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牢总经理》 第1章(1) 炎热的八月天,位于台北市某商业大楼的出租办公室里,七个年轻男子正开心地开香槟庆祝。 “老板,你太神了,连跃圣那家老字号的公司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这次从他们手中抢下订单,这一仗打得漂亮,我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跟在你身边做事。老板,我敬你,你是我的偶像!”说话的是凯新公司年纪最轻的业务,他看到公司接下大笔订单,开心的咧!手上拿着香槟杯,在自家老板面前又吹又捧的。 “嗯!”面对下属夸张的吹捧,卢骏凯扯唇笑了笑,仰头将香槟喝下。 一身考究名牌西装的他是凯新公司创办人,旗下带领了六个他精挑细选的精英级员工陪他一起打天下。他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有着标准衣架子身材,刚棱俊容酷似当红明星言承旭,一双深沉却又犀利的眼瞳透露出绝不服输的意味。 凯新的业务性质是鞋业代工,在南部拥有一间代工厂,工厂规模不大,但是总公司接单能力一流,经常接到国外客户或知名品牌的代工订单,因此每一季都创下相当可观的营业额。 在外人眼里看来,卢骏凯年轻有为,才三十一岁的年纪便拥有这样的成就,相当令人赞赏,但是卢骏凯还不满足,他想达成的目标还有很多、很多…… 扁做代工是不够的,赚取的只是微薄的利润,如果能自创知名品牌,例如:爱迪达、nike,从设计、行销、生产都一手包办,那才是他最想达成的目标。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累积了丰厚的资金,寻找适当的契机,想将公司转型。 会这么积极于打拚事业,与他出生的环境有关,他是富豪之家没有名分的二太太所生,当初经营鞋厂代工的父亲和他母亲外遇,母亲怀了他,大妈却迟迟未怀上孩子,所以才忍耐着让母亲进了家门,结果他还没出生,大妈就怀孕了。 他出生后不久,大妈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自此他和母亲被打入冷宫。大妈和两个弟弟的个性嚣张至极,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父亲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无暇理会家里的斗争,在那样的家庭中生长,卢骏凯于是学会了竞争。 要得到父亲注意,那么他的功课必须是全校第一名,所以他在课业上努力取得好成绩,参加各种竞赛也一样出色,在学期间上台领奖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大学时期的表现更是出众,当两个弟弟沉溺于大学社团、交女友、疯夜店的生活时,他主动争取到父亲公司打工的机会,虽然只是业务助理,但却能帮公司谈业绩、搞企划。 研究所毕业那一年,父亲心脏病饼世,他和母亲意外分得一笔遗产,数目不大,只有大妈和两个弟弟遗产的一成,不过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一毕业当完兵,他选择不要投入就业市场,而是和母亲商量,以父亲的遗产为资金,大胆地走向创业这条路。 经过初开始的碰撞期之后,公司经营愈来愈上轨道,也因为他在商界以快狠准着名,相中目标就一定要抢到手,所以业绩成长速度惊人,说他功利也罢,说他是狮子性格的男人也罢,总之,是环境养成他这种精于竞争掠夺的个性,也成就了他的事业。 一旁的业务副理陪卢骏凯喝了香槟,也说:“老板,这次跃圣真的是灰头土脸,这么大一笔订单都被你从中拦截,损了里子也失了面子,我听说他们公司最近来了一个新总经理,一定会被他们董事会的老头骂到臭头。” 业务副理知道跃圣是目前鞋业代工市场中规模最大的一家,也是老板亟欲超越的目标,所以一听说跃圣的人事异动消息,赶紧跟老板报告。 卢骏凯一听,挑眉兴致勃勃地问:“新总经理?很厉害吗?有过什么丰功伟业?” 他不问对方是男是女、什么学历、几岁,他只问对方曾在商场上有过什么惊人成就,越是强劲的对手,越能激起他的挑战欲,如果跟他一样是抢业绩不手软的人那就更棒了,他期待能跟这样的人过招。 业务副理耸耸肩。“不是很清楚,长得是圆是扁也不知道,两个月前才刚上任,业界还没有他的传闻,只知道是从国外回来的。” 卢骏凯点点头,没再问下去,既然是同行,正面交锋是早晚的事,现在,就让他好好举杯庆祝自己的成功吧! 某高级健身俱乐部的室内壁球室里,一个绑着俏丽马尾、穿着长度只到大腿的白色网球裙、淡紫色短版运动polo衫、白色运动气垫鞋,身形高苗条的女人正双手握着球拍,朝壁面猛烈地挥拍击球。 她是二十六岁的岳晴,轮廓美丽动人,标准的瓜子脸上有着细致的柳眉、皎洁如星月的美眸、小巧直挺的鼻梁、粉女敕的唇瓣,再往下看,秾纤合度的好身材恐怕连名模都相形逊色。 她的美不是娇弱型的林黛玉,她的内心也不是,她是跃圣公司董事长膝下唯一的独生女,也是公司唯一的接班人,从小就被当成企业继承人培训。 案亲对她的教养十分严格,从她懂事以来便知道自己肩负传承家族企业的使命,成绩名列前茅那就不必说了,那是父亲对她的基本要求,另外,培养独立自主的个性、负责任的态度、善于理性分析的头脑、处理挫折与难题的韧性,这也是父亲对她的期许。 案亲总是说—— 你是我的希望,你肩负着跃圣未来的发展,你有责任扛起跃圣的兴衰。 从小到大,为了赢得父亲的称赞,她很努力地达到父亲的要求,但是……很累、很吃力。 只是,她从不把这一面表现出来。 两个月前,岳晴刚接管跃圣总经理一职,付出的精神与精力大到吓人,但却时时有四面楚歌、累到快趴的感觉。 此时,快气疯了的她就带着极度恶劣的心情打球,她用手抹去发际边缘的汗,发泄似的继续狠挥球拍。 气死人了!罢刚在主管会议上,她被叔叔及他的亲信钉得很惨。 是的!她的叔叔。 她的祖父早年经营鞋业代工,规模越做越大,成为业界老字号,也是产量最大的第一品牌。祖父过世后,善于经营的父亲继承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而叔叔则得到另外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及一块土地,但是叔叔融资炒股将土地给赔光了,现在脑筋就动到公司资产。 偏偏唯一能压制住叔叔的父亲在两年前过世,由母亲继承股份,叔叔更是眼红,不能接受自家公司落入“外来的女人”手上,一心想安排堂弟接任公司总经理一职,想要一步步掌权,挤掉母亲。 不料啊!总经理一职却被她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女流之辈给抢走,难怪叔叔要在会议上百般刁难。 是的!女流之辈。 叔叔就是用一脸不屑的表情说:“女人没有能力当主管,才上任没多久就把公司的大订单给搞丢,果然是成不了气候,我就说了,女流之辈不行的,只能当没用的花瓶。” 岳晴听了火冒三丈,拜托!那笔订单是由担任业务经理的堂弟负责的。 堂弟的个性和权力欲重的叔叔不同,温温弱弱、吃不了苦,现在丢了订单,居然把责任全推到她这边来? 她很想跟叔叔对呛,但是母亲对她投来安抚的眼神,暗示她稍安勿躁。 她忍气忍到开完会后,立即开车来到健身中心,要了一间独立的壁球室,朝着墙壁开打,发泄积压了满肚子的怒气。 壁球室是独立隔音包厢,三面都是黑墙,只有朝向走道的那一面是透明强化玻璃墙,正对着墙壁忘我挥球的岳晴并没有意识到,她身后的那片强化玻璃出卖了她的美丽。 她俐落地挥拍、完美地扭腰、迅捷地奔跑、狠狠地击中壁球,绑在脑后的马尾因为奔跑而一摇一晃的,短短的网球裙也跟着飞扬…… 敏捷如兔的她年轻有朝气、美丽又亮眼,无疑是整间健身中心里最吸睛的发光体,不少异性的注目礼透过玻璃墙停留在她身上。 这些异性当中也包括卢骏凯。 卢骏凯刚和同事开完庆祝趴,他来到健身中心,换好运动服,拿了寄放在这里的专属球拍后,向柜台登记了一间壁球室,一手握球拍一手拿手机,往最里边的那间壁球室走去。 沿路,他经过岳晴所在的那间壁球室,几乎是第一眼就被里头那个挥洒汗水的女人吸引住目光。 他猛然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是又肯定两人不曾见过面,以他过人的记忆力与识人的能力,不应该会忘记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出色的美女。 卢骏凯再仔细一想,霍然啊了一声。 难怪觉得她有些眼熟,她有点神似明星杨丞琳。 他不看连续剧、不听流行音乐,照理说应该不认识电视上的明星,这多亏了他那闲适在家的母亲迷上偶像剧,每天盯着电视看不停,某次周末回家陪母亲吃饭,母亲着迷地看着电视,他在一旁陪坐,也耳濡目染地认识了这号人物。 思绪转回眼前,卢骏凯驻足欣赏壁球室里的佳人,发现她除了有足以当明星的外貌之外,还是一个很有干劲的女人,瞧她挥拍挥得那样简洁俐落,是跟球有仇吗? 他很难移开眼睛,这样冲劲十足的女人天生就是他的罩门。 哇!她一个弯腰挥拍的动作,裙摆飞起,裙下匀称修长的美腿尽显,露出白女敕如凝脂的好肤质。 卢骏凯甚至可以听见后头传来一些男人的抽息声。 他了然地抿唇一笑,男人嘛!美色当前,很难不被吸引。 而壁球室里的那个女人似乎无感于身后的目光,继续挥拍。 第1章(2) 忽然,岳晴击出的球太猛,从墙壁反弹的球掠过球拍,她漏接了,球落地,滚到强化玻璃墙旁,她走过去弯腰捡球。 好巧不巧,卢骏凯刚好在这时发现运动鞋的鞋带松了,蹲下绑鞋带,将手机和球拍搁在地上。 当卢骏凯蹲低绑鞋带时,岳晴刚好捡起球,直起身子看到蹲在强化玻璃外的卢骏凯…… 他蹲在地上干什么? 球拍和手机搁在一旁的地上,而手机的方位很巧合,摄影孔好死不死地对准她,也就是说,刚才她弯腰捡球时,如果他预先按下摄影键,那么…… 她的裙底春光便会被拍进他的手机里存档,然后呢!私藏欣赏?或是上传fb? 这个死变态! 算他倒楣,姑娘她今天心情恶劣到极点,这个时候来惹她?找死! 岳晴打开壁球室的玻璃门走出去,双手交叉环胸,修长的美腿立定在卢骏凯面前,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居高临下睨他。 死变态,等着瞧吧! 突如其来的美腿出现在眼前,卢骏凯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果然是极品,光是这一双腿,足以让男人败倒在石榴裙下,只是……他欣赏归欣赏,但心里仍不免疑惑,干么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一看,心里又是一阵激赏,原来是她! 近距离看更发现她有着白皙的好肤质,超级正点。 当然了,如果她的眼神可以稍微柔和一点,不要那样凶巴巴地瞪他,他给她打的分数会直逼一百分。 “请问,我的腿漂亮吗?”岳晴轻声细语地问,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半眯着眼,目露凶光地瞪向他。 卢骏凯惊讶地扬眉,这女人是怎么了?像是跟他有仇,冲着他来似的。 “嗯?”他拿起手机和球拍站了起来,皱眉看着她,对她投以询问的眼神。 他一站起来,原本气势逼人的岳晴瞬间矮了一截,居高临下的不屑目光也改成仰头瞪他。 可恶!她自认一六四的身高已经够高了,怎么这个男人还高了她一个头,令她感到压迫感十足。 卢骏凯一脸玩味,精锐的双眼毫不客气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对上岳晴那双美丽夺目的灿眸,薄薄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确实是挺漂亮的,肤色很美、曲线匀称。”他毫不吝惜给她赞美。 呿!这男人! 岳晴眼角抽搐,在心里骂他变态、。 “所以呢?”她看向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冷哼问:“拍下来做纪念?” 嗄?!卢骏凯眯眼,先是一头雾水,但脑筋快速地转了转,随即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等等……”他啼笑皆非地指着自己的手机,确认道:“你该不会误会了,以为我刚刚蹲在地上是在偷拍你吧?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拜托!他是谁啊?偷拍女人裙下春光? 只要他愿意,招一招手,身边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有必要饥渴到去偷拍女人吗? “嗯哼!”岳晴点头,不把他的反驳当一回事。很正常,有哪个偷拍狂会承认自己偷拍别人? 她取出自己的手机,对准卢骏凯的脸,喀嚓,按下照相键,近距离拍下他拧眉怒视的脸。 “干什么?”卢骏凯斥喝,脸色肃杀地瞪着她的举动。 岳晴扬了扬手机,娇俏的脸庞露出得意笑容。“当然是拍下偷拍现行犯被抓到的模样,然后po到fb上头去公告众女子小心,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那种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娇弱女人,在国外那么多年的独立生活教会了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卢骏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女人是怎样?听不懂人话吗? “这位小姐,我刚刚说了,我没有偷拍你,我只是刚好在绑鞋带。” “哇~~这位先生你绑鞋带的时间点还真是刚好。”岳晴一脸了然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说词。 卢骏凯眯眼、深呼吸,铿锵有力地声明。“把你手机里的画面删除,你这样随便拍下我的照片,还打算给我一个罪名po上网,已经严重侵犯我的肖像权,也毁谤了我的名誉。” 岳晴摇头,跟他谈条件。 “要我删除你的照片?可以!我弯腰捡球的走光画面也麻烦你删除。” 卢骏凯咬牙。“我说了,我没有拍你。”没有拍的东西是要他怎么删? “你——” 岳晴杏眼圆瞠,还想说什么时,健身中心的店长接获店员通知这边的状况,连忙赶过来平息骚动。 “两位……” 他一看见被指控为偷拍之狼的人居然是金卡等级的大客户,吓了一跳。 “很抱歉,两位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需要我帮忙,这样好吗?请两位移驾到贵宾室里头,我们好好沟通一下。”四周围观的客户愈来愈多,店长陪着笑,不希望事情闹大。 岳晴同意,虽然说对待这种偷拍之狼最好的方法是揪他上警局,但是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对方愿意把照片删除,她便可以不计较。 卢骏凯也同意,这里毕竟是人家做生意的场所,他不想让店长为难。 一会儿后,三个人进到贵宾室,店长当和事佬准备了冰咖啡请怒气腾腾的两位客人喝,希望能降一降他们的火气。 店长先大致了解一下状况后,很委婉地拜托卢骏凯。 “卢先生……”店长客气地说:“那个、您的手机……” 他想请卢先生答应让岳小姐检查手机,如果压根儿没有拍下什么东西,那问题就好解决了,但是,手机的档案内容是客人的个人隐私,他没有权利开口要求。 卢骏凯懂店长的意思,他其实可以拒绝,但是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很固执,他要是不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大概会把这事闹上警局,天啊!他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实在没空跟她瞎耗。 “好!”卢骏凯很干脆应好,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挑眉问:“你可以检查手机,但里头有很多我工作上的资料不能外泄,所以只限于检查照片,如果没有你的照片的话,你说怎么办?” 他不爱拍照,手机的照相功能几乎没在用,她检查得到什么才有鬼。 岳晴瞧他说得胸有成竹的模样,有一瞬间的心虚。 会不会真的是误会?那就糗大了。 但是,要她不确认就白白放他走,要是真的被偷拍了,她会呕死。 “我自然会慎重道歉。”她微扬下巴,美丽的脸庞有着不服输的神采。 “好!”卢骏凯点头,将手机切换到相簿功能,推至岳晴面前。 店长感激地看了卢骏凯一眼,果然是当老板的人,很大器,不会让他这个小小店长夹在中间难做人。 岳晴拿起他的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滑动手指,逐一检查相片。 结果呢!才不到三分钟,居然就检查完毕,里头只有十来张风景图档,然后没了? 岳晴难以置信地抬头,脸上表情僵硬,很窘地迎视卢骏凯傲然的眼眸。 这下换卢骏凯双手交叉环于胸前,身子往后靠向椅背,一脸老神在在地睨她。 岳晴的脸颊愈来愈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红透了。 毁了,人家的手机里头压根儿没有她走光的照片,甚至,连任何一个女人的照片都没有! “我……” 她不是一个死不认错的人,是她的错,她自然会道歉,但是那个男人的眼神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得意,瞧他!好像是看着猎物挣扎难逃的狮子似的。 岳晴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要退缩,慎重道歉。“很对不起,我误会了,嗯……” “卢,我姓卢,卢骏凯。”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时唇边勾起一抹笑。 他发现这个女人挺特别的,捍卫自己权益时辣得像根小辣椒,但发现事情是误会时又能勇于认错,不矫揉造作、不任性耍赖,他挺欣赏的。 “我误会了卢先生的行为,请卢先生接受我的道歉。”她边说边在桌子底下握紧拳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卢骏凯挑了挑眉,露出高高在上的优雅微笑,心里产生一股征服的痛快。 而岳晴则是暗暗气得牙痒痒的,但因为是她理亏,只能在心里偷偷咒骂着。 可恶!那男人的微笑可以再欠揍一点啦~~ 第2章(1) 岳晴一心烦就想下厨。 今天的一切都超不顺,刚刚才离开健身中心的她烦躁得很,只有靠下厨烹饪美食来发泄苦闷的心情了。 以前她在美国读书时也常自己下厨,那时为了一解乡愁,煮的是中国菜,还可以顺便招待一群热爱中国菜的外国同学;现在回台湾后却常煮美式排餐,因为她开始怀念起在美国无忧无虑当学生的日子,至少,那时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的鸟事发生在她身上。 换下网球装,穿回一袭轻柔的黑色雪纺纱连身膝上洋装和黑色高跟凉鞋后,岳晴开车前往大卖场。 她采买了一些做烤猪肋排、凯萨沙拉的食材,接着又绕至酒类区。 这一区刚好有提供香槟试饮,岳晴试喝了一小杯,感觉那香醇的酒香停留在口腔里,她舌忝了舌忝唇评估着该为自己挑选哪一瓶酒,忽然—— 有人靠近她,是一个男人。 其实也不能说对方忽然靠近她,大约十分钟前,岳晴便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男人在她身旁绕。 对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里提着购物篮,而手机正放在里头,当他靠近她背后时,购物篮的边缘刚好轻轻碰触到她的裙摆。 她感觉并不舒服,立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遇上了另一个偷拍之狼? 她不悦地拧起眉,戒备地回眸看了男人一眼。 对方是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士,男人对她点头,露出和煦微笑,谦恭有礼地说着:“抱歉。” “没关系。”岳晴回以微笑,转回头,放心了,是她太敏感了,对方看起来正常得很,应该是不小心碰撞到而已,她可别又误会人家了。 岳晴继续选焙香槟,强迫自己别去介意那位男士的购物篮频频碰触到她。 就在这时,一旁另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贴近她身边,等岳晴察觉时,她的手腕忽然被扣住,扯向另一边。 “啊!” 岳晴惊讶叫出声,脚下重心不稳,脸庞因此贴上那片宽阔厚实的胸膛,一股好闻的男性古龙水味道扑鼻而来。 “干什……”她柳眉扬起,抬头看向那堵男性胸膛的主人,开口正要骂人却顿住。 “是你!”她瞪大眼。 是卢骏凯,一小时前才在健身中心被她误会是偷拍之狼的那个人。 只见卢骏凯对她轻勾起微笑,俊目对她眨了一下,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岳晴模不着头绪地皱眉,思量这个人干么啊?下一瞬间,他的大掌居然顺势搭上她的腰,甚至还……压贴在她的臀部上,将她飘扬的裙摆压紧? 岳晴咬牙眯眼,很想当场甩他一耳光,可是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卖场,她实在不想引人侧目,只能怨恨地扫他一眼,低声咒骂—— “你这个!放开你的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卢骏凯被骂了,不怒反笑,气定神闲地说:“你遇上麻烦事了自己都不知道吗?我来帮你吧!” 他才刚进大卖场没多久就看见方才在健身中心把他当的美女,只是,这会儿这位美女会不会迟钝了点?有个变态一直在偷拍她,她都没知觉吗? 原本想说她现世报,诬赖他是,现在可真的遇上了,他也懒得出手帮忙,就让她学点教训,别又乱冤枉人,可是…… 想是这么想啦!他若真的放任别人做坏事,良心也会不安的,而且那位先生也太过分了点,人家美女不反击,他倒是愈拍愈过瘾。 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决定当个捍卫美女的勇士鸡婆出手相救,只是,这位美女的腰会不会太曼妙了些?不盈一握。 她微翘的臀部曲线会不会太性感了些?光是手掌搭在上头,便觉得一阵热流窜过身躯。 嗄?帮什么? 岳晴皱着眉正想问个清楚,卢骏凯突然上前揪住方才用购物篮碰触岳晴裙摆的那位男士。 他一把夺过对方的购物篮,指了指搁在里头的手机,以不引起骚动的音量低声问:“先生,不介意当着我的面把手机里头的画面删掉吧?” 对方一脸错愕,表情心虚地反问:“你……你在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手机开着摄影模式,假装放在购物篮里,其实是在到处拍摄。” “关你什么事?有规定大卖场里不能摄影吗?”对方仰高下巴,装出凶恶表情。 卢骏凯撇唇冷笑,眯着眼,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火大,但却带着威胁意味。 “如果你偷拍别人确实不关我的事,但是你敢偷拍我女朋友就关我的事了,我女朋友的艳照可不能外流!” “呃……”岳晴听了倒抽一口气,眨巴着眼睛,惊愕地看着卢骏凯。 他说什么?!原来她真的被偷拍了?还有,什么叫做“他女朋友”?她才不是好吗? 卢骏凯无视于她错愕的表情,继续冷言威胁对方。 “看你是要立即删除还是要上警局,或是成为大卖场里众人围剿的目标,你自己选一个吧!哦,对了,差点忘了,我认识很多记者朋友,你比较想上哪一台的新闻?我可以替你安排,而且保证你的脸部不会打马赛克,你可以一夕成名。” 要应付这种偷拍之狼,不需要动到拳头,吓吓他就够让他怕的了。 “神经病!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对方仍然装傻,冷嗤一声,心虚地提着购物篮转身想逃。 但卢骏凯动作很快,先一步从对方的购物篮里取出手机,当着偷拍之狼和岳晴的面,手指滑动手机萤幕,找到令人喷鼻血的艳照,一幕幕找,红的、蕾丝的、粉红的、白的、丁字裤、黑的…… 他边看蛮幕边问岳晴:“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他要找到岳晴被偷拍的档案删除掉。 不料!他的脚突然被高跟鞋的鞋跟用力踩了一下。 嘶—— 卢骏凯在心里痛呼,眼睛瞄向一旁的岳晴,发现俏脸布满红霞的她正在瞪他。 他再低头看了自己可怜的皮鞋一眼,看见岳晴的黑色高跟凉鞋很用力地踩着,鞋跟还故意扭转几下。 ok!是他疏忽了,他说错了话,但是这个女人提醒他的方式一定要这么激烈吗? 他忍着脚痛,将手机拿给岳晴。 “抱歉……给你,你自己检查。” 岳晴又瞪了他一眼,才挪开高跟凉鞋,接过手机低头检查画面…… 原本已经红透的脸蛋在看到萤幕上的女性内裤影片后,更红、更烫了,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懊死!怎么那么刚好,黑色裙摆、黑色内裤,内裤边缘还装饰闪亮水钻,手机萤幕上播放的这一段偷拍画面主角正是她。 糗毙了!不晓得他刚刚有没有看到? 她赶紧转身背对他,挡住手机画面,急于删除档案,但是手指头紧张地变得不听使唤,原本只要简单按下删除键即可,她却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删除完成。 “找到了,删完了?”一旁的卢骏凯问她。 “嗯。”岳晴不悦地回应。 “黑色那一个?”从她慌张的举动不难猜得到这一点。 闻言,岳晴柳眉倒竖,鼓颊瞪他。 卖尬!他果然有看到! 第2章(2) 卢骏凯无辜耸肩,他也不是故意的好吗?他整整高了她一颗头,就算她转过身,他也能看见她删除的是哪一段影片。不过说真的,她的黑色内裤很性感,她身材很好。 “可以还我了吧?”那偷拍之狼很紧张地在旁边警告。“你们不能随便把我的东西占为己有。” “哦!当然!不过记忆卡要交出来,我不能让你把这些画面放到网路上。” 