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波丽士》 序 编辑导读——十三月,“爱上波丽士” 编辑部在每次审阅新稿的会议上,总要在茫茫稿件海中,找出最值得琢磨的珍珠。每每审阅新稿,看见文笔流畅、情感深刻的好故事时,是最令人开心的时刻,那意味着有更多怀抱着梦想、能在小说界里注入更多活水的新星,正闪烁着等待被琢磨的光芒。 我们用最严谨的态度和标准,看待每一个故事和作者。希望每个有特色、有想法的作者,都能在诚果屋展开她写爱、写梦的双翼。 十三月生活化的笔调、特别的故事设定,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十三月,就是这样淬炼而出,闪亮发光着的新人。 因为这样,编辑部多次开会讨论,最后决定帮她取了“十三月”的笔名,彷佛抬首就可以看见的月色,如此亲近,却与尿不同,将圆却未圆,她是一年之中最美丽的季节。 第一眼看见十三月的故事时,会有一种熟悉的亲近感。 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微小事物,平常并不被注意,但在十三月的故事中被一一放大捡视,那些原本再平凡不过的人事物,在她笔下反而变得有趣起来。 十三月的文字,就像月的光华,柔和恬淡,没有太阳那样狂放刺人的光线,却足以照亮黑夜。 淡淡甜蜜的笔调,轻轻浅浅的敲在心上,不特别重、不特别轻,刚刚好在心中留下一个印记。 爱情可以拥有果多面貌,即使是平凡人物的恋爱情事,十三月也试着写出它所隐隐透着的耀眼光采,她细腻地写出女主角想爱又不敢爱、有了爱却不知道是爱、默默地在等待爱情降临中挣扎。 《爱上波丽士》正以这样的浪漫笔调登场,书中的男主角徐警官有着一段失意的过去,他经历了爱情的挫败与荒凉,从阳光开朗、冲锋陷阵的波丽士大人,变成一个只想默默执勤,不愿插管大事的小警官,当所有人都习惯他的自我放逐,温柔善良的女主角却意外降临他的人生,并且改变了彼此的命运。 十三月笔下的真挚、奉献与幸福,甚至是孤单与害怕……种种动人而无悔的付出,道出了爱情里注定的千回百转,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与感动,倘若我们不曾失去、不曾受伤,怎能学会爱人?当真正的幸福来临时,又怎么懂得把握呢? 或许十三月笔下没有干柴烈火般的狂放激情,没有轰轰烈烈的生死相许,当厌倦了高门大户的山珍海味时,不妨尝尝看似平常的家常小菜,十三月的故事就是这样的存在,让我们在#然回首之际,看见她那如同家门前那盏柔和灯光,平凡中却令人感到温馨眷恋。 我们所处的大环境带来了太多的刺激、太多的信息,在追求这些五光十色、绚丽夺目的物质生活之余,是否觉得麻痹?是否渴望一种平淡隽永的甜蜜?我们替你找到了,并双手奉上这充满诚心的礼物。 编辑部真心地感谢你翻开这本书,走进十三月所构集的平实浪漫,也相信我们能和十三月一起,继续给你阅读的满溢幸福。 楔子 “快放了我们!” “想得美!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她受尽折磨,看着她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痛苦模样!”那男人疯狂地笑了起来。“那比折磨你还要痛快千百万倍!” “你!你到底……到底做了什么!” “海洛因,徐大队长,这可是你的专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混蛋!你竟然给她打海洛因!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我对她可好呢!这可是高纯度的上等货呢!你等着看吧,她很快就会爱上这种感觉。太好笑了,缉毒队长的马子居然是毒虫啊!炳哈哈哈!”那男人笑得很猖狂,彷佛是得胜的王者。 “不要再给她打针了!放她走!放她走!” “徐队长,我会让她走,只要确定她上瘾。” “不要碰我,你会后悔。”女子以虚弱颤抖的声音企图阻止男人,但丝毫没有任何吓阻力。 “啊炳哈,有个性,有个性,这样的女人打了毒品之后特别有味道,我就喜欢这一型的!” “不要!”女子尖叫着。“你想做什么!” “问我想做什么?现成的女人放在眼前那么多天,我心里痒得难受,妳说我想做什么?” “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玩弄,感觉爽不爽啊?” “你放手——” 第1章(1) “喝——” 一声低吼,男子从梦中惊醒。瞪大的双眼空洞而无神,表情带着痛苦与茫然。 又是那个梦,纠缠他一年多的梦,即使事过境迁,依旧深深影响着他。 但他明白,梦里面的经历是他一辈子挣不开的梦魇,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饱受凌辱,却无能为力,那种悔恨是他心头上的烙印,如影随形。 窗外,天蒙蒙亮,才清晨五点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打开电灯,让光线驱赶黑暗,也暂时照亮他幽暗的心。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的神色,一如往常,盥洗、穿衣,一袭黑色短风衣,一条卡其色长裤,一双中统靴,一副皮制露指手套,这是他日复一日的不变装扮。 拿起桌上写着“徐家聿”的识别证,别在风衣里的t恤领口,枪套别在腰际,另外一柄枪管略微细长的手枪,挂在左边的中统靴上,右边的靴子则是安置了一把带鞘的锐利短刀,然后用裤管盖住。 喔对了,还有一件特制的防弹衣,他把它穿在风衣和t恤之间。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觉得跟一年多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头发乱了点,胡碴多了点,表情则少了点。 一切的一切,都跟一年多前差不多。关上大门时,他心里这么想。 “早安!” 一声问候从背后传来,张芳妤回头,给予同样的微笑问安。“早!” 住在对门的何仲豪,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就连成年了离家工作,两人也待在同一个城市,因此很自然地又当了邻居,以便彼此照应。 “这两天没什么事吧?”何仲豪看着眼前留着一头微卷短发、娇小甜美的张芳妤,关心问道。 “还好,有那几位警官轮流陪着我,没事的。”她展露笑容,圆圆的大眼微微瞇起,小嘴弯出一抹可爱的弧度。 “那就好。”他推了下眼镜,斯文的脸上有了放心的表情。“走吧!” 早上八点半,当他们走出公寓大门时,就看到那高挑颀长的身影,没有一天例外。 “走吧,别理他。”何仲豪拍拍她的肩膀,径自往马路上走去。 那道身影见状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上,与他们保持五至十公尺的距离,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彷佛彼此之间只是陌路人。 张芳妤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锐利的眼神扫向她,她连忙转回头。 真可怕!她从来没看过这么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想法。 自第一天看到他时,他就始终是一副冷漠、事不关己的表情,就连自我介绍也像背稿一样,语调平板、内容乏味,如此僵硬没有人味的个性,要不是亲眼目睹他在午休时间吃便当,她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机器人。 不,说不定机器人还比他更有人情味。 “仲豪,要不要帮他买份早餐啊?”张芳妤又看一眼十步之外的男人,询问着正在买早餐的男人。 “妳哪时看过他吃早餐?”何仲豪淡淡地回答。 他心想,张芳妤就是太善良了,老是为别人着想,只是好人没好报,反而倒霉地惹祸上身,得让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毫无自由可言。 “走吧,妳快迟到了。”何仲豪将早餐交给她后,继续往前走,并催促她加快脚步。 “喔,好。”张芳妤再看了眼身后的男人一眼,然后才快步追上何仲豪。 最近每天都是这样,从家里到公司,中午休息用餐,下午下班回家,她觉得自己看到他的频率,比看到她对门邻居的次数还多。 罢开始张芳妤也不太习惯,总觉得有视线跟着她,心中相当别扭。后来发现他只是听命行事,保护她的安全,心里自然就没那么在意了。 而会被人这样二十四小时盯梢,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还记得那天,因为她手上有些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不得不加班。等到走出公司时,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为了赶捷运,她选择走快捷方式,谁知,这竟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在经过某条很暗的小巷弄时,她听见有几个人在说话,不经意地朝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但她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匆匆快步走过。 哪知就因为这一眼,三天后,一群警察在公司门口拦住下班的她,请她回警局协助调查一桩国际贩毒案。 她差点吓得失神,这辈子从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什么贩毒案扯上关系。 那些警察跟她说了很多,她完全理不清头绪,只记得最后的结论,就是黑道已经发出了追杀令,要狙击她这个曾经看过贩毒集团首脑的目击证人,而警方会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她。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啊!她的小命就这样被人顶在枪口,随时都会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于是,她开始日夜被保护的生活,只要她踏出家门,后面就会跟着一个便衣警察。 在那些便衣警察中,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位徐家聿警官。 她大概可以推算出他们轮班的班表,这个徐警官大都值白天的班,晚上或她临时要出门,则有其它警员跟着她。 虽然不喜欢有人紧跟在后,但有时她也觉得警察们陪着她风吹日晒很辛苦,会买点茶水点心慰劳他们,通常他们都很乐意收下。但只有这位徐警官,从来不接受任何东西,不说话不理人,也没有任何表情。 碰了几次钉子,自讨没趣的她模模鼻子,不再尝试和他交谈。 不过老实说,这个徐警官长得还满帅的,身材又高挑健壮,只可惜他总是不修边幅,不像警察倒像通缉犯,态度也总是冷冰冰的,一张彷佛谁欠他几百万的脸,让人敬而远之。 “啊,每天都有帅哥等妳下班,真羡慕妳。”和她一起搭电梯下楼的同事看到徐家聿后,语带羡慕地说:“而且还一次两个。” 当然,还有她的邻居何仲豪。 “妳喜欢的话,那我跟妳换好了。”每当同事们这么说时,她都很无奈,没有人可以了解她的苦衷啊! “我是那种人吗?”同事笑着把她推向何仲豪。“不打扰『你们』啦,明天见啰!” 别有含意的话,教张芳妤更无力了。她知道何仲豪对她一直很好,甚至可以隐约发现,他对她,不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很累吗?”何仲豪拉过张芳妤的手,温柔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吃个面就好,我想早点回家。”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 何仲豪相貌斯文俊秀,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加上高瘦的身材,更显都会雅痞的气质。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她不曾对他心动,始终对他保持着友谊的距离。 再加上现在有警察跟着,她更难自然地接受他的体贴。 “那好吧。”何仲豪感受到了她的尴尬,满腔不满无处抒发,不禁怨恨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他只期盼那什么首脑的可以早日落网,还他们清静的生活! 他看向徐家聿,努力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悦,但对方似乎毫无感觉,虽然双眼看着他们,目光焦点却又好像不在他们身上。 真是个奇怪又不得他缘的警察。何仲豪在心里埋怨。 徐家聿一路陪着他们去用餐,然后回家,看着他们走进公寓大门后,继续站在门外,等候前来换班的同事。 一天又过去了。 对他而言,时间没什么意义,他的生活是一种循环,每天上班,下班,睡觉,作恶梦,惊醒,上班,下班…… 直到他离开警职为止,大概都无法摆月兑这样的模式。 徐家聿倚在电线杆旁,取下别在领口的识别证,从证件套中拿出一张藏得极为隐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摩天轮,天空很蓝,主角是一男一女,男子勾住女子的脖颈,两人笑得很开心。女子长得白皙清秀,气质文雅,相当可人。而男子有着阳光般的笑容,相貌英俊,干净爽朗的气质别具魅力。 然而,所有的美好,都因为毒品而被摧毁殆尽。 徐家聿抿紧了唇,把照片放回原处,不愿再去想那些不堪的过去。 “徐队。”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唤了他一声。“我来了,你可以下班啰!” 徐家聿转头,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死气沉沉的样子,语气却有些无奈。“我早就不是队长了。” 年轻男子闻言,尴尬地笑了下。“没办法,都叫了那么多年,改不过来。” “交给你,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徐家聿在年轻男子肩上一拍,交代完后便径自离开。 年轻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惋惜感油然而生。一年多前,他还是徐家聿的部下,没想到世事变迁如此之大,人事已非。 不过短短一年,原本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男人,竟消沉至此。 深夜,万籁俱寂,街上几无人烟,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发出一阵呼啸,四周便又回复宁静。 这样的黑夜里,邪恶总是窥视着,随时要破茧而出。 在一处极深的巷弄里,有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大约中年,头发灰白,但脸部线条紧绷,双眼透出凌厉的光芒,浑身散发一股暴戾之气。他静静地抽着烟,神情中有一丝不耐。 另一个男人穿着黑衣,一头棕发,在深夜里还诡异地戴着墨镜,看不出他的年纪与眼中的真实情绪。不过他似乎相当闲适,双手插在裤袋中,斜倚在墙上,很有耐性地等候对方先开口。 丙然,那抽烟的男子先沉不住气,开口时还带着质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干掉那女的?都已经快一个月了!江湖上说克力欧做事干净利落、心狠手辣,我看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戴墨镜的男子明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却一点也没被激怒,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你放心,我收了钱,自然会把事情办好。我有我做事的方法,不用别人教。” “你!”中年男子一口吐掉香烟,恶狠狠地瞪着他。 “杀人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呀!这是一种艺术、一种仪式,你不会懂的。”言谈之中,戴墨镜的男人神情里浮现了一丝陶醉。“总之,我不会给那女人指认你的机会。” 中年男子听到他的保证,怒气才逐渐平息。“好,那我就不插手,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有些动作,好让我安心。” 闻言,戴墨镜的男子竟低声笑了起来。“这样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也好,最近我的手有点痒,就好好玩玩吧!”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便径自转身离开,遁入了黑夜之中。 夜依旧深,但黑暗的交易,已经悄悄成立…… 第1章(2) 星期六,阳光灿烂的午后,百货圈的人潮来来去去,好似整个市区的人都集中到这里了。总算盼到假日的张芳妤,约了何仲豪一起出门逛街,她最喜欢在工作之余品尝美食及血拼来抒发压力,犒赏自己一周以来的辛苦。 虽然她与何仲豪比邻而居,上下班也常同行,但平日各自为工作忙碌,很少有时间一起吃饭或出游。加上现在受到严密的保护,想自由活动更是困难,张芳妤简直闷坏了,今天好说歹说,才总算说服何仲豪陪着她出门逛街。 当然,后面仍旧跟着一个便衣警察。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张芳妤也渐渐习惯了,只要把他们当成路人,就不会觉得太拘束。 除了徐家聿值班的时候。 她和何仲豪一致同意,受徐家聿保护时压力特别大,因为他明明是在保护她,但淡漠的表情、深不可测的眼神,那种彷佛视若无睹的模样,教人无所适从。 但真的忍太久了,张芳妤打定主意,就算今天是徐家聿当班,她也一定要逛到心满意足为止。 走过一家精品店时,橱窗的摆饰令张芳妤不自觉停下脚步,着迷地望着里面陈设的商品。 “哇!那件衣服好美喔!”她兴奋地看着橱窗里的商品。“还有那款包包!前几天我看到服装编辑借来就好喜欢!” “妳啊!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天天看还不腻吗?”何仲豪嘴上虽然念着她,但表情却是宠溺的。 张芳妤在一家出版社担任女性杂志的文字编辑,常常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流行信息与商品,放假的时候,也时常会告诉他今天看到什么新鲜货,或者帮什么模特儿拍照、采访什么名人等等的。 他知道她喜欢那个工作,而他青梅竹马的身分,加上对她的好感,更萌生了照顾她的责任感,就算看到她疯狂加班后的疲惫模样,他也只是不舍地要她多休息,注意健康,甚至主动帮她准备保健食品或进补,从来不曾劝说她离开那个工作。 “一点都不腻呀!而且前两天那个模特儿来我们公司拍封面时,还穿了跟这件衣服相似的款式呢!”她指着其中一件衣服。“我想试穿看看,仲豪,你等我一下好吗?” 她转头询问何仲豪,眼尾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徐家聿。 他总是面无表情,不管发生什么事,脸上的线条动也不动,她真怀疑他当警察前,应该是从事宪兵之类的工作。 “芳妤、芳妤?” “啊?”张芳妤听到何仲豪叫她的声音,猛然回神。 她竟然想徐家聿的事想到出神了?! “我说,妳不是要试穿吗?快去吧!”何仲豪看她心不在焉,微微挑眉,把话重复了一次。 “好啊!”张芳妤转身往店门口走去,却发现了一件令她大为惊讶的事。 她从橱窗的倒影,看到徐家聿正往她飞奔而来,而他向来波纹不兴的脸上,竟泛起的一丝紧急迫切的神情! 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被后方的徐家聿扑倒在地,撞击地面的痛楚才刚传递到大脑,紧接着在她耳边响起巨大碎裂声,吓得她失去思考能力,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随着巨响,碎玻璃喷洒过来,紧紧搂着她的徐家聿为她挡去了绝大部分,还好店家使用的是安全玻璃,在爆炸之下,两人仅仅受了些皮肉伤。 等她回过神时,徐家聿仍半趴在她身上庇护着她,她睁开眼,看见他长着青青胡碴的下颚以及紧抿的唇。 碰! 还来不及多想,又是一声枪响,徐家聿低下头,紧抱着她滚了几圈后,随即把仍滚得昏头转向的她拉起,才刚站稳—— 碰!碰碰! 连续枪声响起,街上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徐家聿立刻从子弹射击的角度,判断出狙击手的大概位置,目光往四周一扫,找到最近的掩护后,他一手压低张芳妤身躯、边掩护边拖着她奋力往前跑,一直到张芳妤脚步踉跄,快喘不过气来时,两人才在一处骑楼的柱子后停下,不停喘息。 余悸犹存,还不断深呼吸的张芳妤害怕地握紧拳。 罢才不是在拍电影吧?她亲眼看着玻璃橱窗应声碎裂,刮过脸颊、手臂留下的热辣辣痕迹还隐隐作痛,接着又是近距离和子弹擦身而过,子弹在墙面上喷起的水泥碎屑,犹如慢动作般清晰可见。 如果不是徐家聿反应快、身手矫健,恐怕她此时已经倒地不起了吧! 徐家聿在柱子后探头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才回过头询问她的状况。 “妳没事吧?” 张芳妤闻声抬头,发现是徐家聿在问她,惊讶得忘了怎么反应。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最初见面时的简单自我介绍外,她只听过他说“谢谢”、“不用”这两个词,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其它的话! 看她傻傻地瞪着自己,徐家聿微微皱眉。 她大概被这状况吓傻了。 “张小姐,妳没事吧?”徐家聿又问了一次。 “芳妤!”