怕地蜷起身子,往后退了退。 如果她死在这里,不就代表她不能再见到重熙哥哥,哥哥不就还有被杀的可能吗? 不可以!她不要死,也不可以死……她惊醒过来,振起精神,开始找寻任何可以逃月兑的机会。 “事不宜迟,现在马上撤走人马,公主就由我来解决……” 忽然,传来一阵破门及物品相撞的声响,未央只听见几个男人哀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房门被踹开,映入她眼帘的人是生气腾腾的李重熙。 “重熙哥哥?!”她不敢置信,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 “未央!”他见到她安好,神情瞬间柔软,甚至露出安心,他立刻上前解开她的束缚,搂住她。“你没事吗?没受伤吧?” 她摇摇头,本来想要振作,但因为意外见到他,不禁情绪崩溃地哭了,“我没事,可是他们想杀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他抱住她,用笑容和动作安抚她。“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幸好她没事,若她有事,光杀了屋外那些人也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怒! 窦天琅也在这时奔进房来。“未央,你没事吧?” “哥哥!”未央赶紧捉住他。“他们……是两位哥哥派来的人,他们要杀你,哥哥……” “我知道。”他搂住妹妹。他已经看过死在外面的两人,一个是天彬王子的护卫,一个则是南襄国的大臣杨猛,也是天佑王子的舅舅。 “没事了,他们已经死了,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哥哥了。”窦天琅自责地抱住妹妹,没想到那两人竟真的下手杀他!他本想即将离开广朝,一路上无风无雨,或许是南襄国的情势紧张才有两位王子谋反的传闻,没想到他错估情势,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差点害了自己的宝贝妹妹。 若不是李重熙及时出现,还有机会见到妹妹平安无事吗? “天琅弟,我们快离开这里吧!”重获未央的心绪平静下来,李重熙提议。“未央需要请大夫来看看,此地也不宜久留,还是快走吧!” “知道了。”窦天琅于是主动将未央交给他,像是托付他保护她的安全。 李重熙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抱起未央,两人迅速在桓玄与崔暐的保护下,与先行会合的出月一同离开客栈。 第5章(2) 回到驿馆,给御医检查过,未央虽然身体无恙,心神却受创,直到出月要帮她换身衣服,她还是紧抓着李重熙的手,不想放开。 “没关系,未央,我不会离开的,你先换个衣服,我去外面等你。” 她犹豫地望着他,终于缓缓放手。“你……真的不能离开喔!” 他温柔微笑。“我不会离开,放心好了。” 有了他的保证,出月总算能在两人短暂的分别时,替未央换好干净衣服,然后将她的长发重新梳理,只在头上盘了个小髻。 然后她退出房间,恭敬地对李重熙道:“殿下,公主打理好了。” “你也去看看天琅太子吧,你不见时,他好像也很担心你。”李重熙别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举步踏进屋里。 床榻上,未央坐在被衾间,一看到他便露出笑容。“重熙哥哥。” “舒服多了吧?”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小手。“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有我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不害怕了,只是觉得一切好像梦。”她目光盈盈地凝视他的俊颜,如泣如诉。“为什么重熙哥哥会出现,难道你听到我的呼救吗?” “是听见了。”他含笑回答,将她搂进怀里,让她感受自己,感受他是真的存在。“我在返回东巽国的途中,一直感觉你想见我……这太奇怪了,所以我模模胸口,便模到了那支金钗。” “所以你就赶来找我吗?因为它?” “幸好我来了,否则我不知道有多后悔,未央。” 想起知道被掳走的是她时,他几乎要窒息,那时的他总算明白喜欢跟利用有什么分别,她跟他要利用的窦天琅,已是完全不一样。 想着,他把金钗插在她的小髻上,满心欣慰自己还有机会看见她簪着它的样子,还有机会这么抱着她…… 她娇柔地笑。“可是,我想等你来南襄国那日,再把它还给我……” “这是一样的,未央。”他认真地注视她。“因为我打算跟你一起回去南襄国,先向南襄王禀明我们的事。” “什么?”未央诧异地愣了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对,我要直接向南襄王请婚,我想我父王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所以就算之后再禀报他也没有关系。”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未央闻言也惊喜得笑开,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容颜也因为这样暖心的话而显得娇丽可人。 “当然。”他捧住她红润的小脸,疼爱地对她说:“尤其是经过今日的事,让我的决心更坚定。未央,我可以理解你两位哥哥为什么要杀害天琅太子,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因为我绝不能失去你,知道吗?” 他的话好动听、好美丽……未央感动着,也欣喜地抱住他。“谢谢你,重熙哥哥,我好感动……” “有什么好感动的?” “因为这证明你很爱我。”她开心得整个人都要飞了起来。“所以你才会为我做这些事,因为你舍不得我想你,舍不得离开我……” “所以,”他被她说动了心。“你也很爱我吗?所以危难的时候也想到我,想着能不能再见到我吗?” “没错,重熙哥哥,我也好爱你……真的!”如果她无法再见到他,无法像这样跟他表白情意,她一定会不甘心的! “你真傻。”听着她的柔情密意,他也动容了,紧紧抱住她。“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了,如果南襄王同意我们的婚事,那么我派人回去知会我父王,然后我就留在南襄国陪你,直到把你娶回东巽国,好不好?” “真的吗?”未央目光晶莹地看他,在他的颊边落吻。“谢谢你,重熙哥哥!” 他的眸色因这一吻而转深,动情地瞅着她。“就只有这样吗?” 迎视他有些火热也有些明白的暗示,未央一时也燃红了脸,不自在地低下头。“不然……还有怎样?” 他抬起她的下颚,呼息沉厚地在她唇边说道:“当然得这样……” 语毕,他也含住了她的,将所有缠绵的感情传递给她,无言地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多舍不得她…… 她毫不保留地响应他,奉上单纯而完全的芳心,让他明白自己将会是她心中唯一的男人。 平安救回了未央后,窦天琅与李重熙一起返回南襄国,一是为防两位王子再起心杀他,二则是李重熙与妹妹情深义重,为了她,李重熙甚至不待回去东巽国禀报,便要直接向南襄王请婚…… 窦天琅也无法拒绝两人交往,因为他被李重熙救了一命,也看见李重熙对妹妹的情真意切,这让存有戒心的他反倒觉得自己不像个君子,别说萧元展之死与他并无实据,纵然母妃、姨母讨厌他,但自己毕竟不是当事人,怎能因此以偏概全? 于是他也试着对李重熙真心相待。 对于天彬王子与天佑王子企图杀害自己之事,窦天琅则不动声色,然而两位王子皆知杨猛及护卫已死,他必然知道诡计,对他又恨又惧,终日惶惶不知何日会东窗事发。 窦天琅利用这般心思,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造次,只因父王虽是重病在床,但他认为还有机会化险为夷,若自己这时心狠动了杀意,届时或许反而成为把柄,因此必须沉住气,直到父王病情好转,再将此事交由父王公断。 这也是他与李重熙讨论后的结论。他不否认,李重熙在政治上的能力远胜过自己,如果他们能成兄弟,他的力量与见识对自己也大有帮助,尤其是经过此事,让窦天琅了解自己其实势单力薄,手足已完全不可信,若他想成王,便需要能支持自己的力量,倘若李重熙能成为他的妹婿,他们将能共同保护未央,也让东巽国与南襄国永结友好,这对妹妹或南襄国都有帮助…… “殿下!”这时出月来到他身边禀报。“听说王上醒来了,请您立即赶去大殿。” “是吗?”窦天琅精神一振,父王果然清醒了? 于是窦天琅立即前往大殿,当他看见父王窦震果真恢复意识,还能坐在榻上准备下床,他也欣喜不已。“父王,您可好些了?” “天琅,你回来了?” “是,天琅不才,并未中选驸马,请父王恕罪。” “不必请罪,你身子弱,本就不可能成为驸马的人选……”窦震咳了两声,看看周围,忽然问:“你的两个弟弟呢?怎么不见他们来见?” 这时,宫人忽然急急奔进大殿跪禀。“王上、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竟如此大声吆喝!” “天……天彬王子被发现死于居殿,有宫人看见天佑王子不久前从居殿跑出,浑身是血……” “什么?!”窦震一听,差点厥了过去,幸好让窦天琅搀扶住。 “父王……” 窦震抚住胸口,又急又气地命令。“禁卫呢?还不快去把天佑王子给我带来!” 爆人急急传旨,窦天琅一边安慰窦震,心中也是惊讶莫名。 直到窦天佑恍惚地被禁卫带进大殿,在窦震的榻前跪下,他如梦初醒,跪着爬过去抱窦震的大腿。 “父王!我……人不是我杀的!请您相信我,天彬哥哥不是我杀的……” “孽子!不是你杀的,为何你身上有这么多血?” “我去天彬哥哥的居殿找他,见他背对着我不回话,才过去拍他一记,没想到他整个人往我身上一倒,我才发现他竟然浑身是血……真的!他真的不是我杀的!” 这时,宫中禁卫也进殿禀报。“王上,臣在天彬王子的居殿找到一封信,请王上过目。” “拿来!”待窦震接过信,聚精览阅,脸色也越来越铁青。最后,他掐皱了信,指着窦天佑怒道:“你……你这个孽子!竟然……竟然跟天彬共谋,企图谋害太子?!” “我……我没有啊!案王……” “天彬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因为受你蛊惑,才跟你连手想杀害天琅,他还说他的护卫跟你舅舅杨猛已被制裁了,他觉得对不起天琅,所以才写了信想自罪……难道你竟是发现此事才杀害他的吗?” “不是这样!案王,真的不是这样……”天佑见事情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于是改向窦天琅求情。“太子殿下,请你跟父王解释,我没有做那样的事,一切都是天彬哥哥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我是被栽赃的啊……” 窦天琅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他竟还要把错都推到已死的窦天彬身上,抵赖他暗杀自己的事实。 “天琅,你说!是不是真有这件事?他们两个人是否曾不利于你?”窦震严厉的目光投向他。 窦天琅神色清朗,不再隐瞒。“是,儿臣在返国途中的确遇到不明人物的行刺,就连未央也差点被害,那时儿臣逮到两名主谋,分别是天彬的护卫跟杨猛。” “他们在哪里?” “他们已经死了,不过当时雕龙太子在场,父王若不信,可以请他来作证。” 罪证确凿,窦震惊愕得双手颤抖,随即怒火直飙,回头狠狠打了窦天佑一巴掌—— “父王……” “孽子!你竟然暗杀太子不成,转而嫁祸哥哥?!来人!还不把他拖下去关了,待司刑监查明真相,再来发落罪名!” “父王,不要!我真的没有杀天彬哥哥……太子殿下……你快跟父王求情,说我没有要杀你啊……” 窦天佑嘶吼着被拖出大殿,窦震气得一时神昏目眩—— “父王!” “天琅……父王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手足相残,要他情何以堪? “父王,您别多说了,既然事已至此,怪谁也没有用,还是请您先好好保重身体,至于天佑……如果真是他杀了天彬,也请您不要取他的性命,天琅实在不愿意看见宫里再有人流血了。” “好孩子……父王知道了。”窦震长叹一气。为什么他的孩子们,只有刘妃生的儿女这么讨他疼爱,其他的儿子却不成材呢? “未央呢?父王想见见她,你说她也差点被害对吧?那快带她来给父王看看,父王要看看她是否安好……” “是,父王。”如今父王病体初愈,却又遭此打击,或许也只有开朗又惹人疼爱的未央可以安慰父王了。 第6章(1) 南襄国的太子之争,最后以窦天彬联合弟弟谋害太子,东窗事发后却遭弟弟窦天佑杀害作终,窦天佑则因为杀害窦天彬,被以先后意图谋杀两位王储的罪名,削去了王子身分,终身监禁于南襄国岛外的一座小岛,没有国王手谕,永不得离开小岛。 事态演变至此,南襄国的王储只剩下窦天琅一人,将来窦震百年之后,他必会成王。 当客居云上城的李重熙得知此事,早有预料,对身边的崔暐吩咐。“告诉出月,她做得很好,如此一来,日后南襄国必能成为我的力量。” 一切都如他计算,窦天彬的死跟自白信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派出月设计了一场戏,先是邀窦天佑来见,然后她杀了窦天彬,并准备好自白信,让一切布置得像是窦天佑所为,而南襄王跟窦天琅竟然不察有异,整个南襄国都被骗了过去。 本来,他还不至于想取两位王子的性命,但他们差点伤害未央,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原谅他们,这也是让窦天琅成为唯一王储,令他安稳坐上王位,日后能安心为自己所用。 如今他的计划只剩下一步,便是向南襄王请婚,如愿娶到未央。 想到这点,李重熙抿唇。“华皇公主的大婚安排得如何了?” 崔暐回答。“回殿下,崔丞相都已安排好了,已经让左丞相谢涛亲调手下飞虎将军的兵马进入广都,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调动内禁,行刺李厚,并让飞虎将军嫁罪于谢涛,除掉当年计划及暗杀文庆太子的李厚与谢涛!” “很好。”一切安排就绪,无论是长晏宫的政变,还是南襄国,他都已操之在手,随时可以夺下广朝帝位,为父亲报仇。 想着,他也微微笑开,决定是时候执行自己该做的事。“准备一下,我要请见南襄王。” 于是,李重熙不久便出现在窦震一家人的面前。 “重熙见过南襄王。” “雕龙太子免礼。”窦震立即举手示意,也与身边的儿女相视一眼。“听说雕龙太子之前救了天琅一次,让他免于暗杀,这事本王还来不及谢过雕龙太子,今日在此致谢。” “南襄王不必客气,我与天琅弟虽不是手足,但在广朝相识已有一段时日,相信天琅弟亦明白我的为人,重熙向来不喜居功,只是做当做之事。” 窦天琅亦道:“是啊,父王,雕龙太子的人品,这点儿臣可以担保。” “哈哈!本王自当相信雕龙太子的人品。”窦震对两人笑开,随即也看到一旁未央期盼又娇羞的神色,顿时也想起要事。“今日请雕龙太子前来,乃是为了你请婚之事,本王知道雕龙太子一片赤诚,对未央肯定是有情,只是本王怜爱小女,未央呢……又年纪尚小……” 未央一听,心漏跳了下,深怕父王是要拒绝,立即对窦震悄声道:“父王,女儿年纪不小了……” 语一出,三人都愣了愣,直到窦震率先笑开,对着宝贝女儿摇手。“父王知道你不小了,可怎么在雕龙太子面前也不让父王多说两句,难道怕他禁不住拒绝,知难而退吗?” 未央被说得赧颜,羞窘地垂下头,可还是替李重熙说话。“重熙哥哥……才不是那么简单认输的人。” “瞧瞧!”窦震见状也没辙,转脸对窦天琅跟李重熙发笑。“常言道:女儿大了就留不住,果然是这个理啊……” 李重熙也在这时认真开口。“请南襄王答应重熙与未央的婚事,重熙发誓,必会一生一世善待未央,永不负她的真心相识。” “这……” 未央见他迟疑,又可怜兮兮地出声了。“父王……您还不同意吗?” 窦震又叹又笑,也不多说什么了。“同意同意,父王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既然这是你选的婚事,那么父王就不再多说了,父王相信雕龙太子一定会善待你,我的女儿一定会过得十分幸福。” “太好了!谢谢您,父王。”未央马上抱住案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窦震拍拍她,随即牵着她的手,将之交付于李重熙的手中。“雕龙太子,我把未央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待她,好好珍惜我这个傻女儿。” “重熙知道。”李重熙微笑,目光随即投向深情款款望着自己的未央。“我一定会照顾未央,永远让她快乐,不后悔将自己交给我——” 有了南襄王的允婚,李重熙也立即派人回东巽国向萧立请命,不到半个月,便收到了东巽国王的来信,萧立亲自拟了婚书向南襄王请求婚配,还派人一并送上重金聘礼,让李重熙直接向南襄王行聘。 