卢骏凯取出手机里头的记忆卡,接着才正要把手机还给偷拍之狼,岳晴立即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这么做。 “等一下!你不能还他。” 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虽然她被偷拍的照片已经删除,记忆卡也扣留下来了,但难保还有一些其他受害者的图档存在手机内建的记忆体里,怎么可以不扣留手机就这样便宜了对方?! 卢骏凯却对她悄悄使了个眼色,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故意和颜悦色地说:“别急,这毕竟是他的东西,虽然他偷拍不对,但是我们抢夺他人东西也不对,不过嘛……如果东西‘不小心’掉下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嗄?岳晴还没听懂他的意思,忽然…… 卢骏凯将手机拿到一旁浸泡试饮香槟的冰桶上方,手一松—— 扑通一声,手机掉进满是冰块和融化冰水的冰桶里。 “啊——”偷拍之狼惨叫一声,慌忙地从冰桶里捞出手机。 “噗嗤——”岳晴掩嘴喷笑。 一旁,有些人的目光不断投射过来,好奇着这边的动静。 “真糟糕!”卢骏凯挑眉,凉凉地说:“我的手真笨,没拿好,需不需要到警局备个案?就说我毁损你的财物,我赔你一支新手机好吗?” “你……” 偷拍之狼气得牙痒痒的,欲哭无泪,笨蛋才跟他一起去警局啦!眼看四周围观的人变多了,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他只能自认倒楣。 “算了!不用赔。”说完,迅速往大卖场的出口处跑。 “等等!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岳晴不能理解地问:“照片虽然删除了,手机也泡水了,但是难保他不会再次偷拍,不报警抓他行吗?要是他再犯,很多女性同胞会受害的。” 卢骏凯当然懂这个道理,只见他高举右手弹了一个响指,在大卖场巡逻的警卫立即机警 地看向他这边。 卢骏凯向警卫示意,指了指那位带着手机落荒而逃的偷拍之狼。 只见警卫马上用对讲机联络,不到几分钟,另外两名警卫出现,三个人一起在出口处包抄那位偷拍之狼,以不引起其他客人骚动的低姿态把对方“请”走。 然后另一名警卫快步走来,跟卢骏凯说:“卢先生,先前联络的电信警察已经赶到了,他们会把人带回警局侦讯,谢谢你的帮忙,还好没有让其他客人受惊,否则怕会坏了我们卖场的名声。” “不客气。”卢骏凯把手里的记忆卡交给警卫。“这是他偷拍的物证,你交给警方吧!” “谢谢,我马上去。”说完,警卫拿着记忆卡离开。 岳晴看着卢骏凯和大卖场警卫的互动,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警卫为什么会听你的指示?” 卢骏凯一脸得意,解答道:“很简单,我和这家卖场的老板是好朋友,这里的警卫都认识我,其实我一进卖场便看见你,当然也看见那个人一直在偷拍你,我事先通知警卫,请他们稍安勿躁,先报警后再由我来拖延对方的时间,以免警卫一靠近就打草惊蛇。哼!遇到我算他倒楣,手机毁了,人也跑不了。” 他处理事情的手段跟做生意一样,没有在客气的,更不可能轻易放过现行犯。 卢骏凯对自己的计划完美成功感到很满意,忍不住贝起笑容,却正好迎上岳晴不悦的视线。 “你……”杀气腾腾,有些恐怖,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谢谢他英雄救美。“哈……这么巧,来买东西啊?”他转移话题。 岳晴眯眼看着他,很难形容此时复杂的心情,因为有他帮忙而没有被偷拍,她很感谢,说真的,先前她在健身中心误会他,换做是其他小心眼一点的男人,发现她真的被偷拍,可能会在心里笑她活该,然后袖手旁观之类的,可是他没有,他还愿意挺身帮她。 只是他帮忙的方式让她很不能接受,这样突兀霸道地搂她的腰、搭她的臀部、宣称她是他女友,让她觉得很……很尴尬,很手足无措。 “是很巧,卢先生,请问……”她的眼眸迸出质问的冷光。“你刚刚在手机里看见了什么?” 卢骏凯摆出无辜表情,两手一摊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看见了,但他选择说谎,他其实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不过此时这种超强记忆能力不太适合让她知道。 “没有看见最好!”岳晴咬牙点头,凶巴巴地警告。“容我提醒你,就算有看见,也要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当然!”卢骏凯识相点头。 “那……我先走了。”得到他配合度很高的答案,岳晴稍稍宽心,推着购物车往结帐处走,想赶快离开这里。 “ok,拜~~”卢骏凯站在原处,手插裤袋,玩味地看着她。 但是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接着转过头看他,一脸欲言又止。 “有事?”他轻哼。 “那个……”岳晴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没敢直视他的眼,小声地说:“不管怎么样,刚才真的谢谢你……”一会儿凶人家、一会儿又要开口道谢,挺尴尬的。 卢骏凯淡淡一笑。“不客气,那么……为了谢谢我,是否该让我知道一下你的芳名?” 方才在健身中心里,她已经知道了他叫卢骏凯,但是她没有自我介绍,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么美艳出色的女子,没道理错失对方的芳名。 岳晴稍稍犹豫了片刻便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岳晴,岳飞的岳,晴朗的晴。” 他帮了她很大的一个忙,于情于理她是该报上名字。 “岳晴,我记住了。” 卢骏凯点头,在心里咀嚼着她的名字。 “那……我先走了,再见。”岳晴再度道了再见,推车离开。 “再见。”卢骏凯潇洒地挥挥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窈窕背影,波浪长发、飘逸的黑色裙摆、细跟的黑色高跟凉鞋,看着看着唇边的笑意不禁扩大,接着,一个惹火的画面不受控制跃入他脑海,他想起那一张被删除的黑色底裤艳照。 “嘘~~” 他低声吹了口哨,还真是眼福不浅的一天啊! 第3章(1) 一星期后,周五的晚上,卢骏凯用完餐后来到健身中心运动。 同样的,他换好运动服、布鞋,拿了球拍往壁球室走去。 走到一半,发现壁球室外头有许多男性同胞眼睛发直地朝同一个方向看,他跟着看去,看见了在壁球室里用力挥拍的岳晴。 又是她? 美女就是美女,同样这么引人注目,只是,她有需要每次挥拍都这么“杀”吗?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打球又凶又猛,有烦心事?靠打球发泄? 卢骏凯走到岳晴所在的那间壁球室外头,伸手敲了敲玻璃门。 他刻意过来打招呼,有个男伴在身旁多少可以帮忙隔绝一些色迷迷的眼光,他下意识地不希望她被其他男人欣赏,无法遏止心中突升想保护她的感觉,所以自告奋勇来当护花使者。 壁球室里岳晴全神贯注地在挥拍,没听见敲门声。 卢骏凯于是迳自开了门,姿态潇洒地斜倚在玻璃门边,双手交叉于胸前,以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喊她。 “岳小姐。”喊完,摆出自认最有魅力的笑容等她回头。 岳晴今天在公司又受了叔叔的气,下了班只能靠打球来宣泄心里的不快,此刻她双手握紧球拍,正准备对着反弹回来的壁球猛力击出一拍时,无预期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她惊跳了一下,猛回头,看到他时很错愕。 “是你?!” 怎么又是他,也太巧了吧! 而更巧的是,因为太讶异的关系,她握在手里的球拍一偏,球拍是击中了球没错,但是球的方向严重偏离,竟笔直地朝卢骏凯的方向飞去。 紧接着—— “砰!”壁球不偏不倚地击中卢骏凯的右眼。 “唔!”原本帅帅站着的卢骏凯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闷哼一声就捂着右眼蹲下来。 “啊——” 岳晴尖叫一声,火速丢下球拍飞冲过去关心他的情形。 她蹲跪在卢骏凯旁边,拧眉担忧、急切地问:“卢先生,你没事吧?你的眼睛要不要紧?” 球是她击出的,力道有多猛她自己清楚,那球打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嫌痛了,更何况是打在眼睛这么脆弱的地方! 真是的!他什么时候不好冒出来,偏偏挑她打球发泄压力的时候冒出来,上次也是挑她弯腰捡球的时候蹲下绑鞋带,怎么每次出现的时机都那么差? 右眼传来的胀痛感让卢骏凯痛到龇牙咧嘴、头晕眼花,但是在美女面前,爱面子的他硬逞强说没事。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痛,等一下就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放下捂着右眼的手,明明痛到太阳穴都隐隐抽搐了,还力持镇定。 卢骏凯一放下手,岳晴马上瞪大了眼捂嘴诧呼,她看见他的右眼圈红肿一片,这……怎么会只有一点痛而已?怎么看都像是痛毙了。 “天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她惊慌地说:“你等等,我马上去跟柜台要冰块帮你冰敷。” 说完,立即推开门跑向柜台,要了干净的毛巾和冰块后,急忙忙小跑步回来。 她回到卢骏凯身边,把冰块包进毛巾里拧成一球,让他冰敷眼睛。 “先冰敷着,我马上帮你叫救护车。”岳晴又自责又担心,眼睛是灵魂之窗,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器官,要是毁了,她难辞其咎。 “不!”一听见她要叫救护车,卢骏凯连忙制止,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痛是很痛,但是眼睛的视线焦距都很清楚。 要他为了这点小伤搭救护车去医院太丢脸了,尤其要是医生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他死也不可能说是为了跟美女搭讪反而被美女的球k到,那实在有损他的男子气概。 “不用,”卢骏凯拉住她正要拿手机拨叫救护车的手。“我没事,不痛,冰敷就好了,真的!” 岳晴放下手机,不认同地拧眉。“你确定?不用去检查一下眼睛是否受损之类的,医药费我可以出。” “我确定!”卢骏凯手扶着包有冰块的毛巾,用力点头。 “那……好吧。”既然当事人都说不要去医院了,她也不好勉强。 她跪坐在他身边,纤手拿开他眼睛上的冰毛巾,仔细端详他的右眼,几分钟前红肿的眼眶现在开始出现深紫色的痕迹了。 虽然被球k到的人不是她,但她看了那严重瘀青的眼眶都忍不住缩肩,感觉一阵疼。 “你转一转眼珠子,我确认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 为了让她不那么内疚,卢骏凯很用力地把眼球转了一圈,可是这么做其实很痛,他忍不住表情扭曲。 岳晴看了看,眼睛还很灵活嘛!没流血、也没外伤,除了瘀青,以及明明很痛又要装不痛的可笑滑稽表情,再搭配上帅得有型的五官…… “噗嗤!”她突然笑出声来,好不协调的搭配喔! “你笑什么?”他怀疑地睨她,该不会是在笑他吧? “没……我没……”岳晴抑止不住笑意,瞧他顶着瘀青的眼眶一脸正经地追问,她愈看愈觉得好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愈笑愈停不下来。 “嗯哼!想必我的样子很可笑?”他挑眉问她,但语气却不是生气的,他原本想维持英雄形象硬说不痛,想不到却反而换来她灿烂的笑靥。 他突然不怎么介意被她取笑,因为她笑起来很美! 绑着马尾的长发因为笑得身体颤动的关系,一摇一摆地在她脑后晃着,晃来了属于她身上的甜甜发香,晃得他移不开目光,霎时心口像是被什么撞进来一样,一阵抽紧。 她应该要常常笑的,可是这三次相遇,她总是绷着脸,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眉宇之间更是透着一股烦躁,一副随时要上战场的模样。 “我、我不是在笑……笑你……”怕有损他的男性尊严,她边忍笑边否认。 “没关系……你就笑吧!”结果是卢骏凯自己也被她的笑感染了,忍不住苞着她笑,这一笑,扯动了脸部肌肉,提醒他眼眶的瘀青有多痛。 “撕……”他边笑边痛得嘶叫。 他又笑又唉痛的模样再度逗笑了岳晴,她索性哈哈大笑,说道——“好吧!不去医院可以,可是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你得让我请你吃饭。” 半小时后,卢骏凯和岳晴来到健身中心对街的一家日式烧烤屋吃宵夜。 卢骏凯非常乐意与美女共餐,但是他不愿让她破费请客,偏偏岳晴很坚持,理由是—— 你还是让我请客吧!原因一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误会你是,所以要跟你赔罪;原因二是你在大卖场帮我逮到偷拍之狼,所以我要跟你道谢;原因三是你瘀青的眼睛是被我挥出的球击中的,所以我一定要请客向你道歉。 卢骏凯从善如流不与她争,但是心里觉得这个女人的责任心好重,他其实没在计较这几件事,但是如果让她请客可以使她觉得尽到责任、宽了心,那么他愿意偶尔让女人付钱。 健身中心对面的这间烧烤屋岳晴来过一、两次,东西很对她的胃口,所以她推荐这里。 卢骏凯换回了一身黑色西装,而岳晴则是换回了一身黑色窄腰的套装,两个人的外型一看就知道是精明干练的社会菁英,但是却窝在与他们穿着格格不入的烧烤屋里吃宵夜。 他们点了满桌的烧烤,有烤牛肉串、烤虾子、烤花枝丸、烤鱿鱼、烤扇贝,还有锅烧乌龙面…… 卢骏凯点了啤酒来配烧烤,岳晴不喜欢啤酒的涩味,她点的是冻柠茶。 “这个肉串烤得真好,一点都不会干涩,你吃吃看。”她边吃边推荐,过一会儿又介绍老板拿手的锅烧乌龙面给他。“再吃吃这个,锅烧乌龙面的汤头很浓郁,不知道是用什么食材熬的,超棒,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卢骏凯很捧场,她推荐的食物都照单全收吃进肚子里,边吃边满意地看她的表情,她眉宇之间的烦躁已经散去,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尤其是当她抬起眼与他对上时,更是笑得开心。 他知道她是在笑他眼眶瘀青很滑稽,他没关系,她愿意笑就好,因为她的笑颜煞是迷人,让他的眼神挪不开,贪看着她的笑容。 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呢?从创业开公司以来,他拚命地争夺、扩张事业版图,很少把注意力放在事业以外的事物上。 可是岳晴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第一次看见她奋力挥拍打球,第二次在大卖场遇见,还有今晚也是,真是奇妙,她的存在就是能轻易掠夺他的视线。 “你自己也多吃点。”他把串烧挪到她面前。“吃饱喝足,心情自然就会好。” 岳晴正含着吸管喝冻柠茶,听见他这么说,敏感地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稍早之前她确实是心情不好,但是现在她的注意力被他转移,心情已经不烦了。 卢骏凯也不掩饰,直言:“你的脸色看起来那么杀,跟球有仇似的,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很难不看出来你很郁卒。” 幸好她心情不好时会摆臭脸,一副闲人勿近的冷漠疏离模样,要不,以她这样的极品姿色,一个人在壁球室里打球,怕会引来一大堆无聊男子搭讪。 “方便告诉我你在郁卒什么吗?”他表情认真地问。 他没有探听她隐私的意思,纯粹只是想鼓励她说出来,有些挫折或烦心的事一旦说出来,虽然不见得能解决,但是很奇妙的,压力指数自动会调降不少。 方便吗?岳晴不确定。 她是身价数亿的鞋业千金,但对于这样的身分她向来低调,因为从小案亲就告诫她不能随便张扬家世,以免引来歹徒绑票勒索,加上她自己也不爱受到老师或同学的格外关爱,所以她从不主动告知外人她的背景。 在国外求学时,她甚至跟很多留学生一样去餐厅打工,试着靠自己的力量独力生活,因为她不喜欢旁人给她贴上标签,标签的内容是一一靠家产、靠老爸的千金小姐。 既然以前连同学都不说了,现在也没必要跟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说这些,再说她也已经被父亲训练得不会轻易对人吐苦水了。 “只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利。”她涩笑,轻描淡写地带过。 没想到卢骏凯一听却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想帮她。 “工作上的事?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想解决方法。” 他一副“你遇对人了”的表情,如果是其他事他可能没办法帮忙,但是他有丰富的创业经验,业务抢单的能力更不是盖的,工作上的事他很拿手,可以给她好建议。 “你?”岳晴疑惑地看着他。 她不认为他们家族企业的斗争一个外人可以帮得上忙,不过,因为他曾经帮过她,又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再加上她真的很心烦,于是还是简略地说了—— “在公司里,我是几个月前才来的空降部队,负责带领一个team,底下的男员工不服气,凑巧前阵子一张订单被竞争的同业抢走了,所以我就变成那些男员工言语攻击的目标,他们认定是女人当主管能力不足,才会导致订单流失……” 看见岳晴丧气地说着工作上的挫折,卢骏凯为她抱不平。 “哪有这种事?有魄力、做事能力一流的女人多的是,希拉蕊、德国总理都是范例。” 岳晴听见他的比拟,轻笑出声。“我没那么厉害,别拿我跟那些大人物比。” 她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是大男人主义的拥护者呢!想不到他还满重视两性平等的。 “厉不厉害可以靠数字来证明,既然你的工作跟业务有关,那么业绩数字便是证明你有能力担任主管的最佳利器,这次损失了一张订单就当成是个教训,下次你可以抢下订单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让底下的男员工心服口服。” “是这样没错,但没那么简单……”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啊!但是她毕竟有学历没经历,又才刚上任,很多事还没完全上手,公司里叔叔的人马又都故意不帮她,她要击败竞争对手谈何容易。 第3章(2) 卢骏凯肯定地说:“就是这么简单。” 抢订单他在行,他可以教她。 “在台湾这个削价竞争的环境中,价格是谈判的最大重点。” “哦?”瞧他好像很有经验,她不禁提问:“你也从事业务工作吗?” 卢骏凯点头,他当然是做业务的,只不过不是一般业务专员,而是领导整间公司、统筹所有事务的业务总监,但是现在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她,所以他没多加介绍自己的事。 “你必须先探出竞争对手开的价格,用价格战来抢下第一次的合作机会。”他分享自己多年来抢订单的经验。 “价格战?”岳晴拧眉。“要是价格低到不符合公司成本呢?” 卢骏凯反问:“要是连第一次入门卡位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下一次?大不了等双方合作有了默契,日后再找机会用温水慢滚的方式渐渐调升价格。” “也对。”岳晴点头,但随即又问:“可是不符合成本会影响毛利率,难道要我降低品质来迎合?” “不!品质不能降,一旦降了品质,很难再有下一笔订单,你可以从其他开销来降低成本,再说,我也没有要你用多低的价位来打失血战,只要比竞争对手低一块钱就可以了。” 岳晴挑眉,不以为然地说:“一块钱?”一块钱能发挥什么力量?不用降个十块、二十块之类的吗? 卢骏凯却很有把握地笑着说:“不要小看一块钱的威力,假设一笔订单的数量是一千万个产品,那么一块钱就影响了一千万元,更狠的一招是,只降一毛钱,要是让对手知道他只输在一毛钱上头,他会呕死。” “但是我要怎么知道竞争对手出的价钱呢?” “一般而言,大公司要进货会开标案,要不就是直接跟采购谈价钱,所以采购人员很重要,跟他们斡旋、送礼物、攀交情、陪应酬都是必须要下的功夫,这样才有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对方开的底标。” 岳晴微蹙眉。“听起来像是贿赂。”她在美国的课堂上没学到这些。 卢骏凯理解地一笑,摇摇头,说服她改变想法。 “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是互相帮忙、扩展人脉不是吗?总之,你必须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这笔订单是你们公司的,谁都别想动!有了那样的霸气,你处理事情时自然会表现出该有的气魄,相信我,气变了、磁场就会变,你谈判时的魅力也会变,讲出来的话影响力也会变,你慢慢会发现,不只是合作的厂商会被你的气魄引导,包括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下属也会臣服于你。” 岳晴听了,很受教地点头,喃喃说:“虽然我读的是企管,在校成绩也不错,但是,我不曾在教授那里学到这样的技巧,学校教的都是……” “学校教的都是纸上谈兵的理论对吧?”他替她把话说完,得意地说:“学校当然不会教这么尔虞我诈的事。” 这是他这只商场抢单之虎多年来的经验谈。 她空有国外高等学府的学历,但却没有丰富实务经历,在听了卢骏凯的论点后,她茅塞顿开,对他挺佩服的。 他好像挺有两把刷子的,谈吐言行都非泛泛之辈,浑身散发着某种磅砖气势,就像他刚刚说的,他的气、他的磁场、他的气魄……引导着她,让她不受控制地注视着他。 摒除他酷帅深刻的五官不说,他谈论起公事时别具魅力,带点儿狂妄不羁的味道,有种很难让人忽略的存在感。 两人四目相望,卢骏凯勾唇浅笑,态度自然地享受她的目光,并且回以灼人炽烈的注视岳晴被看得局促,脸颊不争气地发红,不禁暗恼自己都二十六岁了,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怎么会只是眼神接触就脸红? 这男人对她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她有种接近危险地带的预感。 岳晴心颤地咬着下唇,举眸瞅了他一眼,又气虚地低头看着桌上的食物。 她心头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她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磁场的震动,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但她就是看得懂他眼里的讯息,那讯息传递的是—— 我对你有浓厚的兴趣。 “我、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她脸色微窘地拿了帐单,拿着手提包就要去付帐。 卢骏凯带给她的强烈压迫感让她心慌,她不确定继续坐在这儿让他盯着瞧是否正确。 “好。” 卢骏凯一切以她为主,等结完帐之后,跟她一起走出烧烤店,来到健身中心旁边的停车场。 岳晴自己有开车,在他的注视之下上了车,手脚局促地发动车子。 卢骏凯站在车旁送她,突地想到了什么,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岳晴按下车窗,看着他问:“还有事?” 他弯腰平视她,手臂靠在车上,岳晴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香味,淡淡的,是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当然有事! 他很欣赏她,也感觉得到她对他有很大的好感,虽然一切都还暧昧未明,可是要他就这样任由冒出头的感觉流逝,不是他的作风。 他用性感低哑的声音对她提出邀约。“我这几天刚好有公事在忙,不会来健身房,不如……下星期五晚上,我等你来,我们一起打球、吃宵夜?” 岳晴有点犹豫地睐了他一眼。“我要再看看,也许下周五我抽不开身。” 她说的是实话,下周五的行程还无法确定,然而她更无法确定的是自己该不该赴这个约? 卢骏凯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挣扎,他不点破,只是扬起笑容迳自说道:“八点,壁球室见。” 他指了指自己瘀青的右眼,诱导她。“就算不一起打球、吃宵夜,也应该要过来确认我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完全康复,没事了吧?” 说完,他退开身子,让她把车子开出停车格,站在原地挥手目送她的车子驶离。 下周见。 他在心里说,虽然她没有给予明确的承诺说她会来,但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岳晴一定会赴约。 因为她是一个很容易把责任揽在肩上的人,所以他故意坏心眼地给了她一个责任,一个确认他被她的球k到之后完全康复无后遗症的责任,因此他知道她会来,也对此十分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岳晴真的忙到抽不开身。 鲍司正在积极争取一笔订单,是国外知名运动鞋b公司的代工订单,十万双运动鞋,每双鞋的代工利润二十五元,交货期是两个月,跃圣、凯新和其他公司都在觊觎这笔订单。 