这时,刚刚因情况紧急、被徐家聿推到一旁的何仲豪,也循着两人躲避的方向跑了过来,想也不想就拉过张芳妤,拍掉她身上残余的玻璃屑及灰尘。“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事。”她看了眼默默收回手并退开一步的徐家聿,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多亏徐警官帮我挡住大部分的碎片,还拉着我躲到这里来,我才没事的。” 只是一想到方才的惊险画面……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没想到自己竟会有如此贴近死亡的一刻,而他,就是将她拉离鬼门关的那双手。 何仲豪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徐家聿,并没打算跟他道谢。在他心中,他们这些警察的任务就是保护张芳妤,这是他们该做的。 “啊!妳流血了!”何仲豪发现张芳妤颊边有一丝血迹,连忙拿出面纸想帮她拭去。“别模,小心还有玻璃渣。” “咦?”张芳妤模上脸颊,果然抹下一丝血迹,担心破相的她拿出随身镜,仔细观察,却没看到任何伤口。“我没受伤呀!但这是……” 她下意识地望向徐家聿,才发现他的脸颊被碎玻璃划破一道伤口,此时还渗着血珠。她脸上的血,应该是不小心碰上他的脸而留下的。 想到这里,忆起方才被徐家聿紧紧护在身下、以及身躯紧贴翻滚时的情景,张芳妤脸上不禁一热。这还是第一次她与男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芳妤?”何仲豪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受到过大的惊吓。 “啊,我没事,倒是徐警官……”她指了下旁边的徐家聿。“他的脸被碎玻璃割伤了。” 张芳妤拿过何仲豪手中的面纸,抽了一张递给徐家聿。徐家聿不发一语地接过那张面纸,轻轻拭去脸上的血。 “还有其它地方受伤吗?”她仔细看了他全身上下一回,心里有一丝的歉疚,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 “我想徐警官没什么事,只是衣服破了而已。”何仲豪看张芳妤关心他,心里不大开心,径自插话。“辛苦你了,徐警官,你的同事来了。” 顺着何仲豪手指的方向看去,两辆警车就停在不远处,几个警察正朝他们走过来,想必刚才有人报案了。 “徐队,你也在?”带头的警察看到徐家聿,有点惊讶。 “我在值勤。”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芳妤。“还有,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那警察看着他们,虽然有些不了解状况,但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多问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徐……呃,麻烦你陪他们去做笔录吧。” 这大概是张芳妤这辈子最频繁进警察局的时期吧!距离上一次走进警察局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现在又因为枪击事件进来,老是和这种危险的重大刑案扯上关系,她明明是善良百姓啊! 闷闷地甩去手上的水珠,张芳妤看着镜中咬牙切齿的自己,其实有点滑稽。可是她真的很倒霉,莫名其妙被放话追杀,现在又发生枪击事件……呃,看来,她已经不能再铁齿了。 她抖了一下,赶紧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走出洗手间。 “……不当队长真是可惜。” 听到说话声,张芳妤不自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虽然偷听好像有点不道德,但是只要是人,血液里就潜藏着八卦的因子。 “是啊,一年多前那件事真是害死他了。” “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打海洛因,又差点被强暴,谁能禁得起这个打击?” “最后喜欢的女人还被别人救走,连面子都丢光了。” “也难怪,你看他就用那副鬼样子过了一年多,要不是最近上头半威胁他接任务,大概会一直消沉下去吧……” 那两个人停止了谈话,张芳妤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下文了,加上自己出来上洗手间的时间,还是别让人家等太久比较好。 回想刚才那两人的谈话,她还满想知道主角是谁,感觉遭遇挺惨的,喜欢的女人被欺负、自己又救不了她,只要是男人的话,都会很受伤吧?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沉郁冷漠的面孔,那男人的眼神中充满忧伤,是否也曾经遭遇过什么,才让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有时候,她真的有股冲动,想去抚平那总是轻蹙的浓眉。 短暂的沉思间,已经走到方才做笔录的纪录室外,何仲豪和一个警察刚好推门出来,张芳妤迎了上去。“好了吗?”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何仲豪转身对那警察说:“谢谢你。” “不客气,慢走。” 两人并肩走出分局,经过这一番折腾,谁也没有再继续逛街的兴致了。 本来可以有个好心情,没想到会遇上这些事情,张芳妤觉得有些不甘愿。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仲豪,我们去吃一顿吧?” “好啊,可是……”他看了眼一出警局就跟上他们的便衣警员。他心里真正担心的是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后面那个年轻警察是否能像徐家聿一样,反应快速地保护张芳妤。 虽然何仲豪不喜欢徐家聿,但是却无法否认,有他在的确比较让人安心。 “就吃个饭而已,好吗?” 张芳妤充满祈求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这样把担忧时时搁在心上的日子,到底何时才会结束呢? 第2章(1) 星期二,上午十一点,略显炙热的阳光洒了满床,张芳妤因强光与热度而皱起眉,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迷迷糊糊地拿过闹钟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她伸伸懒腰,决定起床。 昨晚赶完最后一篇稿子,她请了补休,上司看她已经累了一个多礼拜,也同意了这临时的请假。 所以,张芳妤昨晚临睡前关掉闹钟,狠狠地睡了一个大觉。 “天气……不错啊——”边打呵欠边自言自语,刚刚苏醒的大脑开始运作,思考着这难得的一天休假要如何度过。 在家上网? 不行,已经够宅了。张芳妤看着镜子里一头乱发、满嘴泡沫的自己,摇摇头。 郊外踏青? 不要,好热。才刚被阳光热醒,她马上否决自己的提议。 那……去逛街? 嗯,还可以顺便吃午餐。张芳妤擦干脸,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走出浴室,再一次伸了懒腰,振奋一下精神。按照张芳妤平日的习惯,她会先喝杯水,再开始保养。 来到餐厅,她将手伸向昨晚就斟好水的玻璃杯,还没拿到杯子,突然“啪”的一声,玻璃杯在她面前破裂,里面的水喷了她一身,伸出的手掌也被爆裂的玻璃碎片划出数道伤口,碎屑刺入皮肤,立时渗出血来,突来的痛楚让她马上缩回手。 惊魂未定的张芳妤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门铃就急迫地响了起来,门也被“砰砰”地敲着,显示来人相当着急。 强自镇定的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紧张担心的徐家聿。 他看见张芳妤还能来开门,顿时先松了口气。 “我在楼下听到枪声,妳没事吧?” 张芳妤低头看了眼满是血迹的手掌,怔怔地道:“应该没事吧?” 她低头之际,徐家聿也看到了她受伤的手掌。 “这……先处理伤口。” 张芳妤这才恢复正常反应,默默地回到客厅,找出医药箱为自己上药包扎。 徐家聿走进门后,四处环视一圈,看到餐桌边散落的碎玻璃,再往上一看,紧邻餐桌的窗子有个圆孔弹痕。 他再回头检视,果然在墙边发现另外一道擦痕,以及地上的一颗子弹。 徐家聿立刻拿出手机,联络局里的同事,等他挂上电话,发现张芳妤愣坐在客厅,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扎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徐家聿走近一看,她拿着镊子,表情呆滞。徐家聿不发一语,拿过镊子,径自拉过她的手,将伤口上的碎玻璃小心翼翼地一一夹除。 接着帮她消毒、擦药,最后以纱布包扎,以防感染。 “好了。小心别碰到水……咦?” 只见始终不吭声的张芳妤脸上挂着两行泪,原本呆愣的神情,全变成了恐惧害怕,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她好害怕! 这是她得知自己被追杀以来,第一次真正产生害怕的心情。刚才开门时,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徐家聿竟一脸担忧,加上手中的刺痛,一股委屈胆战的情绪全部涌上来,这一次,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她抖得无法帮自己上药,只能傻傻地坐在那里。 直到徐家聿接过她的手为她上药,从他手心传来令人安定的温度,她才渐渐缓下自己的情绪。 “我弄痛妳了?”徐家聿有些抱歉,刚刚一心想着要帮她上药,也没注意到自己是否太用力或是太粗鲁,忘了眼前只是个纤弱的平凡女子。 “没、没有。”她连忙澄清,语调中还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很害怕……” “抱歉,我没预料到妳在家也会遇到危险。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我们会拟出更完善的保护措施。” “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在想……”张芳妤顿了一下,轻轻咬了下唇,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自己是不是随时会死。”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妳放心。”徐家聿不自觉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给她信心。身为警察,保护民众是应该的。 “对不起,我之前太天真了,但不把被追杀当一回事,还觉得你们很烦,常常故意要甩掉你们。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暴露在危险之中,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哪天就这么死在某个小巷里,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她的语气充满歉疚与无奈,后悔着自己过去竟那么愚蠢。 “这是我们的责任,很高兴妳能了解。” 很快地,徐家聿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惊觉自己握着她的手,他不动声色的放开,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去看支援来了没。” 看着失去温暖支持的双手,张芳妤心中浮现一丝莫名的落寞。 她想,徐警官应该是个很好的警察,虽然他平常总是面无表情,但遇到危险时总是尽力保护她,上次,他更机警的救了她一命。 而今天,当他冲进来屋子的那一刻,她有种安心的感觉,他镇静冰冷的表情,平抚了她的慌乱情绪。看到她出事,他居然露出担忧的表情,甚至主动帮她处理伤口,关怀的细心提醒,安抚了她不安的心,也让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他是不是故意装出难以亲近的样子,以防自己的心情松懈? 他是如此认真看待自己的职业与工作啊!也因为他随时保持警戒,她才能两次在枪口下存活。 先前因为他的冷漠态度,让她以为他大概是个只求无过、可以安安稳稳地过着公务员生活,一直到老的那种人。没想到他抱着这样严肃谨慎的态度,把警察这份工作看得如此重要,尽心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张芳妤看着徐家聿拿起手机的背影,耳边传来他平板没有温度的语调,这是她头一次觉得,他的声音竟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走进警局大门,凉爽的空调迎面拂来,燥热感顿时消逝。 站在这里,张芳妤有些无奈,她已经不想去计算这几个月她进了几次警局,因为,她怕这是一种永无止尽的纪录。 呸呸呸。挥去脑中不吉利的想法,她随着保护自己的警察搭电梯上楼。 昨天在家中发生狙击事件后,警方召开了紧急会议。今天会请她过来,就是希望能和她商量后续的计划。 她还记得徐家聿的保证,以及,那温热有力的大掌。 将小手握成拳头,她凝聚着勇敢面对生命威胁的勇气。 “张小姐,这边请。” 出神思考之余,已经来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几位警察坐在那里,还准备了投影机计算机之类的东西,想必他们对这次的会议相当重视,然而,这也代表着—— 事情可能比她想的更糟糕。 待她坐定后,简报就开始了。一张张放映的照片,多是警方搜集的现场照片及相关人物照片,张芳妤对于这些并没有兴趣,她关心的,是自己在这样的死亡威胁下,还能活多久?以及,接下来警方会有什么样的因应措施? “……因此,我们希望透过这次会议,能与张小姐达成一个共识:警方将派员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这或许会对张小姐的生活与工作造成影响,但是我们希望藉由这种方式,可以将伤害减到最低。不知道张小姐是否能接受?” 台上那位看起来官阶不小的中年警官,看着张芳妤问道。 看起来是询问她的意见,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拒绝,就是让自己暴露在危机之下;接受,她可能逃过一劫,但生活上绝对会受到影响。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她是个凡夫俗子? 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点点头。 那中年警官显然很满意她的回复,继续报告他的决议内容。 “基本上,我们会派固定的警察保护张小姐,而另一位警察则负责支持。” 这时,屏幕上秀出了两张照片,分别为一男一女两位警官。男的那位她认识,是救了她两次的徐家聿。 照片上的徐家聿,与本人不太一样,长相没什么变,照片中的他也没有笑容,但是看起来很亲切,整个人充满阳光气息,与现在的颓废冷漠不同。 张芳妤有些疑惑。 “徐家聿警官负责常态性保护任务,杨蕙英警官负责支持性任务。”中年警官顿了一下,看向张芳妤。“张小姐,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我们希望尽快展开行动,但我们也会给您一些时间,让您安排生活与工作上的适应与协调。” 虽然张芳妤对于警察进驻家中,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事有些排斥,但如果对象是徐家聿,这件事似乎也没么难接受了。 事情大致上就此定案,最后她和中年警官讨论后,决定三天后警方开始派员警全天候贴身保护,而她则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与公司方面商量,并在家里安排提供值勤警察休息的地方。 为了自己的小命,张芳妤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和公司沟通。其实她原本不抱持什么希望,也不觉得公司会答应她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出乎意料的,公司只说不影响工作进度,可以接受警察随着她去上班。 同事们则非常好奇,想知道有警察陪着上班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有人还说,这样公司岂不是有了免费保全? 张芳妤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保护人民的警察被比喻作保全,徐家聿如果听到,应该也会哭笑不得吧?! 三天时间很快地过去了,这天张芳妤起得比较早,除了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即将开始外,她在到公司的路上,还要去书局买些东西。 这几天何仲豪出差,没办法陪伴她,昨晚还在电话中叮咛了许久,要她提高警觉,不要有了二十四小时的保护就松懈,十足十像个老妈子。 虽然她据实说了警方的新安排,却没告诉他,负责保护她的是徐家聿。 因为她还记得何仲豪对徐家聿不友善的排斥态度,为了不让他出门在外工作,还抱着坏心情,她决定先隐瞒这件事。虽然何仲豪回来后一定会很不满,但是毕竟徐警官的尽职态度是他无法否定的。 八点十五分,张芳妤走出公寓大门,徐家聿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好早,不知道他几点来的? 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徐警官早!” 徐家聿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个头。 对于这项任务,他并不很乐意接受,因为,他不想为任何人的安全负上全责,要不是上级软硬兼施,逼他非得出这趟任务,否则,他宁愿在办公室打打文件、听听电话,甚至帮忙做笔录也行。 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分内的工作。 第2章(2) 碰了个软钉子,张芳妤也不介意,反正她已经习惯他这种冷冷的态度。 徐家聿跟上她的脚步,一面留心附近是否有危险。 张芳妤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是否仍跟在后面。看他锐利的目光四处扫射,把每个路人都当成可疑分子的模样,老实说有点好笑,但她笑不出来,因为,他正在为了她的人身安全把关。 叹了口气,她停在一家书店门外,对五步外的徐家聿说:“徐警官,我要到书店买些东西。” 徐家聿点了下头,跟在她后面进去。 张芳妤很快就挑好要买的东西,接着她来到杂志区,看看最近的新杂志,梭巡了一圈,她目光一亮,连忙移动脚步,拿起展示柜上其中一本杂志。 是她! 看着封面上的人物,张芳妤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这是她的偶像呀!这期杂志居然有她的报导,不买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开心地往结帐柜台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有糖果吃的小孩。 徐家聿在不远处看着,无法理解抱着一本杂志的她为何如此兴奋雀跃。 结完帐,走过来的张芳妤看见徐家聿,才猛然想起他还跟在她身后,把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全看进眼底。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想起纸袋中的杂志,她真恨不得马上拆开来阅读,根本等不到下班了。 “你要不要看?”张芳妤笑着问他。 徐家聿没有回答。 不过她不介意,而且还很想把杂志借给他看,想让他也看看她的偶像。反正他要陪着自己上一整天的班,有本杂志看多少可以打发点时间。 她的手伸得很直,用灿烂的笑容推销这本杂志。 徐家聿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过杂志。“谢谢。” 看他接受且道谢,张芳妤忍不住想跟他多说点话。“不客气。告诉你喔,这本杂志的封面,是我的偶像喔!你可以拿出来看!她可是个很特别,又很有能力的女生呢!” 在她热烈的目光下,徐家聿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从纸袋中拿出那本杂志。 目光一触及封面,徐家聿整个人僵住了! 兴奋的张芳妤根本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地介绍她的“偶像”。 “她那么年轻,却是大集团的继承人,号称是『日本的派瑞丝希尔顿』。不过我认为,她比派瑞丝更漂亮、更有气质,派瑞丝根本比不上她嘛!” 张芳妤的话语,在他耳中全成了嗡嗡的声响,他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此时他的眼中、脑海中,全被杂志封面的人物给占满。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气质高雅,穿着一袭剪裁简单的晚宴装,身材玲珑,相貌温柔甜美,一头棕色长发全挽在脑后,更显清丽。镁光灯打在她身上,彷佛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光芒,那么耀眼,那么有魅力…… 徐家聿心里震了一下,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劈过,那杂志瞬间成了烫手山芋,他连忙把它塞进纸袋中,像躲避什么可怕东西似地丢还给张芳妤。 