纵然有些舍不得女儿,但见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一刻也分不开,窦震也决定行聘后便让未央与李重熙一同返回东巽国完婚。 当未央依依告别了父兄,终于随他回到东巽国,坐在华美的东宫殿里,一双大眼看着周围陌生却即将是她的“家”,她还有些不能回神,不敢相信自己真来到了东巽国的明水宫。 明水宫的建筑仿照广都的长晏宫,一样有大红色的廊柱、白色的长玉阶,东宫里的金色龙纹威严凛凛,比起她自幼居住的云上城更有王室格局,富丽不在话下。 原来,这就是重熙哥哥居住的地方。 有些严肃、倨傲,又有气势……就像他的为人。 彷佛找到熟悉的感觉,未央的星眸飞上笑意,娇唇也弯起弧线,这才终于有了真实的幸福感,原来自己真的来到了东巽国,即将成为他的太子妃了…… 这时,两名女官带着几位宫娥走进殿里,手上捧着大婚用的衣裳珠饰。 “女官环娥、瑶娥见过太子妃殿下。”两名看着像是姊姊的女官分别行礼。“王上吩咐我们送来大婚嫁衣,请太子妃殿下试穿,以应明晚婚礼之用。” 明晚正是他们的婚礼。 自两人回到东巽国,萧立立即接见了未央,见她长得娇丽讨喜,个性开朗,也十分喜爱,对她和蔼如同亲父,也立即表示太子妃远嫁,不得拖延婚期,于是选了正好是吉日的明晚作为他们的大婚之日。 一切似乎极为顺利,让未央的幸福来不及缓和,便又要迎接下一个幸福,好像在作梦,一点也不真实。 “太子妃殿下?” 直到环娥喊了她一声,她才恍然回神。“试衣服是吧?那重熙哥哥——不,是太子殿下也要试吗?” 瑶娥与环娥相看一眼,随即温柔回答。“殿下的衣服已经试过,如今殿下正与王上商议婚礼细节,随后就会来见太子妃殿下。” 想到等等就能见到他,未央小脸也更添一抹期待,便在两人的伺候下换上嫁衣,让她们为她整妥衣裳。 “好了殿下,请您走几步,让小的看看衣摆是否过长。” “好……”未央小心行走,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踩坏这件漂亮的嫁衣。万一坏了,害明日的婚礼得延期,该怎么办呢? 越想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失措,当未央试着下阶梯的时候,一时没看准,脚步一个踩空—— “殿下!” 环娥的声音扬起时,她也闭紧了眼,但一只充满力量的手臂搂住她,及时将她捞回怀里。 她睁眼,发现来人竟是李重熙。“重熙哥哥?!” 李重熙好笑地盯着她。“我的太子妃真是不会走路,都要嫁人了,还跌倒吗?” 她立即窘红了脸。“我……我只是不小心啦!” 见到她娇羞模样,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于是望向环娥等人。“你们都下去吧。” “是。”以环娥为首的宫人们立即鱼贯出了东宫。 见人都走光,李重熙忽然伸手横抱起她,带着她步向大榻。 “重熙哥哥!”未央则被他吓得不敢吭声,直到他把自己放在榻上,才放松一笑。“你……怎么来了?不是在跟父王商议婚礼吗?”说到父王二字时,她也觉得欣喜,觉得果真要成为他的太子妃了…… “婚礼自有礼官操办,用不着我费心。倒是挂心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拘束,所以才赶来见你,没想到……” 当他玩味地挑眉,似是对她跌倒的事很是好笑,她困窘地咬唇。“我……说了不小心嘛!” 他伸出手指抵在她唇间阻止她。“再咬下去要流血了,到时我可会心疼,你就这么会折腾我吗?” 她急急表示。“没有……我没想折腾你呀!” “那为什么老是让我心疼呢?未央。”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皱着眉却也带着笑,眉目间的神情充满宠溺,也充满不舍。“老是这么想讨好我,老是把自己伤了也不自知……” 最早见到她的时候,她跌坐在石阶上,含着泪问他是不是哪里痛? 在锦亨园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为了追他,不惜跑得跌倒让自己伤了。 望着她依然瘀红的娇唇,他的目光顿时迷蒙,情不自禁地凑上前,轻轻触碰了她一下。 “重熙哥哥……”她呢喃,呼息不自觉加重,心跳越来越快。 她的呢喃也让他血气炽盛,原本逗弄的吻渐渐转深,身躯将娇小的她压下,让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由他调戏般地吻着。 当她不觉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他的大手也得以找到两人间的空隙,探进她的嫁衣内,隔着单衣抚模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的身子被他燃得火烫,然而不只是身体,连她的心,也被他这样的亲昵挑逗得忘了天地、忘了该害羞、忘了该推开他…… 直到她逸出娇吟,他才回复神智,眸色深浓地抬头。 “重熙哥哥……”她喘息着,还沉浸在他的吻里回不了神。 他见状笑了,要不是自己把持得住,她这副怪他怎么不吃了自己的模样,可真会令天下所有男人发疯呢…… “不行再下去了,明日……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他这么一说,她也知道自己逾越了,难道她……竟变成狼虎般的女子吗? 她心跳狂乱、羞窘、自责,就是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了。 他更开心地笑了,起身拉起她,爱怜地为她整好嫁衣,还故意请罪。“太子妃殿下,请姑且忍耐一夜,明日再让本太子继续今日未了之事,如何?” 这下她不只是脸红,而是全身不自在了。“重熙哥哥,你……你别说了……” 她越羞,他就越想逗她,李重熙看着手足无措的她,温柔的黑眸也被这样娇柔的她完全占满。 温柔地拥着她,李重熙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发心深吻。 曾经,他下令设局,令窦天彬与窦天佑在众人面前自相残杀,未央不知真相,但他的确照着自己的方式守护两人。 将来,他也会继续按照计划赢得天下,夺回大广朝……到那时候,他也将送给未央一份天下绝无仅有的礼物。 那就是让她成为大广朝的皇后,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第6章(2) 大婚当日,李重熙带着未央行大礼,正式迎娶她成为太子妃。 入洞房后,他并未向祝贺的大臣们敬酒,而是走到宫里一处名为子勤殿的居所。 他一到门口,看守的侍卫立即开门,殿里的宫人见到他,纷纷行礼。 门口侍卫随即关门,戒备森严,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门才再度打开,李重熙神情沉重地走了出来。 “见过人了?”当他走出来时,东巽王萧立也步向他。 “是。”李重熙敛下神情,向他行礼。“我报告了迎娶南襄国公主的事,她……似乎很开心。”刘后便是萧立的王后,萧元展的亲生母亲。唯一的儿子过世后,她便因病独居子勤殿,平日谁也不见,只有萧立与自己来探视。 “嗯……”萧立沉吟不语,可看得出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甚至如同李重熙一般,流露一丝凝重。 李重熙不再作声,只是等着萧立收回心神,再度对他开口。“政变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一切都在计划里,崔丞相已使谢涛调来飞虎将军的兵马,后天……便是长晏宫禁卫最少、最适合起事的日子。” 萧立颔首。“那一日,便可以杀了李厚,为你的双亲报仇了……” 二十几年了……他终于等到李重熙长大,终于等到他能为挚友文庆太子及亲爱的妹妹报仇!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这一天,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开心……” “那么……您开心吗?”他突然这么问。 萧立转头看他,目光仍是和蔼慈爱。“当然,见你如今这般有气度有本事,我一点也不愧对将你托付给我的妹妹,还有你枉死的父亲……我觉得非常开心。” 即便他失去了亲生儿子、失去了皇后吗? 想起刚刚见到的刘后,他不禁想,或许外面风传的一点也没错,萧元展是被他害死的,如果没有自己,他绝对不会死…… “别再想过去的事了。”萧立似乎发觉他的心思,对他说道:“元展跟刘后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说,也是我害了他们,你无须自责。” “舅父……”李重熙终于喊出声。这是他知道身世后,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时才能唤出口的称呼。 “你只要完成登基大业就好,我只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成为大广朝的皇帝,不愧对所有死去的人,只要这样就够了。” 李重熙望着他,似乎欲言又止,可最后仍是趋于平静,顺从地敛眼。“是,重熙一定会谨记您的话。” “好了,今夜是你的大日子,还是快去陪太子妃吧!不要耽搁了良辰。” “重熙遵命。”他揖手拜别萧立,转身往东宫殿步去。 良辰吉夜,宫里处处结了红彩花,远远听得到因为宫中有喜而被赐赏玩乐一夜的宫人们欢笑…… 李重熙步至东宫里特意栽植的梅树前,望着已过花期的梅树,不期然想起了那日与未央在锦亨园梅树下的回忆,想起她的笑颜,他的严肃神情终于放柔,俊唇出现了淡淡笑意。 走进了东宫殿,宫娥们立即行礼,他来到喜房,只见未央坐在一团锦红中,披着红盖头等待自己。 “恭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喜结鸳盟,愿太子与太子妃永结同心。” 在宫娥们的祝贺声中,李重熙接过了喜娘递来的枰杆,微笑温道:“你们都退下,让我与太子妃独处吧。” 众人不敢违背命令,便相继福身。“是。” 待她们退下,他转身举起秤杆,正想揭开盖头时,却见她小手拧紧,似乎不安紧张,他忽然想逗逗她,于是放下枰杆,在她身畔坐了下来。 “重熙哥哥?”发现他的动作,还未被掀开喜帕的未央转头看他,却不敢自己拉下喜帕,因此根本看不到他忍俊不禁的表情。 “你怎么了?怎么不——”她一顿,觉得“不揭盖头”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太羞人了,就算他们并非初次见面的夫妻,可今夜毕竟是他们的第一次啊…… “怎么不说了,难道你还不想揭盖头?” “才不是呢!”她急急抗议,怕他误会了,索性拉起喜帕的一角,蹙着眉觑他。“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快揭?我……我有点闷了。” 娇怨、无辜、我见犹怜……他被她似水的目光震动了,于是伸手揭了喜帕,珍惜地凑上去一亲芳泽。“我正在等你主动呢!” 她顿时一臊,血气由脸蛋红到脚心了。“重……重熙哥哥又闹人家了!” “我没闹你,是有个秘密跟你说。”他见到她羞怯了,笑容却更加温存深情。“不过,你得为我月兑下衣袍,才可以说。” 未央的脑袋一片混沌,瞥眼一瞧他虽称不上猛壮,却英挺得惹人遐想的身躯,忍不住乱想他藏在衣袍下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异人之处? 是跟哥哥一样白净,还是像之前桓玄公开比武时,她无意见到像他身上一样黝黑的肌理?不对不对,她到底乱想什么呢? 她口吃起来。“一……一定要月兑吗?” “当然,”他笑,然后抓起她的小手,将她扯向自己。“请吧,太子妃殿下,今夜可是我们的大好良夜。” 反正他们要成真正的夫妻,月兑衣服……是第一步,喜娘们教过她的。 未央凛息,强自冷静地伸出手开始剥去第一层大红金线外袍,然后是金色绫袍,再来是他的腰带…… 她的身子好热,可是双手颤抖,每月兑一层就越来越害羞。 剩下一件红色单衣时,她想着里面他肯定不着寸缕,她的小脸也胀红到了极点。 抬头见他好整以暇地微笑,她也马上敛眼,咬牙做了一个太子妃、一个妻子绝对应该做的事,那就是——伸手解开他的衣襟。 然而,她的视线却没有如自己所想急急转开,反而盯着他胸前的美玉,有些忘神…… “重熙哥哥……”她目不转睛,恍然想起在哪里见过眼前的美玉了。“你胸前的玉……不是、不是……” 是她曾经看过的,子玉哥哥手里拿着的玉! 他将龙玉拿近她的眼前。“你记得它吗?很久以前,我拿着它在皇宫的后庭,有一个小泵娘追蝴蝶追到我面前,还跌了一跤……然后她问我名字,我告诉了她这玉的名字——” “子玉?!”她错愕地抬眼,张着唇。“你……你是子玉哥哥?!” 原来真的是他!难怪她第一眼便认为他跟子玉有关系,可是……可是他为何要瞒着她?为什么一开始不跟她说清楚? “没错。”他迎视她的错愕目光,沉声解释。“可是那时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块玉有别的故事,天下没人能知道。” “什么故事?”她愣愣地问,随即想通。“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这块玉的存在,难道是我可以知道了?” “对,”他奖赏地笑了。“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太子妃,是我最亲的人了。” 她觉得惊讶又觉得困惑。“那是什么故事?” 他凛眼,将龙玉的另一面文字出示给她看。“如你所知,这块玉叫“子玉”,还有另外一块叫“父玉”的玉,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冰晶龙玉,也是大广朝李帝父子相传的传位之宝。” “重熙哥哥,你说什么大广朝?意思是……拥有这玉的人,若不是李帝,便是太子,那么你……”不正是李家人吗?!她震撼得心都颤抖了。“可是你是东巽国的太子……这怎么可能呢?” “那只是欺世的身分,真正的我叫李重熙。”他缓了缓笑,神色沉重地解释。“我的生父是文庆太子,我的母亲在文庆太子被杀后,逃回东巽国生下我,因此我不得不隐藏身分,把身为舅父的东巽王认作父王,活至今日。”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是听说过文庆太子的事,可那跟她没有什么太大关系,怎会想到眼前的他不但是她的子玉哥哥,还是真正的李家人?! “那么你故意隐瞒我,是怕传出去性命会有危险吗?”难怪他不能相认,原来是有道理的。 他温柔地握住她肩膀。“抱歉,未央,我瞒你瞒得苦了。” 她看着他充满歉疚的眼神,也为他心疼了。她的子玉哥哥哪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必须活下去,才不得不骗她啊! 她摇头。“不,你没错,虽然你没告诉我真正身分,可是你还是喜欢我了,我们还是成亲了,如今知道你就是子玉,我觉得很高兴,一点也不难过。” 闻言,李重熙眼神一黯。 未央,如果你知道我当初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还会这么说吗? 如果……你知道我打算利用你牵制你哥哥,甚至要得到南襄国之力? 他凛住,眼底闪过突来的心虚,不禁深吸了口气,才再度迎视她。“谢谢你这么说,未央。” 现在,他是真的喜欢她、爱上她,不容她离开自己,就算她原本该属于萧元展又如何?萧元展已经死了,如今只有他配拥有她—— 他将她拥入怀里,动情又疼惜地低喃。“我保证会好好待你,此生此世,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将来他得帝位,她定会是他的后宫唯一一人。 “重熙哥哥……”她抱紧他。这么美、这么悦耳的话为什么无论听过几次,都会像心里沾了蜜,一样感动得想哭呢?“你放心,这秘密我绝不会说出去,一定会把你的秘密看得跟性命一样重要!”她没说谎,如果他生命受到威胁,她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她会把这秘密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因为他也等于她的命。 他笑了,因为她的傻气、她的真心。他捧起她的脸,好疼好爱地与她厮磨。“未央,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嘛!”她微噘娇唇,低嗔。“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对,我们是夫妻了。”他深情地觑她。“既然太子妃为我月兑了衣,那么,换我为太子妃卸衣,如何?”他接下她的话,也以俊唇顶开她害羞低垂的红唇,然后含住她的,辗转地缠绵。 她也含苞待放地迎合他,由他除去所有的束缚,任自己的心和人都紧紧贴近他,彷佛永远不再分开。 从此,永夜良辰再无语,只有芙蓉帐里两人的交缠身影,在烛光闪烁的春宵中,享受千金换不来的温存…… 第7章(1) 未央与李重熙成亲后没多久,南襄国便传来南襄王薨逝的消息。 据窦天琅在信中所言,父王的病并未完全治愈,照御医的说法,那几日的清醒与好转,恐怕是回光返照。 