岳晴的堂弟谈这笔订单谈一阵子了,却始终没有积极进展,岳晴还听说b公司和凯新那边的互动比跟他们的还密集。 眼看这笔订单就算给堂弟一年的时间也谈不下来,她不能放任不管,届时丢了订单,叔叔只会指责她这个总经理督导不周,不会怪到堂弟身上。 她决心介入这个案子,试试卢骏凯教她的那几招,死马当活马医也好,不试试看绝不能轻易放弃。 想起卢骏凯教她的方法就不由得想起他,想起他就会连带想到他那双令人心慌意乱的眼。 呼~~岳晴很浮躁地呼了一口气,甩甩头,甩开入侵她脑海的身影。 她正在开车前往b公司的路上,现在可没时间想那些风花雪月,这一周来她忙着研究b公司的所有资料,并且朝b公司采购部积极进攻。 b公司的采购吴经理主导整个公司的采购业务,当然,油水也捞了不少,动不动就有厂商请吃饭、陪打高尔夫球、送礼之类的。 岳晴又是通电话,又是亲自到b公司拜访,每次都碰了软钉子,不是说在开会就是外出,没有一次正式碰到面。 她连续请吴经理的秘书喝了一个星期的咖啡,好不容易星期五这天,秘书通知她,吴经理下午会在公司里和凯新的老板洽谈采购事宜。 下午六点多,岳晴到达b公司的采购经理办公室外,秘书对她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量说:“凯新的老板刚走。” 岳晴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秘书一眼,还偷偷塞了一本百货公司的礼券给她。 立即,秘书眉开眼笑,很积极地进去帮她通报。 岳晴算是见识到了打通任督二脉后的效果,果然,卢骏凯说得没错,在台湾做生意,扩展人脉很重要。 一会儿后,岳晴进入办公室内拜访吴经理,他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离婚男性,秃头、微胖、眼神深沉如豺狼。 “吴经理,你好,我是跃圣的总经理,这是我的名片。”她笑容甜美地递上自己的名片。“专程来拜访你,想跟你谈谈合作代工的事。” 吴经理原本是意兴阑珊地抬头,他跟凯新的卢老板已经就代工的事谈出一个大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笔代工订单应该会批给凯新,谁叫凯新的老板英雄出少年,有谋略、有胆识,也很懂得市场上利益输送的游戏规则。 只是吴经理万万没想到,他这么一抬头,便看见“意外”就在眼前。 这是跃圣的总经理?!这……他惊为天人,岳晴那张美丽明媚的容颜直击他的心,尤其是那对慧黠的美丽双眸更是击中了他的死穴。 极品美女!完完全全是他欣赏的菜。 “吴经理……”岳晴试探地又叫了一声。 她仍维持笑容,但笑容已经变得有点勉强,吴经理看她的眼神让她挺不舒服,有种发毛的感觉,但是她安慰自己别想太多,吴经理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父亲了,应该是她多心了。 吴经理收回过分张狂的眼神,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露出欣赏笑容,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岳总经理是吗?真没想到,原来跃圣的总经理是这么年轻的绝色美女。” “吴经理你过奖了。” 岳晴礼貌地伸出手与吴经理握手,不料,她的手一被握住便松不开,吴经理握得很紧、很久。 岳晴忍住想甩开对方的冲动,维持笑容可掬。 “吴经理,方便耽误你一些时间吗?我拿我们公司的合作报告书给你看,你可以参考一下,我们是市场上的老字号了,代工品质有口皆碑,价钱也很公道,交货期更是准时。” 她趁着这机会抽开手,伸手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要让吴经理过目。 但是吴经理想过目的不是文件,而是她。 “好好好!我会看,但是有些内容需要你当面跟我讲解,你现在有时间吗?”吴经理有计划地先探问她有空的时间。 岳晴一听,喜形于色,对方肯看那就表示有机会,只是……今天是星期五,恰巧是卢骏凯约她碰面的日子,上回分开时她虽然嘴巴上说不见得会去,但其实她记得很清楚,也已经很没志气地排开所有事情要赴约,怎知吴经理会突然这样问她。 如果放弃这个机会,恐怕下次就很难再来了,或许她可以动作快一点,应该还来得及赴晚上八点的约。 岳晴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点头说:“当然有空,我马上跟你解释……” 说着,摊开文件正要滔滔不绝说明时,吴经理伸手阻止她。 “有空正好,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谈。”他就等她这句话。 “嗄?!可是……吴经理不好意思,我没……” 吴经理先发制人。“不会忽然又说没时间吧?你刚才不是说有空?” 岳晴一脸为难,她是有空解释,但是没空陪吃饭。 看出她的迟疑,吴经理凉凉的补了一句:“既然没时间就算了,别勉强,我刚好可以安排跟其他厂商的饭局。”言下之意是有很多等着拉拢他的饭局,不差她这一摊。 岳晴一听,再没空也要有空,只见她猛点头,识时务地假笑着。“哪会没时间呢?吴经理想上哪里吃饭?我作东请客,我们边吃边谈合作的事。” 吴经理哈哈笑,领着岳晴往外走。“哪有让美女请客的道理?我请你才对。” 岳晴也跟着呵呵笑,但是笑意到不了眼里,她跟在吴经理背后,心里暗骂了好几次脏话,肩膀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但就算再怎么讨厌面对,她还是得去应酬,谁叫她是公司的接班人,急于闯出一番成绩,让公司里那些瞧不起她的男人心服口服。 这一周,卢骏凯在工作上还是跟之前一样认真冲刺,但是却偶尔有了分心的时候,岳晴是让他分心的主因。 每当工作告一段落,或是回到一个人独居的家里时,她噗哧掩笑的画面便重现他脑海,想到她,他便觉得心情很愉快,嘴角不自觉上扬。 第4章(1) 这天,到了星期五跟岳晴约好的日子,他嘴角上扬的频率愈来愈频繁,连公司里的下属都觉得他心情好得不对劲,他们问,他低低笑,只说是因为与b公司的代工订单洽谈得相当顺利,职场得意使然。 约定好的时间是八点,可是他七点半就已经到达健身中心。 他在壁球室里一个人挥拍,愉快地等着那个令他全身热血沸腾的女人出现,心里有种恋情正要萌芽的兴奋期待感。 眼前的一切都很好,他的心情自然也很好,只不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原本轻快挥拍的动作变成了焦躁。 岳晴还没来。 己经八点四十分了,她完全不见人影。 卢骏凯脸色很凝重,浓密的剑眉拧着,一脸不悦与忧心。 他没有岳晴的联络电话,岳晴也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懊死!他太有自信了,自信地认为岳晴百分之百会赴约,所以分开的当时没有急着留下她的联络方式。 ok!也许她还是会来,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卢骏凯在心里替岳晴找理由,并且耐着性子又等了十来分钟,但是岳晴还是没出现。 他去柜台询问岳晴的入会资料,结果柜台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透露岳晴的手机号码。 时间已经九点了,他换回衣服,无奈地坐在大厅的等候沙发区等待,手机响起,是员工有公事请教他,大厅的音乐太吵,他听不清楚对话,转身走到洗手间去接听。 接完电话后又踅回大厅等待,一直等到九点半,健身中心准备熄灯打烊,卢骏凯只能失望又焦急地离开。 失望是因为他居然被女人放鸽子,他难得错估了情势,怪了,他明明感觉得到岳晴对他有感觉,她没理由不赴约啊! 焦急则是因为他担心她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他脸色阴郁地往一星期前两人吃宵夜的日式烧烤屋走去。 老板朝他点头,立即上前招呼。 卢骏凯找了位子坐下,乘机向老板打听。“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岳小姐是你们这边的常客吗?我看她对你们店里的食物很推崇。” 老板笑咪咪的说:“那位小姐有来过两、三次,很感谢她对我们食物的喜爱。” 卢骏凯眼神黯下。“只来过两、三次啊……那么想必你不会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对吧?” “对啊!怎么了?”老板好奇地问,看得出这位客人的脸色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没事。” 卢骏凯涩笑摇头,跟老板点了一些串烧和啤酒,独自苦闷地喝起酒来。 另一边,岳晴身陷在吴经理那一顿美其名是谈生意,其实是变调探问她感情状况的应酬里,好不容易介绍完公司的代工条件,也争取到吴经理同意延缓和凯新的代工签约后,她以身体微恙为理由离开餐厅,开车火速飙到健身中心。 九点十分左右,她冲过健身中心大厅的等候区,心急地跟柜台打声招呼就跑进运动区,还没来得及换下的ol套装使得她在穿着运动服的会员里显得特别突兀。 整个运动区就只有她穿着高跟鞋,喀哒喀哒地响,引人侧目。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回避旁人怪异的眼光,在壁球室里一间间地找,可是……找了约莫十几分钟,就是没有看到卢骏凯的身影。 她低头看手表,九点半了,健身中心都准备打烊了,离约定好的时间慢了一个多小时,也难怪卢骏凯不在。 只是,就不知道他是压根儿没来,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纯粹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傻傻记着这个口头上的约定?还是他遵守诺言,但等不到人,来了又走? 她到柜台问工作人员是否有看见卢骏凯,但这时段值班的柜台刚好是新来的员工,不认识卢骏凯这个金卡客户,对于她的询问露出一脸“莫宰羊”的表情。 岳晴只好放弃寻找,走出健身中心后,“唉~~”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罢才一路疾驶,就是怕卢骏凯等得不耐烦,怕他以为她讨厌他而放他鸽子,结果呢?压根儿不见人影。 两人之间没互留任何联系方式,她不知道该怎么确认他是否有来、人在哪里? 怎么办?错过这次约会,她有种错过什么大事的感觉,心里觉得空空的,很慌张…… 她颓然地低头又抬头,看见对街亮着橘红灯光的烧烤屋,无奈地举步慢吞吞往烧烤屋走去。 烧烤屋今天生意清淡,只有两、三桌客人,岳晴走进去,跟站在料理台后头的老板点菜。“一杯冻柠茶、牛肉串、花枝丸……” 正在忙的老板抬头看见是她,诧异地张大了嘴,食指先是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另一桌背对着她的男客人。 “怎么了?”岳晴好笑地问。老板的反应会不会太奇怪了? 听见她的声音,那个背对她而坐的男客倏地回头。 岳晴因此对上了他的眼,是他! “嗄?!”她美眸瞪大,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或是压根儿没来。 卢骏凯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褪去,下一秒,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的手机。”他朝她伸出手掌,表情很认真,不苟言笑。 “呃?” 岳晴一脸困惑,虽然不懂他是怎么了,但仍配合地掏出手机。 这是干么?他约她见面难道就是为了……手机? 卢骏凯接过她的手机,按了几个键,等他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后,他满意地点头,把手机还她。 “好了。” “干么?” “输入我的手机号码,这样一来,当我从满怀期望等到焦急、担心、失望的时候,我可以call你,问你人在哪里?记不记得今晚的约定?有没有出事?知不知道有人很紧张你?”他一口气说完,脸上的表情确实是很担心,原本俊帅的五官因为担忧而更显酷味。 岳晴呆了呆,看见他严肃地抿唇皱眉,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那种被一个人担心着的感觉让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甜,她轻咳一声避开尴尬的对视,低头无声地笑了。 原来他是这么满怀期待地等着她,还等到很紧张、很担心? 原来不是只有她将这个约定记在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有人为她悬着心,她竟莫名地心情大好。 “抱歉,我因为忙工作,差点走不开。”她眼珠子溜溜转,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表情却没什么歉意,有些似笑非笑。 “你在笑什么?”卢骏凯有点恼,咬牙询问,眯着眼睨她。 这女人让他牵挂了一个晚上,居然还在偷笑?而且迟到的理由还和他这个工作狂以往跟前任、前前任……总之从他创业以来的历任女友约会迟到时说的理由一样。 因为工作走不开? 天啊!他卢骏凯竟也有听见这句话的一天,这是现世报吗? 很好!看来他认识了另一个工作狂。 “我哪有笑?”岳晴否认,但嘴角的笑容却扩得更大。 “没有?”提高几度的声音说明了他的怀疑,他挑高眉。“感觉上害我担心,你很开心?” “我没有……” 她又是掩笑又是眉眼上扬的表情好俏、好媚,卢骏凯定睛欣赏着,终于也笑了。 “算了,能逗你开心也算值得。”能让常绷着脸的她笑得那么开心,很有成就感。 闻言,岳晴笑到一半僵住,这句话很暧昧。 他很自然地领着她来到他原本坐的那一桌,把食物推到她面前,又招手要老板把她刚刚点的食物一并送来这桌。 “你既然在忙工作,晚餐一定没怎么吃,多吃点,看还想吃什么再点。” “谢谢……”岳晴拿起烤花枝,咬了一口。 方才忙着应付吴经理,又要套话问凯新开的价钱,又要回避吴经理刻意提及的感情问题,她心力交瘁,确实没怎么吃。 第4章(2) 卢骏凯也喝了一口酒,泰然自若地说:“谢什么?逗追求中的女伴开心、照顾她的饮食,本来就是我应做的事。” qq弹牙的花枝刚咬进嘴里,正在跟她的牙齿厮杀时,听见这段话,岳晴一个错愕失神,花枝滑开,咬到舌头。 “啊——”她痛呼一声,立即以双手掩住嘴巴,痛到都飙泪了。 “喂!你!”卢骏凯看见,关心地倾身靠近,拨开她掩嘴的手,促使她打开嘴巴让他检查。 “舌头都咬到流血了,你是怎么吃的啊?饿晕了吗?”他从冰桶里捞出冰块,塞进她嘴里镇痛止血。 流血了?难怪她痛到落泪,都怪他啦!讲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害她咬到舌头,好痛…… 岳晴嘴里含着冰块,拨开他的手,眼神含怨指控他。“是你不该乱说话。” “我乱说话?”卢骏凯一脸不认帐。“我没乱说,我是想追求你,难道你结婚了?”岳晴摇头。 “有论及婚嫁的男友?” 岳晴又摇头。 卢骏凯满意地点头。“那就对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天经地义。” 狮子性格的他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男人,有感觉、喜欢、想追求,一气呵成,只要男未婚、女未嫁,没什么不对。 她故意摆高姿态问他:“我有答应让你追求吗?” 她无法欺骗自己对他毫无感觉,但是有感觉是一回事,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让他手到擒来。 卢骏凯点头,尊重她的论点。 “你当然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追求,我完全尊重,但是相对的,我也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求你,再说……你口头上虽然没有答应,但你确定你心里也没有答应吗?为什么你会愿意赴约呢?” 说他太有自信也好,说他霸道也好,他就是清楚知道她不讨厌他。 她被问得脸红尴尬,确实,他分析得没错,她肯赴约就是对他有好感的最佳证明。 她的脸红让他情潮汹涌,他伸出大掌执起她的下巴,用固执霸道的眼神锁住她。“岳晴,我们……正式交往吧?” 她看着他,心里动摇得跟七级地震一样强烈。 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这种要求交往的话时不是含情脉脉,而是用一种笃定、确信的表情,可偏偏……她就是被这份狂妄不群的气势给慑服。 她明明心儿兴奋地抨枰跳,却又反骨地不想太顺着他。 “你这个人讲话总是这么霸道吗?”她不服气地瞥他一眼,语气该是要责怪的才对,但声音却异常软软的,没一点力气。 完了,她被自个儿心里头的地震震得很不对劲。 他低低笑说:“那要看跟我说话的对象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的女人我才会这么霸道追求。” 若是他不感兴趣、不想征服猎捕的女人,他才不会这般积极。 一句话就让岳晴嗔他的眼神收回,她眼帘垂下,咬着下唇,不着痕迹地笑了。 卢骏凯可没错过她的细微表情,她虽然嘴上没回应,但她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 他突然倾向她,伸手帮她拭去嘴角沾到的一小点烤花枝酱汁。 岳晴没有拒绝这个亲密的动作,很明显,心里是偏向他那一边的。 卢骏凯笑着缩回手,当着她的面前将拇指上的酱汁舌忝掉,愉快地问:“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他脸上那抹得意又了然于心的笑容,岳晴头晕晕地想着,可恶!他那势在必得的姿态与笃定的笑容真刺眼。 包可恶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拒绝他。 每一对爱情刚萌芽的恋人,都会嫌相处的时间不够长。 卢骏凯和岳晴也是,他们在烧烤屋里又说又笑地待到晚上十二点,老板都打烊了却还欲罢不能,结束了吃烧烤的行程还是想腻在一起。 他们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喝咖啡,坐在店门口骑楼下的座位上吹夏夜凉风,反正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可以熬夜晚睡。 在这第一次的约会中,卢骏凯大略知道了岳晴是家中独生女,家里经营一间小鲍司,已过世的父亲对她期望很大,从小把她当成接班人培训,所以她随时都战战兢兢、全力以赴,她上次说过她是空降部队接管一个team,指的就是家族企业。 岳晴轻描淡写说是一间小鲍司,还是没说出家里的事业有多庞大,跃圣小有名气,相对的她的身价颇高,说出来怕给卢骏凯压力,幸好她不像一般千金满身名牌,穿着打扮走的是低调简约风,卢骏凯应该不会看穿她家境富裕。 通常她的追求者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价,会有两种反应。 一个是觉得经济状况不如她,高攀压力太大,于是选择退出。 一个是觉得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求之不得,更是黏上来。 卢骏凯是极有自信及能力的男人,她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因为无法预料他的想法,她决定还是不要冒然说太多,至少不该在今晚气氛这么好的时候说。 聊天的过程中,她也知道了卢骏凯的背景,他跟她某方面很像,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同,都是全力以赴固执往前冲,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向是自行创业当老板。 原来是公司的经营者,难怪那一天他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时,神采飞扬、滔滔不绝,感觉得出来他绝非池中物,如此拥有大将之风的人,应该会将自己的公司经营得很出色。 她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公司?” 卢骏凯正要开口解释,三辆重机停在咖啡店门口,闷雷般的引擎声怒吼似的响着,打断了他。 几名打扮新潮的年轻男女跳下机车到柜台处点餐,大声交谈。 “现在上去应该刚好可以看见流星雨。” “对!快点买好咖啡、蛋糕赶上去。” “天文馆说这次的英仙座流星雨,每小时会有三十到六十颗左右,是历年来数量最多、亮度最棒的一次流星雨,不看会后悔。” 一群情绪雀跃的年轻人七嘴八舌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完全不顾喧哗的声音会影响旁人,风一般的来、风一般的离去。英仙座流星雨? 卢骏凯知道,这是着名的三大流星雨之一,每年夏季八月左右会出现,那成群划过夜空的灿亮光芒真的超震撼、超美,在大学时代他也曾经疯狂地半夜不睡,跟同学一起飙车上山看流星雨。 岳晴一脸佩服地说:“哇!半夜不睡觉看流星雨,好棒哦!” 丙然年轻就是不一样,精力充沛,话说她也曾经十七、八岁过,但是她却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她那时正在考托福准备出国。 见她很羡慕的样子,卢骏凯疑问:“你没做过这种事?” “没有。”她摇头摇得很理所当然。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卢骏凯勾起唇角,兴味盎然地问:“你一个晚上熬夜不睡撑得住吗?” “可以。”她困惑看他,为什么这么问呢? “很好!”卢骏凯站起身来,笑着宣布。“看来现在又多了两个半夜不睡觉要去看流星雨的人了。” “嗄?” 岳晴仰头看着他,只来得及发出疑问声,还来不及问清楚什么情况,卢骏凯已经拉起她往停车处走去。 第5章(1) 一小时后,卢骏凯和岳晴来到猫空山上的一处旷野空地。 凌晨一点钟,又是农历七月,再加上地点是山区旷野,夏季的夜风微微吹,黑压压的树丛随风轻轻摇摆,感觉应该是很阴森森、很幽静的一个地方。 可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人潮汹涌,汽机车塞满这块视野良好的空地。 往左看,有人带来野餐垫铺在地上,有人播放音乐高声狂欢,有人则舒服地仰躺着欣赏流星雨。 往右看,开车上山来的人大部分都爬上引擎盖,或躺或坐地仰望流星雨的美景。 往前看,还有许多摄影爱好者架着高倍率望远镜头,把握难得机会拍摄星空奇景。 往后看,连卖“十八啦”烤香肠、烤鱿鱼的摊贩,都跟着看流星雨的人潮上山做生意。 岳晴有点吃惊地眨了眨眼睛,叹为观止。 “原来,看流星雨的场面这么热闹。”还以为是一个很唯美浪漫的活动说。 卢骏凯点头,露出一副“你到现在才知道”的表情。 “上来这里坐着看。”因为他们是临时起意上山来,什么都没有准备,所以卢骏凯指了指车子的引擎盖。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让她的双臂攀着,带她爬上引擎盖。 引擎盖上有打蜡,很滑,她爬上去正准备一坐下时,身子倏地往下滑。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卢骏凯的衣服。 卢骏凯收紧双臂,牢牢地接住她往下滑的身体。 他将她拦腰公主抱,由上往下,低头笑睨她吓得惊慌失措的脸。 “谢谢……”很快的,原本吓白的脸蛋一瞬间翻红,还带点窘意。 为了怕她又滑下来,卢骏凯将岳晴抱放到引擎盖上,妥妥当当安置好后,自己也爬上引擎盖。 他坐在她左边,教她:“身体放松躺下来。” 他率先躺下,双臂交叉搁在后脑当枕,后背躺靠在车子挡风玻璃上,姿态轻松悠闲地仰望夜空。 岳晴学他小心翼翼躺下,才一躺下,她马上—— “哇~~”翦水双瞳闪闪发亮地凝望夜空,粉唇微张,满脸惊奇赞叹。 她刚好赶上流星雨最热烈的时候,一颗颗闪着亮白光芒的流星咻咻咻地划过黑幕一般的天际。 今晚的天空很配合,黑得像是上等黑天鹅绒,衬得英仙座流星雨美丽不可方物。 她看到前方拚命按快门拍照的专业摄影,也想拍照留下纪念,但是可惜她没有带相机来,只能用手机尝试着拍拍看。 岳晴高举手机对准天空的流星雨,一脸兴奋笑容。 当流星窜过天际的量变多时,她忍不住笑出声音,眼睛仍盯着手机萤幕,腾出一只手扯扯他的衣角,直嚷:“你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他看见了。看见她比流星雨还要耀眼的表情。 趁她摄影时,卢骏凯也取出随身手机,切换到摄影模式,但镜头却不是对准天空,而是对准望着天空赞叹不已的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兴奋赞叹的样子有多美吗? 他直觉想收藏她的身影,成为他手机里唯一的人像照片。 岳晴雀跃地拍到一半,突然问—— “你说,今天晚上的流星雨到底有几颗?”她惊艳于流星雨的美,无暇转头看他,否则她会发现他看着她的表情有多着迷。 “不晓得,不过以一小时三十到六十颗的流量来推测,一小时平均约有四十五颗,再乘以三个小时,粗估大约有一百三十五颗吧!” “大家都说赶在流星消逝之前可以许愿,那么,我今晚不就可以许一百三十五个愿望?”她轻笑着说。年纪已经老大不小的她其实是不相信对着流星许愿这一套的,但是第一次看见流星雨,太震撼了,有种从纷扰尘世中完全抽离的错觉,望着那染上银彩流光的浩瀚夜空,瞬间觉得自己很渺小,然后就突然想起这个传言。 “嗯哼!”卢骏凯点头,这个传言是常听说,不过他不太相信就是了,他是那种相信人定胜天的人。 “你想许愿吗?今晚确实是一个许愿的好时机。”他鼓励岳晴许愿,好奇着她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如果流星真的可以实现愿望的话……”岳晴轻喃低语。“我希望让我父亲知道,我可以的,我会克服挫折,我一定能把他的公司经营得很好,希望流星能帮我把这个讯息传递给 我去世的父亲知道。” 