张芳妤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接下杂志,不解地看着他。 徐家聿很快地收敛神色,恢复原本淡漠的样子,对她说:“妳快迟到了。” 她还来不及去思考他态度转变的理由,下意识跟着他的话语,看了眼手表,顿时大吃一惊。 “哇!真的快迟到了!” 罢才的插曲马上被她抛诸脑后,她转头就跑,深怕赶不上打卡时间。 徐家聿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冒冒失失的模样,很快的在心里下结论。 这个迷糊、神经粗的女孩,看来真的得有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否则凭她自己的敏锐度,很快就会丢了小命吧! 保护…… 想到这个字眼的同时,那张熟悉的容颜又霸道地钻进他的脑海。 他骗不了自己,也不曾忘记,那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他发过誓,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重演! 看着张芳妤的背影,徐家聿告诉自己,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让她遭遇不测。同时,他也要证明,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 是的,任何人,包括他的任务对象—— 第一天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度过了。 张芳妤原本以为徐家聿跟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上班,一定会很无聊,哪知道公司的同事比她还殷勤,不仅帮他准备了简单的桌椅,还有解闷的杂志,甚至连主管都好奇地跑来关心。 杂志他们公司是很多啦,不需要特别准备,但连主管都出现了,是怎样?! 不过徐家聿还是维持着淡漠的态度,对于众人的关心一律响应浅浅的点头,没有笑容,也不多说什么,依旧只有两句他的经典台词——“谢谢”、“不用”。 她想,大家很快就会自讨没趣,因为,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和徐家聿买了便当回家吃。 吃饱之后,徐家聿坐在客厅,打量着这个他未来要住上好一阵子的地方。 张芳妤家里有两间房,一间是她自己住的,一间原本是书房,现在则被她整理出来,准备当成他的栖身之处。 罢才同事已经帮他送来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今晚就得开始住下。 说真的,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啊,徐警官,你要不要……”张芳妤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站在客厅打量环境的徐家聿,直觉的提议。 但说到一半,看见他转过头望着自己,不知为何,这话竟突然让她有些说不出口。“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好。” 徐家聿毫无迟疑的回答,反而让她愣了一下。 “不过,张小姐,往后在我离开妳身边的时候,请妳待在房间里,并关灯、拉上窗帘,暂时不要在有光线或无窗帘遮蔽的地方活动。” 张芳妤在家也曾被狙击过,他必须防止她在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的情况下,发生任何意外。 “啊,好的。”她往房间走去,门开了一半,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道:“我想先去书房拿个东西,可以在那里待到你出来为止吗?” 徐家聿点头,看着她走进未开灯的书房里并关上门后,才进入浴室冲澡。 没开灯又关上房门,书房里一片漆黑,书房里多了为徐家聿准备的折迭床、一个简单的镀铬衣架,空间狭窄许多。 张芳妤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等习惯黑暗后,她看到折迭床上有一袋行李,还有一本疑似杂志的东西。 他也会看杂志?看什么样的杂志呢? 张芳妤好奇地拿起来,就着窗外的微弱光线仔细一看,竟是她早上买的那本杂志!不知什么时候,徐家聿自己也买了一本。 想看的话,跟她借就行啦!何必浪费钱多买一本呢? 虽然很疑惑,不过那并不是她来书房的重点,所以张芳妤暂时抛却这个问题,转身在书架上模索着。 在黑暗中找东西实在不容易,加上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光线照不到这个角度,她只能赌运气胡乱模索,再把手中的物品拿到窗边模糊辨识。 就在她不知第几次拿错东西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亮光照了进来,接着灯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她眼前一片白茫,张芳妤不得不先闭上双眼,等待眼睛习惯有些刺眼的光线。 “徐警官,你洗好啦?”她瞇着眼睛问。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因为觉得这种情况很尴尬,不期待徐家聿会主动开口的她想找话题,立刻想到那本杂志。“你也买了一本杂志呀?其实你想看的话,可以跟我借呀!这样就不用多花钱了。” 闻言,徐家聿顿了一下。想必被他放在床上的杂志被她看见了。 没听到徐家聿的回答,张芳妤又开口问:“徐警官?” 她睁开差不多习惯光线的眼睛,看到徐家聿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他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发丝凌乱,配上他俊秀的脸庞,有种狂野的魅力。加上他此时穿的是一袭休闲服,平日那种冷漠不近人情的感觉淡了许多。 不知为何,这个新发现让她的心有点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我、我先回房了。” 为了摆月兑这不自在的感觉,她迈开步伐,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即将走出书房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张芳妤定住脚步,脸颊莫名热了起来,让她不敢回头看他。 “可以借我一条毛巾擦干头发吗?吹风机也可以。” “啊!好、好,我去拿。” 她急急忙忙拿了毛巾与吹风机过来,递给他之后,连忙转身想走。 “张小姐。” 我的妈呀!又怎么了?张芳妤紧张得连耳根都发热了。 “那本杂志,我想留着搜藏,所以自己买了一本。” 咦?他突兀的解释,让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忘记了自己原先一直想逃离他的念头。 “你……你也是为了『她』买的吗?” 徐家聿沉默,听懂她的话之后,点头。 “原来如此,你也喜欢她呀!”一说到她的偶像,张芳妤脸上露出了笑容,方才尴尬的气氛顿时消散,觉得两人有共同兴趣,她忍不住又开心的谈论起偶像。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她才愉快地向他道晚安。“那我不吵你啦!晚安!” 张芳妤离开后,她的话还在他的心中盘旋。 你也喜欢她呀! 徐家聿闭上眼睛,神情中有一丝心痛与脆弱。 是的,他喜欢她,喜欢那个杂志封面上气质高雅、面容秀丽,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的女人。 第3章(1) 越近夏天,白日的时间也慢慢拉长,如果准时下班,通常外面都还是一片亮,大概到了六点以后天色才会渐渐暗下来。 徐家聿跟在张芳妤后面,走出她们公司大门,沉默地看着她愉悦开心的样子。 记得她下午开完会出来,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在那个会议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他接下保护她的任务后,每天看着她,不难发现她是个不会隐藏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人。不仅如此,她有着乐观积极的个性,喜欢把笑容挂在脸上,即使有不开心的事,她的心情也会很快平复。 因此,即使面对强大的生命威胁,她却不会苦着脸过日子,依旧微笑面对,绝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身边的人。 但她此刻的笑容格外灿烂,令他萌生身为保护者不该有的好奇。 她加薪了?还是升职了? 正当他思索答案时,张芳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徐家聿,那表情像是在等他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徐家聿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但还是跟她保持一步之遥。 张芳妤不以为意,她知道徐家聿向来就是这样。会停下来希望他靠近一点,是因为一个人走路太无聊,想找个对象说话,就算他不回应也无所谓。 包何况,今天发生了一件令她可能会兴奋到睡不着觉的事情,她一定要找个人分享,不然她会憋坏的! “今天,我真的太开心了!”她说着,脸上满是笑容。如果她是卡通人物,此时的她眼睛应该是呈现心型的模样。“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当然,徐家聿不可能知道,也不会接她的话。 她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今天开会的时候,企划部门提出了一个企划案,而且更令人兴奋的是,我居然也能参与这个企划!” 说到这里,她还手舞足蹈地转了一圈,让后面的徐家聿差点撞到她。 “跟你说!”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闪着光芒的眼睛看着徐家聿。“我就要和我的偶像面对面了!” 张芳妤欢呼了一声,一旁的路人都不禁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徐家聿轻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引人注目,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个被追杀的对象,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喧哗,简直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看到他皱眉,张芳妤也发觉自己好像太忘形了,连忙收敛行为,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我太开心了。我会小声一点的。” 徐家聿点点头,只要她记得自己的处境就好。 张芳妤继续往前走,当然,她没有忘记刚才想跟他分享的喜悦。“我的偶像要来台湾了!我们公关部门知道以后,就透过关系联络上她,而她居然答应了采访的邀约!” 看徐家聿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张芳妤连忙提醒他:“我的偶像你也知道呀!前两天你不也买了那本杂志?日本的派瑞丝希尔顿——铃木真依啊!”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徐家聿的心还是不免狠狠地震了一下。然而张芳妤接下来的话,更教他乱了心绪。 “下礼拜三,她会亲自来我们公司接受访问喔!我也是参与访问的一员耶!到时候,你也可以亲眼看到她了!” 亲眼看到她…… 徐家聿的心口像是压上重石,教他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被刻意压抑的回忆,如跑马灯般,一幕一幕在眼前重现。 很美,也很痛。 他揪着自己的领口,触及外套里的识别证,手掌更是用力。 “徐警官、徐警官?” 看着他扯着自己领口、一脸痛苦的表情,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张芳妤连忙跑回来。 他该不会是有气喘之类的病吧?早知道就不跟他说铃木真依的事了,看他比自己还激动,可别真的有什么事呀!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好几下,才见他目光焦距慢慢集中。 “你没事吧?是不是听到可以亲眼看到铃木真依,太兴奋了?” 这名字又让他顿了一下,不过这次他不再失态,很快就恢复原先淡漠的神情。 “嗯。”他淡淡地回应,不想多做解释。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看着她担心自己的神情,一股莫名的温暖融化在心头。他早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个性,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也接受别人同样没有情感的响应。 虽然她是他的保护对象,但那份关心还是让他的心有所动摇,无法再维持完全的冰冷。 “回家吧!”她又露出乐天甜美的笑容,继续往前走去。 徐家聿跟上她,同时心里浮上了许多念头。 他的手抚上心口,按着外套里的识别证,感觉到手中传来阵阵的炽热感。 已经多久了? 那晴朗蓝空、那摩天轮、那真挚的笑容,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不要再给她打针了!放她走!放她走! 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玩弄,感觉爽不爽啊? 你放手—— “喝——” 徐家聿低吼一声,从床上惊坐起身。他不停地喘气,想平复方才恶梦带来的冲击,脑海中却不断盘旋着那些片段,挥之不去。 他双眼泛红,眼角有些湿润,冷汗满布额头,浑身颤抖。 这个恶梦,到底要纠缠他多久? 待他回过神后,望向窗外,依旧是透着微微晨曦的时间。一直以来,他都是在这段时间被惊醒的。 他睡不着,只得起床梳洗。因为张芳妤还在睡,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完成自己的准备工作。 他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客厅里,一直到了早上八点多,才隐约听见张芳妤房里传出的闹钟声。 闹钟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停止了,但过了十分钟,很少赖床的她却始终尚未从房里出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徐家聿站起来,心里莫名急躁。仔细回想,刚才他一直待在这里,却不曾发现任何异样,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才想到这里,她房里的闹钟再度响了起来,但这次铃响停止的同时,房里竟发出了一声巨响,徐家聿决定不再犹豫,他快步走到张芳妤门前,将门打开。 开门的瞬间,他已经看清凌乱的床上空无一人,他在惊诧之下奔入房中,却发现原来她连人带棉被,摔落在床边,景况非常狼狈。 张芳妤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顾不得摔下床的疼痛,睡眼惺忪地从紧裹住的棉被中抬起头,蓦然对上一双不可置信的明亮黑眸。 “咦?” 这张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带着睡意,傻愣愣地歪着头想了好久,才把眼前的人,和脑海中的姓名连结起来。 “徐、徐警官?”她瞪大双眼,现在比较惊讶的人是她。 他为什么会在她房里?! 而且,她睡到滚下床的模样居然被他看到了! 为了掩饰窘态,张芳妤挣扎着想从棉被中月兑身,无奈经过她的彻夜翻滚,加上方才的意外,棉被团反而越扯越紧。 徐家聿看着她脸上连续闪过的一连串表情,确认她平安无事,原先的紧绷全都消逝不见了,反而隐隐觉得好笑。 她试图站起身来,不料却绊到棉被,一瞬间重心不稳,眼看即将和地板来个第二次的亲密接触—— “小心!”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接住她往下坠的身体,承受了她的重量。 从惊惶中回过神,张芳妤愣愣地抬起头望着他。 她的双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几乎与他紧贴,他深邃的黑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紧皱的眉头让她不敢多想,急忙要和他拉开距离。 好不容易在他的帮助下稳稳站住,却发现此时的情况更加尴尬。 因为贪图舒适,她睡觉时习惯穿着小可爱与短裤,此时小可爱的一边肩带滑落手臂,胸前白皙美好的春光隐隐若现,诱人的弧线如同出水的荷花般,点缀着些许汗珠,更显魅惑。 而可怜的短裤从大腿上翻卷而起,那双比例匀称的美腿毫无遮掩,大刺刺地展现在两人的视线当中。 张芳妤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要是可以重来一次,她情愿被他看见裹在棉被里无法挣月兑的蠢样,也不要像现在这般,躲也不是,装作无所谓也不是。 此刻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冲上脑袋,无法思考。 看着她涨红脸、全身紧绷的僵硬模样,徐家聿也觉得万分尴尬。 眼前的春光他根本无心欣赏,只想着要如何解除当下的窘境。 “我听见闹钟响了几次,你房里却一直没有动静,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他的目光不敢落在她身上,只能用侧脸对着她,故作冷静,掩饰不该出现的窘迫。“我听到不寻常的巨响,为求在第一时间防止罪恶发生,当下只能破门而入。很抱歉吓到你。” 当警察数年,逮捕过无数罪犯,但他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手足无措的! “啊炳哈!”张芳妤突然发出一声干笑,打断他的陈述。因为太丢脸了,她不想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糗状啊!“我没事、没事……” 既然她没事,徐家聿松了口气,强自鎭定的连忙转身,离开这令人脸红心跳、无法多停留一秒的难堪场景。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试图将方才所见,驱逐出脑海中。 但那情景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挥之不去。 正想转移注意力,一抬头,瞥见一旁的日历,却教徐家聿更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是星期六。 对他来说,勉强算得上是休假日。对张芳妤来说,更是爱睡多久、就睡多久的日子,而他居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六,还杞人忧天地冲进她房里,撞见不该看的景象。 身为一名警察,他万分不该,不仅失去了专业的判断,更可能造成保护对象额外的负担。 何况,张芳妤的房子在事前就已经做了防护措施,只要她乖乖待在家里,基本上很安全,而他也不用老是戒愼恐惧的四处张望,就怕从天上掉下一颗流弹,打掉这女人的小命。 只要过滤上门的访客,大致上不会有危险,但他总是绷紧神经面对这项任务,不敢有片刻松懈,才会在刚才的“乌龙骚动”中,因担心她的安危,破门而入! 他想,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走出房门。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情太教人尴尬,他们都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目光触及被她搁在桌上的杂志,那封面再度勾起他的心绪,方才的意外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徐家聿告诉自己要清醒,现在他正在执行任务,绝对不能分心。 但毕竟烙印在心里的痕迹太深,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杂志,看着封面上的人,再次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一年前的一切,不要忘记当时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保护心中重要的人,那种无能为力的遗憾与痛恨。 当张芳妤终于打理好自己,并且心理建设完毕,确认可以坦然面对他,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瞧他凝望着杂志封面人物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摆月兑方才的尴尬,想必他一定非常喜欢铃木真依吧?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喜欢她,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而且还是这个冷漠的警官。 只不过是一张照片,却可以紧紧吸引他的目光,可见铃木真依的魅力有多大。 