窦天琅还说,父王最后亲眼见到她有个好归宿,风光出嫁成为一国太子妃,已经完成心愿,了无牵挂地离世,所以安慰她别太伤心,不要不舍父王的死。 可未央还是哭了几日,因为父王过世时自己不在身边,还那么快乐地与重熙哥哥成亲,她觉得自己真不孝。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会选择陪伴父王到最后,再考虑跟重熙哥哥的婚事。一想起这些她便想哭,却也只在李重熙不在的时候哭,平日在他面前,她总是装得坚强,彷佛一点也不被这件事影响,因为她不想惹他心疼,若他看见自己的样子,一定会跟她一样难过的。 与其两个人难过,她宁可自己难受就好。 这日,当她又在东宫偷偷垂泪时,平日与东巽王一同上朝的李重熙不知怎么折回了东宫,当宫人传讯时,她还来不及重新补上胭脂。 “重熙哥哥?”才听到宫人声音,他已经来到眼前,害她只能抹了抹小脸,挤出灿烂的笑。 他一眼便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皮,英眉随之一紧。“你怎么哭了?” 她单纯地以为装傻就会没事。“没有,刚刚有风沙,一不小心就吹到眼睛里,所以揉了几下,结果就肿了……怎么,看起来像哭过吗?很难看吗?” 李重熙明白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不想让他知道虽然嫁来了东巽国,却放不下南襄国的家人。 是因为她嫁给了自己,已是东巽国的太子妃,才如此战战兢兢吧? 他的心因为她的委屈自己而揪扯,大手覆上她的肩膀,想阻止她这样的念头。“未央,你知道自你成为太子妃,最让我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她睁着圆圆的眼问:“是什么?” 他目光一软,唇角扯笑。“就是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以前你看过我独自发愁的样子,总是想办法让我开心,现在我不发愁了,我希望你也是这样。” 她因为他的话而柔柔地微笑了。“重熙哥哥……” “所以你不要一个人难受,无论再伤心的事,我也会帮你分担,会在你身边陪着……所以,你只要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只要做那样的未央就好。” “我知道了。”未央也情不自禁跟着他笑了。 他的意思是无论她再怎么哭泣难过都没关系,因为自己的身边有他,无论她再想哭,他也能让她微笑,忘却那些痛苦。如同他说的,只要他待在身边,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担心,因为还有他啊…… 她想着,芳心彷佛被他用无形的红线紧紧地缚住了,就连跳动的频率也跟他一样,他笑她便笑,他开心她便开心,除了他,她再也不想别的事。 她终于抛去哀伤,笑问:“对了重熙哥哥,今日怎么提早回来了?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李重熙闻言,敛了敛眼。“今日在朝堂,听说长晏宫发生政变,皇上遭弑,华皇公主也殉国了,现在广朝文武一片混乱,天下百姓也陷入了不安之中。” “什么?!”她才去过广都,见识过长晏宫的美,怎么突然发生政变,连皇帝跟公主都死了?“是真的吗?公主不是马上要跟北慎国的驸马成亲吗?怎么会突然就……” “我不清楚,只是……”他一凛,沉重地对她道:“如今李家无人掌管天下,朝里知道我身分的人,纷纷上书希望我以文庆太子嫡子的身分出来继承李家的天下——” “是吗?”她的神色不安,看得出措手不及,可还是冷静下来。“不过,似乎理当这么做才对……” 当她得知他的身分时,并未多想其他的事,无论他与李家人的关系为何,无论他想不想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天下……可如今李家无人能登基,为了天下安定,或许他是应该站出来才对。 但万一他站出来,让他身世秘密曝光,因此惹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可是你的身分一公开,万一没人相信或是引来杀身之祸,到时……” 好似早知她会有这般顾虑,李重熙抿唇答道:“所以我拒绝了,我认为华皇公主的驸马还在,他还是皇上钦点的摄政王,有他在的一日,我不需要考虑挺身而出。” “不过他毕竟不是李家人吧?如果让不是李家子嗣的他得到天下,你……真愿意吗?”她想问,他想不想成为新帝?他是李家人,又是已故的文庆太子血脉,倘若他想,那她也会毫无异议地支持他,只做他最忠心的后盾。 “如果他能稳定天下,自然不需我多想,倘若不行的话……” “你便会为了百姓,起而代之吧——”闻言,未央也微笑。“我懂了,重熙哥哥,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就放手去做吧,未央会支持你,还有……哥哥也会支持你的。” 她会通知如今已是南襄王的窦天琅,请他助李重熙一臂之力,这也是一个太子妃及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 见她如此单纯为自己着想,李重熙再度感到心底隐伏的愧疚,但他依然微笑对上她坚定的眼眸。“谢谢你,未央,谢谢你这么说。” 未央甜甜地偎近他。“不要谢,我们……是夫妻嘛!” 他伸手搂紧她的娇躯,压下那即将涌出的心虚。 “对,我们是夫妻——” 自长晏宫政变后,短短数月,天下政局快速动荡。 先是李厚遭弑、华皇公主殉国,接着北宫澈成了摄政王,却又传出他迟迟不为已死的华皇公主发丧,意欲霸占帝位,两国群臣也不愿再沉默,东巽国在萧立的率众下,决定支持身为文庆太子嫡子的李重熙继承李家正统,并让无德无仁的北宫澈退位。 消息携至有姻亲之谊的南襄国,窦天琅得知李重熙的真正身世,或许因为自己曾受手足相残之苦,对于李厚弑兄的不仁残酷,也决定支持李重熙匡正世局,联名向北宫澈建言退位。 天下动荡之间,冬天即将降临。 虽然时局混乱、人心不安,议政的大臣们也时时面露凝色,但对未央来说,她的日子依旧,在明水宫,她天天有李重熙作伴,离广朝那样远,既没有政变,也没有火烧宫殿那般恐怖的事,这里只有幸福跟她心爱的人。 想起李重熙,她也甜甜微笑了下,拿出那支金钗想念他,一个月前,李重熙带着两国的谏言书出发去广都,为的是向摄政王建请让出王位,让真正的李家子嗣继承帝位,消弭天下的纷争。 他不在明水宫,她却一刻也没忘记他,思念伴着每一个呼息,越来越强烈。 通知:各位亲们,本店台言每本都做了不同记号,请勿外传,谢谢合作! 他也一定会想自己的,可怜的重熙哥哥,夜里一个人睡得着吗? 以前,她不知道他常作恶梦,自从嫁给他之后,每每见他总是在下半夜自恶梦惊醒,虽然忘了梦见什么,但他总要抱着她才能入睡,她就像他的药。 脑袋里净是李重熙的事,等到未央回神时,已经散步来到子勤殿。 “子勤殿?”好陌生的地方,可品阶看起来很高,占地也不小。“瑶娥,这里有住人吗?” 原本她身边有两位女官瑶娥与环娥,因为环娥被李重熙调去别的地方办事了,因此目前只有瑶娥负责侍候。 “殿下,这里……并未住人,只是年久失修的前东宫,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回去吧。”瑶娥不动声色地回答,却见子勤殿大门敞开,门口的侍卫不见人影,莫非殿里发生了什么事? “年久失修的前东宫吗?”未央再度注视子勤殿,忽然喃道:“那不就是太子殿下曾经住饼的地方吗?”想着,她也踏出步伐。 “请您留步,殿下。”瑶娥连忙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里面年久荒废,怕是杂草丛生、梁柱腐损,若您贸然进去,怕是有安危之忧,那么瑶娥就罪该万死了,请您三思。” “这……”未央其实很想进去看看,可是瑶娥这么说,她又不想惹麻烦,正困扰时,子勤殿里竟隐隐传出了凄厉的女人哀号—— “太子啊!我的太子啊!你在哪里?快点出来见母后啊……” 未央闻声,立即走上阶梯。“瑶娥,你听见了吗?刚刚有人在喊太子!” “不……怎么会呢?”瑶娥一惊,连忙出声遮掩。“子勤殿里根本没有住人,殿下,我们还是回吧,如果您真想进去,让瑶娥派人来整理,再让您进去吧……” 然而,女人的凄惨呼喊再次出现,这次未央听得更清楚了。 “放开我!把我的太子还给我,我是王后,你们怎敢绑我?!” 王后?!未央无法制止自己的好奇,立即走进子勤殿里。 “殿下!”瑶娥一惊,马上追了上去。 当未央踏进殿里,看见的便是几位宫人头破血流地跌在地上呻/吟,侍卫则架住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让正拿绳索的宫人将她绑起来。 熬人的发髻散乱,发钗在挣扎中掉了一地,目光却十分凶狠,还张口想咬侍卫的手臂。 她……就是刚刚自称“王后”的人吗? 她陡然想起来到东巽国至今,尚未见过王后一面,听李重熙说过她身患重病,不喜见人,却不料是这样的病…… 她不禁冲口大喊。“住手!还不快放开王后,这样对待王后成何体统?” 瑶娥立即道:“殿下万万不可,刘后有病在身,不可以不绑。” “你知道她是刘后?”未央惊讶地望她,那么瑶娥方才岂不是骗她吗?“为何故意隐瞒我?王后到底生了什么病?” 带着满月复疑问,未央再度看向刘后,不知是否因为久病,刘后的容貌与她小时候见过的模样差距甚大,但眉眼几处神似她亡母,她心情激动,再也忍不住上前拨开侍卫,察看她是否受伤。“母后,您没事吧?” 刘后抬脸望她。“你是谁?” “我是太子妃,是未央呀!”未央展笑。“您还记得未央吗?小时候我来过东巽国,那时候我唤您姨母……” “未央?”刘后仔细看她,恍然大悟。“对……我记得你,你是丽儿的女儿,是我儿子的妃子……”说着,她的目光又转为仓皇。“那我儿子呢?太子呢?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太子有事离开宫里了。”未央直觉这么回她,也微笑安慰她。“母后,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他答应过未央的,所以请您安心好吗?” “很快……就会回来吗?”或许因为眼前的未央是自己胞妹的女儿,刘后神色镇定许多,也不再发狂攻击人。 “是,等太子回来,未央一定请他来探望您,所以母后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好,那我就跟你一起等太子。”刘后忽然笑开,握住她的小手。“等我的元展回来,我会叮咛他好好待你,要他再也不要离开我们身边了……” 元展?!一听清她的话,未央神情不禁微僵,这才恍然想起李重熙并不是她与东巽王的亲生子,她的儿子只有萧元展一人,许多年前便死去的太子…… 想到这里,她忽地意识瑶娥称刘后有病,莫非是因为失去儿子而导致的疯症?因此她才会分不清楚虚实,一直以为萧元展还活着? 未央的心顿时揪紧,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害怕。 “母后……您不记得了吗?”她小心观察她的神色。“现在的太子不是元展太子,而是重熙……” “你说李重熙?!”刘后立即发怒,下一刻,忽然伸出双手扼住未央的脖子。“你胡说!太子是元展的!是我的儿子元展的!” 未央被勒得喘不过气。“母后……您不要这样……” “王后殿下!”瑶娥见状,也立即上前拉开刘后,加上一旁的侍卫们,终于制止刘后继续对未央施暴,拉开两人。 纵然被拉开,刘后依然疯狂大吼。“李重熙早就死了!他该死,谁让他想害我的元展,这是他活该!” 重熙哥哥想害萧元展?! “母后,您在说什么?”未央脸色苍白,一手按着颈脖,一边忍不住轻轻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即便有侍卫拉扯,刘后依然冲上前一步,逼近未央惊骇的小脸,看似神智清醒地喊道:“谁让他与宫人策划要害死我的儿子,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他的心完全是黑的!是腐的!你知道吗?!” 未央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不相信李重熙会对萧元展不利,可刘后为何这么说?再怎么说,他们毕竟也曾做过母子,不是吗? 当年,萧元展的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与李重熙有关? 未央想不明白,只觉得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7章(2) 结果没人敢告诉她关于萧元展的事,他的死像是宫里一个绝不能说的秘密,就连瑶娥也三缄其口。 李重熙不在身边,她唯一能问的只有东巽王萧立,当萧立得知她去过子勤殿,表情一变,只告诉她,刘后因为元展太子的死而失心发疯,以为是李重熙害了儿子,其实元展太子是死于一场单纯的溺水意外,是天意注定—— 是这样吗?倘若这么单纯,刘后又为何要怀疑李重熙? 她隐约觉得事情并非如此,可又找不到办法查明真相。 半个月之后,李重熙回到东巽国。 未央在东宫见到他,欣喜地不顾旁人,冲上去抱住他。“重熙哥哥!” “未央,你好吗?没生病吧?”李重熙紧紧抱住她,用行为表达他这些日子的思念。 她激动得眼眶都湿了。“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他微微笑了,接着拉开她一些。“只是见不到我的太子妃,夜不成眠而已。” 看吧!她就担心。“你该不是每夜都作恶梦,吓得无眠吧?” 他捧起了她的小脸。“不是,是每夜都在想你,想得都睡不着了……” 她闻言,玉颊立即泛起红晕。“讨厌,重熙哥哥,你戏弄我……” “我哪有戏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低颜接近她,不禁笑了。“对不起,未央,我不该丢下你的,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嗯。”她回应地圈住他,用力点点头。“对了,你去广都见摄政王的事顺利吗?他同意让出王位吗?” “他不愿意,所以我跟你哥哥决定动用武力逼他让位。” 她惊声道:“武力?意思是……要打仗吗?” “北宫澈他无德无仁,竟连建言他和平退位的崔丞相都被抓起来候斩,已让天下人恐惧,我不能容他再伤害广朝臣民。” 如果连温厚的哥哥也同意,那么便是没有办法了吧……未央蹙眉想。“我知道了,重熙哥哥,你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他注视她明亮又信任的双眸,目光隐隐闪过一抹心虚。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明明北宫澈并非如此不堪,他却对天下造了这样一个谎,好让他缴义起兵,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他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何一遇到未央,在她的纯净目光前,他一再感觉自己骗了她,他的心就像对不起她的信任,熬不到自己坚持的大业。 是他错了吗? 不!李厚杀死他父亲,夺走他的帝位,连带逼死他的生母,让他流落东巽国,他的报复怎会有错? 就算赔上北宫澈的命,那也是为了母亲,为了东巽王,是他该讨回来的一点小小利息而已。 目光一沉,他抓紧心底那股不停歇的恨意,再不让可笑的良心影响自己。 “重熙哥哥,我有一事想问……”忽然间,未央开口。 “什么事?” 未央盯着他,目光直直地看进了他浓罩黑雾的眼底。“我见到子勤殿里的刘后了——” 他记得小时候,他最喜欢打水漂儿。 因为那是哥哥第一次教他玩的游戏,虽然长大后,哥哥再也不跟自己玩了,可他还是喜欢,总想着哥哥或许哪天看到了,会想要一起玩…… 所以,小时候他常会站在水池边独自玩着。那一日,天气忽然转冷了,宫人见风大,便禀报。“二王子,风大了,小的去帮您拿件衣服吧?” “去吧。”他随口应了,继续玩他的水漂儿,越玩越来劲,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宫人回来。“衣服放着吧,我等等再穿。” 无人回话,他奇怪地回头,才发现身后是一脸冷笑的萧元展。“哥哥?” 他因哥哥的出现一怔,正想行礼,却被萧元展一把推下水池。 他身子不稳,不自觉地伸手拉住萧元展,两人因此双双落水。 “救命……”水花四溅,不会泅水的两人在池里载浮载沉,求生挣扎,起初他还能见到萧元展的身影,可最后他吃了好多水,水一沉,什么也看不见了。 直到回来的宫人发现主子落水,连忙跳下水将他拉上岸。 等到失去知觉的他醒过来,才发现萧元展已经溺毙。 他吓坏了,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尸身被带上岸,竟连事发经过也想不起来。 “元展!你快醒醒啊……”闻讯赶来的刘后呼天抢地,抱着萧元展的尸体恸哭,当她目光寻到他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走向他,掐住了他的颈项—— “母……母后?”