她以为自己只是轻声细语地说,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隐约流露出悲伤,他听得清清楚楚。 从小她就被父亲当成男生来教养,父亲期待她必须像男孩子一样,不屈不挠、跌倒了自己爬起来、遭遇挫折不许哭,有着坚强而独立的个性,她都努力做到了,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直到父亲临终前,当时还在国外读博士的她赶回台湾见父亲,父亲已经陷入神智不清的状况,她听见父亲虚弱呢喃着说—— “可惜……可惜……你不是儿子……” 当时,她终于明白,不管她怎么努力,她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父亲的标准。 回忆让岳晴的双眸蒙上一层水雾,她用力深呼吸,眨了眨眼睛,倔强地不哭。 卢骏凯听见了她的愿望,看着她那因为陷入回忆里而茫然怔忡的表情,突然有种想狠狠地、用力抱紧她的冲动。 稍早就听她说过自己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训,前阵子刚继承家族企业,现下又听见她的心愿,他不禁替她觉得心疼。 他自己也是过来人,懂那种费尽一切努力,只希望能获得在乎的人认同的感觉,不敢懈怠,冲刺到底,只为了换来一抹赞美的微笑。 那样的付出连他是男人都觉得苦了,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看着她那陷入回忆的恍惚神情,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想守候保护她的念头。 明明她就不是娇弱无助的小白花,明明她说过她是有权威的主管级人物,明明她看起来是聪明慧黯、亮眼自信的现代新女性,可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她好需要他的守护。 敝哉!不可思议,他还以为这种想守护一个人的念头,是在面对温室花朵型的小女人时才会产生。 震慑于心里陡升的情绪,加上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缓和她脸上淡淡的愁,他选择保持沉默,安静地陪在一旁。 他很高兴今晚有流星雨,也很庆幸她答应跟他一起上山来看流星雨,更欣慰她愿意在他面前讲出心愿。 靶觉到左边的人很沉默,岳晴偏头,愕然看见卢骏凯俊魅的黑瞳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她微慌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机上。 “啊!别拍我。”她发现他的手机不是在拍流星雨,而是在拍她,很难为情地别开脸,不习惯被人这样拍摄。 “为什么不拍?你很漂亮。”卢骏凯衷心赞美,没打算停止拍摄的动作。 夏夜的暖风吹来,她仰头看夜空,长发轻柔飘扬,软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脸,搔得他心猿意马,还有她那拧着柳眉,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淡哀愁更是叫他胸口抽紧。 他觉得她比流星雨还醉人,比流星雨还值得拍,尤其是刚刚嗔他的那一眼,是男人都醉了。 “别拍了……”被他露骨地称赞着,她双颊染上红霞,翻过身想去遮他手机的镜头。 但是卢骏凯将手机拿远,岳晴没达到目的就算了,还因为翻身的动作而导致身体再一次往下滑。 “小心!”卢骏凯眼明手快,单手捞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原位。 甚至,为了怕她又再次滑下去,他的右手就这么揽住她的纤腰,不放开了。 “你啊!还是乖乖的别乱动。”他说,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 岳晴是真的不敢再乱动,这里人这么多,当众跌个狗吃屎一定糗到爆,她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 于是,卢骏凯正面朝上躺着,而岳晴面对着他侧卧在引擎盖上,他的手臂捍卫性十足地缠住她的腰,这么一来,他们两人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亲密地挨着,她的胸脯隔着衣服蹭着他的胸膛。 他块垒分明的胸膛、结实的肌肉,她都感觉到了,再加上那双紧盯着她不放的俊魅瞳眸,真的是很能震撼轻熟女芳心。 认知到这一点,岳晴身体绷紧着,不敢放任自己软绵绵地靠着卢骏凯的胸膛。 她僵硬得跟个木头人差不多,卢骏凯感觉到了她的拘谨紧张,他可不希望她一整个观赏流星雨的过程中都是这样紧绷着。 他搁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模,来到她颈后…… 随着他温厚大手的抚模,岳晴背脊窜过一阵电流,她心悸,抬头看他一眼,困惑眼神里难掩紧张。 只见卢骏凯压在她颈后的大手施了点力道,促使她靠近…… 他要吻她?! 直觉这样告诉她,岳晴的呼吸很不争气,开始略显急促。 卢骏凯是想吻她没错,她轻启的唇瓣该死的诱人,但是她太紧绷了,而且后头卖烤香肠“十八啦”的声音好吵,香肠和鱿鱼的香味不断飘来,他实在不认为这时候是浪漫吻她的好时机。 所以,他只是把她的脸颊按压在他的肩窝上。 “放松点,你可以随意躺在我胸膛上、靠在我肩膀上,我随时欢迎。” 原来……原来不是要吻她? 岳晴释怀地喘了好大一口气,但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嗯……”她没挣扎,温顺地把脸颊贴靠在他身上,身心放松地枕着厚实强健的胸膛,尽情观赏华丽的流星雨。 只是,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笑,那抹笑啊,是在笑自己刚刚紧张过头,想太多了。 流星雨在凌晨三点左右结束,追星的人潮陆续散去,卢骏凯开车载岳晴下山。 山路蜿蜒,四周静寂,车厢内播放着水晶轻音乐,很有催眠的效果,尤其是对熬夜看星星的人而言更有效。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岳晴在回程路上不敌瞌睡虫侵袭,闭上眼睛睡着了。 卢骏凯把车子开到健身中心门口,找到岳晴停车的地方,将车子停在她的车子旁,熄了火,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他转头叫醒岳晴。 “我们到了,嘿!小睡猪,快醒来。”他笑睨着她睡着的模样,头歪歪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十分惹人爱怜。 睡得很熟的岳晴哪起嘴巴,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 卢骏凯看着她的娇憨反应,胸口震动了一下。 她的唇……该死地诱人。 他屏息,下月复涌起一股冲动,突然很想吻她。 他以为自己只是想想而已,他以为自己的自制力够好,但是,他的脸显然不受控制,由下往上,愈来愈往岳晴的脸靠近…… 就在四片唇只相差五公分的距离时,他停住,天人交战,觉得自己这样偷吻她有些乘人之危,不够君子。 他控制住汹涌冒出的冲动,正要退回时…… 岳晴突然一个瞌睡,头往下点,那微嘟的红唇就这样不偏不移地落在他唇上。 第5章(2) 嘴唇传来的软热触感让岳晴吓得睡意全消,她倏地睁开眼,吓傻了。 眼前,居然是卢骏凯的脸,好近、好近,近到他那鬈翘浓密得令人嫉妒的睫毛几乎要碰上她的脸颊。 “你?唔……”她惊慌着,正要开口质疑眼前的荒谬情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顺着她开口的空档吻上她,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然而然地配合起他的动作。 卢骏凯是个不吃亏的人,认为谈感情跟谈生意一样,都得积极行动。如果是他偷袭她,那确实不够君子,可若是她采取主动,那么他轻易放过她,就是对自己不够诚实了。 是她贴向他的唇,是她开口说话,他没理由不尽情展现掠夺本色。 岳晴浑身紧绷,震惊地瞪凸了眼,惊讶于他的唐突,更惊讶于自己的……沉迷。 她应该用力推开他或甩他一巴掌的,但是她没有,她只觉得脚底浮啊、头脑钝钝,甚至,她还觉得很……很刺激。 而卢骏凯的吻也没在客气的,一如他散发的王者气势一样,带着一抹霸气长驱直入,他还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促使她仰高脸庞,肆意地勾吻她的唇舌,戏弄、兜转、吸吮……让她酥麻、让她哆嗦、让她臣服、让她投降不顾羞耻地从喉间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在被吻得心智迷乱之际,卢骏凯忽然松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被吻得水女敕微肿的红唇岳晴有种从云端回到地面的感觉,她张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很讶异他在她体内点燃的火。 天啊!她刚刚会不会太陶醉了点?好丢脸,让她去撞墙吧!真是恐怖,这男人的吻有逼使她自焚的威力。 她恼羞成怒地盯着他,直视他眼里随时准备燎原的火光,语气因为还没从被他吻着的心荡神驰中平抚而微喘着。“你……偷吻我?” 卢骏凯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指控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听起来比较像是娇嗔,真是性感的声音。 他的俊脸贴近,近到与她的鼻尖相碰,近到彼此的呼息吹拂在脸上。 “我没有。”他笑着说,唇瓣似有若无地轻刷过她的唇。“是你睡得跟小猪一样,头一 直往下点,我怕你扭到脖子,只好接住你。” 他不退开,岳晴只好自己往后退,退到后脑勺都顶在椅背上了。 “用你的、你的唇来接住我?”说着,她自己都脸红难为情。 “嗯哼!比较快。” “比较快?”她的声音拉高。 这是哪门子的论点?比较快?除非她打瞌睡的当时,他的唇刚好在…… 岳晴脸颊热辣,想像自己睡得毫无防备、他悄悄靠近她唇畔的画面。 厚!她真是累过头了,又是费尽心神跟b公司的吴经理周旋,又是熬夜看流星雨,难怪会睡到连他靠近自己都不知道。 他刚说她睡得像小猪,她的睡相有那么难看吗?有嘴巴开开吗?有打呼吗? god!她又羞又窘,脸蛋爆红。 “生气了?”卢骏凯探问,怕佳人不开心。 她摇头。没有,她没有生气,她只是难为情。 卢骏凯观察她的反应,又问:“没有生气,那就是喜欢了?” 岳晴眼波流转,嗔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定要问到底吗?不晓得她会不好意思回答吗? “我可没这么说!”她挑高秀眉,故意拿乔地仰高下巴好掩饰心里的羞怯。 说完,她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翩然下车,把问题留给他自个儿去想像。 站在车门旁,她潇洒地挥挥手。“谢谢你带我去看流星雨,又送我回来取车,再见喽!” 这么酷!就这样走了?缠绵热吻之后不是应该赖在他怀里温存撒娇? 啧啧!有个性,他喜欢。 卢骏凯按下车窗,探头看着岳晴婀娜的身影走回她自己的车子旁,他开玩笑地朝她大喊:“再见!小睡猪,回家好好补眠。” 丙然,那抹正要开车门的曼妙背影僵住,倏地转身,美丽的容颜朝他投射来警告的眼神。“喂!” “哈哈~~”卢骏凯朗声大笑,没被岳晴那抹毫无攻击力的瞪视吓到。 一会儿后,岳晴的车开过他的车子前面,她按下车窗,在与他的车子交会时,顽皮地皱起鼻子、嘟嘴巴,学着小猪的表情。 卢骏凯一看,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回荡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 受到他笑声的感染,岳晴也噗哧笑出来,开车回家的一路上,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今晚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打从她从美国回到台湾接掌总经理职务后,为了不让过世的父亲蒙羞,她每天都战战兢兢地投入工作中,精神紧绷,压力大到肩颈酸痛,没有一天像现在这般轻松愉悦。 真多亏了卢骏凯带她去体会看流星雨的乐趣。 她喜欢英仙座流星雨,也喜欢两人依偎在车子引擎盖上的甜蜜,当然也喜欢那个令人心悸眩晕的吻…… 跃圣公司的星期一超级忙。 岳晴这位营运部总经理更是忙翻天,开会的行程少不了,刚吃过午饭没多久,一场炮火猛烈的会议马上展开,会议中叔叔的人马针对她而来,质询的言词一如往常很犀利。 “上个月营收仍然没有突破,这两个月以来,营收略微下滑……” 属于叔叔那一派人马的会计部经理报告营收报表,他口中所谓的这两个月,指的就是岳晴接任总经理的这两个月。 换业务部经理,也就是岳晴的堂弟报告。“业务部人员流动率这两个月创新高,与新官上任的政策不明有关……” 岳晴忍着心头的怒火,放在会议桌底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握到都发抖了。 其实业务部有她透过猎人头公司挖角过来的顶尖业务,她预备培养自己的人,让他升上业务部主管,好协助她提升业绩,可惜却被担任业务经理的堂弟给逼走。 可恶!这群男人就只会等着看她的笑话。 担任董事长的王珠霞当然知道女儿被围剿,她之前也是这样的,小叔和他那一派人马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她,所幸她拥有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就算他们再怎样攻击,眼前她是跃圣的最大股东,他们暂时动不了她。 于是这些人就在底下作乱,浮报假帐、滥用公司资源、东挖西挖的,她一个女人家斗不过他们,撑得很辛苦,而且她年纪大了,不确定自己还能这样斗多久。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国接任总经理职务,帮她一起撑起公公和丈夫留下的公司,结果女儿也跟她一样,必须在这种你争我夺的商场中求生存,她很心疼。 不过公司里也有中立派人马及对先夫忠心的部属,他们很支持岳氏母女,在不会被剥夺利益、不被无预警解雇的情况下,他们很愿意帮忙。 王珠霞出声说话了。“公司的政策方向一直都很清楚,也没有因为新官上任而有大改变,总经理对业务部的人才流失也非常重视,毕竟业务部是公司的第一线,非常重要。” 岳晴朝母亲露出一抹感谢的笑,她懂母亲不舍她被言语攻击,没关系,她应付得来,她可不是随便就会被斗垮的娇弱千金小姐。 她想起卢骏凯跟她说过的话…… “有了那样的霸气,你处理事情时自然会表现出该有的气魄,相信我,气变了、磁场就 会变,你谈判时的魅力也会变,讲出来的话影响力也会变,你慢慢会发现,不只是合作的厂商会被你的气魄引导,包括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下属也会臣服于你。” 想起这些提醒,岳晴突然觉得信心倍增,她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为领导者的气魄,凝聚霸气。 只见她沉稳地点头,嘴角挂上胸有成竹的笑容,语气不温不火地说:“业务部人才流失,跟负责带领业务部的经理有很大的关系,岳经理可能在带领人才这方面有待加强,我在国外认识许多出色的企业经理人,我提议可以请一位具有整顿领导能力的业务专才来带领业务部,” 岳晴的堂弟一听马上慌了,求助的眼神投向父亲。 岳晴的叔叔绷着一张脸,沉声训话。 “这成何体统!业务部是公司最重要的命脉,怎么可以让外人接任?” “哦~~”岳晴明白地点头,维持着淡笑说:“也对,要不,这样吧!我这个营运部总经理也可以同时兼任业务部经理的职务,我姓‘岳’,不是外人。” 岳晴的叔叔听得眼角抽搐,这丫头,愈来愈难对付了,不气不怒,笑着跟他讲话,但却带给他无形的压迫感。 “不必了,原来的岳经理就做得很好,倒是总经理,你不是把b公司的案子拦截过去了吗?谈得怎么样了?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 叔叔把话题转到b公司身上,他认为岳晴不可能谈得下这笔订单,毕竟他的儿子试了再试都没成功,他不信岳晴能比他儿子强到哪里去,当着众主管的面问,他存心让她下不了台。 被叔叔这么一问,岳晴确实有一瞬间的心虚,与b公司的合约还没定案,她充其量只是争取到吴经理同意暂缓与凯新签约的时间而已…… “你必须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这笔订单是你们公司的,谁都别想动!” 卢骏凯的话倏地浮现脑海,下一瞬间,岳晴月兑口而出。“我与b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已经有了初步协商,订单很快就会是我们的。” 她铿锵有力地说着,为的是说服叔叔、说服等着看她出糗的那些人,也说服自己方才的心虚。 她自信满满的姿态让叔叔脸色微僵,原本要说的挖苦话语瞬间说不出口。 看叔叔吃瘪,岳晴心里真是爽快。 她眼里燃着势在必得的火焰,她有坚定的信念,一定会拿到这笔订单。 第6章(1) “总经理,刚刚b公司采购部的秘书来了一通电话,”下午三点钟,刚结束磨人的会议,一回到办公室,秘书马上趋前向她报告。 “哦!”岳晴一听,双眼熠熠发光,会不会是要通知她有关合约的好消息?“她有留言吗?” “有,她说吴经理今天想跟你约个时间进一步谈合约的事,我看了一下总经理的行程,下午四点到六点有空档,我跟她回覆那个时段好吗?” yes! 她就知道,她的努力与付出会有回报的,吴经理愿意与她更进一步洽谈合约,那表示她握有很大的胜算。 岳晴心情雀跃,立刻交代。“好,你马上帮我跟对方敲定时间。” “好的。” 秘书接收到任务,立即走出办公室处理。 岳晴走到办公桌后,双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打着,叫出有关b公司的详细资料,既然下午要谈合约,她务必得对b公司做更深入的了解,包括他们以往发包代工合作的对象是哪些?那些公司的报价又是如何?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调出了好几笔资料后,岳晴赫然发现,b公司曾与凯新公司合作过数次。 “凯新,好耳熟的名字……啊!”她想起前不久的一次会议中,堂弟失去的那笔大订单就是被凯新抢走的。 她拧眉,感觉凯新公司似乎是挺强劲的对手。 她拿起电话,拨打内线电话给秘书,交代她搜寻有关凯新公司的资料。 “帮我搜寻整理有关凯新的所有资料,包括创立者是谁、什么背景、曾与哪些公司合作代工过、曾从我们跃圣手中抢走多少次订单等细节……” 秘书记下总经理交代的事。 “好的,我整理好资料后再送给总经理过目,顺便跟总经理报告一下,我刚刚已经和b公司确定好时间了,就五点钟,他们请总经理去吴经理的办公室洽谈。” “我知道了,谢谢你。” 币断电话后,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恰巧响起,岳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卢骏凯打来的,立即,她的眼底眉梢染上了笑意。 “是我。”沉稳中带着霸气的声音传来。 岳晴轻笑。“我知道。”她己经将他的电话号码编辑进通讯录里。 “晚上有空吗?一起打球、吃饭?”他其实周日就想约见面,但是为了让她好好补眠,体贴地没有打电话吵她。 岳晴声音轻快。“虽然我很乐意和你打球、吃饭,可惜不行,我五点钟有个客户要拜访,不确定时间会不会延迟。” “这样啊……”卢骏凯明白,他自己也是商人,当然懂得客户为尊的道理,他不给她压力,只交代:“那好吧!等你忙完后我们再约,不用急,慢慢来。” 他不是沙文主义者,女友在事业上冲刺,他百分百支持,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丽,这句话他更是完全认同,况且他自己也是大忙人一个。他和岳晴都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了,不一定要天天腻在一起才能证明两人之间的爱情。 “嗯!我忙完后再打给你。” “好,再见。” 很简短的一通电话,却己足以让她脸上挂上微笑,知道有人支持她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凯新公司的业务总监办公室。 卢骏凯租下一整层办公大楼的顶楼当作凯新公司总部,整间公司约五十坪左右,其中业务总监办公室占约十坪的空间,三面大大的落地窗,上方挂着垂帘式的竹卷帘,打开落地窗,外头是露天顶楼,要到员工的办工区,或是员工要来他的办公室,都必须穿过绿化得犹如皇家小花园一般的露天顶楼。 办公室采用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绿建筑,这是卢骏凯委托他的设计师朋友规划的,花了不少装潢费,但对他来讲不是问题,员工能愉快安心的工作才最重要。 罢与岳晴通完电话的卢骏凯心情愉快,正在翻阅助理稍早之前给他的资料,那是一家国外鞋厂的标案公告。 这宗生意他十拿九稳,问题不大……此时,透明的落地窗外,助理敲了敲门。 卢骏凯抬头一看,朝门外的人点了点头。 助理推门而入,一进来马上报告。“老板……b、b公司吴经理的秘书刚刚来电……” 助理吞吞吐吐,语气小心翼翼,卢骏凯听出事情有异。 “怎么了?吴经理不想和我们签约?”他挑眉问,脸色变得冷肃。 “嗯,他们说己找到更适合的代工公司。” “我知道了,马上把先前路b公司洽谈的所有资料准备好,我马上去拜访吴经理一趟。”卢骏凯立即交代助理。 “是。”助理退出办公室去处理老板交代的事。 卢骏凯脑中迅速列出同业的竞争对手,有能力说服吴经理、把他谈到有九成把握的订单给从中拦截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下午五点,b公司吴经理的办公室里。 岳晴带着自家公司的产品部经理一起来拜访吴经理,做更进一步的详细产品介绍。 吴经理一看见有人陪同岳晴前来,先是愣了一下,但毕竟是在商场上混久的人,很快便恢复正常,有说有笑的。 三个人一起在办公室里讨论合作细节,吴经理讲话很迂回,表面上给岳晴很大的希望,一副就是要跟跃圣签约的姿态,但是当岳晴报价之后,吴经理又一脸很为难的表情。 岳晴笑容可掬地问:“吴经理,不知道怎样的代工价位比较符合贵公司的预算呢?” 吴经理笑了笑,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嘴脸。 “岳总经理,这个违反游戏规则,我可不能直接告诉你,总之有人报价报得比你们公司漂亮,你可以再思考一下该怎么报价,你们公司不会蚀本,又能让我满意地签下合约。跃圣 是老字号了,产品品质有保障,基本上我是比较想把机会给你啦!不过不是现在,等你报出一个让我跟公司交代得过去的数字再说,或是……我们下次再约,看能不能在价格上达成共识,如果可以的话再安排签约,这么大一笔生意,总不能只谈个一、两次就签了合约,要谨慎一点才是。” 吴经理不把话说死,给了岳晴希望,还顺便制造下次碰面的机会。 “当然,吴经理你顾虑得对。”岳晴心里很呕,但是表面上又要虚伪附和陪笑。 稍后,岳晴和产品部经理收拾文件离开吴经理的办公室。 岳晴不知道的是,当她前脚一走,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卢骏凯就踏进吴经理办公室。 短短五分钟的差别,两人因为搭不同的电梯而没有碰上面。 “看起来就是一只老狐狸。”走出b公司的地盘后,产品部经理评论着。 岳晴点头,她完全同意。 “但是我们现在很需要这只老狐狸的帮忙,没有他帮忙牵线、没有报出一个令他满意的价钱,这笔订单怎样也签不下来。” 两人一起走到车子旁,陈经理正要掏钥匙开车门时,猛地发现钥匙不在身上,也不在公事包里。 “啊!”他叫了一声,想起来了。“钥匙好像忘在吴经理办公室里了。” “回去找看看吧!” 没有钥匙开不了车,没办法,岳晴只好陪陈经理再踅回b公司。 他们来到吴经理办公室前,向秘书说明返回的原因。 秘书一看见他们去而复返,表情有点讶异,甚至有些慌张。 “这样啊……你的钥匙大概是什么样子?还记得搁在哪里吗?” 陈经理大概描述了一下钥匙圈的样子,又说:“我记得是搁在沙发旁的透明茶几上。” “可是……经理办公室现在有客人在耶!可以麻烦你们再等一下吗?等客人走了,我再进办公室帮你找看看。” “没问题,我们再等一会儿。”岳晴不赶时间,立在原地耐心等候。 “麻烦先请两位移驾到外头的等候室,我等会儿泡咖啡过去。” 秘书急着把他们支开,因为经理办公室的客人正是跃圣公司的竞争对手,凯新公司的代表。目前这两家公司都在抢他们家的订单,两方人马遇见恐怕不太好。 “好,谢谢你。” 岳晴朝秘书道谢,和陈经理正移动脚步往外头走去时—— 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里头传来吴经理的声音,以及另外一个耳熟的男性嗓音。 “卢老板,我们可以再谈,这笔订单也没有说不给你们,只是要再观察看看,你也知道,成本控管很重要,虽然你报的价钱是台面上最好看的,但是公司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当然,我明白吴经理己经很帮忙了,要不我重誊一份合约,我们下次碰面再谈。”卢骏凯也不强硬地来,他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决定先退一步,确认吴经理不想签约的关键何在后,再来谈比较容易成功。 