罢刚她在他面前差点春光外泄,他也仅是极轻极淡的一瞥,随即转开眼去,脸上波纹不兴,而他离开房间时的表情,更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依旧冷漠。 虽然刚刚的乌龙事件很丢脸,但好歹她也是个女人,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教她受伤。 罢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连她一个女人都这么喜欢铃木真依了,何况是身为男人的他呢? 既然如此,下礼拜访问铃木真依的时候,她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见上一面! 不过,她今天有其它事情要做,看来得打断他的陶醉了。 深吸一口气,张芳妤把心跳呼吸调整到正常,才开口喊他。 “徐警官、徐警官?” 徐家聿猛然从回忆中惊醒,转头望向张芳妤,霎时一丝不自在闪过眼眸,却被他掩饰得很好。 “我等等要到机场接仲豪,来告诉你一声。” 徐家聿点点头。“我会和你一起去。” “等一下仲豪看到你,如果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她一想到之前仲豪总对他不太友善,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请你不要介意。” “嗯。” 张芳妤松了口气,暂时放下心,回房里整理东西,便准备出门前往机场。 在出租车上,张芳妤和司机聊得开心,徐家聿只是静静坐着,听他们换过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很快的,出租车来到机场,他跟在张芳妤身后往入境闸口走去。 没多久,就看到何仲豪拉着行李出来。他看到张芳妤时显然相当高兴,但一转身看见徐家聿,立刻变了脸色。 “芳妤,他……” 不知为何,看到徐家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何仲豪总觉得不是滋味。 “喔,徐警官啊,我没跟你说过,他就是负责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人吗?”张芳妤故意装傻,想把这件事模糊带过。 “可能我忘了。”何仲豪故意搭上她的肩膀,像是特意要表现出亲密感。“走吧,我们回家。” 张芳妤见他不再追究徐家聿的事,也没多留意他过于亲密的动作,马上开心地附和他。“好啊,你这次买了什么纪念品给我?” 何仲豪低头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芳妤笑开了脸,欢呼出声。 徐家聿刻意拉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也是知情识趣之人,就算是“贴身”保护,也该视情况保持距离。 眼前的何仲豪搂着张芳妤的肩,两人靠得很近,这样的背影,在他看来,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却又带着苦涩与惆怅。 他也曾这样搂着一个女孩的肩,也曾笑得开心灿烂,可是那美丽的画面最终在他心中留下的,却是夜夜折磨他的恶梦。 在出租车上,徐家聿陷入过去的回忆中,没有理会热络的两人。 第3章(2) 车子停在路口,一行三人往公寓走去。才刚转过街口,不远处几个装扮流里流气、手里还拿着棍棒的年轻人,马上望向他们,仔细打量着。 像混混的年轻人们互看一眼,朝他们走了过来,挡住去路。 “喂。”带头的混混学着电影的古惑仔,先吐掉口中的牙签,一脸挑衅地问:“你们,啊,你你。”他指着张芳妤。“你是姓张的那个女人啕?” 张芳妤看到这场面,愣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就近紧抓着何仲豪的手臂。何仲豪也没好到哪去,同样被眼前的阵仗吓住了,只是身为男人的自尊,让他逼自己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挺起胸膛,更何况,还有徐家聿在这里,他不想被比下去。 “你们想做什么?”何仲豪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们老大说要教训那个姓张的女人啦,你到底是不是?”混混显然没什么耐性,直逼着张芳妤说话。 徐家聿在他们后面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混混扬了扬手中的棍棒,在手中槌击了几下,很有挑衅意味。旁边的手下插嘴道:“看那女人吓到说不出话,一定就是她了啦!” “哈!”带头的混混眼中闪过凶狠的目光,大喊道:“那还不上?!” 其它几个混混闻言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想要大开杀戒的邪恶笑容。 何仲豪拉着张芳妤想往后退,却无路可退。 “上——” 混混们齐声高喊同时,一道人影闪到何仲豪与张芳妤两人面前,彷佛从天而降的战神。 摆出备战姿态、气势万夫莫敌的徐家聿,冷眼瞪着蠢蠢欲动的混混们,战事一触即发。 原本僵持的气氛,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立时乱成一团。 徐家聿虽然赤手空拳,但靠着精湛的搏击技术,顿时哀号声四起,已经有两三个混混被打得倒地不起,其它人虽然心有畏惧,但想到老大交代的话,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 “快走!”徐家聿朝已经傻住的两人大喊,要他们趁隙逃开。 两人恍惚回神,转身就要跑。一个落单的小混混见他们要逃,心想这是个立功的机会,马上提起棍棒往两人追去。距离越拉越近,小混混高举棍棒,往来不及逃开的张芳妤身上狠狠击下—— “碰”的一声,张芳妤双眼紧闭,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只觉得自己被推到一旁,撞上了墙才睁开双眼,仔细一看,她原本站的位置换成了徐家聿,他咬牙忍着背上的痛,表情狰狞。 他猛然转身,小混混被他狠绝的目光一瞪,全身僵硬,棍棒再也拿不住,掉落在地上,回头往同伙跑去。 其它混混见状涌了上来,但徐家聿动作更快,拾起那小混混掉落的棍棒,迎了上去。 只见他几次棍起棍落,那些混混们全被他打得满地乱滚。趁着他们一时无法反击,徐家聿快速奔到张芳妤与何仲豪身边,一手拉起一人,躲进巷底的公寓。 三人躲在楼梯间喘息,直到此时,徐家聿才感觉到背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看着徐家聿忍着痛的样子,张芳妤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与感激。刚才要不是他把自己推开,现在痛的就是自己,搞不好会这样被打伤了。 “徐警官,对不起……”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要不是你帮我挡下……” 她还没说完,徐家聿就抬手示意她别说了。他的脸色有点发白,脸上还冒着冷汗,连原本对他不友善的何仲豪,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他顾不了手足无措的两人,自己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蕙英,是我,你带几个人过来张、张小姐家,刚才有人袭击她。你顺便、跟我换班……” 不过短短几句,却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靠在墙边,深深地喘着气,背后的疼痛使他不禁眉头紧皱,额头渗出点点冷汗,却还逞强地装出冷漠平静的样子。 这一切,张芳妤全看在眼里。 即使心里着急,但她也只能愣愣地守着徐家聿,一直到杨警官和其它警察到了以后,他们才得以松一口气。 看着徐家聿慢慢走远的身影,张芳妤心里觉得好害怕、好担心,好想冲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他到医院去检查。 当她发现他帮自己挨了那一棍时,她真的很想哭、很想大叫,好像那一棍是打在自己的胸口上一样,又闷又痛。 他真的没事吗?他沉重的脚步,一步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口,踩得她喘不过气,踩得她好痛、好痛。 她紧抓着何仲豪的手臂,想分散自己的紧绷感。可是为什么当何仲豪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好沉重、好沉重…… 挣扎了一晚上,张芳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杨警官,才知道原来徐家聿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听说,昨天下午他离开现场后,还回了警局一趟,因为脸色太过苍白,才被其他同事们强行押到医院就诊。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经过医生治疗后,似乎已无大碍,但仍须留院观察。 “杨警官,我可以去看他吗?” 一想到昨日他离去时的背影,担忧随即浮上心头。 但杨警官面对她的请求,似乎面有难色。 “怎么了?不方便吗?” “嗯。”杨警官很诚实地点头。“因为你是接受保护的重要证人,除非必要,还是请你尽量减少外出的次数。” “可是……”委婉的拒绝最让人难以继续坚持,只是那张承受疼痛的苍白脸孔却不停揪着她的心,张芳妤非要亲眼看见他好好的,才能安心。“求求你,我保证到徐警官回来之前,都会乖乖待在家里的。” 犹豫了好一会,杨警官才终于松口。“好吧,我带你去。” 怀着忐忑不安及莫名期待的心情来到医院,杨警官托言不想被学长责备,自愿留在病房外守候。 推开病房的门,张芳妤探头进去,里面除了徐家聿以外,没有其它人在。 此时,他背对着她坐在病床上,面向窗外,上身赤果,精壮结实的背上却交缠着层层白色绷带。 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张芳妤一颗心顿时提得老高,原本放下的担忧又再度袭上胸口,她不自觉往前踏出一步。 听见脚步声,徐家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我可以出院了吗?” 伤得那么重还想着要出院?张芳妤急了,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劝他。 “护士小姐?”许久没有听到响应,他忍不住转头,在见到那皱着眉头的娇小人儿时,脸色一僵。“你怎么来了?” 这时也顾不了什么矜持,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先是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色,接着又看着他缠绕着绷带的上身。 “你伤得很重吗?”问出这句话时,她被自己带着一点哭音的语调吓了一跳。 徐家聿雏眉,对于她的出现有些不满。 她怎么可以无视自己的安全,特意跑来医院看他?要是途中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又不在她身边,谁可以保护她? 莫名的心急让他一时忘了,她身边还有杨警官保护着。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他严肃的语气,反倒教她哑口无言。 她该诚实告诉他,因为挂念他的伤势,所以特地来看他吗? 思索了会,她还是决定有所保留。 “我想,还是来探望你一下比较好,毕竟,你是为我挡下那一棍才受伤的。” 她怯怯地说道,一面观察他的表情。 只是基于对保护者的关心吗? 这是再合理不过的理由了,但是,他为何会有一点点的失落? “我没事。”他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冷了些,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可是你身上这些绷带……”她指着那些交缠的白色布条,看起来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没事”。 “等一下护士会来换药,你可以亲眼证实。”徐家聿别过头,不想再多费心神猜测她的来意。“确定之后,你就立刻走吧。” 这些话在她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她还以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许的改变,没想到他依旧冷漠,还把她的关心当成了客套的关切。 但是她能怎么办?藏在心里的关心已经超线,如果泄露太多,是不是反而会让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直到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徐先生,换药了。” 护士走过来,径自动手为他拆解绷带,看到一旁紧张盯着他们的张芳妤,忍不住开口问道:“徐先生,你女朋友来看你啊?” 闻言,张芳妤小脸涨红,手足无措。而徐家聿浑身一僵,脸上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掩饰刚才不小心失控的怔愣。 “你误会了。” 他淡淡撇清关系的态度,却让护士自以为了解,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 看这两个人的神情,一个紧张担心得要死,一个故作鎭静逞英雄,还说不是男女朋友? “小姐。”护士出声喊了还在脸红的张芳妤。“你可以站过来一点,看得比较清楚。” 护士将绷带全部解下,露出了他线条分明的背部,虽然徐家聿肤色较深,但仍看得出明显的瘀痕,以及些许的伤口和皮下出血。 因为伤口的关系,他才会被绷带捆成那样。 但那瘀痕的颜色之深,不难想象当时他承受的敲击力道有多大,而他居然可以撑了许久才入院治疗。 看着张芳妤紧抿双唇、担心得快哭了的样子,而徐家聿却还故意看向别处,强自鎭定,让护士忍不住想恶作剧一番—— “撕——”感觉到背部突然传来的痛楚,徐家聿一时没忍住,立刻脸部扭曲,咬住牙根,却还是控制不住从嘴角逸出的申吟。 “很痛吗?”张芳妤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疼痛的表情,心中莫名不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还想再逞强的他,在对上那双盈满水雾的眼眸后,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表情可以伪装,但眼神却无法作假。从她眼中,他读到了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挂虑,再真挚不过。 包何况,她一向藏不住情绪,是真是假,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紧绷,眼中刻意的冷淡也逐渐退去。 但他还是不习惯与她长时间对视,因为那水亮的大眼里,有着他无法抗拒的无辜与温柔的诱惑。 “我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内疚。” 虽然徐家聿最后还是别开眼,但语气显然柔和许多,这明显的改变,让张芳妤蓦然心情开朗,泛红的双眼渗出些许笑意。 “他真的没有很严重啦!”发觉两人间的气氛变好,护士连忙在一旁推波助澜。“不过小姐,麻烦你劝他最好住院多观察几天,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张芳妤点点头。“好,我会劝他的。” 既然护士都这么保证了,她也就相信他的伤势没有大碍,可以放下高悬的心。 送走护士,张芳妤又回到他身旁。 “徐警官,可以请你……考虑一下医院的建议吗?” 他抬眼望向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笔直的目光看得她一颗心再度不听话地狂跳起来。此时她才发现,从一开始他就赤果着上身,当视线接触到他结实的胸膛,她一张俏脸立刻红成一片。 “除非你能保证,在我回到岗位前,你不会有额外的外出机会。” “我保证!除了上下班,我不会到别的地方去。” 她急忙许下承诺的样子,教他心中倏然窜过一丝欣悦。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重视他对她的要求。 再回想起方才她的种种反应,已经超越了对一般朋友的程度,况且他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保护者与被保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一股暖流淌进心底,滋润着徐家聿掏空已久的心房。 “好,我接受医院的安排。”他顿了下,最后还是决定开口。“现在,你该回去了。” 一样是要她离开,但其中的语气与情感却已经有天差地别。 他对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职责之外的关心? 无论如何,他已经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也接受了安心休养的建议,接下来,她也会遵守自己的承诺,绝不让他担心失望。 如果可以,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希望他们可以很自在地、像朋友一般地相处。 自从上次去探望过徐家聿后,张芳妤几次想向杨警官探问徐家聿的近况,以及他何时会再回来上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直到星期三下班的时候,她和杨警官一起搭电梯下楼,才鼓起勇气想主动询问。 但杨警官在她开口之前,先她一步说话。 “张小姐,有件事要通知你。” “怎么了?” “徐警官明天就会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保护任务。” 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张芳妤先愣了一下,才问道:“他完全没事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嘴里这样说着,但其实很想快点见到他。 杨警官笑了笑,说道:“他没事,只是外伤,没伤到神经和骨头。” “可是……”虽然当初已经亲耳听见护士的保证,加上杨警官和徐家聿本人都说没事,但张芳妤还是有些担心。“他那时候看起来很痛耶。” “他大概很久没有被打,一时受不了这种冲击吧!”杨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玩笑意味。“他可是我们局里的神枪手兼搏击高手呢!” “是吗?”张芳妤稍稍放心,脑中忽然闪过一些事情,连忙又问:“徐警官他跟人相处一直都这么冷吗?” “他对每个人都差不多,即使是局里的同事也一样。”杨警官顿了一下。“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啊?”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呢? “一年多前,他还是毒品侦察科的分队长,破了很多毒品走私和非法贩卖的案子,个性也很开朗随和,不管是上司或同事都很喜欢他。” “开朗随和?!”张芳妤根本就无法想象,那个冷漠不爱理人的徐警官,居然会有这样完全不同的一面。“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只知道他发生了一些事,好像跟什么绑架事件有关,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把自己封闭起来,还申请调入内勤当文职。除此之外,他拚了命地练习枪法和搏击,现在局里已经没有人可以赢过他了。” 杨警官的话像触动了什么,张芳妤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片段而模糊的印象,可是她还来不及捉住,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难怪他一个人可以打那么多人……”张芳妤呐呐地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你,杨警官。” “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否则回警局他会盯死我,虽然他现在和我做一样的工作,但官阶可是比我大得多啊!”杨警官叮咛着她,明天徐家聿就会回来换班了,对于这个学长,她可是相当敬畏。 “不会不会,我一定守口如瓶!”张芳妤做了个将嘴巴拉上拉炼的动作,逗得彼此都笑了出来。“我们去吃晚餐吧!” “好呀!”杨警官年纪和她相仿,个性也相当活泼,两人相处就像朋友一样。 同为女生就是有这种好处,可以聊聊八卦、说说笑,压力也不那么大。 虽然徐家聿总是冷冷的不理人,可是几天没看到他,倒真有点想他了…… 第4章(1) 这天张芳妤一如以往,八点半准时出门,在家门口与住棒壁的何仲豪会合,一起搭电梯下楼。 当然,后面跟着杨警官。 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逐渐减少,她的心就越跳越快,交缠的双手不自觉冒出冷汗。 她在紧张什么? 对于即将见到来交班的徐家聿,她竟有一丝期待! 大门一打开,早晨的阳光照进来,金黄耀眼。门外那人披着金色的光芒,就好像天神降临…… “学长,交给你了。”杨警官走上前去,跟徐家聿打个招呼,然后回头跟他们挥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看到徐家聿,张芳妤有点无措,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不过何仲豪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一看见徐家聿,他脸色立刻一变,转身拉着她的手就走。 