他不能吸气了,刚刚的痛苦又浮上来,他只能向母后求饶,然而母后的脸上全是憎恨,是要致他于死的欲/望…… “不要——”当他终于张口喘气,瞬间惊醒过来,冷汗涔涔。 “重熙哥哥,怎么了?又作梦了吗?”未央被他惊醒,连忙起身察看。“没事,只是梦,你瞧,未央在这里。” 她伸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则找来手巾替他擦去那些冷汗。 李重熙望着她,神志终于镇定下来。“我刚刚……说梦话了吗?” “没有,你只是吓着了。”未央温暖一笑。“重熙哥哥,别再想那么恐怖的梦了,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他却说:“未央,我刚刚梦见了那日落水的事。”平时,他的恶梦都是萧元展或刘后厌恶自己的脸,不过今日,他清楚地梦到了当时的恐惧。 未央的脸色微微绷紧,关心地看着他。“是不是我今天问了你元展太子的事,才害你作这个梦?”真糟!她为什么要问他?就相信父王的话不行吗,瞧她惹的祸。 “对不起,是我不该……” “没有的事。”他没事般地笑了下。“你没错,萧元展真是我害死的——” “重熙哥哥!”未央开口制止他。“是元展太子推你在先,他因为抢龙玉而被东巽王责打,起心报复想害你掉下池子,却把自己给害了,这跟你无关啊。” “可是我拉了他。”李重熙的黑眸一紧,好似又看见当时的场景,失神地瞧着某处。“如果我没拉他,宫人应该来得及救起我,他也不会溺水了。” “你不是故意的,不能算你的错。”她急了,伸手抱住他。“重熙哥哥,你不要想了,只怪我自己,不该多心问你这件事。” 李重熙抬眼看向她,发现她急红了眼,心也一暖。“对不起,我不想了,你也别自责了,像你说的,如果我没错,那你更没错。” 只有她会在恶梦后安慰他,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未央,如果没有她,他是否连梦醒了,都要独自苦苦纠结悔恨? 想着,李重熙反手抱紧她。“未央,日后我若去哪里,你便跟我去哪里,好不好?” 战局一触即发,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东巽国,势必得到前线指挥,他也不想把未央留在东巽国,再有机会见到刘后。 “嗯,未央也不想再离开你了。日后不论你去哪里,我便跟你到哪里,我们说定了,重熙哥哥……” 李重熙联合窦天琅的南襄国军力,聚集千帆水军至广朝郢城,准备对北宫澈开战时,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郢城将军江兴竟响应讨王,主动开城投降,迎接联军进入广都。 此举大败广朝军心,没多久,周围的泾城与舒城也被联军拿下,南方第一大城——舒城陷落的消息传回广都,大臣都愁煞了,民间也开始人心浮动,甚至有大富人家携家带眷投降于李重熙。 两国联军气势如虹,李重熙与窦天琅也进入舒城,在舒城的白露宫暂时住下。 白露宫原是皇家离宫,自开平帝继位以来,便订下三年一次南巡的规矩,体察民情,于是白露宫所在的舒城便成了南巡终点,也是南方最大的政商中心。 然而,到了懿惠帝时,国力渐弱的广朝不堪负荷南巡经费,再者沉溺声色的懿惠帝也没心思南巡,于是白露宫逐渐年久失修,几处园林废弃,不再像以前那般富丽堂皇。 李重熙一行人进入白露宫,也只是挑了几个尚可使用的居所利用。 未央与他同住一殿。就像他说过的,他与她再也不分开。 “会不会觉得哪边不舒适?毕竟是间几十年没有修缮的屋子……” “不会。”未央马上笑道。“我挺喜欢这里的,虽然没明水宫那么大,不过幽静漂亮,冬景也别有一番意思。瞧,我的居所里还有梅花林呢!” “真的喜欢?”他怕她是故意这么说。 “当然喜欢,重熙哥哥,未央不会对你说假话的。” 当她笑开灿烂娇颜时,李重熙也跟着她笑了。“那好,我已经派人通知南襄王你已抵达白露宫,未央,等等你就可以见着哥哥了——” 他的话才落下,殿外便传来窦天琅匆忙的步伐。“未央!” “哥哥?”她回头,果真见到窦天琅朝自己走来,也转身快步奔向他,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哥哥,真的是你吗?” 他抱住妹妹,也笑开了。“傻瓜!才嫁人多久时间,竟连哥哥都认不得了?” “我才没有认不得!”未央退开一步,噘起唇来跟他斗嘴。“只是太久没见到哥哥,太想念哥哥了,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窦天琅见状,便伸手掐她的粉颊。“喏,那这下确定不是作梦了吧?” “疼啊!”她扯开哥哥的手,抱怨地揉自己的脸颊。“哥哥,你坏透了!重熙哥哥都不会这样欺负我——” “喔?”窦天琅闻言,目光在她与李重熙之间流转。“意思是,你的重熙哥哥比我待你更好喽?” “那当然。”她直接道,然后娇羞地垂眼。“重熙哥哥对我温柔得不得了,哪像你动不动就捏我!” 窦天琅佯怒。“好,横竖女子嫁了人就是异姓人,我懂了,那我走吧。” “哥哥——” “好了,天琅弟,未央性子单纯,何必这般闹她呢?”李重熙终于微笑出声了。“你们兄妹难得相见,不如好好说话吧,我请人摆膳,晚膳就一起用吧。” 窦天琅终于与妹妹相视一笑。“重熙兄吩咐,弟弟自当从命。” 第8章(1) 饭后,李重熙独邀窦天琅辟室相谈,两人之间没了未央,话题、气氛也严肃了起来。 “重熙兄,对于此场战事,你认为胜率几成?” “如今我们握有舒、泾、郢三城,广朝将士民心浮动,我认为要想一鼓作气攻下其他城池,直抵要塞宣城,并非难事。” “可战争一起,受苦的毕竟是百姓。”前来舒城的路上,窦天琅看见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这才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减少百姓的苦难,不要只用攻城略地解决问题。” “我知道天琅弟心地纯善,不忍百姓受苦,我也希望将损伤降至最低,我们是为了解救广朝百姓,不能因此伤害他们,对吧?” 模透他的心意,李重熙换个方式建言。“你放心,我会交代前将,每次攻城前先对百姓劝离招降,让百姓有机会先撤到我们的守城内,以减少无关人等的损伤,你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重熙兄就这么办吧。”窦天琅赞同颔首。“我身体不好,不能与你上战场,我会把军符交代予你,并吩咐南襄国的将士务必遵守规定,一切以东巽国军令是瞻。” “好。”李重熙微笑。“那明日我们在大帐见了,到时再商议进攻路线。” 简短谈话后,窦天琅便告辞回居处了。 待他走远,一旁的崔暐也上前。“殿下,依您之见,南襄王是否惧战了?” “只是妇人之仁罢了。”李重熙瞥他一眼。“他自幼生在王宫,未曾见过战事,想必杀人之念也从未有过。” 不像他,生父死于兄弟之手,就连手上也沾有萧元展的血,所以他从不心软,因为心软就是愧对那些死去的人,是一心报仇之人最要不得的想法。 “可是属下听出月说……” 李重熙转头看他。“出月说了什么?”出月至今仍在他身边,是最了解窦天琅的人。 “听说南襄王正在秘密调查窦天彬的命案。” “是吗?莫非他怀疑窦天彬不是窦天佑所杀?” “听说窦天佑在被羁关的小岛写了封血书给南襄王,力争自己清白,要南襄王主持公道,南襄王可能因此心软了……” “窦天佑还真不是安静过活的人……那么,窦天琅查到什么了吗?” “依出月之见,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若没有,当初被两位太子企图暗杀的窦天琅不会至今还记挂着此案不放,肯定是他找到了什么古怪之处,才会重查此案…… “告诉出月,要她也小心点。”出月以为没事,代表窦天琅恐怕连她都开始提防了。“窦天琅不会没查到什么,窦天佑呈给窦天琅的血书上一定有什么证明,崔暐,立即要她找出来——” “是,属下从命。” 好不容易拢络了窦天琅,让他与自己同仇敌忾,如今共同联军起事,眼见只差一举便能让自己登上帝位,他绝不允许在这重要时候出任何差错。 如果窦天佑不想安静活着,他也不在乎将他一并除去——他绝对有办法让他永远“安静”。 黑眸一冷,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崔丞相何时会来舒城?” 忠心于他的崔丞相曾被北宫澈下狱,是他动用计谋救出他,如今,他正需要他前来共商大事。 “回殿下,三日内必到舒城。” “很好。”眯起眼,他彷佛瞧见广都的帝位已近在眼前。 在这关键时刻,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阻止他复仇大业,左右他势必取得天下的意志。 “瑶娥,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打包的?动作快点,得在天黑前送去南门才行。” 白露宫里,未央看着几位宫人正搬来能用的衣物、外袍、锦被……将之捆在一起准备运出宫外,也忍不住想动手整理那些保暖的衣物。 “殿下,请您不要动手。”瑶娥见她竟要主动帮忙,立即过来阻止她。“宫里收集的衣服绝对够,时间也够,请您千万不要动手,不然瑶娥可就有罪了。” “别紧张,我只是帮帮忙,能有什么关系?” 继郢城后,又有许多守城将领投降,主动让城给李重熙,其他没有让城的守将们也在李重熙的喊话下,开城让百姓们出逃,自己选择留下或投降。 于是,舒城聚集了许多为了躲避战事、逃奔而来的百姓,甚至是只携着草席便逃出城的难民,全聚集在南门,尚无居所栖身。 眼见冬夜寒冷,难民们甚是可怜,未央主动要来宫里能用的多余衣物,送去给无家可归的难民保暖。 “您是太子妃,怎可随意动手?请您让小的们来处理,好吗?”瑶娥担心地劝她,她知道未央一片善心,可身分毕竟不同,如果让太子知道了,那不只她,怕是在场所有宫人都得受罚了。 未央只得顺从地放开手。上次自己硬闯子勤殿被刘后掐伤的事,让瑶娥被东巽王萧立狠狠责罚了,虽然有她出口求情,可是瑶娥也颇为自责。 那之后,未央一直觉得对不起瑶娥,明明是自己的主意,却让瑶娥受罚,所以对她也格外交心。“好,我知道了,那你快监督他们吧!务必在天黑前送到才好。” “是,殿下。”瑶娥对她一笑,知道她的心性善良,对自己也十分看重,也诚心地侍候她。 就在众人忙成一团的时候,窦天琅气急败坏地步进未央的居处,脸色铁青地唤她。“未央!” “哥哥?”窦天琅的样子让她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哥哥这等生气的模样。“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 窦天琅握住妹妹的手臂,正欲开口,却见周围人多,轻道:“跟我进寝殿。”于是,他拉着她走进寝殿。 “怎么了?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窦天琅何曾这般动怒,未央不禁紧张起来。 “你冷静听我说。”他带她到无人之处,抓住她的肩膀说道:“哥哥查到了杀死天彬的凶手,那个人并不是天佑。” “不是天佑哥哥?!那么是谁?” 窦天琅眼色阴寒。“是出月。” “出月?!”未央惊声,只觉得这答案很是荒谬。“哥哥,你胡说什么?出月怎么可能做这等事……” “你冷静听我说!”窦天琅抓住她,提醒她不要骤下结论。“还有一件事,出月她……其实是东巽国的人,是李重熙身边的细作,是他派出月杀了天彬,嫁祸天佑——” 之前,他接到窦天佑的血书,便暗中调查窦天彬之死,他以为窦天彬若不是窦天佑所杀,那么凶手必是宫中之人,于是假装手上已有证据,使计诱敌,没想到设下陷阱抓到的竟是他最不敢相信、也不想抓到的人…… “什……什么?!” 窦天琅想起万般信任、却背叛自己的出月,心如刀割。“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接近我是一场阴谋,她早在小时候便是东巽国宫里的婢女,是李重熙栽培她,让她成为细作,一直埋伏在我们身边……” “哥哥,你哪听来这荒谬的话?”未央摇摇头,只觉得这故事太可笑,出月明明是他三年前在回宫途中所救,而且那时出月性命垂危,怎么可能有假? “你从不知道她武功高强对吧?我也不知道,直到前阵子我意外发现了她身有武功,便对她留了心眼,只是天佑的血书让我起疑,追查之下,才发现她竟与李重熙有关系……”他爱的人不但是细作,还是李重熙派来的手下,窦天琅也无法置信,可是证据历历在目,他无法不信。 扮哥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可又完全听不懂……出月会武功,是东巽国的细作,然后李重熙派她杀了天彬哥哥,陷害天佑哥哥…… 为什么?重熙哥哥为何这么做? 她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可胸口越来越闷,像是有什么梗在胸中,令她喘不过气。“就算出月是东巽国的细作,也不一定跟重熙哥哥有关系呀……”她这么道,企图安慰自己。 “你仔细想想,那时我们遇害,第一个来救我们的是谁?”窦天琅要她认清现实,“是李重熙,不是吗?怎么会那么巧,若不是他早知道暗杀会发生……他又为什么命令出月杀了天彬?若不是那场暗杀跟他有关,若不是他要杀人灭口……” 意思是,重熙哥哥是策划叛乱的主谋? 她心跳剧烈,可是理智依然迷惑。倘若真是那样,重熙哥哥为什么策划叛乱又留了哥哥活路,还娶自己为太子妃? 窦天琅看出妹妹的困惑。“未央,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今日。” “今日?” “对,为了让你成为他的太子妃,得到南襄国的力量,好让他夺下广朝帝位……” 随着他一字一字落下,未央逐渐惨白了小脸,不自觉地摇头。 “你或许不能理解其中利害,可我没有骗你,李重熙的心比你我知道的还要复杂,他的确是为了得到帝位,才利用了你我——”他早怀疑过李重熙,可恨最后自己还是被他骗了,带着妹妹一起走入他的陷阱,这样的他简直可恨—— 第8章(2) “天琅弟,这故事听起来太耸动了,你就别吓未央了吧!” 这时,李重熙忽然走进寝殿,温和地出声。 “重熙哥哥!”未央不自禁地想走向他,但窦天琅扯住她,不让妹妹再靠近他一步。 李重熙见他如此,也明白他已经知道实情,再不信任自己。 而他,若不是出月方才赶来禀报,或许他无法及时回来阻止窦天琅带走未央。“天琅弟,你若有误会可以好好与我详谈,不过,请先放开未央吧。” 窦天琅咬牙。“未央是我妹妹,我为何要放开?” 李重熙眯起眼。“因为未央现在是我的妻子,是东巽国的太子妃,将来有朝一日,也会是广朝的皇后,该放开她的自然是你——” “皇后?”窦天琅冷冷一笑,真想扯下他脸上虚伪的面具。“你怎么不说她是你称帝的棋子,没有她这个皇后,便不能有你这个“皇帝”?” 李重熙的眼色因他的话而转为冷硬。事到如今,他即使辩解,又有何意义? 两国联军正在攻打宣城,此时民心不得动摇、军心不得有叛,就连窦天琅知道的故事、今日的对峙,一个字都不能泄漏出去…… “天琅弟,如今南襄国的兵符皆在我手中,殿外也都是我的人马,你的护卫桓玄也已落入我手,我不想你我兄弟失和,请你放开未央,我们好好谈谈吧!”这是他最后的宽容,若他无法心平气和,他也不得不动用其他手段。 窦天琅拂袖。“不必了!我与你无话可谈,未央我也要带回南襄国去——” “哥哥!” 李重熙被他激怒,黑眸彻底转冷,甚至阴沉几分。 没人能从他身边带走未央!她是属于他的,永远都是属于他的……死去的萧元展既然不行,窦天琅当然更是不行! 他随即出声。“崔暐。” 崔暐立即带人入殿。“是,殿下。” 他冷冷下令。“把南襄王暂时软禁起来,看来他兵前发病,是需要好好养病了。” 崔暐立即上前架住毫无武功的窦天琅,窦天琅与未央瞠目惊诧。“李重熙,你竟然——” 未央也吓坏了,不敢置信地望向李重熙。“重熙哥哥,你怎么可以软禁哥哥?你放了他吧……” “未央,不要求他!”窦天琅认清时势,只怪自己一时失察,如今只能束手就擒。“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重熙哥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根本不在乎你我兄妹,只想着如何利用我们登上帝位——” 听见他的话,李重熙的眼色更阴冷了。“看来南襄王病得还不够重,崔暐!” “是。”崔暐领命,便朝窦天琅颈后下手,他立刻昏迷过去。 “哥哥!”未央情急地要去抓他,可李重熙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上前。 她又惊又诧,又惧又恐,原本还不相信哥哥的她,如今只能复杂心痛地看着李重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哥哥说的都是事实?” 难道他真的利用她,还设局杀了天彬哥哥? 现在,他连她唯一的哥哥都要下手……不,不可能!重熙哥哥那么温柔、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伤害她的亲人,怎么舍得她难过? 她找到一个能为他辩解的理由,想再次信任他,也信任自己。“重熙哥哥,你快说事情不是这样,你会马上放了哥哥,不会把他软禁起来。