卢骏凯一转身,看到站在秘书室门口的人,猛地怔住,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岳晴的惊吓程度不亚于他,她手指着他,眉宇之间打了一个折。 罢刚吴经理称呼他卢老板,他们之间有生意往来吗?b公司做的是鞋业销售,上回她没机会问清楚卢骏凯公司的营业性质,莫非,他自己的公司做的也是鞋业相关行业? “我来谈生意,你呢?”他隐约觉得在这种场合巧遇实在不对劲,除非…… “我也来谈生意。”岳晴也觉得情况有点诡异,再怎么有缘,也不会有缘到在吴经理的办公室相遇,除非…… “哈哈!”吴经理见他们两人惊讶地大眼瞪小眼,还以为是两派竞争对手碰面格外眼红,所以气氛很紧绷,他哈哈笑,打圆场。“原来岳总经理和凯新的卢老板认识啊!那我就不 多介络了。” “你是……凯新的老板?”岳晴难以置信。 卢骏凯的面容也很僵。“那你是……” “跃圣的营运部总经理。”岳晴报上职称,声音因为这个离谱的巧合而微颤。 他居然是她的商场竞争对手,而且还是个强劲的对手,前阵子抢走了不少她公司的订单,而她居然跟对手一起吃烧烤、看流星雨,甚至应允了他提出交往的要求,而且还亲吻了! 卢骏凯从岳晴明显退缩的表情猜出她心里的想法,虽不中亦不远矣,她对于他的身分很感冒。 第6章(2) b公司的吴经理、秘书、跃圣的产品部经理三个人雾里看花,看不懂卢骏凯和岳晴到底认不认识彼此? 从他们见到对方惊讶的样子看来像是早已认识,可是却又互相打听名号、职称? 吴经理禁不住好奇地发问:“你们到底认不认识?” 陈经理也靠近岳晴身边小声问:“总经理,你认识凯新的老板?” 一句质疑把岳晴问得哑口无言,产品部经理是中立派,不算是她的人马,也没有明显偏向叔叔那一方,但他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哪边强就往哪边靠,现在她在公司里势单力薄,陈经理不会傻得站她这边,如果他大嘴巴把她和凯新老板熟识的事传回公司的话,那她在会议上会被攻击得更惨,所以她绝不能承认与他交往的事。 “认识!” “只碰过一、两次面。” 两个人同时回答,卢骏凯是正面肯定的回应,岳晴则是极力轻描淡写。 卢骏凯拧眉,眼神很冷地锁住岳晴的脸。 般什么?他不喜欢她撇清的态度,说得好像他只是曾经碰过面的路人甲而己。 有所差距的答案让旁人更是满月复疑问。 岳晴交代陈经理跟秘书拿了钥匙,她自个儿则是腰杆挺得直直的,维持优雅客套的微笑对吴经理点头告别。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们先走了,再见!” 她说话时,眼神始终不和卢骏凯接触,她怕,怕看见他眼里的不认同。 岳晴和陈经理拿了车钥匙后速速离开b公司。 回公司的路上,陈经理看了凛着脸的岳晴一眼,小心探问:“刚刚凯新的老板好像有话想跟总经理说。” 他又不是瞎子,凯新的卢老板一副很想跟总经理说话的样子,而总经理一副很想离开的态度,很明显有问题。 岳晴扯唇涩笑。“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好谈的?” 话刚说完,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岳晴看了一眼手机萤幕,是卢骏凯打来的,她不接,至少有同事在场的时候不能接。 陈经理默不作声地安静开车,铃声响了许久之后才停,岳晴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下一瞬间,换简讯的声音响起,岳晡瞄了一眼,是卢骏凯传的简讯——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们见面谈,我会一直在烧烤店等你出现。 迅速看完后,岳晴将简讯删除,她偷觑了陈经理一眼,他认真地盯着前方路况开车。 他的视力应该没那么好,看得见简讯的内容吧! 希望如此,她不能容许陈经理回公司乱说话,但又不能明白地指示他要封口,那只会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晚上六点,岳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看见办公桌上秘书搁着的资料,那是下午她要秘书收集的凯新相关资料,上头明白写着凯新的老板是卢骏凯,公司创立了几年、与跃圣曾有过哪些业绩交锋,导致跃圣错失了多少张订单…… 她看着那叠资料苦笑。 原来,她的恋爱对象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业务高手,难怪之前能教她那么多“撇步”。 岳晴走出公司,面容沉重地开车赶往烧烤店。 卢骏凯已经等在店里头,身上还是上班时穿的黑西装,他传完简讯给岳晴之后就直接来到烧烤店等人,桌上有一壶清酒、岳晴爱吃的烧烤串,以及她每次都会点的冻柠茶。 他一见岳晴来,立即起身拉她坐下,脸色称不上是生气,但也称不上是高兴,总之不是很好看。 “下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跟我不认识?为什么你会是跃圣的营运部总经理?你只说你是空降部队、说你接管家族企业……” 他在等待的时候不断回想着岳晴下午的反应,不难猜出她是顾忌彼此是商场上竞争敌手的身分,所以才装不熟,可是,他不懂,有必要撇得这么清楚吗? 又不是罗密欧与茱莉叶,顾忌着家族的仇恨而不能坦然相恋。 都什么时代了,再说现代人做生意讲求的是策略联盟,今日凯新和跃圣是敌手,难保明天不会是朋友,可以一起携手打下鞋业代工的江山。 “我……”岳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与她心里的顾忌完整地解释给他听,她反问:“你不也没说你是凯新的老板?” “我没有要隐瞒,我想说,可是那天我的话被打断了。”卢骏凯替自己辩驳。 岳晴回想那天的状况,确实,他本来要说的,是被那群骑重机赶着上山看流星雨的年轻人给打断。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掩面,苦恼地哀叹道:“为什么你刚好是凯新的老板?我……我们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这句话什么意思?”卢骏凯冷着脸,目光如鹰地盯着她。 “我……”一句话梗在她喉头,吞吞吐吐了好久还是说不出口。 “岳晴!”卢骏凯扣住她掩面的手,拉下来,强迫她与他面对面,疾声问:“你想放弃?” 不会吧?才刚萌芽的爱情,才刚放下的感情,她大小姐倒是潇洒,说放就放? 岳晴沉着声音说:“我别无选择。” “怎么会?”卢骏凯拧眉,觉得很冤枉。“就只因为我的身分是凯新的老板?” “对!”岳晴思绪乱糟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她试着分析给他听。“凯新之前抢走了我们跃圣不少订单。” “是这样没错,但我并非刻意针对跃圣,只要是业务能力不够的,不需要我出马,订单也会被其他业者抢走。”他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跃圣的业务经理弱得可以,压根儿不成气候,难怪订单一直流失。 “那你可知道跃圣的人对凯新有多感冒?” 卢骏凯不语,不难想像被抢走订单的人对他有诸多不满,可是,那跟他和岳晴的感情是两码子事。 岳晴苦着一张脸又问:“你知道跃圣里头有多少人等着抓我把柄,等着拉我下台?” 这个卢骏凯当真不知道,他只听她说过底下的人不服她,但他以为纯粹只是男性不服女性主管的心态作祟,不知道严重到想搞她下台。 岳晴索性把叔叔觊觎公司的野心、培养亲近他的心月复、吃定她们母女无靠山的事说了一遍,愈说愈沮丧。 “换言之,我和你交往的事一旦曝光,叔叔一定会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什么背叛公司的指控都会接踵而来,现在的我禁不起被扣上这样的帽子,至少在我还没稳稳坐好总经理的位置之前不行,我绝不会将我父亲的事业拱手让人,我要掌管跃圣,证明女儿也可以接替 案职,我眼前是骑虎难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卢骏凯看她双手握拳、目光坚毅、咬着下唇,拚命三郎的决心表露无遗,突然,左边胸口酸疼了起来。 她绷得太紧了! 他仿佛看见了凯新草创初期,那个把身体当机器人来操的自己。 他好想紧紧地搂住她,安抚她紧绷的情绪,想好好守护她。 他心疼,也明白她的处境,他是过来人,打拚事业所承受的压力他都经历过,他想劝她放轻松点,但终究还是没说。 “岳晴……”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退一步妥协道:“ok!我懂,没关系,我们谈台面下的感情,低调一点,你比较不用承受你叔叔那边的压力。” 他让步让很大,以往可从没谈恋爱谈得这么见不得光。 卢骏凯沉稳的嗓音、认真的眼神、紧紧交握的手,让岳晴苦闷的心情稍稍纾解,她茫然地看着他,觉得他讲得不无道理,也许情况没有她想的那么悲观也说不定。 接下来,卢骏凯发挥当业务的好口才,一一和她分析谈感情与公事是两回事,不一定会互相冲突。 他心里也另有打算,打算放弃b公司的订单,既然岳晴亲自出马,对于这笔订单抱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信念,那么他可以退让。 并不是他谈了恋爱就忘了公事,b公司的订单流失,对凯新影响不大,他有能力再开发利润丰厚的订单来弥补这笔订单,于他而言,只不过是换了别的客户服务罢了,不会因此就让凯新陷入无订单可做的窘境。 但是对岳晴可就影响大了,听她说完了公司里的斗争后,他明白b公司的订单她非拿到手不可,所以萌生退让的念头,他不要看她那么辛苦。 这一晚,他们在烧烤店待到关门,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他在帮她建立信心,卢骏凯从她飘忽的眼神里感觉到她对这份感情的不坚定。 离开烧烤店后,卢骏凯陪她走向停在路旁的车。 “再见……”岳晴声音跟表情都闷闷的,原本清澈慧黠的眼瞳里有着疑虑,甚至,她心里还有小小的罪恶感。 卢骏凯突然拦住她要开门上车的动作,一把搂住她,将她带往怀里,低头索吻。 岳晴仰头承接着他的吻,她在这个亲吻里头感觉到他的不安,与他之前吻她的方式不一样,先前像是一把要将她融化的火,现在则是一把焦躁乱窜的火。 靶觉上,他像是想从这个吻里头确认她的心没有被动摇。 岳晴突然觉得自己对他很残忍,卢骏凯其实没有错,换做是她,她也会积极拓展业务争取订单,怎知刚好抢到女朋友公司的订单。 她叹了一口气,回搂住卢骏凯,与他相濡以沫,唇舌纠缠嬉戏。 令人眩晕的一吻过后,卢骏凯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笑看她迷茫欲醉的表情,他的食指指月复点着她的鼻尖,哑声提醒。 “还记得我说过的维持坚定的信念和气魄吧?” “嗯。”岳晴点头。 “很好,把这份坚定的信念用在爱情上一样有效,别退缩,你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对吧?” 岳晴微笑,点了点头,她懂卢骏凯是故意激她。 “再见。”她挥手道再见,这一次声音与表情都明朗了许多。 “再见。”卢骏凯帮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笑着挥手看她开车驶离。 当车子完全驶离视线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退去,虽然她刚刚点头表示她不会轻易退缩,但是为什么,他会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呢? 第7章(1) 棒天,跃圣的晨间会议。 镑级主管开例行会议,岳晴遭受猛烈的炮火攻击。 堂弟上台报告时,单枪投影机居然放映出岳晴和卢骏凯昨晚在烧烤店门前路旁拥抱的画面,那画面昏暗,一看就像是偷拍的品质,只是画面虽然不清楚,但仍可以分辨得出男、女主角是谁。 岳晴的脑门仿佛被人打了重重一记,嗡嗡作响。 太离谱了,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她大受震撼,怀疑的眼神投向坐在右前方的产品部陈经理,陈经理眼睛低垂,盯着桌面的笔记本,不肯抬头正视她。 叔叔一脸得意地朝儿子使了个眼色,她堂弟立刻摆出一脸委屈又忧心的表情,说道:“画面中的男女主角是凯新公司的老板卢骏凯,以及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岳晴,各位应该都知道,先前我们公司一些大笔订单都被凯新给抢走,流失了不少客户,当时我以为订单飞了,是我能力不足所导致,我不断反省求进步,但还是敌不过凯新采取的价格战,直到昨天我才明白,原来失去订单是有人内神通外鬼,故意泄漏公司报价给凯新……” 堂弟说到这里,很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看向一脸错愕的岳晴。 会议室里大伙儿的目光全集中在岳晴身上,低语议论纷纷,就连王珠霞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岳晴头晕目眩,有种快要窒息的缺氧感。 “等等……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在暗示那个人是我吧!” “嗯哼!”堂弟挑眉,点头,一副你心里有数的表情。 岳晴背脊发寒,全身都在发抖,她以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脆弱的一面显露出来,仰高下巴嗤之以鼻。“太好笑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堂弟指了指照片。“你们在交往不是吗?” 岳晴脸色刷白,没得否认,没错,她是在和卢骏凯交往,可是…… “那是两回事,我没必要做有损公司的事,公司的股份我也有份,公司亏损我也连带亏损,我何必做伤害自己的事?” “也许总经理你想伤害的人是业务部经理。”叔叔开口插话了,话里带着严厉无情的指控。 “什么?!”岳晴拧眉不懂。 “串通外人来抢单,借故怪罪业务经理没能力,总经理,我很失望,你为了怕业务经理的表现超越你,为了拉下他,你真是费尽心机,无所不用其极。”叔叔替自己的儿子叫屈。 “我……”欲加之罪让她震慑到语塞,她思绪很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完整表达她的意思。“我没有、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我没有故意要拉谁下台。” 应该是他们联合起来要拉她下台才对吧?怎么情况变了,变得好像她才是心机恶毒、谋权夺利的那个人? “很难讲,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你这把火想烧死谁?”情况对岳晴相当不利,堂弟得理不饶人,讲话越发放肆。 跃圣的董事长,也就是岳晴的母亲王珠霞,看着混乱的场面,心疼女儿被围剿攻击,胸口窜来一阵闷痛。 她急促吐气,撑住,厉声喊话。“够了!必于这件事我会再请人调查,我相信总经理她不会——” 话说一半,人突然无预警从椅子上斜斜倒下。 “妈——” 岳晴惊恐地瞪大眼睛,火速冲过去,扶住歪倒在椅子扶手上的母亲。 她双手颤抖搂住己晕厥过去的母亲,花容失色地嘶声大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晴晴,快回来,你爸爸脑中风,人在加护病房里。” 两年前,她人在美国攻读博士班,深夜,从台湾打来的一通电话叫她吓得心惊胆跳。 她连夜收拾行李飞回台湾,赶到父亲病榻前见他最后一面。 当时,父亲面如槁木、气若游丝,她一看见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父亲,禁不住掩嘴哭了出声。 不到两天的时间,父亲走了。 她和母亲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尽避她放心不下母亲一个人,但是为了不让死去的父亲遗憾她没拿得博士学位,她还是飞回美国继续学业,母亲则接替父亲的职位。 岳晴坐在母亲的病床旁,双手握着母亲的手,满脸担心自责。 她回忆起母亲接管董事长的往事,心里愧疚揪疼。 母亲的专才是会计,原本在公司里负责管帐,但早在五年前就退休在家当贵夫人,料想不到父亲骤逝,她只好接手董事长一职,从此过着月复背受敌的日子,精神压力大到爆表,也难怪母亲的高血压状况始终控制不好。 是她不够强,她还没有能力接管跃圣,没能早一点让母亲卸下肩头的重担,最糟的是还让母亲因为她的情事激动到血压飙高昏厥。 王珠霞送到医院打了降血压的药剂后很快就清醒,她看着女儿深深自责的模样,不舍地叹了一口气,闹着她,安抚道:“晴晴,笑一笑吧!那么漂亮的姑娘,脸色却那么臭,我看了都不舒服了。” “妈……对不起……”岳晴声音沙哑,感觉喉咙深处一阵酸涩,很想哭,但她固执着不落泪。 “不关你的事。”母亲低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我造成的,我的事让你太操心了。”她鼻酸地咬着下唇,不敢想像,如果母亲也跟父亲一样脑中风的话…… 她不寒而栗,脚底冒冷汗。 王珠霞看着女儿,小心探问:“你喜欢凯新的老板?” 病房里只有她们母女俩,照理说她该跟母亲说实话的,但是她心里挣扎了半晌,眼神闪烁,选择说谎让母亲安心。 “没有,谈不上喜欢。”她语气刻意持平,一副当真没什么似的,淡淡地说:“之前在健身中心偶遇,我不知道他的背景,他追求我,可是我没答应,也没放感情,那些照片是因 为……”她声音飘忽。“他突然抱住我,我来不及闪开……现在我知道了他的身分后,更不可能答应和他在一起。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为了搞垮堂弟而故意透露代工报价给外人知道,堂弟之前在谈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压根儿连卢骏凯的人都没见过,叔叔他们的指控分明是诬赖我。” “妈懂。” 王珠霞当然懂她的女儿,她知道女儿是被诬陷的,也因为她懂女儿,所以当她看见岳晴眼神闪烁的时候,她就知道女儿哪里没说实话。 没放感情吗?恐怕不是,女儿对情感很严谨,就算出国好几年喝了洋墨水,也学不会外国人那种动不动就热情拥抱当打招呼的作风,她不会随便让人拥抱她的。 女儿是怕她操心,没说实话。 谈话间,岳晴的手机响起,是秘书打来的。 王珠霞点点头,示意女儿接电话别管她。 “总经理,董事长的身体好点了吗?”董事长在会议室昏倒的事传得很快,全公司都知道了。 “还好,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那就好。”秘书呼了一口气。“另外,有件事要跟总经理报告,b公司的采购秘书来电,她说吴经理约你晚上饭局,说是有重要事情,总经理要答应这个饭局吗?” “晚上的饭局?重要事情?”难道是指合约?她偏头看了母亲一眼,眼里难掩担忧挂心。 王珠霞听见对话的内容,朝她挥挥手说:“你忙你的,别顾忌我,我再请看护来帮忙就好。” “那……好吧,你帮我回复吴经理的秘书——” “可是总经理,吴经理的秘书留下吴经理的联络手机,她说吴经理请总经理务必亲自回复。” “好,把他的电话告诉我。” 岳晴走出病房到护理站借纸笔,方才送母亲来医院很匆忙,除了随身手机之外,她什么都没带。 为了怕吵到母亲,她在病房外拨电话给吴经理,得到的答案居然是——“岳总经理,晚上在xx路的金钻商旅饭店有一个商务聚会,参加的都是商界顶尖的人物,我会在这里,邀请你一起过来,我帮你引荐一些对你们公司有帮助的客户,我们可以顺便聊聊合约的事。” 丙然是要谈合约。 太好了,她一定要尽快签下这份合约,证明给叔叔知道,她没有出卖公司,更没有串通凯新的人。 这份合约对她太重要了。 在快要下班前,卢骏凯找来自家公司的业务,当众宣布一件事。 “关于b公司的代工订单,我们公司不接了。” “什么~~”吃惊声此起彼落。 业务甲问:“为什么?老板,你之前不是布局布了很久?” 因为工作伙伴年纪相仿,卢骏凯和下属的相处没有明显的阶级之分,他把他们当共同打拼的兄弟,鼓励他们有想法、有意见,所以当大家听见老板的宣布后不是默默接受,而是勇敢提出疑问。 卢骏凯从容不迫地回答:“我们公司不缺这张订单。” 业务乙瞪大眼问:“怎么会不缺?这笔订单如果接到手,对年终奖金会很有帮助。” 卢骏凯这样讲。“工厂那边还没消化之前接的单子,接了赶不及出货或因为赶货没顾好品质,不如不接。而且这订单我跟他们的吴经理谈不下来,被人抢先卡位了。” 众业务听完,很一致的,眼神诡异地看着卢骏凯。 老板怪怪的喔,向来抢单不落人后的他这次怎么会那么轻易放手?虽然说他们的工厂确实消化不了那么多订单没错,可是可以再发包出去,顶多少赚几趴而已。 卢骏凯还是坚持己见,但他仍有缓冲的做法,不会因为错失b公司的订单而害大家的年终奖金受影响。 “我请助理留意了几家有标案要发包的公司,大家分头去标,标案的利润虽然较少,但稳定性高,大家也都很会玩标案价格的数字游戏了,绝对没问题的。” 老板都这么说了,员工也就点点头不再多嘴,一方面是他们也有所耳闻,吴经理是采购羿的老手,超级会砍价,有时就算合约谈成了也只是面子好看,实际上的利润并不见得漂亮。 也就因为这样,所以这个案子才会是老板亲自出马去谈,想不到居然连老板都谈不下来,怪了! 第7章(2) 下午五点,岳晴回到公司,从公司门口走到办公室的途中,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相当吸眼,存在感超强烈。 员工们看她的目光很复杂,有质疑、猜测、同情、不解、不认同,甚至是轻蔑也有。 岳晴不难想像这是怎么回事,她猜,稍早之前在会议室发生的事情,经过叔叔那一派人马有心散布,大概己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们大概都认定了她是个心机超重的人,为了铲除异己不惜出卖公司,嚣张的行径连董事长都被蒙在鼓里,所以董事长现在才会被她气晕。 岳晴冷笑以对,无力辩解,感觉很累,肩膀上仿佛扛着一头牛似的,沉重得让她想呐喊。 但是她没喊出声,她克制得很好,挺直背傲然走回办公室,拿了晚上要去见吴经理需要的文件放入公事包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掏出手机,然后,陷入天人交战当中。 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天色昏暗不明,正值白昼要步入黑夜的时刻,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景色,她的心头一片阴郁。 岳晴咬着下唇看着搁在桌上的手机良久,不断绞扭的十指显示出她的烦躁与挣扎…… 她应该打电话给卢骏凯的,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并且告诉他她的决定—— 对不起,我终究无法和你继续交往下去,我的世界里豺狼虎豹太多,我要完成死去父亲对我的期望,不能沉溺儿女私情,而把公司拱手让人。 岳晴说服自己,没错,就像方才在医院里跟母亲扯的谎一样,她和卢骏凯现在踩煞车还来得及。 思索间,秘书按了内线电话进来。 岳晴回神,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按下桌上的分机通话键。“什么事?” 秘书尽责地提醒她。“总经理,时间差不多了,己经六点了,你该出发赴吴经理的约了。” “我知道,谢谢你。” 岳晴提起公事包,暂且将要打电话给卢骏凯的事搁下,开车前往金钻商旅饭店。 金钻商旅饭店位于市区,规模不大,但却挺有名气,这家饭店刻意区隔市场,不提供一般游客住宿,是一间专门规划给商务人士出差洽公,或是出租五星级会议室给公司行号开会的饭店。 饭店的地下厅是宽敞的宴会厅,这里也会办派对,但办的不是一般衣香鬓影、乐声隆隆的派对,会租下这个宴会厅办的通常是艺文人士的艺品展、画展,或是某些公司的新产品发表会。 今晚,扶轮社在这里办聚会,宴会厅里出入的全是商业领域里顶尖的人物,每个人的身价、财力都很雄厚。 岳晴带着甜美的笑靥走进宴会厅,举目寻找吴经理。 吴经理一身黑西装,微胖的身材、微秃的头顶、油光亮亮的脸颊,端着香槟杯正在和其他人聊天。 “吴经理。”岳晴笑咪咪,走过去打招呼。 “岳总经理,你来了!”吴经理一看见她就笑开怀,因为年纪而下垂的眼皮笑眯成一条缝。 岳晴手伸进公事包里要掏出合约。“吴经理,我把合约带——” “不急!”吴经理压住她的手,制止她拿合约。 合约他会签给她的,反正稍早之前凯新的老板跟他重新报价,居然报了一个他听不下去的数字,他当然不会想跟凯新合作,那么,这个合约理所当然是要给第二选择的跃圣。 只是,他不想给得那么容易,他很欣赏她,若是能藉谈合约的机会制造一点火花,他何不好好利用呢? 从手背窜来一阵疙瘩,岳晴忍住不舒服的感觉,涩笑着,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开。 “来来来,我先跟你介绍几个人。”吴经理一副她是他带来的人的架势,招来服务生,端了杯香槟塞进岳晴手里,领着她跟旁人介绍。 “这位是陈理事长,他的人脉很广,做人豪迈。” 吴经理才刚介绍完,岳晴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她很抱歉地对陈理事长点头,手慌张地探进口袋里,将手机切换成静音模式。 “没关系,我们继续。”吴经理接着介绍。“这位是xx公司的张董事长,事业做得很成功,外销市场打得很好。 “这是日商公司的萧执行长,经营管理很厉害,他一接手啊!他们公司的营业额直飘……” 每一个人的头衔都很响亮,看样子吴经理结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脉她得多结交一些,日后若是有生意上的往来就比较好说话。 岳晴掏出名片一一跟这些事业有成的商场人士招呼,对方不只交换了名片,还端着香槟杯与她敬酒,碍于礼貌,她每递出一张名片就得喝下一口香槟。 