她原本想若无其事地跟徐家聿打招呼,可是错过刚刚的时机,现在回过头去就显得太刻意,她只能被迫跟着何仲豪的脚步不停往前走。 自从那天离开医院后,她努力遵守与他的承诺,每天在杨警官的保护下,乖乖地上班、下班,不去其它地方。 就算挂念着他的伤势、就算真的很想见他,她还是忍了下来。现在再次见到他,张芳妤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他身上。 一路上何仲豪跟她说了很多话,但她几乎都没仔细听,一心想着等等要和徐家聿说什么,还有,今天的工作内容…… 对呀!今天要访问铃木真依啊!这不就是他们共同的话题吗? 想到这里,张芳妤自出门至今,略显紧绷的脸颊放松下来,心情也变得轻快许多。趁着买早餐的时候,她偷觑了眼身后的徐家聿,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跟之前一样冷淡,但下颚的胡碴此时不见踪影,头发也整齐了点,应该有整理过。 就是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苞何仲豪分手后,张芳妤立刻忍不住问道:“徐警官,你的伤还好吗?” “只剩一点瘀青。” “喔。”说话还是那么简洁。张芳妤心想。“今天要访问铃木真依——” “我会暂时回避。”徐家聿打断她的话。 “可是你不是也很想——” “我有些事要处理。”徐家聿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那段时间,我不会在场。” 是她看错了吗?她怎么觉得刚刚他的表情带着些许的不堪与受伤? 明明他看着铃木真依的照片时,是那么专注和忘情的!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跟铃木真依见面了? 她想问个明白,可是想起他刚才的神情,就又问不出口了。 好吧,没见到面没关系,她会记得帮他要铃木真依的签名! 午后,阳光柔柔地照在身上,风徐徐吹来,舒适得让人想来一场甜蜜的午睡。 但坐在安全门外阶梯上的徐家聿可不这么想,一小时前,他才从张芳妤的办公室里“落荒而逃”。 因为,“她”来了。 望着远方一幢幢高耸林立的建筑,思绪不禁远扬,过去的种种又如同跑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他想得出神,没发觉安全门被人推开。 来人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在,有些惊讶。再仔细一看,不禁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凝视着他。 呆愣许久,最后,对方还是忍不住出声唤他。 “徐……家聿?” 被打断沉思的徐家聿拉回神智,偏过头去看向不速之客,哪知这一眼,却紧紧地胶着住,再也无法移开。 一袭黑色雪纺纱长上衣,合身白色长裤,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材。微卷的棕色长发披落在肩上,耳际上方别了一只水晶发夹,秀丽清雅的容颜彷佛从曰本时装杂志走出来的模特儿,而她的一双明眸此时透着讶异。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一阵风吹来,拂动女子的发丝与衣摆,宛如梦境中的仙女般飘逸。 “你变了好多。”女子仔细地看着他的眼、他的脸、他的一切。“别不说话,那不像你。” 徐家聿看着她,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他能读到她眼中的疑惑与惊诧,的确,他的转变,连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不过,在今天所有的一切,彷佛都随着方才的那阵风,消散在天空中。 “谢谢你还记得我。”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用轻淡的语气说话。 “我不曾忘记过你。”那女子露出浅浅的笑容。“但是,你忘了你自己。” 徐家聿愣住了,她的话勾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情感。 “徐家聿,你看着我。”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你觉得现在的我漂亮吗?”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很诚恳地点点头。 “那就好。”女子又露出温柔的微笑。“记住现在的我。” 说完,她转身要走。 “真依!” 听见他的呼喊,铃木真依回头看他。 “谢谢你。” 徐家聿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略显僵硬却真挚的笑容在唇边浮现。 铃木真依回以一个笑容,推开安全门,发觉那里站了一个女孩。铃木真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向她点个头,从她身边走过。 张芳妤看着安全门外的徐家聿,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居然笑了!而且,他好像认识铃木真依?! “原来你在这里。”她走近他,想多看一眼他难得的笑容。“你认识铃木真依?” “嗯,以前的朋友。”他收起笑,恢复以往的面无表情,但他自己没有发现,他的脸部线条已经柔和许多。 “真的?!”张芳妤瞪大双眼,非常惊讶。“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徐家聿淡淡地回答。 闻言,张芳妤嘟起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那我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敢置信地捂住口,表情充满震惊。 “你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张芳妤指着他大喊。 难怪他会对着铃木真依笑,一看到她,却又马上收起笑容。她知道自己当然比不上女神级的铃木真依,但是,见到她有这么为难吗? 哼!差别待遇。 他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太可恶了!亏我还帮你要了铃木真依的签名!”她拿出两张照片在他眼前晃啊晃,上面还有一串中日文签名。 如果想要照片的话,再笑一个吧!张芳妤在心里默道,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她也想要一个专属于她的微笑,就算他只是为了照片而笑也好。 徐家聿没有询问,想也不想地就伸手拿走一张,凝视着照片中的人。 “喂喂!你这个人真没礼貌——” “谢谢。” “啊?”听到他的道谢,张芳妤反而愣住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居然有问有答,向来只有她自说自话的份啊! 而且,没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好看,罩在脸上那层冰霜似乎都融解了,整个人彷佛从阴暗处走出来,让阳光在他脸上留下温暖。 “其实,你应该多笑的。”她看着他的侧脸,由衷的建议。“你笑起来……很帅。” 原本冷冰冰的表情虽然也很俊秀,但总给人疏离的感觉,可是现在好多了,比起来,她更喜欢带着笑容的他,彷佛彼此的距离拉近许多。 这次换徐家聿挑眉看向她,却不说话,看得她耳根都发红了。 他知道她向来不掩藏情绪,但这略显大胆的建议,却挑动他体内的某根神经,一点点的无措,还有,一点点的得意。 而她看着自己的认真模样,加上飞上两颊的嫣红,教他心里莫名一震,无法再与她视线相对,连忙别开眼。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从夹在领口的识别证套里,拿出另外一张照片,接着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准备再放回原位。 “等一下。”张芳妤喊住他。“另一张照片……是谁?可以让我看看吗?” 原来他还贴身收着另一张照片啊!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亲人?还是情人? 要和铃木真依放在一起的照片,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徐家聿犹豫了下,她好奇又期盼的表情让他不忍拒绝,还是将照片递给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慢慢接受她公事以外的请求,愿意回答她任务以外的问题,包含,让她知晓他私人的事。 毕竟过去已经过去,对此刻的他来说,那张照片仅是一个回忆,一个提醒自己,要好好保护心中最珍贵事物的回忆。 张芳妤接过照片,仔细一看,讶异地张大了嘴。 “这、这——”她指着照片,却说不出话来。 徐家聿也不管她看够了没,径自从她手中抽出照片,收回原处。 “进去了。”他看着她过于惊讶的表情,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想笑的念头,当他转身推开安全门,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铃木真依那番话,或许可以将他从夜夜被恶梦惊醒的深渊解救出来,终于,他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但,她那差点合不上嘴的傻气模样,才是真正拨动他心弦的原因。 现在回想起来,保护张芳妤以来的这段日子,还真是异常的“精彩”。 想到这里,徐家聿微微咧开嘴角,这次,他选择放纵自己,绽放一个无声的豁达笑容。 张芳妤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还充斥着刚刚看见的画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照片中有一男一女,男子亲密地勾住女子的肩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女子脸型略显圆润,衣着也很朴素,但清丽高雅的气质和相貌,分明就是铃木真依。 而最令张芳妤惊讶的,是照片中的男子,他的笑容好迷人,好阳光,彷佛可以照亮世界上的每个角落。 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挚与喜悦,可以看出他的个性一定开朗且乐观,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 他,是徐家聿,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徐家聿。 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深沉冷漠的模样呢?为什么铃木真依出现后,他整个人就产生了变化? 她真的好想知道啊!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那天徐家聿想避开铃木真依,但没料到铃木真依在受访后想出去透透气,就这么巧的,两人在安全门外偶遇。 因为这样,让徐家聿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原本冷漠紧绷的脸部线条逐渐软化,而眼神里,偶尔也会浮现一点温暖的光芒。 虽然他还是不会主动与她交谈,虽然他仍旧与她保持着五步的距离,但她可以感觉到,随着他的改变,连带的他们之间的气氛与相处模式都跟着不同了,就连他的答话也增添了一丝人味。 “芳妤、芳妤?” “啊?”何仲豪的叫唤,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何仲豪不禁皱起眉头。“你怎么了?连吃饭也吃得恍恍惚惚,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吗?” “啊、是啊,你也知道嘛,前阵子为了访问铃木真依,花了好多心思准备及制作,难免累了一点。”张芳妤发觉自己想徐家聿的事情想到出神了,赶紧解释。 “既然累的话,怎么不请两天假休息一下?” “不用啦,只是偶尔发个呆嘛!没累到要请假休息的程度啦!” 而且,一想到待在家里跟徐家聿两人大眼瞪小眼,就教她浑身不对劲,还不如到公司上班,转移注意力,不然最近她老是盯着徐家聿的脸看,想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你呀,累的话就别强撑!”何仲豪放下餐具,擦擦手。“等一下我要回公司加班,你先回去吧!虽然我放心不下,不过也只好请徐警官陪你了。” “好、好。”张芳妤呐呐地回答,有一点心虚的感觉。 用完餐后,她与何仲豪在餐厅门口分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徐家聿还是照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但今天她却有种寂寞的感觉。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何仲豪,他就像她的兄长般关心她,不论是三餐起居、工作、健康,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不会挨饿受冻,甚至假日的时候,还会带她去玩、四处参观,就怕她不开心。 所以,她也习惯走路上班的时候有他陪着,习惯吃饭的时候他在一旁提醒她不要挑食,习惯在冷的时候,有他帮自己披上外套,习惯在进家门前,他会不厌其烦的叮咛早点睡,不要熬夜…… 可是,兄长毕竟只是兄长,即使明白他多年以来的心意,即使他的付出令她有点愧疚,但她还是无法爱上他。 而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鲜明,也越来越肯定。 她想着自己跟何仲豪间的事,没注意到地上的坑洞,就这样一脚踩了进去。 “唉呀!”她惊叫出声,转眼就要往地上跌。 在她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前,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让她免于跌得鼻青脸肿。 “你还好吧?”徐家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阵阵疼痛不停传来,让张芳妤没有心思注意两人间太过亲密的姿势,看着自己的脚,她懊恼着今天穿了高跟鞋,这一扭可真教她痛得直皱眉,连连摇头。 徐家聿检查她红肿的脚踝,看她痛得快哭出来,他沉稳开口。“大概没办法走路了,我背你。” “啊?”张芳妤诧异地看着徐家聿,对他的提议感到意外。 “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势。”他背对着她,半蹲。“上来。” 张芳妤犹豫了一下,但心想自己现在真的是寸步难行,除了这个方法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暂时抛开心中的羞怯,缓缓靠上徐家聿的背,双手小心翼翼地攀着他的肩,还好他背对着她,不然一定会看到她通红的脸颊。 徐家聿站直起身,不假思索地将她的手往前拉,让她环住自己的脖颈。“别掉下去了。” 他无意间的一拉,让张芳妤整个人完全贴在他背上,发烫的小脸就靠在他的头颈之间,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谢谢。”张芳妤怯怯地在他耳边低声道谢。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拂过他耳际,让徐家聿顿时身体一僵。贴伏在背上的柔软身躯、手中的细腻触感,不断释放出的温暖馨香,此时都在提醒着她的存在。 徐家聿抿唇,甩去脑中的异样思绪,压抑着不该有的念头,告诉自己,现在他的想法只能有一个,就是赶紧把他的保护对象送到医院去! 大概两人都察觉到了气氛变得不太一样,谁都不敢开口说话,深怕打破这平衡的沉默。 第4章(2) 到了医院,张芳妤检查完并固定了脚踩,坚持不要人帮忙,就这样一跛一跛地在医院门口叫出租车,然后一跛一跛地走上楼。 徐家聿只能默默地跟在她后面看顾,其实,他也不敢主动过去搀扶她了。 进了家门,张芳妤首先打破沉默。 “本来还跟仲豪说不用请假休息,这下真的不请假不行了。”她特意笑着说,只是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徐家聿知道她想化解尴尬的气氛,便顺势点头附和。 “我先去冲澡,有事叫我。”徐家聿抛下这句话后,快速离开现场,给两人喘口气的空间。 张芳妤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让喧闹的声音充满安静的室内。 听着隐约传来的水声,她的思绪因为今晚的意外,飞得好远。而浴室里的徐家聿,也同样陷入沉思当中。 这几日来,他不曾再被恶梦惊醒,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连精神也好了许多。 因为铃木真依。 她的一句话,让他放下了执念,解开了他紧紧捆住自己的心结。她让他明白了过去已经过去,更重要的是未来。 而他也坚信现在的自己,绝对能保护心里珍视的那个人。 正如她所说,他只需要记住现在美丽动人的她。连她都已经释怀了,他又何苦拿不须存在的愧疚来折磨自己? 闭上眼,徐家聿笑了。 她已经是别人的公主,而他的公主,又在什么地方? 脚扭伤后,张芳妤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这两三个月以来,她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莫名其妙成为贩毒集团的狙击对象,遇到了两次枪击、一次围殴。别人攻击她就算了,毕竟她无法控制,但最教她气结的,居然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扭了脚! 她一定要找一天去拜拜,再这样下去,在被追杀横尸街头前,她会先被自己的衰运给整死。 “徐警官。”她喊了坐在客厅另一角、专心看书的徐家聿。 徐家聿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不是他不理她,而是这两天来,张芳妤脚扭伤无法出门,又没有人陪她说话,所以只要她感到无聊,就会随口乱喊他,希望他陪她解闷。 看他冷淡的态度,张芳妤知道连日来的伎俩已经对他起不了作用。 “我肚子饿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吃晚餐了,她再次找到理由开口。 闻言,徐家聿从茶几底下抽出几张便当店的广告单递给她。没办法,她脚受伤不方便出门,他负责保护她,也不能丢下她,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又劳动局里的人。 “又吃便当——”张芳妤忍不住哀号,这几天的午晚餐,几乎都以便当果月复,她已经快受不了了。 看她皱起眉头嘟着嘴、不自觉流露的撒娇模样,不知为何,他竟有点动摇。 然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话就说出口了。“你家有泡面吗?” “泡面——”当她还想继续哀号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偷偷瞥了眼仍把注意力放在书上的他,嘴角浮起一抹窃笑。“厨房里还有几包,你要煮吗?” “嗯。”他随口一答,好像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真的?!”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她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望向他。 “嗯。” 一样是平淡没有起伏的单词,但张芳妤却异常兴奋。 “那麻烦你了!”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表情,徐家聿放下书,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但他仍旧默默起身,往厨房走去。 这时,身后还传来她的追加要求。 “要煮得丰盛一点喔!” 语气中藏不住的笑意,早已泄露了她的心情,他不必回头也能猜到,此刻的她一定满脸笑容。 在煮开水的过程中,徐家聿不禁陷入沉思。 其实他不必这么做,可是一看到她听见要吃便当时,那张皱起的小脸,以及在她知道有别的选择,竟开心得露出笑容时,他就无法像以前一样,冷漠地拒绝她,对她完全公事公办。 他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有什么正悄悄地改变,尤其是从那一天后铃木真依转身离开时,似乎也把压在他胸口的沉重带走了。 他的生活里好像开了一盏灯,让他可以看见周围的美好,包含这个应该被视为负担的小女人。 张芳妤趴在沙发椅背上,带着傻傻的笑容,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 他真的很帅呢!尤其在看过他的笑容之后,她更加肯定这个事实。 本来以为他会拒绝帮她煮泡面,但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一直以来都一脸冷淡的他,竟会接受一般男人不太愿意去做的事。 啊!这大概是倒霉的她最近发生过最好的事吧 “徐警官,你一个人住吗?”一个大男人会煮泡面,应该是独居吧! 徐家聿拿着汤杓的手僵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突兀的问题。自从她脚扭伤后,话更多了,而且老缠着他问些怪问题。诡异的是,他偶尔会应声,而不是一律保持沉默。 “啊!你有记得加蛋吧?” 又是一个天外飞来的问题,让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沉着回答。“加了。” 见他回答,张芳妤接着又问:“所以你一个人住吗?” 我现在跟一个傻女人一起住。徐家聿很无奈地,在心里答道。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煮好的面盛进碗中,端到客厅茶几上,还顺便把餐具递给她。一切的过程如此自然,彷佛他已经做过了无数次般熟练。 虽然他依旧回避她的问题,不过她不以为意,反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想回答就回答,不想说的,怎么样也不会开口。 在连日的相处过后,她发现,徐家聿似乎不像外表那样冷淡,对于她的需求,其实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重点是,他煮泡面给她吃耶! “哇——”经过他的烹调,泡面似乎变得很美味呢!“好好吃的样子!” 她不客气地开动,那表情彷佛在享受顶级美食一般,教徐家聿看了有些怀疑,她手中那碗面,是不是刚刚他端出来的那一碗。 看她一口接着一口,那满足的可爱神情,如春风吹融了他冷硬的脸部线条,逐渐软化下来,似乎也被她小小的幸福给感染了。 此刻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十分融洽,有种他们是朋友、家人的错觉。 解决晚餐之后,张芳妤满足地瘫在沙发上,觉得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幸福了,不仅可以不用再吃便当,还能吃到这“冷面警官”亲手所煮、热腾腾的晚餐,虽然只是一碗再平凡不过的泡面。 “徐警官。” 依旧看着书的徐家聿,处变不惊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不知是否因为刚才被她影响,对于她的呼唤,他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有点期待她会说些什么傻气的话。 “谢谢你。” 顿了一下,这次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张芳妤。 她看着电视,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同一只餍足的猫咪般,慵懒自在。 两人的眼神没有接触,这画面却教他心头一震。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好像沐浴在春日的温泉般,有种舒服而轻暖的惬意,这令人沉醉的气氛蔓延在空气中,无声而平和。 静静地看着她,暖意竟一点一滴的慢慢渗入他刻意冰封的心。 然而,这一切虽然美好,但对于一个被迫与世隔绝数日的人来说,过度的惬意还是让她陷入了无聊的境地。 张芳妤只能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从第一台切到最后一台,再从最后一台转回第一台,就这样循环几次,她不觉得烦,一旁的徐家聿倒先受不了,站起身来。 “你可以……去书房上网。”他提出建议,看她这么无聊,有些不忍心,但因为她行动不便,不适合到外面活动。 “等一下。”见他站起来,张芳妤喊住他,表情有点不开心。“你不是要保护我吗?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书房吗?” 太过分了,想把她一个人赶到书房去上网,然后趁机偷懒吗? “在这房子里很安全。”徐家聿淡淡解释着。他只是想站起来伸展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却被她误会。不过既然她开口了,那么他便不走。 于是他又坐回沙发上。 看他又坐了回去,张芳妤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她的确是有些无理取闹,可是一个人真的很无聊啊! 而且,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彷佛他离开,会把安全感一并带走。 “那不然……”她想出一个折衷的方法。“你跟我一起去书房。” 徐家聿点头同意。她是他的保护对象,不论她要去哪里,他都会跟在身后,用自己的命,护卫她。 见他同意,张芳妤立刻露出笑容,开心地站起身,一跛一跛地往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发奇想,开始一跳一跳地往前,正当得意着自己的聪明时,脚下好像踢到什么,立时失去重心,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后整个人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往前一扑,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徐家聿。 被她这么毫无预警的一撞,徐家聿不但没扶住她,自己也没能挺住,两人顿时跌在地上,虽然他当了肉垫,张芳妤还是痛得眉头紧皱、眼冒金星。 等到疼痛稍退,回过神以后,她才发觉,他们正以极暧昧的姿势倒在地上。 紧密贴合的躯体、炽热的气息,二人的脸庞只有一指之隔,只要有人稍微挪动,就可能产生无法避免的碰触。, 她完全不敢先动,只能瞪大双眼望着他。 “你——”徐家聿小心翼翼地开口,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形不要有太大的开合,一边试图让呼出的气息减到最低。“先起来。” “好、好……”张芳妤涨红了脸,尽量忽略两人鼻息间的流转。 她先用双手支起上半身,接着双脚用力一撑—— 瞬间,疼痛如电击般从脚踝一路窜到头顶,她全身力气彷佛被抽光,整个人再度往下压—— “赫!”徐家聿的胸腔被她这么一压,不得不张开嘴吐出一口气,谁知两片湿软柔女敕唇瓣就这么贴了上来,封住他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缺氧的状态让她满脸通红,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几乎用尽了胸口所有的空气,徐家聿终于先一步恢复理智,他双手撑着张芳妤的肩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将早已浑身僵硬的张芳妤挪开一些空隙,连忙从她身下闪开,才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张芳妤趴在地上,思绪全部回笼后,她恨不得就这样一直黏在地板上算了! 真是太丢脸了!早知道就不要自作聪明,慢慢走就好了,何必贪快用跳的?现在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只能借着趴在地上,来掩饰自己红得像煮熟虾子的脸。 而且,她更害怕看到徐家聿的脸,因为,刚才他们居然—— 一想到这里,她更不敢抬头了。 然而徐家聿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羞愧与挣扎,只是沉着地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意外,只是意外。 看她还趴在地上,他不禁猜测她是不是受伤了。刚才他还当了她的人肉垫子,她应该没有摔伤,还是她的脚又受伤了? “张小姐,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关心,张芳妤不自觉轻颤了下,摄嚅着说:“没事、没事。” “那你……要起来吗?”徐家聿考虑着要不要伸出援手,拉她一把。刚才亲密接触的震撼,还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他实在不敢贸然动作。 “我”张芳妤绞尽脑汁,终于挤出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天气好热!地板、地板比较凉,我想在这里躺一下,你、你先去书房等我吧!” 虽然她的理由很没有说服力,但他自己也想赶快逃离这个“案发现场”,不甚放心地看了她几眼后,还是进了书房。 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张芳妤才松了口气,慢慢地从地上坐起。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平抚自己的心神,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惊魂未定。 她无法冷静,因为徐家聿那张俊伟的脸庞好像还在眼前,他冰凉却柔软的双唇触感还残留在自己唇上,而令她不解的,是自己居然眷恋着这样的温度,被他推开的刹那,心中竟掠过一丝不舍。 手指抚上唇瓣,还有一种感觉,张芳妤无法分辨。 那是一种陌生的悸动,具有能搅乱心湖的魔力,她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感觉。 为何在羞窘过后,竟还有些许令人留恋的回味? 这个疑问,困惑了她好久好久…… 第5章(1) “明天我又要出差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何仲豪坐在张芳妤对面的沙发上,不厌其烦地叮咛。 “我知道。”她停了一下,又说:“而且有徐警官在,我很安全。” 听到她说“徐警官”,他的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看何仲豪还想再说些什么,张芳妤突然觉得,这个“兄长”的关怀叮咛,已经让她感到压力,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有点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虽然有点不舍,但何仲豪仍是宠溺地拍拍她的肩,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晚安。”张芳妤的声音有点低沉沙哑。 何仲豪只当她累了,笑着对她挥手道别,才转身离开。 徐家聿看着何仲豪关上门后,愼重地上了锁,善尽自己的职责。一回头,发现张芳妤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表情有些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一向闪动着光芒的灵活双眸,此时变得好深沉,彷佛装满了心事。 苞在她身后保护了她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她。 据他目测,娇小的张芳妤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多公分,虽然身高不高,但身材比例相当匀称。小小的巴掌脸有一点点婴儿肥,圆圆的眼睛像小狈一样可爱,鼻子翘翘的,看起来有种淘气的甜美。粉女敕女敕的双颊,配上嘟嘟的嘴唇,好像沾着露水般的樱桃。那一头还不到肩膀的微卷短发,刚好衬托出她的轮廓,让有些稚气的脸庞增加些许的成熟。 其实,她算得上是个漂亮的女孩。 看她站在那里发呆许久,徐家聿唤了她几声都不见响应,便走过去轻拍她的肩,张芳妤像触电般弹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发觉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下意识地退后。 她的反应让徐家聿有点尴尬,手停在半空中,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说:“你也去睡吧,晚安。” “晚安。”张芳妤默默地走回房间。 必上门,靠在门板上,此时张芳妤才让自己的脑袋恢复思考。 最近她想回头看看徐家聿的念头,越来越频繁,也常常不自觉地想起那天的“意外”而脸红心跳,这已经不是当初纯粹的好奇与关心可以解释的。 不小心牵扯进国际贩毒案后,一切发展好像从她原先设定的人生蓝图里月兑轨,撞向无法预知的未来。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放纵自己对他亲昵嘻笑,似乎不太好,毕竟他是个警察,是奉命保护她的人。他待在她身边,只是工作而已。 明明想往前走,却反而退了一步,害怕受伤的心理,教人举步维艰。 但情感无法控制,张芳妤越是教自己不要动心,情丝却偏偏越往那个方向去,眷恋的眼神已无法控制。她和他之间,是不是真的产生了变化?而他,会不会也有一样的感觉?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斜阳余晖,一片霞光映在高楼大厦的玻璃窗上,闪动着迟暮的色彩,长长的影子拖在街道上,陪着回家的人们等候红绿灯。 徐家聿和张芳妤一前一后地站在路口,在等待的同时,张芳妤想起家里的存粮快告罄了,加上最近她很听话,总是待在家里居多,看来得去超市一趟。 “徐警官。”她转头对徐家聿说“我想去超市。” 他摇摇头,以目前的情况而言,直接回家是最安全的路程。 “可是,家里的存粮快没了,你也知道,我在家的时间那么长……” “可以请局里的同仁帮你买。”如非必要,他不希望她到其它地方去,增加无谓的风险。 “可是我不去的话,怎么知道什么东西特价?而且……”哀求的眼神中此时还添了一分质疑。“他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徐家聿果然无法反驳,但仍没有立刻答应她。 脑海中浮现从这里到超市,再回到她家的路线,考虑着沿途的街道状况、人群多寡,判断是否能应允她的请求。 “拜托嘛!”她闪闪发亮的眼眸,动摇了他的坚持。 反复确定过不会有危险,再加上正値下班时间,人车拥挤,多少能为他们带来某种程度的屛障,他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马上换个方向,往最近的超市走去。 超市的自动门打开,一阵凉风拂来,初夏的些许暑气顿时消逝无踪。 推着购物车,张芳妤在货架与冷藏柜间来回穿梭,寻找着要买的东西。 有时货架间太挤,她就把推车留给徐家聿看顾,自己去拿商品;有时想买的东西摆得太高,便由徐家聿帮她取下。 偶尔看到有趣的东西,她会兴冲冲地递给徐家聿看,而他总是摇摇头,又把东西放回原位。 她享受着这样的购物乐趣,而她也发现,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回头,总能看见他的身影,看见他紧锁着自己的目光,深邃炯亮。明明知道这只是他的职责,却还是会在和他对上眼时,感觉到心跳加速。 她如蜜蜂般忙碌的身影,映在徐家聿眼底,彷佛触动了某根心弦,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个画面:男人下班回来,穿着围裙的女人迎上来,温柔地告诉男人,可以开饭了。 那女人的身影,渐渐和张芳妤的身影合而为一…… 被自己无意识的想法吓到,他连忙甩甩头,想忘却脑海中的画面,要自己别胡思乱想。 “来来来,今天水饺买一送一喔!先生小姐,过来试吃看看喔” 卖场的工作人员一边烹煮试吃的食品,一边吆喝着。好奇宝宝张芳妤一听见叫卖声,立刻被吸引,径自跑到柜台旁,考虑着是否要趁特价买几包回去囤积。 徐家聿见状,默默地推着被她抛下的推车,走到她身边,始终让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中。 哪时随扈还得兼任长工了? 看到两人靠了过来,贩卖员马上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努力推销:“先生太太,请试吃看看。”他将盘子递到两人面前。“我们的冷冻水饺最适合你们这种不常开伙的小夫妻,下班后回家拿出来,不用解冻,丢到滚水里煮五分钟就可以吃了。带一些吧!现在买一送一喔!” 卖场人员的热情,让张芳妤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不是夫妻。”张芳妤不好意思地解释。 卖场人员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又换了套说词。“情侣也很适合啊!在家里吃晚餐多省钱啊!” 两人闻言,觉得哭笑不得,但也懒得多做解释了。张芳妤匆匆地拿起两包水饺放进推车,和徐家聿很有默契地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因为一场误会,让两人陷入了尴尬。 一直到结完帐,徐家聿主动提起那袋“战利品”,张芳妤跟他道谢后,两人才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出超市,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点缀着这繁华的城市。晚风吹来,清爽的凉意带走一日的疲惫,舒适宜人。 两人的脚步放得极慢,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初夏夜晚。 经过一家冷飮店时,张芳妤想喝点东西,而且想到徐家聿陪她逛超市,还帮她提东西,也该慰劳一下他。 不过,她还记得,以往他从不接受任何慰劳。 “我想喝飮料!”她指着路边的店家,然后试着询问他:“你要不要喝什么?我请客。” 按照惯例,徐家聿下意识地想直接拒绝,但看见她充满期待又紧张的表情,以及渴盼的眼神,原本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都已经因为她破例那么多次,再多一回又有何妨? 他拒绝她的那种毫不犹豫,好像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时,也慢慢的融化蒸发了。 “乌龙红茶加蜂蜜。” “啊?”还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突然说出一串字句,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 “乌龙红茶加蜂蜜。”他又说了一次,这回不仅放慢速度,嘴角还微微弯起。 也许他的偶尔破例,能换来些许的乐趣,这让他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他笑了!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笑,震撼度不下于第一次。 而且这一次,他是为了她而笑的! 他笑的时候,唇边的笑意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与穿透力,每次都在她心湖掀起阵阵波澜,就如同涟漪般一圈一圏泛开,久久无法平息。 一直到徐家聿出声催促,她才恍然回神,向店员点他们的飮料。 “我们……到公园坐一会好吗?”张芳妤两手提着飮料,期待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到那如堡垒般的家,虽然安全,却不如在外面轻松自在。 “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就满足她的小小心愿吧! 也免得她老是喊无聊,想要出门闲晃,而且,他就在她身边,凭他现在的能力,保她的安全应是绰绰有余。 两人在公园的一处长椅坐下,喝着清凉的飮料。 今晚的月亮特别明亮,衬着黑蓝的夜空,格外深沉。 有多久没这样抬头看看星空了?徐家聿心里想着。 夜晚对他来说,像是一个诅咒,黑暗捆绑着他的理智与心神,让他在愧疚的漩涡中无法月兑身。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闭上眼,他可以听到虫鸣,可以听到风在歌唱,可以感觉到空气里的凉爽亲吻着他的肌肤,过去的沉重梦魇已荡然无存。 这样的夜令人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回到水泥丛林里,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可爱的女孩—— 他睁开眼,身边那女孩正咬着吸管、一双水亮的双眸直盯着他不放。 “有事?” 张芳妤点点头,欲言又止。 “问吧。”但我不一定会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对上那双莹莹明亮的眼睛时,总是会暂时夺去他理智的思考,让他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他双眼直视远方,等着她开口。 “我想问——”她顿了一下,思考着要用什么措辞。“你和铃木小姐的事,为什么你们见了面后,你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些疑问她憋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开口。 因为她好想知道,铃木真依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他们又曾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她很难忘记,徐家聿看着铃木真依的照片时,眼神里的依恋。 像是早有预料,徐家聿淡淡地说道:“说来话长。” “我想听!可以说吗?” 招架不住她充满祈求的大眼,他沉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喁喁细诉那段往事。 一年多前,他是毒品侦察科第二分队队长,对工作充满热情与冲劲,虽然常因此被学长们说不够沉稳,但凭着这股热诚,他破获了许多贩毒走私案,深受上级嘉奖。 在一次的临检中,他认识了铃木真依,他被她单纯美好的气质吸引,也对她展开追求。 但某次出游时,被他抓过的毒贩挟怨报复,绑架了他和铃木真依。