天彬哥哥也不是你杀的,出月也不是细作,一切都是哥哥误会,你就这样好好跟他解释吧……” 李重熙接触到她着急的眸,见她的泪珠像断了线地坠下,他的心也为之震动。这一刻,他好想劝她别哭,让她不再伤心…… 然而,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把那些怜惜压下心头,然后冷冷觑着她,逼自己无情。 “你哥哥有些事没说错,窦天彬是我下令杀的,出月也是我派去南襄国的,至于你……我的确利用过你。” 未央一瞬间僵愣,彷佛内心坚固的城池终于挡不住千军万马的攻击,毁了。 她对他的信任、对他的爱情,还有对他的了解……都抵不过他这句话。 而她自以为幸福的小天地也完全支离破碎,碎得四处飞裂,彷佛不曾拥有…… “至于你……我的确利用过你。” 未央失魂落魄地坐在寝殿。 他说,他利用了她。 扮哥说的都是真的,无论他是不是“子玉”,无论自己是不是他记得的那个小泵娘,他都利用了自己,利用她的感情取得哥哥的信任,得到他想拥有的天下。 “公主……”见未央突然掉下眼泪,被李重熙派来照看她的出月,也不得不担心。 她是细作的事实已被窦天琅发现,由不得抵赖、后悔,但她的心底也难过不已,尤其是面对毫无心机的未央。 “告诉我实话,出月,哥哥被暗杀的事是他的计划吗?”事到如今,她还是不知如何把出月当敌人,她一直对自己那么好,若三年来的相处、感情都是假的,她还能相信什么? “绝对不是!”出月皱眉,斩钉截铁地否认。“是殿下洞烛机先,早些发现了南襄国的情势,知道两位王子可能下手,才派人一直跟着我们。公主,其他事都是真的,就这一件,你千万别想错了……” 或许是知道公主想听听自己的解释,主子才特意派自己来守着她吧? 她咽下苦涩的泪水。“你说其他事都是真的……那么他的确利用我,也利用哥哥,甚至天彬哥哥也是他杀的?” “这……”出月低下头,没法否认。“虽说如此,可是公主,殿下他是真心待你的,这点出月愿意以命作证……就连他命我杀了天彬王子,那也是因为他舍不得公主受罪,要天彬王子付出代价。” “他如果真心待我,怎会利用我?又怎能无视我的哀求,把哥哥关起来?”她喃喃自问,用理智逼自己不要再错下去,重熙哥哥根本不爱她! 她错了!错得离谱,可是……当她想起他冷漠的神情,胸口的疼痛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那个阴沉得令她难过的男人。 那一刻,她清楚自己的心还是有他,否则不会听到出月说他是真心待自己的时候,受伤的心竟会一时动摇,还想相信她曾拥有的幸福不全然是谎言…… 她该怎么办? 她没法恨他,因为在她还是小泵娘的时候,便已经喜欢他了,长大之后,也是她先接近他,一直缠着他,如果他利用了她,也是她先给了机会,是她先笨笨地喜欢他的…… 只是哥哥如今被关,性命堪忧,她怎能只顾着哀悼自己的命运? 想着,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吸气。“出月,我知道你是他的人,可是我求你,看在哥哥过去对你好的分上,你救救哥哥吧。” 出月是李重熙的人,可也是哥哥的身边人,她只能抱着微小的期望,希望出月并非完全无情。 出月困难地回道:“公主……你别紧张,殿下他绝不可能伤害王上,他只是暂时希望王上冷静而已。” “可是哥哥有病在身,他受不了折腾的。拜托你,出月,你帮我找出哥哥的囚禁处,让我去救他好不好?” “公主……”未央的话并非无道理,没人比她更了解窦天琅,若就此被幽禁,后果不知会如何。 她本以为身分曝光之前,自己便能离开窦天琅,便不会害了他,怎料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只希望哥哥能平安无事,天彬哥哥已经死了,我救不了他,不过哥哥我一定要救他!求求你,出月……”或许,她不该奢望出月,可现在,她只能求她了。 出月凝望着心急的未央,心绪波涛汹涌,挣扎万分。 李重熙曾救过她一命,因此她誓死效忠他,可窦天琅也曾救过她一命,她不能眼见他殒命,该怎样,才能真正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 “我明白了,我会带你救出王上,但一切都要听我的主意,可以吗?公主。” 待她救出了窦天琅,还了他给的恩,她就要向另一个恩人请罪,亲手将他赐予她的性命交还给他—— 来到舒城的崔有忠拜见李重熙时,也听闻了南襄王窦天琅的事。 崔有忠见过李重熙后,在门外见到了儿子崔暐。 “暐儿,我听殿下说了,南襄王已经被软禁起来了,对吧?” “是,是白露宫极隐密的一处,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嗯。”崔有忠沉吟一声,像是还有什么事不放心。“殿下虽囚禁了南襄王,但南襄王的妹妹还是太子妃,难保殿下不会一时心软,做出错事……”他听说李重熙对太子妃十分喜爱,他现下是能狠,但对枕边人又能狠多久呢? “您的意思是……” “夜长梦多,看来得早早为南襄王安排后事了。”只要南襄王“病”死,他们的最后大患就算除了,而如今等同他们禁脔的南襄国也能尽入手中,为了李重熙的大业,此举他势必为之。 “您是想下手杀南襄王?可这样一来……”崔暐神色一变,父亲想为主子解决后患固然没错,但此举若不让主子同意便要进行…… “暐儿,为父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好,难道你要看着殿下的大业功败垂成吗?”崔有忠对他丢出一记冷眼,要他记住目的。“你记好,为臣者必须帮助主子走对路,若主子走错路,你就是死也得为他先剪除障碍。为父一生最后悔的,便是未替文庆太子除掉李厚,你知道吗?” 当年的他就是没实时为文庆太子除掉有野心的弟弟李厚,任凭太子的善良仁慈害死自己,这次,他必不再重蹈覆辙,一定要保李重熙顺利登上帝位! 第9章(1) 自从下令软禁窦天琅后,李重熙便滴水未沾,直到宫人送来晚膳,他才发现天色已黑,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都过了这么久,她是否还在哭? 想起白日里,未央伤心难过的模样,他的心好似重回那一刻,一样地紧绷,一样地隐隐作疼…… 他不该说出那一切,但把秘密说出来后,却是轻松多了。 不用再逼自己说谎,不用害怕她可能得知一切,他甚至可以向她道歉,说他一开始是想利用她,不过后来他真的喜欢她,好喜欢她,所以他是真心要娶她做他的太子妃,也是真心想跟窦天琅成为兄弟。 可即使他这么说,她还是哭个不停,红肿的眼睛不看他,只是低头垂泪。 挥不去对她的挂念,只要想起她委屈掉泪的模样,他便像是被烛泪滴到那般炙痛,直到他再也耐不住,开口唤道:“来人!” 爆人立即进来。“是,殿下。” “去看看太子妃用膳了没,在做什么?” “是。”宫人领命离去,走到殿外,却惊见未央带着出月来到大殿。“小的见过太子妃殿下。” “太子殿下在里面吗?” “在里面,容小的先行通报——” “不必了。”未央神色平常地阻止他,示意手中的夜宵。“我为殿下准备了点心,自己进去,你就下去吧。” “是。” 待未央独自走进殿内,瞧见坐在榻上的李重熙神情忧虑。 他……肯定是在烦恼哥哥的事,考虑该怎么处置他吧? 一想起哥哥,她也振作起精神,照刚刚与出月拟好的计划,向他走去。“重熙哥哥。” 乍闻她轻柔的嗓音,李重熙抬起脸来。“未央?” “听说重熙哥哥没用晚膳,所以未央过来看看你。”她虽然眼眶微红,不过声音平稳,似乎回复了情绪。“我带了桂花酸梅汤,你先开开胃,等等我再叫宫人传膳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她竟还愿意关心自己……当她终于近在眼前时,他倏地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忐忑小心地问。“未央,你……还怪我吗?” 他从来不想见她难过,但终究是伤害了她,他只想知道她听了他的坦白,能不能原谅他,继续与他执手相伴? 未央想起出月为他辩护的话。“出月说你杀了天彬哥哥,全是为了我?”因为窦天彬命人掳她,甚至想要她的命,重熙哥哥才要他的命,教他永远不能伤害她与哥哥? 他坦然道:“他为了王位,连无辜的你都不放过,罪应当死。” 她抬眼,看见他眼底的感情,心底的希望再次燃起,真诚地请求。“你既然心疼我、爱护我,那么……可不可以答应我,放了哥哥呢?” 她可以相信他的心,也原谅他的利用,只要他能放了哥哥,她便当作那些都没发生,也会为他向哥哥解释,就像以前一样。甚至,她也不用执行她与出月安排的计划了…… 李重熙的眸光一下子灭了。“现在不行,未央。你比我还了解你哥哥,他虽然身子弱,但心性极强,他既认定我别有用心,便不会改变,现在放了他,会阻碍我的大业。” 窦天琅一定会抽回南襄国兵力,到时影响军力不打紧,若让自己的声威遭天下人怀疑,必定会带来无法计算的后果。 “我会跟哥哥好好说的,他身子不好,如果只是关了他,让他更把事情想坏,岂不是越弄越糟吗?”她苦苦劝他,希望他能先退一步,弥补两人关系。“重熙哥哥,你听我一次,让我别再担心哥哥,好不好?” 她那么卑微、那么低声下气,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行,万万不能冒这风险,不容许一次失误。 “你还记得锦亨园的梅树吗?”他望着她,逼自己想起惨死的父亲,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你知道那株梅树为何被人放火烧了?因为我父亲正是被人刺死在那里,临死之时,他的鲜血溅满树身,为了毁尸灭迹,那株梅树便成了陪葬品。” “重熙哥哥……”他的黑眸又蒙上了阴沉与杀气,她不禁为他心惊,为他的怨恨而难过。 “因此我在树下起过誓,一定要为他报仇,成为广朝皇帝,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 她的秀眉紧蹙,心疼又陌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一刻,她才了解他的心有多阒暗,她根本构不着。 原来他的忧伤,从来不是梅树开花便能解决的,她却以为自己一定能给他快乐,让他忘记所有伤心难过……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她根本不曾了解真正的他。 “如果哥哥执意反你,那么你……会杀了他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得不问出那个最坏的可能。 见她担心,他放柔了目光。“所以我宁可拘禁他,让他永远没那机会,直到他能心平气和,好好继续做他的南襄王。” 他不能放窦天琅,虽然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还对得起未央的办法。 闻言,未央总算明白了,他绝不会放了哥哥。 “未央,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你……了解吗?”他握牢她的手,就怕她会抽回自己的手,无法理解他执意这么做的理由。 “我了解了。”未央忽然开口,原来之于他,她不过是让梅树偶然开花,在他长久的痛苦里可以微笑一瞬间的小小存在。 比起他心底深刻的痛,复仇自是比她的伤心还重要,即便他爱她,也绝不能教他心软。 他虽然爱她、心疼她,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成帝的欲/望,在他的心里,她绝不是比天下还要重要的存在。 想着,她鼻间又一阵酸。原来,这才是他爱她的“事实”。 心酸,又有说不出口的失望,难道她该怨他爱天下不如爱她那么多吗? “未央,我承诺定会保你哥哥无事,你相信我。”他希望她能体谅自己,等到成帝那日到来,一切便会成为过去,他们谁也不会再痛苦了。 未央再度望向他,藏起眼泪,对他缓缓露出微笑。“汤……喝点吧,然后未央陪你一起用膳吧?” 李重熙并未察觉她的百转千回,只是当她终于绽开笑靥时,好珍惜、好感激地握牢她。“好,我们一起用膳——” 未央一返回居所,出月立即迎上前。“公主……还好吗?” 她抬起红肿又泛着泪的眼睛。“照你的话做了,他已经喝完汤了,今夜怕是绝不会醒来了。” 为了救出窦天琅,她们计划迷倒李重熙,暗中带窦天琅离开白露宫。 “那我们准备吧,我已探得王上跟桓玄被软禁的地点,瑶娥也会帮助我们。” “瑶娥吗?” 出月压低声音。“她不知道我们要救王上,不过瑶娥擅于易容术,我告诉她公主只想见王上一面,让她为公主易容,以瑶娥的身分前去。” 瑶娥虽然听命于李重熙,但在出月的游说下,若只是见个面,她还是愿意冒险帮她们一回。 “是吗?”未央不在乎那些,只要能见到哥哥便好。“那我们快些动作吧。” “是。”出月立即让瑶娥准备易容,待她们准备好,便前去救窦天琅。 窦天琅被软禁在白露宫的文瞻楼,那是间御用的藏书楼,李帝未曾南巡已久,此时更不待使用,烟草荒废,没人会注意这个僻静的角落。 出月抓准时间,正是三更侍卫替班的时候,她趁交班时入口侍卫最少,带着易容后的未央前去。 “出月大人!”这里的侍卫皆是东巽国王宫旧人,一见到她出示的令牌,便知她是与崔暐同为东巽太子的护卫。 “我奉殿下之命,与瑶娥前来探视南襄王安好,还不开门?” “是。”侍卫们不疑有他,开门让她们进入。 屋里的窦天琅一见到出月便斥责。“你还敢来见我?” “王上息怒,我带公主前来,是来救王上的。”出月低声解释后,身后的未央便走向窦天琅。“哥哥!” “你……”窦天琅不知眼前瑶娥模样的女子便是妹妹,神情狐疑。 出月马上解释。“王上,这是公主没错,为了带她来见您,我请人为她易容成女官的模样样。” 窦天琅转头再度看她。“你……真是未央?” “是,哥哥,我跟出月来救你了,你与桓玄快跟出月离开这里吧!” “既然你是未央,那么哥哥也要带你一起走。” “哥哥,我不打算走,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请你快随出月离开吧。” 窦天琅震惊地看着她。“你不愿走?莫非是因为李重熙?” 她蹙眉,点了点头。“我为了救哥哥而对他下药,不能一走了之,之后的事我会处理,定不会让他再对哥哥不利。” “哥哥怎么能自己走?未央,你必须跟哥哥一起离开——” “哥哥,请你听未央一次!”她加重声调,表现出无畏坚定的决心。“若无未央,重熙哥哥定不会放过你;若无未央,他也一定不能消气,所以……” 窦天琅沉痛地问:“你该不是……还喜欢他吧?” 她无语,明知自己可能卑微如一只蛾,还是愿意往火堆里飞去。被哥哥看出自己竟是那么不争气,她愧疚不已,于是陡地对着窦天琅跪了下去。“未央对不起哥哥,让哥哥受此危难,不过,请哥哥原谅我不能离开他……” 窦天琅懂了,即便李重熙对自己无义,但妹妹依然对他有情。 傻啊……他的傻妹妹,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出月出声催促。“时间不多了,公主、王上快作主意吧!” “好吧。”窦天琅如今只能相信李重熙不会为难妹妹,想办法先保全自己,总有机会再把妹妹从他手中抢回来。 “出月,那你快带哥哥他们出宫吧,一定要护他安全,好吗?” “是,公主。” 临行之际,窦天琅拉住妹妹,殷殷交代。“未央,你也得好好保重,好吗?” “哥哥放心,我绝对会平安。” 有了她的保证,窦天琅终于与出月一起自后门离开了文瞻楼。 未央确定两人安全离去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至少,她不必再担心哥哥的安危,再不用觉得自己害了哥哥…… 回身,她深吸了口气,准备回去见李重熙。 第9章(2) 待她走出文瞻楼,却意外遇上崔有忠带着崔暐与几名亲信前来。 她不认得崔有忠,倒是认得崔暐。 “瑶娥,你为何在此?”崔暐错愕地看着瑶娥,他们趁今夜交班,已安排好计划,如今却意外遇到她,别有心思地与父亲相视一眼。“这位是殿下最信赖的崔大人,快些见礼吧!” 未央虽不明白两人为何前来,不过还是冷静地行礼。“瑶娥……见过崔大人。” “你不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吗?为何在此?”崔有忠沉色。 “太子妃殿下……因为不得见南襄王,特命瑶娥来探南襄王安好。” “是吗?那么你见过南襄王了,他在里面吗?” 她忐忑道:“南襄王确在里面,崔大人可要见他?”万一他们进去了,不是立刻发现哥哥不见了? “是吗?”崔有忠打量她。他本想暗地处理掉窦天琅,却遇上瑶娥,若只是单纯打发她,明日文瞻楼失火一事,她必会觉得古怪…… 于是他瞥了崔暐一眼,只得假传圣旨。“殿下白日有令,命我处理这文瞻楼,暐儿?” “是。”接到父亲命令,崔暐立即示意一旁的侍卫,只见亲信们分批散开,将手中的火把掷入文瞻楼。 未央惊骇不已,一股冷凉从背脊爬起。“崔大人……” 崔有忠命令她。“此乃殿下意思,要让南襄王病死今夜。瑶娥,你尽避尽本分,但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此事,若消息走漏,你该知何罪吧?” 李重熙……要让哥哥“病”死今夜?! 她怔了怔,身子微微一晃,却在崔有忠与崔暐离开视线后,才踉跄跪下,吓得连力气都没了。 他不是说不会动哥哥分毫,只是要软禁他吗?怎么会暗中派人杀了哥哥?难道他只是骗她的? “如果哥哥执意反你,那么你……会杀了他吗?” “我宁可拘禁他,让他永远没那个机会,直到他能平心气和,好好继续做他的南襄王。” 