连喝了好几口香槟后,她觉得胃袋一阵痉挛刺热,她这才想起,今天除了早餐的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外,她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空月复使得她的身体对酒精变得异常敏感。 吴经理换介绍她给大家认识。“这位是跃圣公司的总经理,你们看,现在的女孩子多不简单,这么年轻又漂亮的总经理上哪儿找?” 吴经理直夸岳晴,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充满赞美。 岳晴当是客套话,抿唇笑着说:“是吴经理太夸奖了。” 旁人呵呵笑,暧昧地跟吴经理说:“果然是个大美女,又漂亮又能干,吴经理你眼光真好。” 眼光好?岳晴微皱眉,什么意思啊?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吴经理很快带着她在宴会厅转着晃着,不停跟她介绍更多人,她整晚忙着虚应点头微笑,以及喝下更多香槟…… 卢骏凯找不到岳晴。 昨晚在烧烤店谈完话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络,他知道岳晴肩负的压力很大,所以没有用夺命连环叩来确认她的信心是否动摇,那种方法会有反效果,他不希望连他的存在都会让她感到压力。 他选择给她空间让她沉淀心情一天,等六点下班时间过后再找她,今晚在金钻商旅饭店有一场商务人士的聚会,他原本计划要带她一起去认识一些人的。 可是,很奇怪,打了两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还在忙吗?这时间也该休息吃晚餐了吧! 卢骏凯离开办公室,开车前往金钻商旅饭店。到达目的地后,他又拨了一通电话给岳晴,还是没接, 他只好作罢,打算等聚会结束后再联络她。 卢骏凯直接来到地下室的宴会厅,先跟几个曾有过生意上往来的客户打招呼。 谈笑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b公司的吴经理。 “抱歉,我看到认识的人了,先过去打声招呼。”卢骏凯指了指吴经理,对客户说明。 客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啧啧称赞。“原来你认识他啊!他今晚很出风头喔!带了一位绝世美女来亮相。” “哦?”卢骏凯疑惑拧眉。 “喏,你看,就是背对着我们,绑公主头、穿白色衬衫、黑窄裙的那一位。”客户鸡婆地努了努下巴,说着:“从一进来就被吴经理带着到处敬酒,他没安好心眼,存心要让她喝不停,酒量不够的话,这下子也差不多快醉了。” 卢骏凯看过去,刚好那位用蝴蝶造型水钻发饰夹成优雅公主头的女子转过身来,他毫无防备地正面瞧见对方的容貌,大吃一惊,表情活像是被雷劈到。 “岳晴?!” “怎么?你认识她?”客户从他的表情读出不对劲。 “岂止认识。”卢骏凯咬牙说着,一脸阴沉,生气地看着端着香槟杯的岳晴。 岳晴已经有点站不太稳的样子,身子微晃,脸色不正常的红,原本明媚闪亮的眼眸像是无法对焦似的,迷蒙地半眯着。 吴经理见佳人不胜酒力,立即顺水推舟,手揽住岳晴的肩膀,一边宣示主权一边展现男性气魄。 卢骏凯一把怒火升起,想立即冲过去拉开吴经理的咸猪手。 但是客户摇头拉住他,要他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出入的人物不乏达官显要,招惹不起。 卢骏凯懂,再说,场子是别人的,金钻商旅饭店的老板他也有过数面之缘,他必须顾及对方的饭店名誉。 吴经理不晓得有人在注意他,他献殷勤地对岳晴说:“岳总经理,是不是不舒服?没关系,不用硬撑,我先带你离开。”他打算带她离开宴会厅去楼上的房间。 岳晴的身体确实很不舒服,感觉地板在旋转,胃像火在烧,身体直发烫,但是让她更不舒服的是吴经理的碰触。 “吴经理,谢谢你,我没事。”她涩笑,忍着晕眩的感觉,巧妙地藉着把香槟杯放回餐桌的动作避开吴经理的手。 吴经理手落空,没关系,他奸巧地笑了笑,他还有底牌没亮出。 “岳总经理,我们差不多该谈谈合约怎么签了,合约你带来了不是吗?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详细沟通一下。” 说到签合约,岳晴原本迷蒙的眼睛瞬间发亮,二话不说,随着吴经理离开宴会厅。 看见他们两人一起离开,心急如焚的卢骏凯立即跟了出去。 第8章(1) 吴经理说楼上有幽静的咖啡厅适合谈签约,结果电梯门一打开,长长一条走道,走道两旁是一扇扇的房间门。 这是……岳晴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响,转身想逃,却被吴经理快一步钳扣住她的手腕。 “吴经理!你放手!”岳晴紧张地想挣月兑,但是手腕被抓得好痛,她甩不开他的手。 “你乖乖的,听我的话,跟我进去房间里,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你,你今晚好好陪我,我不会亏待你,以后所有的代工都交给你们公司做。” “你放手,快放手!”岳晴吓得花容失色,什么合约的事全抛诸脑后,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但是吴经理色欲熏心,力气很大,加上她体内的酒精让她无法使出全力抵抗,不一会儿他已经拖着她来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开了门,拦腰要把岳晴抱进房间里。 “拜托!不要!”岳晴拚命地扭甩吴经理的钳制,挣扎中,夹着长发的发夹掉落,头发披散,吴经理另一只手改揪住她的发丝拖拉着。 岳晴头皮剧痛,浑身冷汗涔涔,她一定要想办法保护自己,不能被拖进房间里。 她抬起腿,使出仅剩的力量将尖尖的高跟鞋朝吴经理的胯下踢去。 “啊——”吴经理发出痛苦的哀叫声,倏地放开她的手腕,双手捂着胯下,身体因为胯剧痛而蜷缩着。 趁着他松手的时间,岳晴拔腿就跑。 “你给我回来!”吴经理大喝,脚步凌乱地追了过去。 旁边房间刚好有房客开门出来,看见捂着、脸色气急败坏的吴经理,对他投以侧目。 吴经理只好放弃追逐,缩回房间里。 他心里呕得很,怎么到手的肥鹅给飞了呢?那个女人,踢得还真是大力,他痛得脸都扭门外忽然有人敲门,说是客房服务。 吴经理纳闷着,他没叫客房服务,不过既然来了正好,他正想找人送冰块上来让他冰敷。 他不疑有他打开房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迎面便挥来一拳打中他下巴。 打人的是卢骏凯,方才他从宴会厅跟了出来,看见吴经理和岳晴进电梯,他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停在七楼,立即闪身进入另一座电梯要上楼,这才发现他不是房客,没有感应磁卡上不了楼。 “靠!”他急得骂了一声,冲出电梯,推开安全门爬楼梯上去。 到了七楼,正愁不知从何找起,卢骏凯眼尖地在某个房门口发现一个水钻蝴蝶发夹。 是岳晴刚刚别在发上的饰品! 卢骏凯胸口咚的一声往下急速降,莫大的恐惧掳住他。 他急于找到岳晴,只好直接敲门,骗说是客房服务,开门的人果然是吴经理,为了救出吴经理手捂着被揍的下巴,痛得龇牙咧嘴。 “你?!”他认出卢骏凯,一双眼睛瞪到快掉在地上了。“是你!你居然敢打我,我、我要告你。” 卢骏凯才不管他的恐吓,推开他,风一般地冲进房间里四处寻找。 “人呢?”他怒吼。房间里空无一人,浴室里、景观阳台、衣橱里都没人。 “岳晴,跃圣的总经理。” “你找那个女人?!”吴经理想起那天他们两个人在他的办公室碰面的场面,霍然明白。 “你们两个果然认识,这是在干么?联合设计我吗?那个贱女人踢了我就逃走,你又对我挥拳,你们两个都完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卢骏凯的鼻子,恶狠狠地警告。“我要找律师告死你们!” 卢骏凯没在听他讲话,他只听见他说岳晴逃走了。 他火速离开房间,丢下暴跳如雷的吴经理去寻找岳晴。 她喝了酒,应该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跑太远,只是,她会在哪里呢? 他心急如焚,无法进入每个房间察看,只能在邻近几个楼层来回寻找,找了可能躲人的楼梯间、安全门,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打给岳晴,电话响了很久,还是跟之前几通一样没人接。 “该死!快接啊!岳晴你到底在哪里?” 他很担心,气自己没有在吴经理带她离开宴会厅的同时就冲上去把人带走。 “可恶——”他手握拳,用力槌向一旁工具室的门,发出好大的碰撞声。 忽然,一个细小微弱的惊叫声从里头传出,很小声,但是卢骏凯耳尖听见了。 他抬头看门板上贴的牌子——工具间? 是清洁工堆放拖把、扫把、水桶的地方,难道……里头有人? 他迅速拉开门把,狭小的工具间里头光线昏暗,拖把、清扫用具横陈,在那些清扫工具后方,一个人影蜷缩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身子瑟瑟发抖。 “岳晴……是你吗?”他轻声喊,怕太大声就会把她吓得消失似的。 蹲在地上的人听见这声音,身子倏僵了一下,缓缓抬头,布满惊吓的眼瞳有着难以置信。 岳晴颤抖着双唇喊:“骏、凯……” 看到她害怕失措的面容,卢骏凯心如刀割,他火速拨开那些清扫用具,拉出她,将她冰冷发抖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谢天谢地,她在这里,她在他怀里。 搂着她,卢骏凯狂烈剧跳的心脏总算是归位了。 以为差点失去的东西复得后,应该是很激动高兴的。 卢骏凯找到了岳晴,心情是很激动没错,但是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他立即带着余悸犹存、身子颤抖的她离开饭店,开车直奔他家。 卢骏凯的家位于市区一栋高级豪宅的九楼,六十几坪、装潢气派,有真皮黑沙发、晕黄温暖的艺术灯、景观美呆了的半圆形露台,但是岳晴没空欣赏。 一进屋里,她手捂着嘴,表情痛苦、脸色苍白地急喊:“浴室在哪里?” 卢骏凯指了个方向。 她冲进浴室,蹲在马桶旁呕吐了起来。 没吃晚餐的她一杯杯酒精下肚,又经历那可怕恶心的挟持,胃袋翻搅痉挛,吐不出食物,吐出了酸苦的胃液。 她吐得又猛又急,衣服都沾湿了。 卢骏凯跟着跑进浴室,蹲在一旁看她看得心疼,左手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右手不嫌脏,直接帮她抹去嘴角沾到的呕吐物。 “很不舒服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那么多酒。”他紧绷着脸,语气很凶,气她不懂防备,只是凶归凶,帮她拍抚背脊的手劲却是异常轻柔。 岳晴没有回话的力气,吐到身体虚软无力,瘫软在浴室冰冷的磁砖上,动也不动。 卢骏凯心如刀割,速速扶起她,拦腰将她抱起。 他抱着她到卧房里躺下,帮她垫高枕头、盖好被子后,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她长而鬈翘的睫毛垂在眼下,眼下有着疲惫的暗影,昨晚没睡好吗?昨天跟他谈过之后,心情还在动摇吗?或者,公事上又遇上什么烦恼? 他手掌眷恋不舍地抚模着她细女敕无瑕的脸蛋,心疼她的状况。 他又看向她的眉宇,原本平滑光顺的眉心皱出了一道沟。 “真是!怎么连睡着时都不安心,在烦心什么事?” 他的手指挪移到她的眉心,手劲轻巧地揉了揉,一直到她眉宇渐渐舒展开后,他才停下动作。 “笨蛋,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做什么?先让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后看你要怎么跟我交代,居然把自己搞成这样让我担心。” 说完后,他起身关了大灯,留下一盏晕黄的床旁立灯陪她,离开卧房往厨房走去。 因为她吐空了胃里的东西,所以他要熬些清粥,好让她醒来时可以暖暖胃。 精神紧绷的岳晴根本睡不沉,只睡了半个小时就醒来。 眼睛睁开,看见四周陌生的摆设,简约风格的卧室装潢、深蓝色横纹床单,床上还残余属于男性的淡淡古龙水味,又回想起稍早之前的一切,她大约明白自己是躺在谁的床上了。 就在她刚醒来半晌,卧室的门被打开,卢骏凯推门而入。 “醒了?!”见到她这么快醒来,他愣了一下。 厨房里的粥刚煮好搁着,他因为担心她又吐了,所以进来看看她的状况,结果竟看见她睁开眼睛。 “怎么不睡久一点?”他语气轻责,不喜欢她只睡这么一下下,她看起来很累,应该好好休息的。 “你等等我,我拿东西进来。” 第8章(2) 卢骏凯走出卧房,不一会儿又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清粥和一杯温开水。 他走过去将粥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帮她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靠着床头柜,又扶起她的肩膀,让她坐起,背倚靠着枕头。 卢骏凯先把水杯挪到她唇边,搂着她的肩膀,亲手喂她喝下温开水后,责备地睨了她一眼,沉声问:“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岳晴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她默不作声。 有话要对他说吗?当然有。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们的恋情曝光了,被刻意渲染得很难听,母亲因为这件事高血压住院,她为了不再让叔叔有更多把柄说她不是,才会不顾一切积极争取合约?这些事让她很烦,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分明。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会知道我人在金钻商旅饭店?”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反过来先问他。 “我本来就想邀你一起去金钻参加这个聚会,但是你一直没接电话,我到了宴会厅就看见你跟吴经理在一起,还喝到站不稳让他搂着离开,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想起那一幕,他就一肚子火,语气激动地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包括之后他挥了吴经理一拳的事也没漏掉。 “你打他?”岳晴讶愣。“你怎么敢动手打他?你不怕吃上官司,不怕你跟b公司的生意合作会受影响?”他得罪了吴经理,等于是切断一条钓肥鱼的长线。 卢睃凯不在意地耸肩。[为了你而打,值得。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跟他上楼?” 为了岳晴,他不在乎失去这个客户,就如同他先前跟部属说过的一样,凯新的接单能力强,纵使让出b公司的订单给跃圣,他还是可以争取到其他订单进笼。 岳晴低头,闷闷地说:“我是为了应酬,为了拿到订单。” 她不只是声音闷,连心头也闷着难受。为什么知道他为了她动手打人,她心里会这般难过? “应酬?订单?”卢骏凯又气又心疼,就知道她是为了那张订单,真是的!原本是怕她觉得被瞧不起,所以他没有明说自己决定让出订单的事,结果害这个冲动的女人误入险境。 他盯着她,不悦地问:“为了订单,吴经理带你去楼上开房间都可以?” 岳晴生气地白了他一眼,她不接受这样的指控。“当然不可以!我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奋力踢了他,逃开了。” “是!这次逃开了,但每一次都有这么幸运吗?下次你又因为哪张订单被人灌醉的时候,还逃得了吗?你想我担心到白发吗?不要冒这种险,我知道b公司的订单对你很重要,所以我——” 条拧得半干的湿毛巾。 岳晴仰头,不解地看着他在她面前坐下来。 卢骏凯的手动了起来,拿着毛巾擦拭她上衣领口。 岳晴低头,看见自己上衣领口的地方有褐色污渍,那是先前呕吐时弄脏的痕迹,而他居然在帮她清理?在她刚提了分手之后? 卢骏凯不发一语,帮她把衣服上的污渍擦干净,领口拉妥后,又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清粥端到她面前,动手舀了一匙粥,挪到她嘴唇前。 “吃!”他酷酷地只说一个字,明明动作温柔体贴,但脸色却像是罩了寒霜。 岳晴迟疑地看了他一眼。 卢骏凯俊脸紧绷,扬眉回了她一眼,眼里有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放心!我没下毒,我不会因为女朋友跟我说要分手而下毒。” 岳晴当然不会认为他下毒,她是因为不懂他的举止所以迟疑,只是她的迟疑输给了他的霸气,她乖乖地张口吞下他喂来的粥。 卢骏凯沉着脸,边喂边压抑着心里翻腾的怒气,语气不热不冷地说:“吃完再走,你这个样子是要怎么去看你母亲,那么狼狈憔悴,不怕她替你操心吗?” 岳晴疑惑不懂,她刚刚提的可是分手耶!为什么他的反应是这样?体贴地帮她整理仪容、冷静地喂饱她吐得虚空的胃? 他甚至还说:“伯母在哪间医院?我载你过去。” “嗄?”她更加傻眼了,怎么不是跟她咆哮吵架? 她以为他会骂她无情、骂她对感情没信心、骂她只会转身逃避、骂她为了公司宁愿牺牲他,可是他并没有? 等岳晴终于吃完那碗清粥后,卢骏凯拿起车钥匙,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搭电梯到停车场开车。 “哪家医院?”车子驶出停车场的铁卷门来到大马路上时,他又问了一次。 岳晴说出医院名称后,卢骏凯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往医院,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夜晚的路灯一盏盏地从车窗玻璃晃过,那急速晃过的画面看得岳晴心情浮乱。 今晚的街景看起来好不顺眼,好压迫。 其实岳晴知道,真正令人感到压迫的是她和他之间沉默得近乎冰冷的气氛。 “我问你!你有不顾一切都想守护的人事物吗?”岳晴忽然截断他的话,表情严肃认真,眼睛炯炯发亮地盯着他。 “嗄?”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他的话。 卢骏凯拧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她接下来要讲的话不会是他乐意听见的。 丙然,岳晴像是终于下了决定似的,深呼吸,表情坚毅地说:“我有!我想守护的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公司,我想守护的人是我的母亲,她为了我和你的事高血压住院……” 卢骏凯表情很困惑。“什么意思?你母亲知道我们的事?”还以为她不会对母亲说这件事,昨晚在烧烤屋里他们不是说好要谈台面下的感情? “我们的事都被知道了,有人暗中跟拍我……”岳晴手捂着额头,神情沮丧地揉着太阳穴,把今天在会议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神情悲伤地看着他,慢慢说:“我想要……分手。” 卢骏凯怔住,身子倏地僵硬,难以置信地瞪她。 岳晴困难地舌忝了舌忝嘴唇,他控诉的眼神让她几乎没勇气开口,但想起母亲和公司,她选择无情地狠下心肠。“我们不该在一起的,一开始就不应该。” 他懂了她的意思,自嘲冷笑,点点头,问:“因为我的存在会妨碍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岳晴沉默,说不出口,她沉默的态度让他失望,就当她是默认了。 “我懂……”他凛着脸,没再继续说话了。 处于极度的愤怒时他不习惯说话,这时候说出口的话像是利剑,一个不经意,不是划伤别人就是划伤自己,所以这时候他通常选择沉默,让情绪沉淀。 卢骏凯不说话,岳晴心里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气氛很冷很僵,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但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我……”她掀开被子,闷闷地说:“我走了,我要去医院陪我母亲。”既然己经提了分手,既然决定要切断情缘,何必再留下来? “先等一等!”但是他沉着声阻止,不让她走,将她按回床上。 岳晴从他冷硬的音调听出他有多不悦,他留住她恐怕会是一阵争吵。天啊!她好累,心力交瘁,一点都不想吵架。 但是她猜错了,卢骏凯不是要跟她吵架,他走向卧房附设的浴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拧得半干的湿毛巾。 车子到医院门口后,岳晴松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前,她迟疑了一下,缓缓转头看着卢骏凯,舌忝了舌忝唇办,很困难地开口。 “我刚刚跟你提的,关于……” “想清楚再说。”他倏地截断她的话。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他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轻易妥协的气势。 在他锐利的注视下,岳晴气短,失去了再重申一次的勇气,当然,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咎于她其实不是真的想分手。 岳晴默默下了车,在卢骏凯的注视之下,脚步沉重地走进医院里。 途中她经过一楼急诊室的侧门,急诊室今晚似乎异常忙碌里头挤满了病患和忙碌奔走的医护人员。 她看见最靠近侧门这边的床上有一对相互扶持的老夫妻,年约五十几岁的老太太曲着背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来急诊,脸色苍白虚弱直作呕,一旁,她的先生站在床边,一 手拿着塑胶袋接太太的呕吐物,一手好温柔地拍抚着太太的背,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心。 岳晴被老先生的姿态表情怔住脚步。 好像!好像刚刚在卢骏凯家里浴室的那一幕,她不由得将两个画面重叠起来,当时,卢骏凯脸上的表情也是这么心疼吗? 她忘了移动身子,继续看着,老先生处理完太太的呕吐物,拿来面纸擦了擦太太的嘴角,又取来一旁的矿泉水,打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喂太太喝下,一会儿后又拧来一条毛巾,仔仔细细地将太太病倦的面容擦拭一遍。 老太太半眯着眼在床上躺平,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对先生说了什么话,只见老先生抿唇微笑,摇了摇头,手掌拍拍老太太的手。 岳晴看着这一对老夫妻的互动,忽然一阵心痛且心酸,接着鼻头也开始酸了起来。 她回忆着今晚卢骏凯对她做的一切,他为了她不惜出手得罪客户,他慌张地找到她,脸上紧张的表情如临大敌,牵搂着她离开的大掌沁着汗,当她呕吐时帮她拍抚背脊的举动温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小婴儿,他甚至还亲手喂她吃粥。 这样的一个男人,若是能拥有他,该会有多么幸福。 可是她做了什么呢?她无情地告诉他说要分手。 她选择了公司,放弃了他。 岳晴撇开眼,不再看那对老夫妻,举步往母亲病房的方向走去,边走,她边在心里说服自己——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早点切断撇清较好,以免日后更难了断,你和他不可能走到像那对老夫妻相互扶持到老的阶段的。 第9章(1) 岳晴走进母亲的病房,母亲和看护陈小姐都还没睡,看护见她来,对她点头打招呼。 岳晴脸色很疲惫,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陈小姐,辛苦你了。” “不会。”看护摇头,拉了把椅子给岳晴坐。 王珠霞看见女儿来了,担心地叨念着。“都快十点了,怎么那么晚了还过来?我说过了,你去忙你的事就好,忙完了就赶快回家休息,这里有陈小姐陪我,你不用刻意绕过来,而且医生也说了,明天就可以出院,按时服用降血压的药就行了。” “嗯……”岳晴虽然点头表示了解,但是眼神有点空洞,眉宇之间心事重重。 知女莫若母,王珠霞看出女儿有异,朝一旁的看护使了个眼色,把她支开去买东西。 看护离开后,王珠霞问:“晴晴,你有事不开心吗?” “我没事,只是……累了点。”岳晴摇头,想笑着跟母亲说她没事,但是唇角的笑容很勉强,连声音也虚软无力。 “是吗?”王珠霞睨着她,挑明了问:“不是因为凯新的老板?你老实跟妈说,其实你喜欢他吧? 岳晴沉默,表情阴郁,咬着下唇,半晌后才说:“我……我刚刚跟他提分手了,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样很好,以后我在公司的立场会比较站得住脚。” 王珠霞突然啧了一声,以微恼的语气说:“真是的!我会被你爸爸气死。” “嗄?!”岳晴讶异地看着母亲,怎么突然扯到死去的父亲? “我从以前就一直跟他说,孩子的性格教育不能勉强,瞧他,把你教成这副以大局为重、什么都要死ㄍ一ㄥ的个性,那多辛苦啊!” “妈,你别这样说,我不觉得辛苦。”怕母亲又不停埋怨父亲,岳晴赶紧缓颊。 王珠霞一脸了然表情。“真的不辛苦吗?在妈面前你就别撑了,妈以前就跟你讲过了,你父亲的期望是一回事,你自己想走的路是另一回事,你还记得考大学选填科系时,你本来想填有兴趣的历史系,结果却为了对将来接任公司有帮助而改填企管系,出国念硕士班、博士班也都学企管,说真的,你心里没有遗憾?” 有!她当然有遗憾,但是她把这份遗憾藏得很好。 她说着违心之论。