毒贩在他眼前折磨铃木真依,替她施打毒品,甚至还想玷污她—— 从此以后,那段被绑架的记忆成为他的梦魇,让他意志消沉,并从前线退了下来,情愿从事枯燥无味的文书工作。 “所以,你就拚了命地练搏击和枪法?” “你怎么知道?”徐家聿挑眉,质疑的眼神看得她一阵心虚。 糟了,她明明答应杨警官绝对不说的! “我、我猜的。”她嘿嘿笑着,掩饰自己不小心月兑口而出的秘密。“你继续、继续。” “你猜得没错。我被那段记忆折磨着,疯狂地训练自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弥补。”他顿了下,感叹着过去的日子。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因为张芳妤,他再次遇上了铃木真依,看到她现在过得那么好,心里那个根本不必要存在的遗憾和愧疚,顿时都烟消云散了。 也因为这个机会,让他彻底看清过去的那一段感情。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铃木真依并没有喜欢过他。至于他,只是因为对那段美好时光还有眷恋,以及受到绑架事件的冲击,两者间极大的落差,教他始终无法忘怀罢了。 第5章(2) “那——”张芳妤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像是既期待、又莫名有种害怕听见答案的挣扎。“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嗯。”他点头微笑,那笑容里有的只是单纯想起故人的喜悦。“我不会忘记她,也不会忘记——她身边已经有了守护她的骑士。” 他的话让张芳妤沉默了好久。 为什么听见这些话,她心里有一丝的窃喜?是不是她太投入属于他的这个故事中,以致于看着他的侧脸时,心中竟有着莫名的悸动? 她低着头,试图厘清纠缠的思绪。 而徐家聿则仰望着天空,心里浮现的,是刚才她仔细听他述说往事时的表情。 从期待、紧张到迷惘,让他不得不分心留意她的反应,她闪动着各种情绪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过他,那么专注地望着他,而她双眉微蹙、微微忧伤的神态,竟教他有一刹那的震颤—— 彷佛是回忆里那种酸甜的滋味,重新被唤醒了。 这一夜,风吹来了转变的信息。 前阵子张芳妤一直嚷着要去拜拜,好去除一身霉运,却始终没有机会。 既然前几天徐家聿都已经答应陪她去超市和公园了,那么再去拜拜,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拜托啦!我保证假日会乖乖待在家里的!况且你也说了,在人潮多的地方相对安全,加上你的保护,不会有事啦!” 张芳妤打好了如意算盘,先去庙里拜完以后,接着再去逛个夜市、吃晚餐,然后慢慢散步回家,多么惬意呀!后面的行程她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想必会被驳回,反正先出门要紧,到时候再耍赖,或许会成功也说不定。 不过……她觑了眼徐家聿的表情,他似乎不太高兴。 没关系,最近她发现,只要她摆出一副哀求貌,再装一点点可爱,几乎都能教他让步。 丙然,她明亮闪烁的黑眸,以及楚楚可怜的表情,都令他无法抗拒,徐家聿无奈地妥协,点头答应她的要求。 “但是,拜拜完要马上回家。”这是他的最后底线。 “没问题!” 她开心得像是要跳起舞似地,脸上的笑容像朵花般绽放,连脚步都像只跳跃的小麻雀,徐家聿看在眼底,也被她的愉悦心情感染了。 任谁闷了那么久,都会有相同的反应吧! 只是这愉悦心情,在他看见那座庙宇时,顿时冻结。 见到他错愕的表情,张芳妤也有点尴尬,可是她也是不得已的啊! 因为,虽然这庙宇主神并非月老,但却是大台北地区,以供奉月老闻名的。 “呃……这是离我家最近的一间庙,所以……” “嗯。”他没多说什么,毕竟,他也考虑过她目前的处境了。“快去吧!祭拜时间好像快结束了。” “你也一起来吧!我想你们当警察的,更需要神明的庇佑,就算只是求个心安也好。”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正如她所说,求个心安又有何妨? 点燃香束,张芳妤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别再这么倒霉,希望快点抓到追杀她的凶手,希望…… 希望可以再和他多相处一点时间。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睁眼望向在另一头膜拜的徐家聿,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为什么,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身上? 为什么,只是站在他的身旁,就觉得很安心? 为什么,她这么希望再见到他的笑容? 一种酸酸的感觉萦绕在胸口,好像有块石头压着,有一点点痛,一点点苦涩。 她举起香束,再次望向眼前的神像,在心里说出最后的期望。这一次她祝求的对象已经不是原本的主神,而是另外一边的月老。 “拜完了吗?” 徐家聿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令她吓了一跳,张芳妤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心跳和呼吸都乱了,脸上还泛着一丝窘迫的红晕。 “拜完了、拜完了。”她连忙把香束插进香炉中,然后合掌再膜拜一次。 “走吧!” 苞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有一点点不安。好像再不追上去,他就会毫不停留地往前走,走出她的世界。 正当她犹豫时,徐家聿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见到他停下脚步等她,方才心里的小小担忧立时随风飘散。 “没事、没事。” 她绽开笑容,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徐家聿才又迈开步伐。 “接下来要去买晚餐?” 听他这么问,张芳妤立刻想到出门前的如意算盘,心情不自觉变得轻松,脸上漾起的笑容更甜。 “是啊!我们去逛夜市吧!”她指着不远处灯火明亮、人潮聚集的地方。“你想吃什么?” 闻言,徐家聿眉头好像拧了个结。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这女孩的个性,想必进了夜市,就会顺便在那里解决晚餐;解决了晚餐,就要顺便逛一逛,消化消化。消化完了,再顺便…… 对,无止尽的“顺便”。 他不该如此没有原则,更不该任由她随心所欲,毫无危机意识地想出门就出门,想逛街就逛街。现在她的身分,是被黑道下了狙击令的目击证人,而他应该要做的,就是避免一切让她可能暴露于危险的机会! 所以,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次外出,快点回到她那有周全保护的家,以确保她的安全。 看到他又变得紧绷的脸,张芳妤心里有一些愧疚。 她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我们包碗面回家吃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一副动辄得咎、戒慎恐惧的模样,让徐家聿反而有些不忍心。 谁教他只要一想到关于她的人身安全,就忍不住认真介意起来。 暗地里叹了口气,他告诉自己,就再纵容她一次吧!最后一次。 放松脸部紧绷的线条,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想吃什么就吃吧!出门前我答应过你,你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真的?”她还是很不放心,很担心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他为难,忐忑的眼神直盯着他,想再次确认。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不开心。 “真的。”为了证实他的话,徐家聿率先往夜市走了几步。“你再不过来,我们就真的直接回去了。” “来了来了!”张芳妤怕他又反悔,赶紧追了上去。“我、我想吃牛排!” 徐家聿故意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在夜市吃牛排?” “感觉很不一样的!你相信我嘛!” 她直觉地拉住他的手臂,却没有发现他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她馨软的身子贴近,徐家聿压抑着内心的悸动,才能忍着不抽出自己的手臂。 “那就走吧。”他往前走去,顺势让自己月兑离她的攀握。 夜市里人潮拥挤,寸步难移,加上张芳妤个头娇小,徐家聿挣月兑她的攀握后,后面的行人立刻乘隙钻过两人之间,他们的距离渐渐被拉开,既无法停下脚步,一边还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徐家聿人高马大,在人群中很显眼,明明就看到他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却怎么样也到不了他身边。 张芳妤慌了。 “徐——”张开喉咙高喊,声音马上就被嘈杂的叫卖和交谈声盖过。 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喊到沙哑,他也不会听见的。 她深吸一口气,想利用自己娇小的优势,努力钻到他身边。 虽然被突然涌入的人潮隔开,但徐家聿一直注意着她,没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只是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要甩开她的手。 现在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遥不可及一样,伸长了手也构不到她的衣角。 徐家聿发现,张芳妤正努力的钻过人潮,往自己的方向而来,只是这小女人竟只是看了个大概的方位,就低头猛钻,也不看看身边的人,转眼就要从自己面前钻过去了! 他正要揪住她的时候,却被人从后面猛然一推,不但挤开了他伸出的手,也把她小小的身躯挤向一旁的摊贩。 “啊!”张芳妤先是撞上摊贩的桌角,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倒向摆满汤汤水水的桌面—— 此时她想到的,是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倒霉,才刚祈求神明保佑她,马上就遇到了这种惨事! 瞬间,周围好像静默了几秒钟,立刻又恢复了吵闹。 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维持着倾斜的姿势,而一只长臂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长臂使劲一拉,张芳妤回复了站姿,只是差点撞进了一副宽厚的胸膛。 呼!还好,看来神明还是有保佑她的! “回家。” 正当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时,头上传来又冷又硬的声音,她还来不及抬头看他的表情,她的双肩就被紧紧扣住,整个人被他护在胸前,两人间几乎没有空隙。 灼热的体温熨烫着她的背,让她害怕紧张得不敢说话,更别说回头看他。 穿过重重人墙,一直到离开夜市后,脸色相当难看的徐家聿才松开“箝制”。 幸好平日训练有素,及时捞到了她的手,否则现在她大概一身狼狈,还得赔偿摊贩损失也说不定。 还好她只是被人群推挤摔倒,要是歹徒趁机动手,那该怎么办?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心软、不该纵容她,在外面逗留这么长的时间,都足够让歹徒动手解决她,并且从容离去了! 看到他一脸冷凛,张芳妤心里也很后悔,她咬着唇走近徐家聿,犹豫着该开口说些什么,缓解目前有些紧绷的气氛。 徐家聿见到她有些胆怯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该把情绪转移到她身上,脸色刻意平复了些。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硬要去夜市,就不会……”都怪她任性,明明知道自己一外出,等于暴露在危险之下,还这么不懂事,不仅增加对自己生命安全的威胁,也让他担负更大的压力。 “然后,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拉住我,我可能就……” 他打断她内疚的道谢,语气中不带一丝情绪。“这是我的职责。” “……我还是要谢谢你。”她低下头,有些扭捏不安,还有,一点点的失落。 因为她是他的保护对象,所以他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吗? 她不是故意不顾自己安全,惹他生气的,现在,她知道错了,可以原谅她吗? 可以像之前那样,给她被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感觉,而不是这样,只是无可奈何的执行任务吗? 抬起头,那双盈满水雾的眸,在路灯的照映下,闪烁着可怜兮兮的乞求,徐家聿看在眼里,紧拧的双眉还是被抚平了。 事情都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现在能做的,就是更严谨的保护她,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回家吧!”他特意让语调显得柔软些,好教她别再那么内疚。 “好。”她顺从地点头,不敢再讨价还价。 走在他前方,那种被保护的安心感觉又回来了,彷佛不管有什么危险,她都可以很勇敢地大步向前走。 因为有他。 第6章(1) 回家的路上,夜很静很静,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因为刚才的意外,两人此时比肩而行,地上的影子近得几乎重迭,张芳妤悄悄伸出手,让手的影子融入另一个高大的影子当中。 这样,算不算是种近距离接触呢? 假装自己……牵着他的手。 啊!她在想什么?她居然妄想着——牵他的手?! 她双手贴上脸颊,果然是热辣辣的一片,真是太羞人了! 当张芳妤还在心里对自己进行“道德劝说”的时候,不期然瞥见不远处一盏路灯下,矗立了一个人影,让她警觉地放慢了脚步。 那人一头棕发,穿着皮衣皮裤,右手拿着一朵玫瑰花,左手则斜插在口袋中,像是在等人似的。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夜晚,他偏偏还戴着一副墨镜,教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这时,徐家聿让她走在离那人较远的一侧,并且更贴近她身旁,自己则充满警戒地打量着这个行为打扮都很诡异的人。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徐家聿和张芳妤两人的神经都极为紧绷,徐家聿甚至不自觉地拉住她的手,深怕对方突然有什么动静,自己照料不了她。 那人像是察觉了徐家聿下意识的动作,竟微微牵起嘴角,在紧绷气氛下那突兀的笑容,更添一分诡谲。 四周静得可怕,两人的脚步虽略显急促,却异样的放轻力道,就怕一步踏得太重,会踩破这危险的平衡。 当两人经过那人面前时,几乎是屛住气息,不约而同加快步伐! “美丽的小姐。” 一道低沉且带着奇特腔调的男人声音蓦地冒出,让两人浑身一僵,正思考着要当作没听见,拔腿飞奔时,那男人已经如鬼魅般移步到两人面前。 徐家聿反射性地一手按住腰侧,一手护住张芳妤,受过训练的直觉反应已经压制过刚才令人发毛的感觉,他眼眸中映着精烁的光芒,紧紧盯着那男子,对方若有什么动作,他就会立刻拔枪。 那男人带着微笑,把手中那朵玫瑰放在鼻尖前作势一闻,接着又开口说:“美丽的小姐,你好。” 张芳妤僵硬地扯起嘴角,挤出笑容。“你、你好。” “请问,我有荣幸知道你美丽的名字吗?”男人非常绅士地发问,但给人的感觉却极具压迫性。 被他这么一问,张芳妤顿时手足无措,只能转头看着徐家聿,眼神里充满仓皇与求助。 “抱歉,她有男朋友了。”徐家聿冷冷地道。 “喔喔——”男人脸上夸张地做出惋惜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方才令人不舒服的微笑。“想必,你就是她男朋友啰?” “不是。”徐家聿皱眉,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不知对方的来意,他仍是小心翼翼地回答,以免激怒对方,让事态陷入难以收拾的局面。 “喔?”男人挑眉,看了眼两人不知何时交握在一块的手,但因他戴着墨镜,他们并未发觉男子的注视。“真是太可惜了。” 他看似无意中月兑口而出的话,却让徐家聿和张芳妤的心莫名地狠狠一震。 那男人又继续说:“美丽的小姐,无缘知道你的名字,实在让我难过。请你务必收下这朵花,否则,我会因心碎而死的。” 他夸张的话语,让张芳妤在恐惧之余又打了个冷颤,她转头看看徐家聿,只见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接,张芳妤便将伸了一半的手缩回来。 男人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一抬手,徐家聿立刻有了反应,使劲一扯,想把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但那男人动作更快,仅是一眨眼间,就将玫瑰花塞进张芳妤手中,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你——”徐家聿向来沉静的眸色,此时泛起了点点火光。 “谢谢你,美丽的小姐,愿你今晚有个好梦,再见。”那男人无视徐家聿眼中的怒意,留下一抹难解的笑容,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张芳妤呐呐地道:“好、好奇怪的人。” 不只奇怪,在他被遮蔽的双眼盯视下,还有种很强大的威胁感,让人打从心底浮起一丝恐惧,并逐渐扩散开。 “给我。”徐家聿伸手,要接过这朵可疑的玫瑰,正在张芳妤想递给他时,“啪”的一声,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顿时愣住了。 张芳妤手上那朵玫瑰在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爆开,血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着,映着昏黄的路灯光线,有种怪诞的华丽。 花瓣飘落,像是洒落地面的斑斑血迹,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惊悚。 这景象深深地震慑着两人,徐家聿很快回过神来,本能地把张芳妤护在身后,锐利的双眸仔细检视着周围环境,确定没有其它威胁,才松了口气。 在这同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紧握着张芳妤的手,顿时有种秘密被揭穿的慌张,赶紧悄悄地松开,想趁她没发觉前抽回自己的手,却还是惊动了她。 张芳妤手心蓦地袭过一丝凉意,竟不自觉轻轻颤抖起来。 想起刚刚是徐家聿紧握住自己的手,给予她令人安定的温暖,她才能暂时保持镇定,现在失去他的支持,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恐惧,突然间膨胀开来,猛烈得像要把她吞噬。 “我们快走吧。”徐家聿出声催促,深怕自己情不自禁泄露的情感被她察觉。 她小手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徐家聿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明知道不该如此,但为何却念念不忘,甚至,想一路牵着她的手—— 一阵柔女敕的温暖圈住了他的手腕。 低头一看,是张芳妤主动拉住他的手,从她软女敕的掌心里,传来极轻的颤抖,而她泛着水光的双眼,则流露着掩不住的惊慌,紧抿的双唇,像是在压抑着即将月兑口而出的啜泣。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拉扯着徐家聿的心口,她凝望着他深邃的黑眸,宛若一潭幽深无波的湖水,诱惑着他一步步走向无法预知的彼岸,让他舍不得狠心抽开手。 “别怕,有我在。” 他不自觉放低的温柔声调,安抚她紊乱的情绪。 在这段短暂的路程中,两人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逐渐崩毁,坍塌的碎片底下,萌发着谁也没察觉到的情愫,如同攀藤植物般,不断地蔓延、再蔓延…… 回到张芳妤家,待她睡下之后,徐家聿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且厚实的男音。 “我是徐家聿,回报今日证人保护状况……” 徐家聿低声说着,话筒那头偶尔传来一些询问或指示,他听了或是皱眉、或是紧抿双唇,脸上表情十分沉重。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在对方有所决定后,徐家聿才默然挂上电话。 沉默地坐在没开灯的客厅,他此时的心情异常纷乱,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弄不懂,加上刚才长官的决策,更教他无所适从。 将脸埋进双掌中,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厘清这一切。 他抬起头,因为掌心那隐隐约约的香味扰乱了他的思绪。 徐家聿斜卧在沙发上,回想起接下勤务以来的点点滴滴,以及,那张渐渐占据他心房的脸孔。 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却无法否认在午夜梦回时,恶梦已远,而每每让他忆起的,是她如樱桃般甜美的红唇。 