与他的对话言犹在耳,难道……都是谎话吗? 他说过不会动哥哥,却还是骗了她! 脑海充满这事实,她开始不能自已地颤抖,茫然看着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转眼间便烧了整栋文瞻楼—— 若不是她早些前来,让出月救走哥哥,或许明日待哥哥死了,她还被他的一句“病死”永远瞒骗,是不是? “未央,我发誓定会保你哥哥无事,你相信我。” 她呆然望着这场大火,不知何时,眼中什么都没了,只有一片惨淡的景象。 她曾经相信他,他却利用了她。 直到最后,她还是想相信他,所以决定留下来与他面对一切,但他却用这样卑鄙的方式伤害她。 即使是与她拥有血缘关系、最亲爱的哥哥,只要阻碍他的路,他依然能无情地将他杀害,继续在她面前装作无辜、不得已,哄骗她、利用她,是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李重熙……”喃喃地月兑口而出,她的心忽然剧烈绞痛起来,泪水也不知何时淌满了脸颊。 宛如刀割般痛心的泪、被至爱的人狠狠伤害的泪水、后悔自己那么喜欢他的泪水,一点一滴溢出眼眶,流尽了她心中对他最纯真的感情,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说也说不出口的绝望忧伤。 人如果忧伤了,心也会受伤的,一直这样的话,心会死掉的…… 想起自己一直相信的话,未央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心死的感觉。 李重熙一宿醒来,发现未央不在身边。 怎么回事?昨夜他们不是一起用膳了吗,为什么他竟然先行睡下,醒来了连她的人也没看到? 忽然间,宫人匆忙进殿,跪在他面前。“殿下,不好了!文瞻楼失火,如今已成焦土一片了!” “你说什么?!”他猛然站起。“南襄王呢?他人怎么样了?” “殿下。”此时崔有忠带着崔暐步进殿来,虚心启禀。“臣已派人检视完火场,并未找到南襄王的尸首。”他原以为能立功一件,没想到竟让窦天琅侥幸逃了,回想昨夜经过,不免怀疑起当时瑶娥之语是否属实。 “那么,火是怎么起的?” 崔有忠与崔暐交换视线,供出父子间的说词。“怕是南襄王策谋逃跑,为了声东击西,所以放火烧了文瞻楼。” 逃跑?!李重熙立即想到最有可能助他逃跑的人。“出月呢?” 崔暐禀报。“回殿下,出月亦不知去处。” 连她也不见了?难道真是他们早已计划好,那么昨夜他的昏睡莫非也是…… 想起过来探望的未央,他神情惊惧地看向众人。“太子妃呢?还不传人去找!” 不待传令,负责未央安危的瑶娥已经进殿请罪。“殿下恕罪,太子妃一夜未回宫里,不知是否安好,请殿下恕罪。” 他的喉间霎时一梗,深吸口气,才能再度张口。“太子妃为何一夜未回宫?你是怎么看人的?!”声未大,话里的怒意却万分慑人。 “太子妃昨晚回宫后,便说要与出月大人前去探望南襄王,没想到一夜未回,小的今早听闻文瞻楼失火,不知……”瑶娥不敢说下去,怕主子无法接受。 “太子妃昨夜也去了文瞻楼?”崔有忠惊呼,他昨夜明明见到的是瑶娥,不是太子妃,这是怎么回事? 瑶娥立即答话。“太子妃怕不得其门而入,所以让小的为其易容,这才与出月大人前去文瞻楼。” 崔有忠心一惊,莫非昨夜他任其离去的女子,不是瑶娥而是太子妃?! 那么,她岂不是知道自己假传圣旨?不……回想昨夜,或许她会认定那是李重熙授意,是他要杀了窦天琅…… 所以她消失不见,是跟着窦天琅一起逃了吗? “崔暐!” “是,殿下。” 已经听得心思寒透的李重熙,强稳心神下令。“立即带人翻遍文瞻楼,确定有没有人葬身火海,有异立即来报!” “殿下!”崔有忠隐着波涛汹涌的心虚,挺身建言。“如今南襄王失踪,无论是死是活,都理应先发布消息,告知天下南襄王病死的事……” “够了!”李重熙忽然挥落身旁的花瓶,极其失控地喝斥崔有忠。“太子妃生死未明,你让我管南襄国什么事?!” 他怒急攻心,又未曾进食,一时间竟觉脑门翻腾,往后踉跄一退—— “殿下!”崔暐立即上前扶住他,紧张道:“属下斗胆,请先让御医来看看您,您的脸色……” “把太子妃给我找出来!”他看着崔暐,坚决要他执行命令。“一炷香的时间,崔暐,我要见到她安然站在我面前!” 即便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崔暐,也甚少见过他神情如此慑人,犹记上次见他怒气外显,亦是太子妃遭掳的时候……领会他焦怒迫切的心思,崔暐毅然接下命令。“属下遵命。” 待他领命去了,李重熙闭上眼,静心略作调息。 未央,你去哪里了? 昨夜那碗汤,是你早已计划好的吗? 你不会不知道那场火,对不对?你一定会跟窦天琅一起逃的,对不对? 那么多问句,那么多着急,他却得不到答案。 结果,未央的确并未葬身火场。 但整座白露宫里也没有她的踪迹,她似乎是以瑶娥的模样出宫,不知所踪了。 听着崔暐禀报,李重熙的神色也平静下来,一双冷凛的黑眸投向远处,没有惊慌哀痛,彷佛一潭谁也看不透的深水。 崔有忠站在一旁,心中琢磨着昨夜之事如何永世不得拆穿。 如今窦天琅逃亡亦是死,他的南襄王位再不可能为他悬空,太子妃若是跟他在一起,若还活着,他是不是得先发擒人,比李重熙早一步抓到她? 总之,这两人皆不可活,尤其不能活着出现在李重熙面前—— “崔丞相。” 听李重熙喊他,崔有忠立即屏息以待。“是。” “找人秘密搜索南襄王与太子妃行踪,越快越好,务必抓活口,知道了吗?”如今唯一可能是未央跟窦天琅在一起,只要找到窦天琅,他才有机会找到未央。 “臣遵命。” “南襄王“病死”的消息不可外传,知道文瞻楼之事的,只能有眼前几人,眼下,南襄王仍养病于宫中,谁都不得探视。” “是。”崔有忠应声,然后建言。“可如今宣城之战正如火如荼,殿下对于前线战情是否有所安排?” “宣城若一个月内还打不下来,那便遣使广都,提议和谈吧。” 和谈?他……莫非要放弃将到手的天下?! “殿下……” “如今我已握有广朝三分之一土地,并同东巽、南襄二国国土,就算不得广都,亦可称帝天下,无所畏惧。”李重熙冷静剖析。“如今唯有内乱能伤我声威,若南襄王之事不得善了,就算打下宣城也于事无补,懂吗?” 意思是,天下之争如今不在广朝,而是系在窦天琅一人身上? 崔有忠心惊,亦听懂了他的意思,自己坏就坏在没及时杀死窦天琅,又任其逃跑,此时自当专心抓回窦天琅,以稳住李重熙的声望,莫不得让窦天琅起而反他,甚至让他有机会与北宫澈连手,到时是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高瞻远瞩,臣了然于心,定当完成殿下嘱托!” 祸是他闯出来的,崔有忠暗自起誓,必定要在李重熙之前抓到窦天琅,然后……他要用自己的手,亲自了结他。 “听说了吗?宣城和谈破局,雕龙太子终于在舒城称帝了!” “和谈破局?那战争还打吗?” 东巽国津城是远江航运起点,亦是连接广朝与南襄国的重要商路,隔着远江距离广土数百里,但李重熙在舒城称帝的事传至这里,贴上告榜,街上买卖来往的百姓人声鼎沸,谈论声不绝于耳。 无视路人闲言,一名妆扮素净的清丽女子挽着一副落魄书生打扮的男人,彷佛不干己事,木然地走过大街。 “那皇后是谁?便是太子妃吗?” “太子妃听说被废了,不过皇后哪怕没有,宫里肯定有一堆女子妄想飞上高枝的。” “这么可怜!没成皇后就废了?” “我倒是听了舒城的亲戚说,说新皇后会是崔丞相的女儿,芳龄十八,活月兑月兑是个天仙模样,听说皇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为她着迷了呢……” “崔丞相的女儿?我听说崔丞相如今不但协理政事又掌管兵符,位至人极,若皇上想立崔丞相的女儿为后,这消息肯定是有准的……” 一听到李重熙即将迎娶新后,男子终于有了动静,看向声音来源。 “夫君?”女子不为所动,轻巧地喊他一声,像是询问他是否累了。 “没事。”闻声的男子移回俊颜,再度踏出坚定的脚步。“先走吧,桓玄还在等我们呢!” 自那日离开白露宫,他便与出月伪装成平民夫妻逃过追捕,桓玄则一路保护他,听说宫中依然以南襄王养病掩饰消息,于是他秘密离开广土,准备先避开李重熙的眼线,回到南襄国重整势力。 没想到在他迂回利用津城回国的途中,竟让他听见李重熙要立新后的消息……难道他是真要废了妹妹?那么未央如今又在何处,处境如何呢? 一想起未央,窦天琅的眉宇便拧紧。 即使亲手杀了李重熙也都化解不开他胸中积蓄的恨意。 李重熙……你竟然如此无情无义,伤害一心向着你的未央? 忿忿咬牙,窦天琅决定不照计划回国,而是折回舒城,想办法救出困在宫中的妹妹,这次无论她怎么说,他一定要带她走,永远离开李重熙的身边—— 第10章(1) 爆里,已登基为帝的李重熙身穿明纱黄袍,伫立一园清冷的梅花林中。 纵然如愿成了天子,但黑眸依然阴郁,觑着园中梅开胜雪的景色。 “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崔暐不知何时靠近,在他身后跪下。 比雪还冷的唇角微动。“说。” “如您预料,南襄王已出现在舒城,属下已秘密抓住他,您要立刻见他吗?” 称帝后,李重熙命他传布另立新后的消息,一则是引开崔有忠的注意,一则要教让他们遍寻不着的窦天琅主动现身。 他深知窦天琅极爱妹妹,若他得知未央受此委屈,即便已在天涯海角,定会不惜一切前来搭救,这也是他为何迫切要登基的理由。 丙然窦天琅马上现身舒城,成了他们的瓮中之鳖。 “当然。”李重熙转身,与崔暐来到了秘密囚禁窦天琅之处。 待崔暐为窦天琅解开眼罩时,他忿忿看向李重熙。 “李重熙!你竟然——” “别来无恙,天琅弟?”一段时日未见,看来他挺精神,可以放心了。 “不要称兄道弟了!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这么叫我?” “为何没有?我为你收拾窦天彬跟窦天佑,保你平安登上王位,难道这非你所望?甚至我与你结盟,也是你亲口答应,就算你是看在未央的分上愿意帮我,我也能发誓我对未央的心意是真的,并未全然是利用她——” “话说得倒好听,你不是想立新后?既然如此,未央便与你无关了,我也与你无关!”窦天琅板起冷脸。“少废话了!未央呢?” “我没有要立新后,那只是骗你来舒城的诱饵。”李重熙从容回答。“至于未央,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什么?!” 李重熙眼色一沉。“她在你出逃的那夜也离开了舒城,因她认为我下令要杀你,但我没有。” 崔有忠那夜放火之举,他已经知情了,只因受不了为难与折磨的崔暐主动坦白了父亲的罪过。 窦天琅却听得迷糊。“你究竟在说什么?” “总之你得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比起我,别人更想要你的命!”李重熙不容反抗地命令。“保住你,我才能对未央交代,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懂了吗?” 崔有忠虽然自作主张要杀窦天琅,但他不能取崔有忠的性命,因为他答应了崔暐,且崔有忠有功在先,日后还得倚靠他。 “我为何要相信你?除非我先见到未央——”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让你见到她。”李重熙眯起眼,站稳上风与他谈判。“而且我还会让你见到另一个人,出月。” “你……也捉了她吗?”窦天琅决定回来救妹妹,那日便与出月分别,行前特意没留话,难道如今她也在李重熙的手中吗? “对你而言,出月或许只是个背叛你的细作,但在我眼里,她也是背叛了我,是你的细作。”他在两位王子暗杀窦天琅时,便知窦天琅对出月有情,只是没想到出月竟也为他背叛自己,不但那夜救出他,知道窦天琅前来舒城后,竟然主动投网—— “你要杀她吗?”窦天琅的声音陡然冷肃。他与出月亦是解不开的结,恨过她的背叛,又舍不得见她出事,因此才会留下她独自返回舒城。 “如果你不想救她的话。”李重熙见到他神情,也知道他绝对会答应跟自己谈条件。“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若你答应,我不但让你见未央,亦会保证出月活命,将来等天下大定,南襄国的一切我也能双手奉还——一切就看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如今的他需要窦天琅与他配合,好好听话去广都躲一阵子……直到天下局势稳定,他能解决崔有忠的事为止…… 抛下话,李重熙便转身离开,留下窦天琅好生思考。 “崔暐,小心看紧窦天琅,若他再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人,清楚了吧?” 崔暐低头。“属下清楚。” 当他再度走进默林时,偶然一阵风扫,白絮摇摇飘落,他的黑眸忽然渗进一抹怜惜,想起与未央的种种回忆。 “那么,她呢?”话语间,终于有了温度。 “禀陛下,据瑶娥回报,已在东巽国都——” 是吗?离开他之后,她竟选择回去那里吗? 是否有什么事让她放心不下,抑或是他仍然在她的心中? 他宁愿是后者。 那么这些日子,他努力对她的消息置若罔闻,强迫自己不要去找她,独自忍受宫里没有她的孤寂,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半年后,明水宫。 昔日的雕龙太子李重熙在舒城即帝位后,明水宫便重新成了皇室离宫,由于东巽王萧立亦被新帝迎至舒城协助理政,于是没了主人的明水宫,大半宫人重新替换,最后剩下原本一半不到的数目。 然而,平静多月的明水宫突然接到陛下驾临的消息,一夕间,宫里也忽然热闹起来,彷佛再度有了生气。 “快快快!快把花园里的花植好,一定要是最漂亮的芍药,知道了吧?” “是。” 爆人们来来往往,如今刚上任的明水宫总管胡长安眼观八方,对底下忙碌的宫人处处指点。 忽然,一名抱着兰花的小爆女从人群间匆匆走过,一见到她,胡长安立即喊道:“慢着,给我站住,卫央。” 名唤“卫央”的小爆女僵住身子,怯怯地回头望他。“胡总管……” 胡长安步至她的面前。“你抱着什么?这兰花也是你能搬的?” “拜托你,胡总管,我家主子今日想看看兰花,求您允了吧!” “又是子勤殿那位?”胡长安想起住在那里的疯后刘氏,脸色不愉,“罢了罢了,你快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乱搬花就是。” 虽是疯后,但毕竟是明水宫里唯一的主子,胡长安再瞧不起,也绝不敢在陛下要幸临明水宫的当头出事。 “谢谢你,胡总管。”小爆女娇颜笑开,也大胆问道:“对了胡总管,今日宫里这么热闹,为的是什么啊?” 她平日深居子勤殿,与世隔绝,自不知道宫里的大事。 “嗯哼!”胡长安轻咳一声。“跟你说吧,日后你在子勤殿当差也该当心点,陛下有旨,马上就要驾临明水宫了——” “陛下?!”倏地一惊,她一时竟月兑口问。“是李重熙吗?”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不要命了吗?” 她马上求饶。“卫央该死,请胡总管恕罪。” “看在你是子勤殿所剩不多的宫女就算了,不过切记管好你家主子,不可让她在这重要日子闹出事端,懂吗?” 必着刘后的子勤殿自萧立离开后,便无宫人想去伺候性情疯癫的刘后,除了卫央,只有另一名宫女七巧,他当然不愿轻易折损两人,否则要再找人替补也是件头疼事。 她连连点头。“是,卫央一定遵从总管交代。” “那么,下去吧。” 被胡长安示意可以走了,她便抱着兰花快步跑开。 她一路奔回子勤殿,直到进入殿里,才关上大门喘息。 秀额早已渗出细汗,她抚住急剧的心跳,喘了口气,才能好好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 他竟要来明水宫了?! 为什么突然来了?明明已在舒城另建新宫,难道是他怀念自小居住的宫殿?还是他知道自己正在这里? 不……不可能,当初她趁着宫人大量替换的机会,冒名进入明水宫,而且自愿去子勤殿当值,结果没人认出她,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明水宫呢? 未央猜想他要来明水宫的原因,也不自主想起他的俊颜,想起以往与他在明水宫里的甜蜜回忆,还有他对她无情的欺骗…… 眸里不知怎地氤氲一片,当她伸手去擦,才发觉是泪。 她惊讶不已,像是不知道自己竟还有眼泪可流…… “卫央,是你回来了吗?” 一个年老的声音突地响起,她立即收拾心绪,整整仪容,然后抱着兰花走进殿里。“是,是我回来了。” “你手中的……是兰花吗?”刘后望见她捧在怀里的花盆,目光一亮。 “是的。”她上前,将兰花放在刘后眼前。“您不是说想看兰花吗?所以我去搬了一盆,让您可以养在殿里,天天都见着。” 刘后见那兰花,目光盈泪般晶莹,像是回想起美好的往事。“我最喜欢的就是兰花了,以前宫里曾植满一座兰花园,是王上讨我开心的礼物……对了,元展他也喜欢兰花,那孩子特别喜欢兰花的香味……” 想起儿子,刘后急问:“对了,元展去哪了?怎么不来看我,也不来看你?” 她心一紧,却得展笑解释。“太子要治理国家呢,所以出城游历了,他要看看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每次患有疯症的刘后问起萧元展,她都这么回答,可怜如刘后,从来也不记得这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谎话。 “对,我的儿子是太子,自然该为百姓奔波,这是应该的。”刘后闻言也开心了。“卫央,你别觉得寂寞,好好陪在母后身边,我们一起等元展回来吧?” 第10章(2) 未央的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当初她来到东巽国,一是为了远远离开李重熙,一是放心不下明水宫里的刘后。 毕竟她是自己姨母,是这世上除了哥哥,唯一与自己有血缘亲情之人,她身染疯症,又被独自留在明水宫,她自是不忍见她无依无恃。 但她的不忍,其实也是为了李重熙。 刘后以为李重熙害死儿子,而她不忍他被怨恨,总想做点事,要刘后不要那么恨他…… 即使自己明明也恨他,恨他连哥哥的命都可以狠心夺去,可是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依然选择回到东巽国,这个她曾经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是想逃离他,可心底还是无法真正放下,还是想抓住一些幸福的残影。 她很傻,她知道,可就是没法变得冷酷,抹杀那么傻的自己,把有关他的一切全忘掉。 刘后见她神情郁郁,以为她想念儿子,温柔地安慰她。“卫央别愁,等元展回来,母后会要他多陪陪你的。你们虽然刚刚成亲,但还是得赶紧繁衍子息,让我抱抱孙子,这才是他身为太子的重要事啊……” 自从未央来到她身边陪伴,刘后的状况稳定许多,虽仍疯癫以为萧元展还活着,可至少不再做出伤害旁人的事,甚至还会关心他人了。 未央抬眼,心暖地挤出笑容。“卫央知道了,再不会愁了。” 然而当她看着刘后满足的笑容时,不免也会想着,若自己能如刘后一样疯癫,活在虚假幻想之地,应该也能跟刘后一般,无知地幸福。 服侍了刘后午睡,七巧也将一封缄完整的信交给未央。“卫央,这是宫外刚捎来的信,你看看吧。” 七巧是在李重熙称帝后入宫的宫女,比她早一步服侍刘后,自然没见过未央也不识得她,当初她想进宫时,也是七巧见她孤身一人,主动保荐自己入宫做事,半年来,她一直很照顾自己。 “谢谢你,七巧。”她一见那字迹,便知是窦天琅所书,神情兴奋了起来。 “你去房里慢慢看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七巧也知道寄信来的是她的亲人,总是留她安心看信。 “谢谢你,七巧。”再次跟她道谢,未央便回到房里,谨慎地拆信阅读。 未央,近来可好? 扮哥很好,正在广都,听说华皇公主已有孕在身,广朝人人尽道,若公主将来诞下皇子,必能以其子之正统令天下归顺,想必到时,李重熙与北宫澈定有另一番天下争夺。 想到此,哥哥便庆幸你已不在他身边,不必卷入这是是非非之中,若将来两虎相斗,或许可便能有机会重登王位,夺回南襄国。 不过你知道,我其实不在乎那王位,如今哥哥的日子虽非养尊处优,却也过得十分惬意,唯念之人便是你,既然你当初决意不与哥哥同行,那么务必好好照顾自己,过些日子哥哥便会去见你,诚盼你我兄妹聚首之日…… 读完信,未央秀眉轻拧,她与哥哥数月前曾在东巽国见过一面,那时哥哥说有要事要前去广都,问她是否同行,是她拒绝了哥哥,说想留下来照顾刘后,如今哥哥一切平安,她理应放心,可莫名地又为另一事隐隐担忧…… 她明白,自己在乎的是李重熙。 他已经称帝,是统治南广土及东巽、南襄两国疆域的唯一帝王,他终于完成为父报仇的宿愿,即便这中间他伤害自己,可听到他登基的消息,她真觉一切到此为止,天下再不会有争端了。 没想到这竟只是短暂的平和,他与广朝未来的新帝还有交战的一天……想到此,她的心隐隐纠结,说不清是担心天下百姓,抑或是他。只要想起他,她的心底便像千般滋味都搅和一起,分不清对他到底是怨恨比较多,还是牵挂比较多…… 将信按在胸口,她只知道自己唯一祈求上苍的愿望,就是千万不要再让战争降临,不要再让任何人受伤。 所有人都曾失去过所爱,各有伤痛,再不要新添更多仇恨了。 无论是北宫澈或他、大广朝与南广朝,还是他跟她…… 李重熙驾临明水宫的那日,整座明水宫也焕然一新。 胡长安早早便领着一群宫人跪在门口,等着圣驾到来。 见到李重熙左右伴着崔有忠及崔暐,胡长安马上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重熙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就是胡长安?” “是,明水宫总管胡长安恭迎圣驾,陛下迢迢来此,想必一定累了,请让小人侍候您入宫休息吧?” “是有些倦,不过朕想先见刘后,你速传子勤殿,说朕要任即过去。” 一听到子勤殿三个字,胡长安的脸便歪了。“呃……” “有何不妥吗?” “无……无也。”胡长安点头如捣蒜。“小人立即去传旨,马上就去……” 待胡长安告退,崔有忠便建议。“陛下,您一路乘车行舟,何不先稍事休息?刘后的事晚点再见也不迟……” “刘后对朕有抚育之恩,何况她如今独居明水宫,朕既然来了,怎能不先去见她?” 崔有忠无言以对,只得听命。“陛下所言极是,微臣愚见了。” 李重熙见状,对他微微笑开。“不过崔丞相,您年纪大了,还是先去别院休息吧,也不用陪朕了,有崔暐同行便可。” “陛下,这……” “不是说了有崔暐陪我吗?嗯?” “是,微臣遵命。” 胡长安回身请驾时,崔有忠也立在原地,恭送李重熙离开。 李重熙随即往子勤殿而去,途经花园时,对于胡长安用心安排的花园景致,他似乎没有一点兴致,让一路上想介绍的胡长安毫无机会开口,只能随着他快步走向子勤殿。 到了子勤殿,只见门口的宫人慌张请安,胡长安也忙道:“禀陛下,子勤殿到了。” 李重熙的目光巡过子勤殿的外观一回,忽然开口问他。“怎么子勤殿的匾额看起来像是久未打扫?” “呃……回陛下,这是宫人疏忽,怕是今早忘了擦,小人等等一定严加斥责,让他们快些打扫。” “嗯。”李重熙也没多说,举步踏进子勤殿。 他一入殿,胡长安也赶紧对门口的宫人指手画脚,要他们马上把子勤殿整理得焕然一新,才又急急跟上。 李重熙走进殿里,只见殿里左右各六名宫女,见了他便立即行礼。“奴婢见过陛下,愿陛下圣寿无涯。” 几个宫女被胡长安赶紧调来子勤殿,虽然行止整齐,却不免因见驾而面露紧张,唯有领前的一名宫女镇定至极。 李重熙便点了那个宫女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七巧回禀。“回陛下,奴婢叫七巧。” “七巧?”李重熙琢磨这两字。“莫非你是七月七日所生?” “是,因此奴婢的父母取名七巧,正是七夕乞巧之意。” “七夕……不正是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日子吗?”彷佛有感,他笑了起来。“倒是好名字,好兆头……” 胡长安在这时搭话。“陛下,您想见刘后,不如小人亲自去请吧?” “不必了,胡总管,朕想好好与母后谈话,你跟她们都下去吧!崔暐,你也下去,让七巧姑娘伺候便可。” “这……”正当胡长安搓着手,不明就里之时,只见李重熙目光倏地转冷,于是心一慌,低头答应。“是是……小人遵命。” 待人声皆空,李重熙才开口。“刘后呢?” “王后殿下正在梳妆,请陛下稍待,奴婢这就去请。”七巧禀完,立即转身请人。 他独自在殿中等候,而早一步闻讯的未央躲在殿中梁柱后面偷偷瞧他。 他今日一到明水宫便来见刘后,明知刘后怨他至深,他还愿意前来,甚至连宫人都不留,难道不怕刘后加害于他吗? 虽然心中还不能原谅他,也不愿见他,可她的心依然受他牵动。 此时,刘后由七巧搀扶自另一端出现,李重熙也立即起身上前。 他背对着自己,因此她看不见李重熙的表情,可她清楚看见刘后出乎意料地对他绽开笑容——“元展,你终于回来了。” “母后,儿子不孝,许久未来向您请安了。”李重熙面色温和,事亲至孝地扶她上坐。 “不碍事,你回来就好。”刘后直至坐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表情真切地表现出对儿子的思念——她是真的把李重熙当成了萧元展。 瞧着这令她惊惧的发展,未央猛地捂住嘴巴,以免不小心发出声音。 “母后,您近来可好,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李重熙笑着对刘后嘘寒问暖。 萧元展死后那一年,刘后一次疯症发作,当时他正好前去探视许久未见的刘后,没想到刘后一见自己,竟不认得他是李重熙,却把他当作了亲生儿子萧元展。 当她将自己疼爱地抱在怀里时,他忘记挣扎、忘记说不,甚至有个念头,想要这样做一辈子的萧元展,永远得到她的母爱。 他心甘情愿地替代萧元展,在这蛰伏报仇的漫长岁月中,唯有在子勤殿时,他有母后疼爱,可以不做那个必须不择手段得到天下的李重熙。 “没有,母后好得很,倒是元展……”她伸手轻抚他的削瘦脸庞。“怎么瘦了,还瘦这么多?” 他握住刘后的手解释:“儿子只是忙于国事,四处奔波所致,身子倒无任何不适,请母后不要担心。” “看来你身边不能没人,没人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刘后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眉目间充满了关爱。“下次你再出门,让太子妃跟着你吧!有太子妃照顾你,母后也能放心了,好不好?” 李重熙这次没答话,刘后见状,便急急地唤。“对了,卫央呢?七巧,还不告诉她太子回来了,让她快来见元展啊……” 未央听到刘后在唤自己,可她根本不敢动,就怕暴露自己的行踪。 “母后,卫央怕是不在呢!”最后,是李重熙开口转移了刘后的心思。“您用膳了吗?儿子有些饿,不如跟儿子一起吃顿饭吧。” “好好,那我们吃饭,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好好养养身子啊,元展……” 未央瞧着两人相处的情景,说不出有多震撼。 比起她对他的怨,他假装成萧元展的震撼更令人错愕,内心无比揪拧。 若他对刘后这般有情有义,并非冷血之人,萧元展自食恶果也令他愧疚后悔一生,为什么当初会宁可不顾自己,也要杀死哥哥? 她越想越不明白,许久未起波澜的心也因为他的出现,彻底地不得安宁。 第11章(1) 是夜,未央还处于白日的震惊中,茫然地伺候刘后歇息,七巧见她神思恍惚,建议今日由她来守夜,要她先回房休息。 她接受了七巧的好意,心思混乱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压根儿没注意到房里已坐着一人,直到走至桌边坐下,才惊见端坐在床榻上的李重熙。 “你!”她叫出声,却也马上捂住嘴巴。 “白日没见到你,所以来了。”李重熙从容地瞅着她,温和一笑,彷佛早知道她的行踪,连她其实在子勤殿当差的事都知道。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你离开之后,我的人很快就找到你的行踪,于是我命人一路尾随保护,直到你来到明水宫。” 他竟然知道得那么早?“所以你早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我假扮宫女混进宫里……”她喃喃道。那么一路上他派的人是谁,为何自己毫无所觉? “是我让人带你进宫的。”他面色温煦,缓缓解释。“听说你选择回到东巽国,我猜你是挂心刘后,所以命人裁撤明水宫原班宫人,公告要招人的消息,也派了人与你接头,荐你入宫……” 未央星眸一瞪,不敢置信。“七巧……是你的人?” “对,她与你也熟稔,因为她便是瑶娥。” “什么?!” “你清楚瑶娥擅长易容术,要化成另一个人对她并非难事。” “七巧就是瑶娥……”她兀自怔愣,自己怎么就没意识到呢?她离开舒城,一路上自以为躲藏得很好,其实不然,原来一切都在他掌握…… 那么,他也知道哥哥的行踪吗? 心一悚,未央猛然站起,宛如只惊弓之鸟。 李重熙却早一步抓住她,将惊恐得要逃走的她搂在怀里。“未央,为何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离开?我明明答应你不会动窦天琅,为何你还要走?” “因为你骗我!你说不会杀哥哥,结果还是派人放火烧了文瞻楼!”被他牢牢禁锢,她挣月兑不了,一时又急又气,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骗我?而我竟然差点相信你,差点害死哥哥……” 忆起往事,她的眉宇纠结,心也揪拧难耐,彷佛又回到那一夜。 “我没骗你!未央。”他望着她,胸膛也因为她的神情而起伏。“我从来没动过要杀窦天琅的念头,那一夜,崔有忠不是我派去的——” “他明明奉你的命令去放火,这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吗?”她摇头,记忆逐渐清晰。“何况那时的我假扮瑶娥,他没必要跟我说谎,不是吗?” 李重熙见她对自己仍有误会,更坚定地握住她,沉声以对。“如果我说他的确说谎,你信吗?”他曾让窦天琅来与她相见,没想到见到窦天琅,还是没有解开他们之间的结,她依然这般不谅解他。 她顿住,无措地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先告诉我,你相信我吗?未央。”李重熙神色复杂地问她。 四目相接的瞬间,她心中涌起的却是深埋的感情,她喜欢他、信任他、他是她的重熙哥哥、他不会欺骗她……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还如此天真愚蠢,她也深吸口气,霍地用力推开李重熙。 “我不相信你!你不再是我的重熙哥哥了!”她咬唇,拒绝屈服于心底那愚蠢的声音,那个还想相信他的自己。“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永远都不要!” 她捂起耳,气忿得单薄的身子都颤抖,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 懊是多大的忿怒,才会激起她这般仇视的反应?该是多大的伤害,才能让她即便听到真相也不愿相信,而是将他狠狠推在心门之外…… 看着眼前的她,李重熙心潮汹涌,怜她又心疼她,却是紧握拳头,不让自己再碰她。 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便没资格要她相信自己,让她重新爱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松开了拳头,将衣襟内的锦囊抽出,放在桌上。“但看完这个,或许你会愿意相信我的话。” 他也明白,或许,她根本不会看。 “无论如何……未央,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直到你愿意相信我。”卑微地吐露真心,他不求她马上相信,因为他的确伤她太深,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看见真正的事实—— 待他离去,过了好久好久,未央才说服自己打开锦囊。 里面是她送给哥哥的玉笛,还有一封哥哥亲笔写的信。 当她惊讶地看着那支玉笛,便急切地拆开信阅读—— 未央,当你看到此信,便代表你已与李重熙重逢了。 你也会明白,其实我早见过李重熙,在外界传言他要立新后的时候,哥哥以为你仍在他身边,于是回去舒城救你。至于我在舒城发生的一切,那是后话了……唯一得跟你说的是,李重熙那夜并未派人害我,一切都是崔有忠的设计。 你会问,为何之后我们兄妹在东巽国见面,我却只字未提,只在这封信告诉你?那是因为我跟他都认为,你确实有必须离开他身边的理由,那关乎你的安全。因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李重熙一定是作好准备,才会前去找你。 未央,原谅哥哥选择跟他一起隐瞒你,至于你原不原谅他,是你的决定,无论如何,哥哥都会尊重你…… 看完信,未央简直无法相信,原来哥哥知道李重熙是冤枉的! 甚至,哥哥曾在舒城与他见面,却从未告诉自己! 那么他方才并未说谎,那夜,文瞻楼失火的事的确是另有内情,崔有忠可能骗了自己,杀了窦天琅的命令并非真是李重熙所下…… 结果,是她误会了吗? 心中的忿怒霎时被屡屡压抑的情感淹没,她情绪翻腾,一时庆幸他没有真的杀害哥哥,又难过自己当初怎么就不相信他,没给他机会说明。 老天,她当初应该坚信她的重熙哥哥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连萧元展的死都能记心多年,为那愧疚夜夜难眠,甚至伪装成刘后心中那个还存活在世的儿子。 他的心,其实好温柔的……可是,他不得不把温柔的自己藏起来,不得不算计这天下,完成他身负深仇的重责大任。 他的心,其实也寂寞,因为从来没人真正了解他,就连她,也是不够了解,才会认为他真的下令杀死哥哥。 未央举手掩目,她的心揪拧至极,好疼…… 她赶紧擦干泪水,拾起信,不顾一切要去找他。 门开了,她见他仍在门外,立在庭中里仰望夜空。 “重熙哥哥……”她轻喊。 李重熙回头,只见她眉宇纠结的神色,也为她揪紧了心,知道她看过信了。“未央,你明白了吗?” 他只怕,看到窦天琅的信还不能使她明白,她依然不信任自己。 “真的不是你下令放火烧了文瞻楼?”她殷殷确认。 “不是,一切都是崔有忠的主意,未央,你要相信我!”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神色而沉重。 记得以前,她只见过他对那株梅树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时,她拼命想要让他开心,如今,他竟是因为自己而忧伤吗? 他的确是真心喜欢她,对吧?他其实依然是那个重熙哥哥,对吧? “未央?”见她只是忧愁不语,李重熙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抬起脸。“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以为是你要杀了哥哥……” 闻言,他的心霎时轻了,英眉忽地一展,知道她愿意相信自己了。“你没错,是我伤害你在先,隐瞒了那么多事,你会不相信我也是理所当然。” 他将她紧紧拥住,像要证实她是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并不是梦。 “不,你不明白,我本来打算相信你,结果一发生事情,还是没能坚持,才会选择离开……重熙哥哥,你气我吗?”仰起小脸,她想看清他眼中的感情,就如他们没有分开之前一样,还是那么温柔、专一。 “当然气你,未央。”他笑开了,温暖的目光照拂她。“我气你让我担心,竟让我醒来找不到你,夜夜不成眠。你知道吗?你离开之后,我梦见的不再是萧元展,而是你。” “是我害你作恶梦吗?”她瞅着他消瘦的脸庞,想他失眠竟是为了自己,心中更难受了。“对不起,重熙哥哥……” “知道就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保证以后不会骗你任何事,什么心事都会跟你说的,好不好?未央。”捧起她的小脸,他吐露真心,盼她能原谅自己,愿意与他再一次执手相伴。 未央闻言,也再不压抑对他的感情,终于绽开笑靥,展臂将他用力抱住。 “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你说什么?!” 崔有忠一听崔暐的话,锐眼狠狠一凛。“你说太子妃人在明水宫?” “是,陛下今日在子勤殿待得久了,我悄悄进入察看,才发现太子妃伪装成宫女模样在子勤殿当差。” “难怪我们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原来她跑到这里来了?那么,陛下见过她了吗?”要是她早一步见到李重熙,把那夜的事情说了,他可就麻烦了。 崔暐摇头。“没有,看样子她也正躲着陛下。” “嗯……她八成还认为是陛下下令杀了窦天琅,无法谅解吧!”既然如此,他也必须快刀斩乱麻,赶紧作出决定。“暐儿。” “是。” “你立即去把她绑来。我们必须在陛下尚未发现她之前,将她处理掉。” “您是要……杀了她吗?” 崔有忠颔首。“对,事到如今,只有如此。否则让陛下知道事实,你我父子包括崔氏一门的所有人头都会不保。” 崔暐看见父亲决绝的目光,便不再多说,应道:“是。” “记住,暐儿,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好,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底定,不能让陛下因为一个女子有所动摇,也不可让陛下质疑我们的忠心……” 说到底,是他一步错,换来了后面步步皆错,事已至此,他只能无情到底—— 夜静且深,但房里相拥的两人捱着彼此,全无睡意。 “重熙哥哥,你想睡了吗?” “还不想,未央。”想着派崔暐去办的事,他一时出神,这会儿听到她问话,便把心思都挪回她身上。“你累了吗?” “不累。”她含笑偎紧他,只是想知道他困了没有。“对了,重熙哥哥现在是皇帝了,以后,未央该叫你陛下了……” “不要紧,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想叫重熙哥哥的话,就继续这样叫吧!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自称“朕”,天下之大,只有在你的面前,我不想做皇帝,只想做你的重熙哥哥。” 她听了窝心,抬起脸看他。“真的?” 他动容,轻吻了下她的鼻尖。“嗯,真的。” 第11章(2) “我好开心,重熙哥哥……没想到还有一天能这样跟你相偎,如果当初哥哥早点告诉我,那就更好了。”那么,他们也用不着分别这么久,彼此受苦了。 “我记得哥哥信上说,那时有我们不得不分开的理由。重熙哥哥,那理由是什么?”她忽然想起此事,起身问道。 李重熙的目光一敛。“你已经知道我并未下令杀你哥哥,而是崔有忠的主意,是他为了替我收拾南襄王的反心,所以故意设计那夜火事,打算先斩后奏。 “但他没想到那夜的瑶娥竟是你,知道若有朝你我见面,免不了会为此事对证,为了不让真相大白,他除了假我旨意,也私下派人追杀你哥哥和你,想要你们兄妹彻底消失。” 她瞪大星眸。“意思是……他想杀了我吗?” “对。”他点头。“这便是当时我不能找你的理由,只要我有任何动静,他必会知道你的下落,因此我只能先全力保住你哥哥,诱他主动来舒城找我……唯有窦天琅活着,我也才对得起你,才有颜面见你……” “可是,崔丞相不是跟你一起来了明水宫吗?”她皱眉,似惊似惧地想起崔有忠的存在。“那么,你莫非已想好对策要对付他?” “我是想好了,不过未央,此事也会牵扯到你,我必须先告诉你计划,若要你照我的计划行事,你……可愿意?”他认真问她,不再把她摒于心外,一是他答应过她,二是此事与她安危有关,不能不让她对计划有底。 他要对付崔有忠,她当然不会说什么。“我愿意,你想怎么做?我会照你的话做的。” “无论怎么做都支持我吗?未央。”见她又如以前一样在意自己、支持自己,他感动地望着她,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信任与体谅。“谢谢你——” “不要说谢了,重熙哥哥,我们——”她嚷到一半,忽然想起之前也这样说过,娇颜乍红。“我们……是夫妻嘛!” 她的羞红神色令他心驰,对她的想念也如奔浪而来,他抬起她的下颚,动情地吻住她的唇,一尝便不可自已,伸手扣住她的娇躯,想要得更多更多…… “重熙哥哥……”她绵音喃喃,更多的话却淹没在他的深吻中。 “未央,我好想你。”从喉间挤出的蓼寥数字,却是他夜夜盼望的美梦,如今,他再不用作梦,可以真真实实地拥有她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久别重逢的两人更是浓情方炽,是夜未央—— 自从知道七巧便是瑶娥后,未央对她多了分感激。 莫说瑶娥之前便帮助过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再说她从自己离宫后,隐埋身分一路跟着,到了东巽国后也帮助她许多回,难怪她总觉得一路顺遂,原来都是因为身边有她。 “七巧,你再去拿些面粉来吧,这些面粉团子怕还不够呢。”当李重熙无意间说起怀念她做的小点,隔日她便在厨房捏起面团,准备做些拿手的点心给他尝尝。 “是,那七巧去去就来。”七巧微笑,立即领命去办。 于是,未央独自留在厨房,继续搓揉手里的面团,将之分成同等大小的团子,再细心捏出花样。 她认真做团子,边做边绽出笑容,情意温柔。 她做得入神,丝毫不觉有人接近,直到眼前的桌上出现人影时,这才讶异地转过头去。 她一惊动,来人也立即捂住了她的口鼻,没多久,她便神志昏迷了。 蒙上面巾的崔暐弄昏了未央,便依事先安排,将她套入一只麻袋,然后隐密带她离开子勤殿,往明水宫里的一处破阁而去。 待他入内将未央放下,崔有忠也走了进来。 “如何,一切顺利吗?” “一切顺利,没有任何人发现。”崔暐将麻袋解开,此时,只昏去几刻的未央亦悠悠醒转。 “这里……是哪里?” “好久不见了,太子妃殿下。” “崔丞相?是你迷昏我,把我带到这里?” “没错,我碰巧得知太子妃殿下正在子勤殿,于是命我儿崔暐冒昧请来了您。” 她恨恨地看他。“你这并不是“请”,而是掳吧?” “太子妃如此聪慧,可惜如今派不上用场了。” 只要她一入他手,必死无疑,知道再多也没有用了。 “你想如何处置我?” “自然是让您永不得见陛下了。” 他要杀她?果然是心中有鬼。“崔丞相要杀我,是为了之前假传旨意,放火烧了文瞻楼一事吗?” “你怎么知道?!”崔有忠的老脸霎时出现怀疑之色。照理说,她应该不知道他的动机才是…… “是朕告诉太子妃的!” 就在他惊疑之时,李重熙从未央身后的屏风走了出来。 “陛下?!”崔有忠一见到他,立刻震慑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儿子。 但崔暐只是径自对李重熙行礼。“臣见过陛下,依您吩咐,已将崔丞相瓮中捉鳖。” “做得好,崔暐。”李重熙随即看向崔有忠。“崔丞相,你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却不晓得崔暐对朕的忠心更胜孝心,在你放火文瞻楼之后,他便将真相禀告朕,是你命人杀了窦天琅,想来个先斩后奏——” “原来您都知道了……”崔有忠眼见事迹败露,儿子也站在李重熙那边,狠狠咬牙,忽地转身拔出了崔暐身上的长剑。 “父亲!” “重熙哥哥!” 崔暐与未央的惊呼同时响起。 即便崔有忠抽刀指向自己,李重熙依然神色镇定。“崔丞相,你这是干嘛?” “陛下,既然您已知情,那么有忠亦无退路,只能在殿前犯上了。”他神情冷硬。如今事发,他必得死罪,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若要杀太子妃,朕必不会让你得逞,若要弑朕,你倒可以试一试。”李重熙说着便上前一步,护着未央,亦让锐利的刀尖抵住自己的胸口,随着他的呼息,刀尖甚至没入了衣襟一分…… “重熙哥哥!你在做什么?!”未央害怕极了。他的计划里只有以她为饵,诱崔有忠出笼,可没有他要交出性命这件事啊…… 她急得想制止他,可是身上的迷药尚未消退,怎么伸直了手,却连他的衣袖也构不着…… 李重熙的黑眸牢牢锁住惊讶的崔有忠。“朕有今日,都是崔丞相的功劳,没有崔丞相,朕不能拥有天下,若你想杀朕,讨回你的功劳,那么你请吧。” 崔暐在旁急道:“父亲,我已与陛下解释过一切,陛下愿意饶我们一命,您不可一错再错啊!” 崔有忠握剑的手逐渐颤抖,可目光依旧坚定。“陛下,臣对您一片赤忠,从未想过背叛您,可是南襄王之事,臣从不认为自己做错,既然您知道一切真相,那么……莫怪臣无情了。” 他随即挥剑,却不是要杀李重熙,而是自刎。 李重熙看出他的意图,上前制住他的手臂,将自己挡在刀锋之前! “陛下!”崔有忠不料他有此举,只怕伤害到他,只能硬是收回使力的手臂。 “崔丞相,你何必如此?”为了阻止他干出傻事,李重熙大声喝斥。“朕知道你当日欲杀南襄王,都是为了朕的大业,你是怕我重蹈文庆太子的后路……可你为何不了解朕设今日一局,亦是爱你之才,若要你的命谢罪,早在文瞻楼失火之后,朕便下旨杀你,又何必等到今日?” “陛下……” “朕是不想你一错再错,因此背着你寻着了窦天琅,让你跟来了明水宫……这样,你还不了解朕的用意吗?” 他是想给崔有忠认错求饶的机会,不愿此事令他受罪,从一代功臣落得满门抄斩的处境。 崔有忠明白了,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地落地。“臣死罪在先,不该妄想圣恩,请陛下降罪吧!”他说着,膝盖一软,在李重熙面前跪地不起。 “这半年来,朕一直在想该如何办你,崔丞相。”李重熙见他请罪,无声吐息。“若你自恃功臣,胆敢有一丝逾越君臣本分之心,那朕或可趁此势,一举处置你的罪过,绝不会留情……可你并非如此,崔丞相。” 自他登基,崔有忠的政见皆是为了天下安定,比起在李厚身边时有志不得伸,他积极运用首辅权力是想富民安国,这欲令民生安乐的心意,他也能体会。 “陛下……”崔有忠抬起老脸,因为他这番知遇之语而动容。“臣有罪在先,绝不能领您厚爱,还是请您责罚老臣吧!” “朕若判了你的罪,也只是失去你与崔暐这两条臂膀,让北宫澈看笑话,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崔有忠明白他的爱才之意,再无法承受,最后愧疚得伏地请罪。“臣……对不起陛下与太子妃,日后必当一心尽忠,永谢陛下不杀之恩。” 是他错了,如今能得李重熙宽宥,说明他的确没跟错人,他不但是李氏血脉里最有资格登上帝位的人,更拥有识人仁心,将来,他定能成为理想中治世安民的君主—— 在旁的未央见崔有忠终于认错,安心地看向李重熙。“重熙哥哥,太好了!”他不杀崔有忠,证明他的确是那个心肠温柔的重熙哥哥。 李重熙卸下心头重担,回头一笑,伸手扶起她。“未央,我们回宫吧!” 是呀,她终于能跟他回宫了,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拆散他们了。 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能永远守着他,与他白首偕老。 这天,明水宫总管胡长安急急赶往子勤殿准备送驾。 当他进门见到七巧与未央时,连忙拉着未央问。“卫央,我听说陛下要带皇后回舒城,你瞧见皇后了吗?” 听说皇后半年前失踪,可陛下对这位皇后痴情得很,皇后失踪至今不但未曾改立新后,甚至后宫纳妃的事也不曾有过,没想到失踪的皇后竟然藏在他们明水宫内。 “这……” “大胆胡长安!皇后的闺名是你可以叫的吗?” 未央还来不及解释,李重熙冷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陛下!”胡长安立即吓得跪地请罪。“小人有罪!不知陛下在此,请陛下饶恕……”他刚刚叫了皇后的名字了吗?他不是只是叫“卫央”而已吗? 当他这么一想,忽然也脑子撞光地抬眼看了下未央。 只见她不但没请安,还微笑地与陛下对望……莫非她就是、就是…… “胡长安,你愣着做什么?”李重熙发现他瞪着未央瞧,很是不快。“居然如此无礼,胆敢打量皇后?” 她真是皇后?! “小人……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人在明水宫,伺候不周,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胡总管。”未央心性善良,不会怪罪他的。“是我隐瞒身分在先,你用不着请罪,就起来吧。” “小人多谢娘娘宽恕之恩!小人多谢娘娘宽恕之恩……”胡长安感恩戴德,硬是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李重熙带她走出殿外,略有微词地对她说:“听七巧说他平日待你并不宽厚,应该处罚他一下。” “重熙哥哥怎能跟个小总管计较这种事呢?”她巧笑回他。“何况胡总管人其实很好,只是尽他的本分,谁让我爱惹麻烦呢?” 闻言,他却笑了,忘了分寸地伸手捏她粉颊。“对,你就是爱惹麻烦,太让人担心了。”想起她让他找不到的那段日子,他忧悲交加,想她想得要病了,她倒是提醒了自己得治治她。 “重熙哥哥,怎么你也捏我?”她吃痛了,抚着脸颊怨他。“好的不学学坏的,竟跟哥哥一样欺负我了?” “欺负你?”如果这是欺负,那他……还欺负不够呢。“待你跟我回了宫,罚你每天哄我开心,让梅树夏天也开花,那才是真欺负呢!” 啊……这些要求很难,不过她才不怕呢!“那也可以呀,不过……重熙哥哥可得先抓到我再说!” 她说完,便跳离他身边。见到她星眸里闪过一丝玩性,李重熙失笑,也跑起来,在庭院里开心玩起捉人的游戏。 这瞬间,彷佛又回到当年的后庭,两人恣意欢笑,再也没有忧伤与难过。 全书完 *编注:广朝政变之后,华皇公主究竟发生何事?她与驸马北宫澈的爱情又有什么变化?请看“相思天下”之一。花蝶1510《华皇》! 后记 舒莉 今年好多好看的韩剧呀! 从“公主的男人”、“怀日之月”到“屋塔房王世子”,不知道大家对哪一部特别喜欢呢? 蚌人特别推荐“公主的男人”,男女主角因仇恨而生的缠绵特别吸引人,冲突与爆点也很够,最欣赏的是女主角的性格,坚毅勇敢,知道父亲首阳大君弑君篡位,宁可割断亲情,不要公主名分,也要帮助男主角,哪怕最后成了奴婢之身……总之爱得很天翻地覆啦。 回到《雕龙》这本书,这次的男主角李重熙便是个坏人——在《华皇》里,他心计深沉,谋取天下一点也不手软,不过在这本书,大家会看见另一个他,抑或说是真实的他,其实只是个渴望亲情、心地温柔的小男孩,却因为身世不得不背负仇恨,因为对别人的愧疚而誓死达到自己的目的,写着写着还觉得他满可怜的!(啊你是干嘛让他那么可怜?) 嗯……因为做坏事的男主角总得有黑暗的过去嘛!xd 女主角则是无邪阳光派,跟我以前写过的单纯女主角又有点不同,是很会主动逗人开心、同情心过于泛滥的那种,与哥哥窦天琅的对手戏,可以看出她有多让人没辙了。 不过因为故事本身的设定,这次字数真的很爆,不得不到十一章才结束,真要照设定,原本还应该更多才是……只能说不知不觉就变得这么复杂,连窦天琅的感情都难以再雕琢了,总之我终于完成了,希望大家看得喜欢。 期待下次再会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思天下1:华皇 相思天下2:雕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