“那是因为我自己对企管也有兴趣啊……” 王珠霞叹口气,戳破她的话。“才不是,我知道你是想让爸爸放心,想让他知道你即使是女儿,也可以接下他的棒子。” 岳晴低头,因为是面对知她甚详的母亲,她找不到话来反驳。 王珠霞语重心长地说:“这一次也是,你又要为了顾全公司大局牺牲你想要的吗?” “妈,你误会了,我并不想要——” 王珠霞犀利地截断她的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晴晴,你爷爷和爸爸留下的公司固然重要,但是身为一个母亲,我认为女儿过得开心幸福更重要,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守护这家公司,能发扬光大是最好,能保持目前水平也不错,如果真的守不住也没关系,我并没有非要跟你叔叔争这份财产不可,如果他们有能力经营,我愿意让贤。” “可是叔叔和堂弟他们把公司搞得一团乱。” “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你叔叔和堂弟对外欠了愤,只是我不知道欠下多少、债务问题有多大,我会愿意回公司接你爸爸的职务,其实也是怕公司被他们一夕之间败光,有我在管帐,至少他们不敢太嚣张。” “既然怕他们把公司败光,那么妈你还觉得我该不顾公司,坚持走自己想走的路吗?” 一直以来,岳晴心中都有接任公司的重大使命,为了这个使命,她将所有行为合理化,包括选读自己没兴趣的科系、包括跟卢骏凯分手。 王珠霞无奈地叹气。“也不是这么说。” 以目前公司的局势看来,她和女儿确实不能说放手就放手。 她模着岳晴的脸颊轻轻摩挲,心疼地看着女儿。 “妈只是……只是不想看你不开心,况且,你不完全懂你爸爸,你以为他真的只挂心你是否有能力接管公司吗?你爸他其实……其实有很多话藏在心里没跟你讲,他那个大男人个性,要他说体贴话很难,但是他跟妈的态度是一样的,我们只希望女儿幸福开心。” 听见母亲这么说,岳晴忍住鼻酸的感觉,吸了一口气,故意笑得很灿烂。“妈,我没事……真的!” 卢骏凯不苟言笑,凛着一张脸进公司。 他昨晚一夜无眠,岳晴冷情说分手的画面不停跃上脑海,烦得他翻来覆去不成眠。 他昨晚没有强硬地留下她、没有咆哮吵闹跟她理论分手的事,他看得出来这段感情让她处在强大的压力下,况且她昨晚才刚经历那么恐怖的事件,那虚弱苍白的面容让他不忍心跟她争吵。 他也懂恋人间的“橡皮筋理论”,恋人就像是被套在橡皮筋圈圈里的两个人,享有紧密相依的甜蜜,但是如果其中一个人拉紧橡皮筋,这份紧密会变调成压力,最后会使橡皮筋绷断。 适时地往后退一步是解除这种紧绷压力的好方法,这一招他早在商场谈判中应用得很纯熟,依他的经验,遇到真的有困难窒碍的案子时,以退为进通常会有不错的效果,而这一次他希望在岳晴身上也能发挥作用。 想起岳晴,他胸口一阵紧,那个笨蛋女人,是有必要把自己肩上的担子弄得这么重吗? 她想守护父亲留下的公司和母亲?听起来很有气魄、很勇敢,但是很可惜这份勇气却没用在感情上,感情上她是个胆小表。 她说要分手的当下他很气,气她随随便便就把他们的感情牺牲掉,但是,气的同时又心疼她所承受的压力,结果呢?气不到一天就消气了,现在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帮助岳晴摆平公司里的混乱,让她在守护公司与爱上商场竞争对手的这件事上不会两难。 忽然,他想到岳晴提过的堂弟,他灵光一闪,按下分机请业务副理进来。 业务副理小王很快进来,等候老板交代事情。 “小王,我问你,你曾经跟跃圣的业务经理正面接触过吗?”小王个性热情爱攀谈、人脉广,同业间的人他应该有点认识。 “见过几次面。”小王果真认识。“在几场标案上有遇过。” “你有耳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小王皱眉摇头。“不是一个角色,不构成任何威胁,听说他只是因为父亲占有股份的关系才当上业务经理,能力普普、个性散漫不积极,嗜好是赌博。” 赌博?卢骏凯想起岳晴也说过她叔叔炒股,赔光房地产。 一对父子,一个爱赌、一个爱炒股,很好,只要找出对方的罩门就容易进攻,这应该会是一个有利的线索。 小王奇怪地看着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感兴:“老板,你怎么突然对跃圣的业务经理感兴趣?” “没事,商场上本来就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卢骏凯没说原因。“好了,你去忙吧!” 小王离开后,卢骏凯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公司委任聘用的张律师。 “卢先生,刚刚我接到b公司吴经理的委任律师通知,对方说要告你伤害罪,我想先了解一下状况,你真的动手打了对方?” 卢骏凯一听见吴经理的名字,一阵怒火席卷全身,这个色老头,他不找他算帐,他倒先找人告他?没关系,他没在怕! “张律师,这件官司不用打,我自己会处理。” “是吗?我知道了,如果有问题随时通知我,我可以出面。” 与张律师通完电话后,卢骏凯拨了一通电话给金钻商旅饭店的总裁,金钻商旅饭店的总裁一年前与卢骏凯在某场商务座谈会上结识,又曾受他帮忙过,他利用这个人情请对方帮忙,调阅昨晚饭店七楼走道的录影监视器拷贝存档寄给他。 接着,他亲自拨电话给吴经理。 吴经理一听到他的声音,气呼呼地在电话那头直飙脏话。 卢骏凯没有跟他对杠,他不是打电话来吵架,也不是来求和的,他是来提醒他一件事。 “如果吴经理强行拖着一个弱女子进饭店房间,却被对方踢了挣扎逃跑的录影画面被寄送到贵公司高层主管的电子信箱里,吴经理,你想……你在贵公司一定会声名大噪吧?”他语气凉凉地瞥告他。 “你、你有种。”吴经理一听,顿时语塞,接着是咬牙切齿。 “为了不让这份邮件‘不小心’寄出,那就麻烦吴经理请你的律师别白费工了,还有,这份订单合约务必要签给跃圣,否则,难保我的手指头会‘不小心’按下传送邮件。” “x!”吴经理愤恨地啐了一声脏话,大骂:“姓卢的,你够阴、够卑鄙。” “谢谢夸奖,我是这样没错。”卢骏凯笑笑地挂了电话,无所谓吴经理怎么痛骂。 为了捍卫守护自己喜欢的人,他不在乎使手段。 你有不顾一切都想守护的人事物吗? 当然有!他想守护的是和岳晴一起去看流星的那一晚,当时她脸上那兴奋耀眼、没有烦忧的笑容。 三天后,上班族的午休时间,岳晴懒得出去餐厅挤,吃着三明治配女乃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机萤幕发呆。 从提出分手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她和卢骏凯连一通电话都没讲过。 既然分手是她狠下心提的,她当然没理由也没颜面主动打给他,偏偏卢骏凯居然也没打给她。 她好想好想听听他的声音……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吧? 而最可笑的是她这个为了顾全大局绝情说分手的人,居然还期待着他会打电话给她? 她真是……真是乱了心魂。 卢骏凯已经被她气到失望放弃了吧?那晚他眼神冰冷,僵着声音要她想清楚再说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出现重播,每想一次,心便拧痛一次。 这几天她甚至在夜里惊醒,很没骨气地想着,如果卢骏凯打电话来,她是不是要告诉他,她那晚确实是冲动月兑口而出,其实她并不想分手? 只不过,想归想,她不确定真正面对时她是否能抛开顾忌,勇敢追求她想追求的,她对公司的责任感太重了,再说,卢骏凯也都没有主动找她。 第9章(2) 午休结束后不久,岳晴的秘书进来通知。 “总经理,刚刚b公司采购部的吴经理请他的秘书来电……” 听到这里,岳晴背脊僵直,表情变得紧张,“吴经理”这三个字让她与恶心的感觉划上等号。 秘书没发现她的异状,继续说:“吴经理的秘书要我们把合约寄过去,等吴经理签好后会再寄回来,我是想请示总经理,合约内容有要再修改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我这就去通知快递来收。” “嗄?!”岳晴讶异瞠眼,她有没有听错? 她为了谈合约差点被吴经理强暴,为了自卫她踢伤了他,还以为合作的事肯定告吹,没想到吴经理居然还愿意把合约给她? “总经理,你怎么了?有问题吗?”秘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签成合约的表情。 “没、没问题。”岳晴摇头。“我等一下再把合约重看一次,你等会儿就可以寄了。” “好的,我待会儿再进来收。” 秘书离开后,岳晴纳闷地直摇头,真奇怪,是吴经理良心发现还是怎么了?居然要她用寄的,感觉上他好像也不想见到她。 不管了,总之在商言商,合约能拿到手最重要,太好了,她不用亲自去面对那只老,不用担心被他欺负,等合约签完之后,后续的事就可以交给产品部和工厂去联系,她再见到吴经理的机会几乎没有,就算有,她也绝不可能像上次一样笨到单独前往。 只不过,这件事的转折有点戏剧化耶!她忍不住猜想,会跟卢骏凯有关吗? 心里天人交战了良久,终于,她拿起手机,决定拨电话给卢骏凯,就当是问他这件事,顺便……顺便听听他的声音。 可是,她挣扎了良久,终究还是选择压抑住真正的情感,没拨出这通电话。 她拿着手机,纤指滑动萤幕,切换到影片档案,叫出那晚拍下流星雨的影片,静静看着那灿烂夺目的美景,内心感慨不己。 他们之间大概就这样了吧!如同那晚看的流星雨一样,当彗星绕太阳的轨道与地球公转的轨道相交接时便会产生流星雨,虽然华丽眩目、震撼人心,但却只有短短的几小时…… 卢骏凯这一周忙到不可开交。 他花了一大笔钱,并且动用他所拥有的庞大人脉网络去做事,找了开征信社的朋友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岳晴她叔叔和堂弟的总资产。 调查结果令他咋舌,这对父子五年前名下资产的房地产、股权和存款加起来还有两亿多,但是经过一场鄙市崩盘风暴和多次进出赌场的后果,两亿多没了。 最严重的是,岳晴的堂弟败光家产的功力很厉害,赌性坚强到恐怕连剁断手指头都要去赌的地步,偏偏赌运很差输光了钱,瞒着父亲将公司股权抵押给地下钱庄,负债六千万。 难怪他们要处心积虑挤下岳晴和她的母亲,如果可以拥有跃圣另外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他们可以利用公司资产去填负债的洞,只不过这么一来,跃圣被掏空是早晚的事。 如果跃圣倒了,把守护父亲资产视为一生使命的岳晴会有多难过,光是想到她难过的样子,他就怎样也无法放手不管。 他找来会计师核算跃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值多少市价,答案是一亿,啧!岳晴的那个堂弟还真是败家子,居然瞒着父亲拿市价一亿的东西去抵押六千万?傻蛋一枚。 他打算买下跃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将岳晴的叔叔和堂弟请离开跃圣公司。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岳晴在公司里不会四面楚歌,另一方面是他评估过跃圣的环境,公司稳定、信用好、员工与厂房的规模够大,足以吸收大量订单,如果他买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为股东,将来凯新消化不完的订单就不用假他人之手。 他本来就有扩大事业版图的打算,为了这个目标,他的资产己经累积到很可观的数字,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机会,想不到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契机。 若是入股跃圣,以后不管是凯新或跃圣赚钱,对他都有利,相对的,对岳晴也有利,他和岳晴不会再是事业上的竞争敌手,而会是事业伙伴的关系。 只不过,虽然想买跃圣的股份,但是他可不打算用市价去买,那太不符合他生意人精打细算的原则。 他有更划算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他有足以应用的人脉,这全拜他做业务所赐,黑白两道,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结交当朋友,并且很珍惜这份人脉资源。 现在就是他运用的时候了,好巧不巧,他的朋友里就有开地下钱庄的大哥,而且还是岳晴堂弟欠债的那一家,他愿意为岳晴欠下人情,出资六千万拜托那位大哥帮忙,将跃圣的股权转让给他。 一星期后,跃圣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 岳晴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找一份母亲放在文件档案柜里的资料。 母亲今早的血压又有些不稳,虽然没有严重的不舒服,但是她坚持要母亲休假一天,并问了母亲有哪些事情尚待处理,她可以代为办理。 岳晴找到了昨天送来给母亲签阅的文件,拿着文件正要转往会议室去开晨间会议,忽然,视线落在母亲摆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戴学士帽,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以前父亲还在时,这张照片就一直摆放在这个位置。 照片里的父亲,脸上有着骄傲的笑容。 当时,她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也已经申请到国外的研究所,她缴出那么优秀的成绩单,换来父亲的骄傲与认同,她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看着照片里父亲脸上满意放心的笑,她突然想起那天母亲在医院里说过的话——“你不完全懂你爸爸,你以为他真的只挂心你是否有能力接管公司吗?你爸他其实……其实有很多话藏在心里没跟你讲,他那个大男人个性,要他说体贴话很难,但是他跟妈的态度是一样的,我们只希望女儿幸福开心。” 岳晴拿起相框,看着相片里父亲的脸,在心里问:真的吗?只希望我幸福开心?那公司怎么办?我还学不会将幸福开心与成功稳住鲍司划上等号,你可没教过我这些。 看了一会儿,她叹气,明白这个答案无解,正要将相框放回原处时,相框后头的拴卡月兑落弹开。 岳晴翻过相框,正要装回拴卡,蓦然看见照片后头有字。 那飞舞的字体是她父亲所写下的—— 傍我最甜美的天使、我永远的骄傲——晴晴。 “心不难,事就不难。” 短短几个字如打雷一般劈进她的脑海里,她反覆将父亲写的字看了又看,表情怔忡。 记忆中父亲没有用这么亲密的形容词加诸在她身上,什么甜美的天使、什么骄傲之类的,她还以为她永远都达不到父亲的要求。 “心不难,事就不难。” 案亲希望她能把这句话当成一种态度吗?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两句话,她突然联想到在烧烤店时,卢骏凯目光熠熠、气势自信地告诉她关于气魄、磁场的那些话。 这似乎跟父亲所想要传达给她的意念一样,这两个男人都是这么教她的,以“心的意念”为中心点,往外扩散,进而影响到人、气、事、物…… 她霍然明白,感觉一道光瞬间灌顶,她纤手模着自己的左边胸膛,那儿心跳的节奏比往常来得中而有力。 她的心……她的心…… 对啊!她的心该要够稳、够坚定的,与卢骏凯相恋以及守护父亲的公司难免有所冲突,但并不表示无解,是她把状况看得太难,所以选择放弃,但放弃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她细细品味这一句话,想像着父亲在照片后写下这些勉励字句时的神情,光是想像着,就觉得一道暖流包围着她,让她全身充满力量…… 这份力量让岳晴在半小时后的晨间会议上一吐怨气。 会议室里,堂弟没出现,叔叔和他那一班亲信一如以往,以言语攻击她。 “听说b公司的订单可以拿到手,是因为岳总经理费尽心思与‘体力’周旋在b公司的关键人物身上,还真是辛苦了岳总经理。”叔叔故意加重“体力”两个字,搭配上邪肆轻蔑的嘴脸,就是故意要看岳晴被气哭的表情。 以往面对这种场合,岳晴肯定气得浑身发抖,但是现在的她不气不怒,因为有父亲那句话的加持,因为想起卢骏凯是怎么教她的,她勇气十足。 只见岳晴从容地弯起唇角,姿态优雅地笑了笑,顺着叔叔的话反攻回去。 “是啊!体力上确实耗损不少,为了这张订单我劳心又劳力。”说着还故意用手揉揉太阳穴,一副费尽心力的模样。“反观业务部经理可就轻松不少,都不用亲自出马,我就帮他 谈成业绩了,他甚至连晨间会议都懒得来了,业务经理这个肥缺可真是令人欣羡。” 岳晴话一出,原本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料想得到岳晴会用这么闲适的态度、四两拨千斤的言语反将一军。 岳晴的叔叔更是气闷在心,他脸色肃杀地看着岳晴,冷言讽刺。“啧啧!岳总经理认识了很会抢单做业绩的男友之后就不一样了,口条变得愈来愈好了。” 可恶!今天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他在岳晴的身上看见了死去大哥的影子?那不畏攻坚的自信态度,像极了…… “您过奖了,这跟我认识谁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口条其实还是很笨。” 岳晴依然微笑,她目光灼灼看着脸色微僵的叔叔,声音铿锵有力地说—— “只不过为了将公司引领到更好的境界,我试着学习将自己所想要、想做的东西明白表达清楚,不在乎别人恶意的批评,如果以后我在表达过程中说的话让您觉得心里不舒坦,您可要多多包容我这个晚辈。” 言下之意是,今后我会勇敢争取我所想要的,您老人家就别再从中作乱了。 岳晴的叔叔听了眼角抽搐,脸色愈来愈严肃,拥护他的那一班亲信脸色也很难看,没有人明白总经理是怎么回事,忽然发威变成母狮子,而且还是一只睥睨傲视他们的母狮子? 有人心里甚至悄悄浮现“选错边”的念头。 这场晨间会议的烟硝味比以往来得重,但是岳晴没让自己成为炮灰,她以气魄成功扭转局面,让与会者见识到“虎父无犬女”,让叔叔脸色铁青、隐怒咬牙。 会议结束后,岳晴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心情高昂地离开会议室,走到一半,发现录音笔忘了拿,返身回到会议室。 在会议室门口,岳晴看见叔叔气急败坏地在讲手机,咆哮骂人的声音传来。 “你搞什么鬼,身为业务经理为什么没来开会?……什么?!……你、你是要气死我吗?……你什么时候拿去抵押的?我怎么不知道……欠很久了?!昨天、昨天己经转手卖了?” 叔叔失了平日的内敛深沉,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一副大气喘不过来的样子。 岳晴原本是不想理会他们父子间的事,打算先离开,过一会儿再来拿,不料,叔叔忽然脸色刷白,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不停,紧接着瞬间软倒,讲了一半的手机摔落在地。 岳晴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他。 “叔叔你怎么了?你先躺下,慢慢深呼吸……” 她扶叔叔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还帮他松开领带,打开第一颗纽扣,好让他呼吸顺畅。 她跪在叔叔旁边,低头看他,语气不容质疑地安抚道:“我马上叫救护车,你会没事的……” 第10章(1) 岳晴快疯了,叔叔和堂弟讲电话讲到一半竟晕倒送医。 当堂弟赶来医院时,她揪住他逼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堂弟签本票借了六千万去豪赌,还不出钱的下场是瞒着叔叔把公司的股份拿去抵押给地下钱庄,而地下钱庄在昨天把债权转让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不知名人士。 她气到浑身发抖,眼眶泛红,从医院回到公司的路上头痛欲裂,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事跟母亲说。 虽然堂弟和叔叔在公司里对她百般刁难让她很辛苦,但至少公司的资产还稳固着没外流。 现在呢!居然只用六千万就把价值上亿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卖了? 回到办公室里,岳晴双手紧握成拳忿忿地槌着桌子。 秘书这时进来敲门,脸色忐忑地报告,说是公司新的合资人前来拜访,顺便参观公司。 什么!速度会不会太快了?新的合资人现在就要来公司参观,她却连合资人长得是圆是扁、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岳晴双手掩面,重重叹气,她觉得好累,怎么问题这么多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请秘书带对方到会客室,然后整理情绪,深呼吸,摆出商场上应酬的客套笑容,走向会客室。 孰料,当她推开会客室的玻璃门时,瞬间傻眼,眼珠子差点没掉在地上,坐在会客室沙发上对着她微笑的人居然是一卢骏凯。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太震惊了,问得话不成句。 不同于她的错愕,卢骏凯气定神闲,笑着说:“我来找你,顺便参观。” 再次见到她的感觉真好,才两周不见,她看起来清瘦了些,瓜子脸衬着那双令他心动的慧黠双眸更显灿亮。 他好想走上前去紧紧拥抱她、深深吻她,但……还不是时候。 “参观?这时候?” “嗯哼!”他点头。 岳晴并不笨,他在这个时机点出现,而且刚刚秘书通报说来的是新的合资人…… 她一瞬间想通。“你该不会是……天啊!”她惊讶掩嘴诧呼。“你是吗?那个新的合资人?” 卢骏凯笑着点点头,解答她的问题。 岳晴目瞪口呆,呈现出对这个消息消化不良的表情,愣问:“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卢骏凯耸肩。“你叔叔和堂弟欠下很多偾务你知道吧?你堂弟赌性有多坚强你懂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人脉很广你还记得吧?地下钱庄的人我也有点门路。”他说得好轻松的样子,但为了从地下钱庄那边买下债权让渡,他可是欠下不少人情债。 他又说:“由我接手是好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在他们手上不出两年一定败光,但是在我手上却能帮助跃圣更加成长,所以现在我也是跃圣的一份子了,我会与跃圣的业务部门充分合作,我会是助力而不是阻力,所以,关于你之前跟我谈过的,也就是我要你想清楚再说的那件事,我想……应该己经不构成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岳晴怔怔地看着卢骏凯,眼前的他西装笔挺、英姿飒爽,眉目之间尽是自信,谈吐更是充满霸气。 他怎么能这么有办法?叔叔和堂弟一直就像是安装在公司里的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伤害到公司,想不到她担心了好几年的问题,他两周内就解决搞定? 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花了一大笔钱这么做? 莫非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不再受叔叔和堂弟的欺压,让她可以如愿守护父亲的公司,让她与他相恋时可以不用承受流言蜚语。 心里因为这个猜测涌起了莫大的感动,岳晴呼吸乱了、胸口发疼,眼眸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她因感动而颤抖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正要开口告诉他,她其实己经懂得怎么处理这段备受攻击的感情的时候—— “岳总经理。”他突然谦和有礼地称呼她的职称,表情平淡,客气地说:“麻烦你带我到公司各个部门参观,虽然我自己也经营公司,但毕竟比不上跃圣的规模来得大,有些地方是我需要多加学习的,至于我的专长则是业务拓展,我也希望能将我的专长与跃圣优良的生产品质结合在一起,藉由我们双方的合作将鞋业代工的市场推向最高峰。” 岳总经理? 岳晴傻愣住,他是在叫她吗?这么客气生疏的口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你在搞什么?”她拧眉看他,脑袋充满一个又一个的问号,今天令人吃惊的事会不会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发生。 “我?”卢骏凯挑起一边的眉,一脸冤枉表情,扯唇轻轻笑了。“怎么了吗?” 岳晴的表情愈来愈疑惑,皱眉问他。“你、你叫我岳总经理?你……你是跟我很不熟吗? 会客室里没有旁人在,他是在跟她装不熟个什么劲?就算有旁人在好了,经过上次堂弟在会议室公布他们拥吻的照片后,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大概每个人都认得他,知道他和她关系匪浅,而他居然装出一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的态度? 被她这么一问,卢骏凯居然从容地笑了笑,他靠近她,扬起温醇好听的嗓音,说着令她难堪的话—— “我跟你很熟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岳总经理己经跟我提分手了,既然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于公事上,我是该称呼你岳总经理没错。” 他冷淡生硬的话让岳晴的脸色瞬间刷白。 罢刚见到他出现时的震惊、惊喜、感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窘迫难堪。 是啊!她是提了分手没错,可是、可是……那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啊!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看见她美丽的脸庞有着错愕与受伤,卢骏凯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只差一点点,他差点就忍不住冲动将她抱满怀,给她绵密深情的吻,但是他深吸气,忍住!还不行,不能那么快妥协。 虽然干扰他们感情的外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要处理,那就是她对爱情的信心。 他真是不懂,一个对工作、责任如此看重拚命的女人却对爱情这般没信心,遇上公司与爱情相冲突时,选择的竟是割舍爱情。 她就这么看轻他们的爱情吗? 说真的,他有气到,所以他故意跟她装不熟,这么做并非小心眼爱计较,也不是要惩罚她。 他舍不得惩罚她,他只是要她懂得看重自己的情感,想通守护父亲公司的心愿与爱情并不冲突,就算真的冲突好了,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试,放弃不是唯一的选择。 “啊!”卢骏凯突然啊了一声,低头看腕表,露出没办法的表情。“糟糕!再拖下去我会来不及,抱歉了,岳总经理,我看参观公司的事改天再约好了,我下午有一场很重要的相亲饭局,我必须先离开了。” “相亲饭局?” 这四个字轰得岳晴头晕脑胀,搞什么,他要去相亲?他还真敢讲,居然当着她的面大刺剌地公布这个讯息。 卢骏凯薄唇勾起微笑,解释:“是啊!我也老大不小了,事业也算做得还可以,就是感情方面还没有着落,如果能透过相亲找到宜室宜家、温柔体贴的好女孩是最好不过的了。” “宜室宜家?”岳晴觉得自己一定疯了,干么像鹦鹉一样,他说什么,她就惊讶地重复什么。 “对,宜室宜家,不要老把工作啦、公司啦看得比我还重的女人,宜室宜家的才适合当老婆,唉~~真是的,我跟岳总经理说这么多做什么?让你看笑话了,抱歉,我真的来不及了,先走了。” 语毕,狠心地不去看她苍白受惊的面容、不去看她咬得泛白的下唇,忍着心疼,转身离开会客室。 岳晴僵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从她面前离开。 就这样!在她心湖投下巨石,搅得她情绪掀起惊涛骇浪,然后潇洒地拍拍就走了。 他要去相亲……他要去相亲…… 拜托!哪有人这样玩的? 五星级饭店的咖啡厅里,装潢高雅、音乐悠扬,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浓醇的咖啡香令人感到舒畅。 卢骏凯一身黑西装,气宇轩昂、俊雅帅气地坐在半圆形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着。 这样的他怎么看都是女人眼中的极品男子。 悄悄尾随着卢骏凯来到咖啡厅,刻意挑选坐在卢骏凯背后位置的岳晴心里很呕地0s—— 可恶!这样出色极品的男人跑来相亲,肯定不出半天就会被相走,他是有这么急着定下来吗? 她从来没做过跟踪别人这种蠢事,卢骏凯算是让她破例了。 她不得不这么做,她怕会真的失去他,先前在会客室里卢骏凯的态度那般疏离客气,让她心痛难过,不断懊悔当初提分手的事。 她一定伤他伤得很重,如今他才会这般冷情。 卢骏凯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咖啡,以及一大叠附有女子照片的资料,对面坐着的不是前来相亲的名媛,而是负责介绍牵线的媒人。 媒人笑着说:“卢先生,你看看这几个女孩子,身家好、学历高、长相俏、身材棒、皮肤白,都是我精心帮你挑选的,等一下的相亲活动就从夏小姐开始,音乐系的,气质非常好。” 卢骏凯点头,满意地扬声。“不错,我欣赏气质好、懂音乐的女生。” 岳晴听见了,怒急攻心、大口呼气,呕得咧!她是不懂音乐没错,但是她的气质也不差好吗? 她庆幸还好现在是背对卢骏凯坐,而且座位与座位之间还挡着盆栽,否则她气呼呼的声音难保不会传到卢骏凯耳里。 “夏小姐的相亲大约一个小时就结束,之后换林小姐上场,她是读儿童心理学的,你看看。”媒人把林小姐的照片和资料递给他,夸说:“瓜子脸、轮廓漂亮、笑容甜美,一看就是爱小孩、爱家庭,很温柔的女人。” 岳晴听了,心在滴血、眼角在抽搐。有没有搞错?不只是相亲,而且还连环相,一个接一个? 她蹑手蹑脚转头,从盆栽的树叶缝隙偷看动静,边看边在心里嘀咕—— 谁说笑容甜美、读儿童心理学就一定爱家爱小孩?看照片不准啦!很多女人拍沙龙照时都笑得很假仙。 不同于岳晴的紧张气呕,卢骏凯一派悠闲轻松,修长的十指把玩着搁在桌面的手机,他将手机萤幕调了个角度,锐利的黑眸紧盯着黑色萤幕上的倒影。 他在倒影中看见身后的盆栽轻微晃动,也看见藏身在树叶间隙后头的人影。 他抿唇,禁不住轻笑出声。 她的跟踪能力很差耶!从她鬼鬼祟祟一进到咖啡厅,他就发现了她的踪迹,他只是不拆穿她而已。 当然,他其实也是故意让她跟踪的,故意一路开车开得很慢等她跟上来,故意装作没发现她的车子尾随在他之后,进入饭店停车场。 “唉唷!”媒人叹叫。“卢先生,看样子你好像比较欣赏这位林小姐对吧?光看到她的照片就笑得开心。” 卢骏凯但笑不语,不反驳媒人对他的笑容下的注解。 第10章(2) 岳晴深呼吸,手捂着快要气炸的胸口。 扁是看到照片就笑得开心?他是这么重视外表的人吗? 好!她就来仔细瞧瞧照片,看看那个林小姐长得是多么惹他开心。 她是很努力想偷看,可是卢骏凯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一下子把照片拿往左、一下子又拿往右,一会儿往下一会儿又往上,害她的头跟着往左又往右,挪了老半天,可恶,她还是瞧不清楚。 就在这时,服务生走过来,单手端着托盘送上先前岳晴点的饮料。 心急的岳晴没发现服务生的到来,伸长脖子跟着卢骏凯拿照片的手势往上…… “砰!”她的头撞到服务生的托盘。 “啊!”服务生惊叫一声,满脸惊恐,急呼:“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事?” “啊~~”岳晴沮丧唉叫,一脸狼狈样。 她的头撞到托盘并不痛,但是饮料倒在她身上,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很惨。更惨的是,咖啡厅里全部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来,她瞬间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当然也包括卢骏凯。 “岳晴!” 卢骏凯没了先前开心的兴致,看见岳晴湿了衣裳的狼狈样,白色丝质衬衫湿贴在她身上,显露出粉色蕾丝内衣以及她胸前诱人遐思的深沟时,他急着月兑下西装外套,披盖在她身上遮住她外泄的春光。 岳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四周那些朝她投射而来的取笑目光,脸颊热烫,受不了这么难堪的场面,咬着下唇,不发一语往外跑。 “岳晴——” 卢骏凯匆匆付了帐,丢下媒人追了过去。 卢骏凯在饭店的地下室停车场拦下岳晴。 岳晴正要按下车子中控锁,却被他拉住手腕。 “别走!”他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车门旁,不让她跑掉。 岳晴想甩开他的钳制,但是他握得好紧,她甩不开,他将她压在他和车门之间,困住她不断挣扎的身子。 “放手!让我走!”她挣月兑不开,只能气呼呼地用那双充满嫉妒火焰的眼眸瞪他。 “不放!”卢骏凯不容妥协地说着,甚至,他将她搂得更紧。 “你凭什么不放?”她气得口不择言。“卢先生你不是要忙着相亲吗?怎么有空跟着我出来,夏小姐、林小姐等一下来见不到男主角会很失望吧?” 她本来不是一个说话这么呛辣挖苦的人,可是啊!嫉妒这种情绪真的很可怕,让她气到讲话这么尖酸。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气他,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气自己,气自己好傻,当初对爱不够坚定,轻易说分手放开他,结果现在呢?他要找别人相亲了,她才蠢得像个傻瓜,又是跟踪又是偷听,还丢尽颜面弄得这一身狼狈。 她真的好气,气自己笨、不懂得珍惜,她鼻酸、眼眶热红,却又不想让他看见她脆弱流泪的一幕,她沮丧低垂着头。 但是卢骏凯不如她的愿,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当他看见岳晴美丽的脸庞上滑下两行清泪时,他吓得不轻,心口一拧,狠狠揪痛着。 那个很厉害的的岳晴,那个连被吴经理欺负了,躲在工具间里都没有哭的岳晴,居然在这时落泪? 卢骏凯懊恼自己的可恶,居然把她弄哭了。 他没有要惹她哭,真的没有,相亲只是一个激发她在乎他的手段,不是真的。 “根本没有夏小姐也没有林小姐,我没有要相亲,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也只能跟岳小姐相亲。”卢骏凯急急解释。 “在说什么啊你?”岳晴瞪他。 满腔的妒忌使她听不懂他话中有话,也听不出他解释得有多焦急多紧张,被泪水浸得氤氲的眼也看不清他黑眸里的在乎。 “我没有要相亲!”他再一次重申,豁出去说清楚、讲明白。“真的没有!罢刚那是在演戏,我找人来演戏给你看,我故意透露相亲的事给你听,我在赌……” 解释到一半他忽然变得迟疑,因为他看见岳晴的泪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嗯?赌什么?”她泪水骤停,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赌……赌你会不会来,赌你是不是还在乎我,赌你是否会为我嫉妒,赌你会不会后悔轻易提分手。” “你……”岳晴听明白了,同时也语塞。 她鼓颊、握拳,有种被人玩弄戏耍的狼狈,那难堪的感觉让她方才停止的泪珠又快速落下。 她想骂他可恶,想抡拳捶他胸膛骂他是坏人,可是她没有,她所选择的是用力推他。 她急着想逃走,她觉得丢脸又气愤,她不要在这里让他看见她哭,她不要让他取笑她,笑她明明冷情说分手,事后才来紧张他要相亲。 “走开!你放开我!”她奋力推了他一把。 “我不能放,你在生气对吧?我不能让你走。”卢骏凯不为所动,钳抱得更紧,就怕她一负气走了,他再难追得回来。 因为推不动,岳晴索性把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他皮鞋上扭转,故意要他痛得放手。 脚趾传来的痛让卢骏凯浓眉皱着,手臂钳抱的力量稍稍一松,岳晴趁势用力推开他,转身开车门。 卢骏凯手臂只松了一瞬间,再度收紧,从她背后抱住她的同时,他低头,薄唇贴在她耳畔,低哄道:“对不起……” 岳晴被他这一句道歉惹得更加泪水汹涌。 她胡乱用手背擦着不断落在脸颊的泪,哽咽说:“干么跟我说对不起?你赌对了、赌赢了不是吗?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当初选择放开了你,可是马上就后悔了,偏偏后悔了又必须憋着不能说,只能偷偷在心里一直想你,一直想着你带我去看流星雨的那一晚,奢望那一天能重现,我很傻很可笑对吧?” 她低头,以手掩面,声音听起来好脆弱。“对不起……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失去你……” 晶莹的泪水洧在他环绕她身躯的手臂上,他心疼她的泪,缓缓叹息。 有她这些话就够了。 他热热的唇抵着她的耳窝,疼宠地细语。“赌是赌赢了,可是我不开心,看到你哭,我心里很难过,岳晴……”他小心翼翼地扳过她的身子,手指抬起她哭花了的脸,唇瓣贴在她因哭泣而微颤的唇前轻磨,他说:“你不会失去我……” 他吻上她的唇,吸吮着她的芳香,能够再次吻上这柔软唇瓣,他在心里满足喟叹着。 岳晴立即回应他的吻,双臂自然环上他的脖子。 他的吻带着深深的眷恋,吻了又吻,吮了又吮,兜转缠绵,舍不得离开。 按合的吻变了调,愈来愈热切急迫,他们两人身子都躁热了起来。 卢骏凯搂在岳晴腰上的手往上移,隔着衣服抚模揉捏她胸前的浑圆。岳晴被吻得虚软的身子不留空隙地贴在他身上,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干渴。 的味道越发浓烈,他们都急切地想给出自己。 卢骏凯停住这个吻,被弄得喘息不已。 当他发现岳晴的呼息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时候,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忽然拉着她的手说:“这里不行!” “嗄?” “走!”还没问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他已经迈开大步带她走了。“到楼上去。” 是的,楼上。 这里是饭店的地下停车场,楼上的意思顾名思义就是饭店的楼上,也就是—— 开房间…… 景观优美的阳台,大片的落地窗,窗上装饰着洁白色的蕾丝垂地窗帘,阳台外,夏日午后斜射进房里的金色日光透过蕾丝窗帘的洞,点点筛落在铺着松软被单的双人床组上,形成简单优雅的光影画面。 热烈交缠拥吻的恋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烈火,他们没空观赏旁边的景色,他们眼里只剩彼此,此时此刻,所有的事物都往后退开,没有什么能入他们的心、他们的眼,唯有现在与之相拥的人才是全部。 …… 良久,除了彼此的喘息声之外,室内没有其他声音。 卢骏凯沉默地吻着她的肩头,舌忝了一下又一下。 他微笑,像是一只吃得饱足的狮子,佣懒而得意地笑着,修长的手指落在岳晴身上,珍而重之地抚模着。 从蕾丝窗帘筛落的点点光影照在岳晴细腻如凝脂的肌肤上,画面美得叫他叹息。 岳晴享受被他轻轻抚模的舒适感,睁开仍未退的迷蒙眼眸,媚态横生地嗔了他一眼,身子更往他怀里钻。 他问:“不生我的气了?”拉过薄被盖住两人未着寸缕的身子,饭店房间的冷气空调有些冷,他舍不得她挨冷。 她窝在棉被底下,脸颊趴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含娇,问:“那你呢?还生我的气吗?” 卢骏凯摇头,抓住她鲜女敕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扣。 “那……不会再有相亲饭局?”她抽回手,手指头在他的胸膛顽皮地绕着圈圈。 “保证不会。”他承诺的言语以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那……上哪儿找宜室宜家、温柔体贴,不会把工作啦、责任感啦看得比你重的好女人结婚?”绕圈圈的手指停住,戳他的左边心口,用他之前的话反问他。 “我眼前……” 本来想说违心之论,说他眼前这一个就是宜室宜家的好女人,但是实在撒不了谎。 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岳晴或许不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女人,她甚至还会为了工作而约会迟到,不过,她却是他唯一一个想套牢的女人。 “嗯?”她拾起头,等待着他的答案,他的迟疑让她心跳漏了一个节拍。 看见她在乎的表情,他低低笑了,压下她的头,在吻住她之前,他这样说—— “我眼前已经有最适当的结婚人选了……” 尾声 半年后。 自从岳晴的堂弟离开业务经理一职之后,一直找不到适当的人选接任,于是这半年来都由岳晴总经理兼任业务经理,虽然累了点,但是她做得很起劲,而且这样一来,她可以站在第一线,了解客户的需求,与客户博感情,建立良好的互动。 而跃圣的合资人卢骏凯,除了定期参与股东开会外,仍保有自己的公司凯新,只不过凯新现在很少接代工订单,而是走向研发设计,着重品牌行销。 凯新创立的品牌鞋款便交由跃圣生产,两家公司并存的模式类似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型态,相辅相成,一方获利、一方跟着吃香喝辣,不会在业绩上有所冲突。 他和岳晴两人在事业上都很顺利,不过就是忙了点,两人相处的时间非常有限,这使得卢骏凯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愈来愈强烈,强烈到他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这天下午,卢骏凯到跃圣开月底的营运检讨会。 会议中,对于经营领导公司愈来愈上手的岳晴一一听取镑部门报告,她认真倾听、记下内容、提出问题及建议,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认真迷人的光采。 卢骏凯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微笑,心里赞叹她的美丽。 丙然啊!宜室宜家、温柔可人的女人不适合他,否则他怎么会被工作中的岳晴迷得移不开视线呢? 会议中,卢骏凯也报告了凯新的近况,包括最近设计研发了哪项新鞋款、主攻什么样的市场、利润如何,以及敲定工厂生产线的日子。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主管起身散去,会议室里剩下岳晴、卢骏凯和王珠霞,卢骏凯把握时间和董事长王珠霞闲话家常。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次到跃圣开会一定会找王珠霞聊聊,有空的话还会到她办公室泡茶,这是爱屋及乌的心态,出发点全是为了岳晴。 王珠霞努了努下巴指向正在收拾笔电的岳晴,笑问他:“骏凯,最近你和我们家晴晴出去约会的次数好像少了点?” 王珠霞很认同卢骏凯这个年轻人,冲劲十足、头脑聪明,标准的商场菁英,但又不会过于油条。 卢骏凯苦笑着点头。“是啊!最近我在忙新产品的行销包装,而岳晴刚好也在留意一笔大订单。” 王珠霞明白地笑了笑,提醒他。“听说晴晴这次卯足了劲,对这笔订单势在必得,忙到不行,你有空就带她出去吃吃饭约个会,别两个人都忙得跟陀螺似的。” 卢骏凯了解地点头,确实,岳晴好像又瘦了点。 真是!她一拚起工作就废寝忘食,好几次接她下班时,看见她一脸倦容,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中午忙到只吃了面包、女乃茶,叫他又气又心疼。 岳晴收好笔电,走近母亲和卢骏凯,扬起甜美笑容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边聊边看我,跟我有关啊?”她很好奇。 王珠霞识趣地不当电灯泡,笑着挥挥手,催促他们出去。 “去去去!都下班时间了,你带晴晴去吃饭,两个人都别饿着了。” 卢骏凯明白她的用意,带着岳晴离开公司,先带她到附近餐馆吃饭,喂饱她辛劳工作的肚子,接着带她回家,换她用身体喂饱他的渴望。 甜蜜的纠缠、畅快尽情的欢爱过后,他搂着趴在他胸膛上微微娇喘的岳晴问—— “你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能像这样静静抱着你,感觉真好。”他脸上带着深深笑容看着她,他超喜欢看着她在欢爱过后性感迷魅的表情。 她原本绾成微松自然发髻的长发因为激情欢爱的关系披散开来,黑如细丝的头发飘垂于优美的颈项间,也垂落在他胸膛上,美得让他心悸。 岳晴听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办法!这一次x客户的订单我非拿到手不可。”她有点心虚,也知道自己最近忙到翻,疏忽了陪男友的时间。 卢骏凯倒是不怪她,只是提醒她。“会很难搞定吗?有没有哪边我可以帮上忙的?” 其实岳晴做业务愈做愈上手了,刚开始他还会在一旁提点,但她现在可厉害了,只要她立下目标要抢到手的订单,没有一张漏失的。 所以他很少主动说要帮忙,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他给岳晴自主发挥的空间,不多事插手,只是这一次看岳晴忙得消瘦,他才会开口要帮忙。 “不用!”岳晴毫不迟疑地给予答案。“是有点棘手,竞争的敌手也不少,但是我搞得定。” “哦?这么厉害?”卢骏凯赞许地挑起眉,嘴角逸出笑容。这么霸气的回答,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真的……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岳晴瞟了他一眼,自信地微笑。“我没跟你说过吗?‘心不难,事就不难’,我不觉得拿到这笔订单有困难,所以我一定能拿到。” 卢骏凯呵呵笑,欣赏她那自信焕发的笑。 他永远都看不腻她的笑容,他永远都想守护着她,想到萌生了独占她一切的念头,想要套牢她,想得愈来愈心痒…… 他忽然低头,深深吻住她,同时手悄悄探向床头柜的抽屉里。 岳晴原本温顺乖巧地承接男友异常热情的吻,忽然,男友扣住她左手手腕,拉到他唇边,搔痒般地吻了她细女敕的掌心一下,声音沙哑呢喃地说。 “如果……如果这么美的一双手,手上多了一个装饰品该有多棒……” 嗯?她不懂他干么突然说这话,正要发问—— “啊——”惊讶声取代了她的疑问句。 她的左手无名指冰冰的,一枚闪着璀璨冷光的八爪钻戒戴在她手上。 “我想用这枚戒指套牢跃圣的总经理,不知道可不可以?”卢骏凯声线紧绷地问,即便是沉稳自若,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他,遇上求婚这等人生大事也是会紧张的。 岳晴傻愣了半晌,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戒指,久久无法言语。 她这样的反应可让卢骏凯更紧张了,一颗心被吊得高高的,呼息屏住。 不愿意吗?怎么会是这样平静冷冷的反应? 懊要高兴吧?女人面对求婚时不该是兴奋雀跃,外加感动开心的吗? 还是不满意这枚戒指?这枚戒指可是他千挑万选,选了好久才买下的,车工完美、等级一流、知名钻石品牌、耗费将近百万买下的求婚戒。 镑种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跑了一遍,猜臆着女友那不哭、不笑、不点头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岳晴的右手伸向左手无名指,模着那枚泛着耀眼冷光的戒指。 她的动作让卢骏凯胸口一拧,吓出一身冷汗,不会是要拔下来吧? 岳晴偷觑着卢骏凯的脸色,发现他脸色紧绷到眉尾在抽动,她在心里偷笑。她喜欢自己对他的情绪有强大影响力。 “为什么想套牢我?”她唇角微微勾起,心里明明甜蜜地想开心大笑,但硬是忍住,摆出微傲的姿态捉弄他。 “不把你套牢,难道要让你像上次一样,动不动就想把我甩开?”他还在介意上次她为了守护公司牺牲他的事。 说到这件事,真的是岳晴理亏,她咬着下唇,嘟囔着。“那件事对不起嘛!我是想问,除了那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让你想套牢我?我又不温柔、又不是小女人、也不是宜室宜家的类型,不怕我天天把公事带回家做啊?” 她慧黠地转了转眼珠子,期待他能说出惊天动地的求婚言语。 她是女人,就算是再独立自主的女人也会想听甜言蜜语,尤其是这种求婚时刻,不说一些恶烂到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怎么行? 卢骏凯看见她异常灿亮的眼眸,隐约懂了,她应该不至于残忍地拒绝他,她是在吊他胃口吧? 好!他点头,露出自信的笑容,用无比认真的态度宣示—— “因为你是我不顾一切,就算牺牲生命也想守护的人,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愿守护你的笑容、守护与你共组的家庭、守护你想守护的。” 他声音温醇好听,眼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双手捧着她的脸蛋,一字一字清楚明白地说着,仿佛在宣誓今生最重大的责任似的。 他说的不是“我爱你”这三个字,但却比这三个字还叫她感动。 岳晴眼前蒙眬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唇,嗔了他一眼,声音哽咽地说:“讨厌……你快把我弄哭了……”她也捧着他刚毅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女敕女敕的唇瓣摩擦过他的。 她嘴巴上说着讨厌,但是语气却不是抱怨,她想哭,但是嘴角却又忍不住开心地勾起。 卢骏凯的大拇指轻轻地滑过她脸上细女敕的肌肤,屏息问:“我可以当你这样的反应,是愿意让我套牢的意思吗?” 岳晴的回应是——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愿意……”她边吻边笑,同时又觉得想哭。 很复杂的情绪,她形容不上来,觉得幸福像是一道电流流窜全身,酥麻得让她颤抖哆嗦。 她一说出那三个字,卢骏凯立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顺着她光滑的果臂滑到她的指间,霸道地与她十指交扣。 他们停下吻,不约而同一起看向彼此交扣的手指,看着那枚泛着幸福光芒的戒指,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藏着诉不尽的甜蜜。 编注:不同千金有不同风貌,请勿错过千金奋斗记一橘子说937《超完美执行长》。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千金奋斗记1:超完美执行长 千金奋斗记2:套牢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