也许是那些意外,让他们无可避免地有了近距离接触,明知道这样做有违职业道德,但是他仍私心地想保留这些回忆,就算最后剩下的只能是惆怅,他也不想背叛这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的温暖感觉。 这一年来,他真的变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浮躁,一旦认定了目标就用尽全力追求。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收获。有些时候,默默守护也许寂寞,但得到的更多、更隽永,尤其在自己身为配角的这出戏中,他能做的,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但今晚,却因为自己太过沉迷于平静暧昧的气氛中,松懈了警戒,才让她遭遇危机,但庆幸的是对方没有进一步伤害她的意图,否则他就不仅仅是被长官…… 罢了,现在的他,在勤务中放入太多个人情感,已经无法准确无误,并且冷静地做出判断,甚至在一天中让证人连续发生两次意外。 两次!这根本是不被容许的疏忽!连一次都不应该有! 如果他再继续保护她,只是让漏洞越来越多,更是拿她的生命当赌注。 他无法承受看着在意的人受伤害的打击,倒不如让无关的人来负责她的人身安全,都好过他重蹈覆辙的可能。 颓然倒回沙发,他已无力多想,也没有其它选择。 待朝阳照入窗口,早已清醒的徐家聿静静地坐在客厅,等候张芳妤梳洗完毕。 虽然昨天遇到那件诡异、令人汗毛直竖的事情,但她一想到徐家聿就在门外,只有一墙之隔,她心里就很平静,最后仍能安然入睡。 打开房门,徐家聿闻声站起面向她,脸上有着疲惫的神情,下颚也遍布青青的胡碴,那模样,好像当初他刚奉命来保护她时的情景。 “早安,徐警官。”她一如往常打招呼,但她更想说的,是“你怎么了”。 他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早。”徐家聿望着她,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原本想说的话还是吞了回去。 反正,不差那几分钟。 “我们走吧!”张芳妤对他一笑,但他却依旧一脸肃然,更多了生硬,让她顿时有些失落,也有些不解。 在电梯里,两人各据一角,一片沉默,本来很短暂的时间,现在却觉得异常的漫长。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张芳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段日子来,那些暧昧的情景一一浮现,不知为何,虽然明知不应该,但她真的没办法讨厌这些接触,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她不敢细想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她只知道这样还不够,她内心的渴望还有更多,渴望着更多的情感寄托—— 喝!张芳妤被自己强烈的吓到,她觉得自己像只失去理智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焚身的火焰。 抬头望向徐家聿,发觉他也同样看着自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对上后,只觉周围彷佛飘散着一股浓甜酸涩的味道,而时间凝滞不动—— 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两人努力忽视气氛的催化,谁都没有先开口,各怀心思。 在胡思乱想中,电梯终于抵达一楼,走出大门,见到等在外头的人,让张芳妤猛然一愣。 杨警官?她为什么在这里? “早!”杨警官不知道她内心的疑惑与惊诧,充满朝气地问候着。 张芳妤转头看向徐家聿,却看见他一脸平静,好像早就知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隐约知道答案并不是她能接受的,她还是问出口。 “学长?”杨警官也看向徐家聿,难道他没有跟张小姐说吗? “抱歉。”这话是对张芳妤说的。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想对她说这件事。 不待她反应,徐家聿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张芳妤冲上去拉住他。“难道你都不解释,就这么一走了之?” “杨警官会告诉你。”别逼他开口,他要怎么说,因为自己沉溺在如幻想般的暧昧气氛中,以致于降低警戒,让她差点陷入危机? 他怎么说得出口,昨夜的种种,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更不能说,握在手心的温暖,已经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已经让他无法理智地做出判断,只会让她一而再地陷入险境。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昨天发生的那件事吗?”现在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遇上那个怪人的事。 不过,最后还是什么危险也没发生,不是吗?为什么要换人保护她? “是我失职,我让……重要证人暴露在危险之下。”他强迫着自己说出最官方的说法。 重要证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雷,狠狠劈进张芳妤脑海中,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对他来说,她只是个“重要证人”?! 张芳妤瞪着他冷硬的轮廓,无法克制的泪光在眼里汹涌。 呵,好可笑,她还以为之前两人间的友好互动,代表他们已经不再只是证人和保护者间的关系,他们可以有更多的话题,更多比朋友还要亲密的交流,更多…… 可以继续发展的情感。 但是她错了,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一切只是情不自禁的错误。 “走吧,杨警官,我快迟到了。”趁着转身的瞬间,张芳妤偷偷抹去难堪的泪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呼唤着不远处的杨警官。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徐家聿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有点痛,还有点空虚惆怅。 可是,及时收手或许对他们都好,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他,不是吗? 就趁着这段时间,让失去控制的人事物都回到正轨吧! 第6章(2) 节奏强烈的音乐,随着旋律扭动身躯的人们,七彩炫丽的灯光,周遭恣意放纵享乐的气氛,让坐在角落里的三人显得格外阴暗。 这三人分成两桌,独自一人的是杨警官,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的,则是张芳妤与何仲豪。 张芳妤小脸此时泛着红晕,双眼迷蒙,凝视着手中紧握的玻璃杯,眼神毫无焦距,不知在想什么。而一旁的何仲豪则眉头紧锁,对她异常的举止相当不解。 她说最近工作压力大,想抒发一下。 但在他印象中,从不曾见她以这样的方式来抒发压力,顶多是到顶楼吼一吼、去餐厅大吃一顿,或者去邻近学校的操场跑个十圈累瘫自己,何时像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芳妤,你到底怎么了?”何仲豪柔声问道。 徐警官不在,正是他献殷勤的好时机。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追到张芳妤,没想到却因为一连串的意外,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情况对他来说,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但他不能表现出嫉妒,这只会让他提早出局。 包何况,现在这种状况,还需要警察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只要等危险一过,那个警察自然会离开,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跟往常一样,扮演好青梅竹马的角色。 和以往一样,他正要将手搭上她的肩时,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没事,我说过了……”她轻轻别开头,不想被他看出异样。“就是工作压力大。” 她举杯喝了口酒,想掩饰自己的心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失神。 杨警官说,他们的上级认为徐家聿失职,必须停职接受处分。 他无法继续保护她,固然让她有些难过,可是他那令人失望的话语,更让张芳妤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紧紧掐住了,几乎透不过气来,张口欲喊,却喊不出声音。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在身边,她应该好好将他从心中驱逐,让生活回到正常步调,然而他的离去,却将她的生活塡得更满。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已被他深深吸引?走在街上,她甚至忍不住搜寻起熟悉的身影。相似的轮廓、相仿的体型,都会让她多看一眼。 到最后,她只能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他。 “别再喝了。”何仲豪按住她的手,觉得眼前的她变得好陌生,他几乎快不认得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出差这段期间,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是不是几个月来的生命威胁,逼得向来乐观开朗的她变得心事重重,好像变了一个人,有什么事也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他的话勾动了张芳妤的思绪,她猛然抬头望向他,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寻一丝他已看透她心思的迹象。 “没有。”她摇摇头。 如鲜血般殷红的玫瑰花,象征的不是危险,而是一种预告,一种令她胆战心惊又无法逃避的预告。 “真的?”在她恍惚之际,他握上了她的手,却引起她一阵轻颤。“需要我陪你吗?” 她的双手被他紧紧握住,眸中透出的情感与期待,竟让她有股想逃月兑的念头。 她是怎么了?他是她从小一起长大、像哥哥一样的朋友啊! 可是他此刻的温柔体贴却让她充满压力,想要挣月兑,又怕伤了彼此的感情。 为什么?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想爱的人对她温柔积极,而她想爱的人却冷淡地推开她?这想法教她惶恐难安,就像在走了一半的迷宫里失了方向,往前到不了终点,退后回不到原点。 她不能让人生继续月兑轨,现在她该做的,就是把一切拉回原来的轨道上,只要这么做,一切就可以跟以前一样。 张芳妤放空自己的思绪,任自己的手被何仲豪紧紧握住,试图汲取一些温暖,安抚她起了波涛的心湖、冲淡那个人在心里留下的印记。 可是,不对,完全不对。那样的温度和力道,都不是她心里真正想要的! “陪我喝酒吧!”她举杯,顺势抽出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手。 看着她的疏离,何仲豪的疑惑与不安,如滴在纸上的墨般渲染开,他感到无形压力带来的强大威胁,眼前的人儿如此真实清晰,然而她的心却模糊得像昏黄灯光下的影子。 “喝啊!怎么不喝?”她推推直盯着她看的何仲豪。 “我喝,我喝。”何仲豪连忙拿起酒杯灌了几口,望着失常的她,心里浮现莫名的慌乱。 为什么有种……她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害怕失去她的强烈不安,平时不会有的念头,竟然在此刻强烈地躁动,他觉得喉头一窒,冲动取代了他的理智—— “啪!” 在他疯狂不顾一切地将她拉近,低头用力一吻后,得到的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结果。 张芳妤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对自己,反手就给他一个巴掌,手心的痛感提醒着她已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顾不得多想,她推开何仲豪就往酒吧外跑。 不顾杨警官的呼喊,张芳妤穿过人群,推开沉重的门,街上的人潮已经稀稀落落,她直觉地往家的反方向跑。 此时此刻,她只想远远逃离这一切。 泪水不听话地落了下来,一阵风吹过来,更教她睁不开眼睛。 一直跑到没有力气,张芳妤踩着虚浮的脚步,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望着灰沉的天空默默流泪。 她好讨厌这么傻的自己,即使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还是不争气地爱上了。 包讨厌一厢情愿的自己,以为别人对她好,就是相对的回应。 街角,一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默默站立,眼神中充满灼热的情感,看着默默垂泪的她,心口狠狠揪结。 他不该在这里。 没有警察证、没有任何防身武器,卸下这个身分后,他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 一个迷失了心的男人。 她大概不会知道,那天早上,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如此云淡风轻地看着她从他面前走开;她也不会明白,原来要克制自己不跟上去,得用尽他所有的意志力。 还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抛开过去束缚的同时,情感也复苏得如此迅速,甚至更加浓烈而难以控制。 可是,为什么他每一次都在错误的时间,遇见这样的悸动? 眼前的她,不是他可以忘情拥抱的人,他更不想因为自己受到情感的影响,而再度看着喜欢的人受到伤害。 如果不能放手去爱,那么,至少让他好好地保护她。 突然间,口袋里一阵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接起手机,传来熟悉却带着慌张的声音。“学长。” “嗯。” “张小姐不见了!我跟何先生都找不到她!” “我知道,我现在看着她,等等就送她回去。” “学长,这样没关系吗?”电话那头传来犹豫的声音。 “有事我会负责,你跟何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币上电话,他仍默默凝望着那娇小的身影,似乎只有躲在这黑暗的角落中,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明明不该,但他还是来了,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担心着蕙英是否能好好保护她的安全。 以及,想看看她。 吁了口气,他终于还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可惜他不能把爱恋说出口,不能给她虚幻的期待,更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在她陷入危机的那一刻,回忆再度浮现,提醒着他曾经有过的挫折,让他越想靠近,脚步却越往后退。 因为担心她受到任何伤害的牵挂,反而只会让他失去理智,没有办法好好的保护她,保护她安然无恙。 就连现在,暂时卸下警察的身分,他还是不敢轻易接近她。 “你还要躲多久?”一道哽咽的声音惊醒了他。 发现角落的他之后,张芳妤一直等着,等着他先走过来,等着他像童话中的王子,告诉她别再哭泣。 可是没有,他始终站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像是冷眼看着她的窘境。 这让她好伤心,她终究不是他的公主吗? “你喝酒了?” 他亲眼看着她走进酒吧,又亲眼看着她狼狈奔出,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喝了酒。 “那又如何?徐警官,你想抓我吗?”她突然冷笑一声。“我既不是未成年,也没有酒驾,你不能抓我。” “我没有要抓你。”他叹了口气,对于她的刻意尖锐有些心疼。“而且我正在停职处分,就算想也没那权力。” “喔?停职?”张芳妤眯起眼,因为酒精的催化,让她的情绪和举止都有些夸张。“所以你现在不是警察?” 明知她有些醉了,但他还是很正经地点点头。 见他点头,她竟有些莫名恼怒,甚至伸手想推他。 “那你来做什么?保护我吗?你已经被停职了——” 她的手猛然被握住,整个人被扯到他身前,距离在刹那间缩短,他低头牢牢凝住她,眼中绽放的凌厉光芒,教她一时动弹不得。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低沉且严厉的口气,狠狠戳进她心窝,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他,那凶狠的模样,教她仗着醉意而放肆的勇气,顿时消逝无踪。 眼里再度盈满雾气,张芳妤愣愣地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寻他是否有任何对她关心不舍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不在,我一个人好害怕……” 终于,她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有杨警官在。”他安抚着她,紧握的手却不曾放松。 她摇摇头,不是否认杨警官的能力,而是她的心太任性,一旦认定了,就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取代。有他在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心。 可是她不敢说她想他,更不敢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心情太复杂,她只能想尽办法把他印在眼里,烙在心中。 “可不可以不要走……”企求的目光,轻轻地挠着他的理智。 “……不可以。”经过一番挣扎,他压抑着越来越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迫自己拒绝她。“我刚才说过了,我正在停职处分中。” “那为什么你还来找我?” 问题又回到原点,想听到的答案,始终没有人开口吐露。 说你想我、说你放不下我啊!张芳妤心里的急切,在眼中凝成两汪泪。 但他的回应,却是无声地松开原本握住她的手。 这举动让张芳妤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接连滑落。 “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放声大喊。“我不要你送——” 见她转身要逃,徐家聿一跨步、一伸手,就拉住了她,并且用他强而有力的大掌,紧紧箍住她纤细的手腕。 “放手!”张芳妤含泪瞪着他,不断挣扎着。 “我送你回去!”他又说了一次,声音不大,却充满着坚定与不容抗拒。 无法撼动的态度终于让她屈服,张芳妤像是失去了所有动力,乖乖地低下头,任由他拉着她往回走,脑中一片空白。 徐家聿已经分不清楚,如此紧紧地握住她,是怕她再度逃月兑,抑或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想放开她。 饼去,即使缉捕再穷凶恶极的罪犯,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胆怯过,他甚至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那问题的答案,他完全不敢去想,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目击证人,一个在他勤务中必须保护的人,而执行勤务的时候,不容许掺入私人情感。 对她的眷恋,他只能放在心中,用理智深深掩埋,即使掌心里传来如电流般的触觉,不断冲击着他早已焦躁不安的心,他也只能咬牙忽略。 他们一路沉默着,牢牢握着她的大手,不曾松开过。直到张芳妤家楼下,他拨了电话请杨警官下来接她,门开的却那,他才放开她。 看着她走进大门的落寞背影,他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脚步无法移动半分,一直到杨警官来电告诉他,张芳妤已经睡下,他才默默转身离开。 第7章(1) 初夏的午后,天气转变极快,乌云笼罩住了整片天空,沉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一眨眼,豆大的雨滴落下,打在窗上、伞上,夹杂轰隆隆的雷声,沙沙的噪音不断徘徊耳畔,令人心烦。 撑着伞,一面躲避着汽车呼啸而过激起的水花,张芳妤走在何仲豪与杨警官之间,一行三人静静地走着,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相当凝窒。 那一晚,因为酒精催化,张芳妤与何仲豪都做出令对方尴尬的事情,两人一样的不可置信,一样的无言以对。 没有人先开口解释,也没有人先道歉,在张芳妤的想法中,不管是谁先说对不起,只要原谅了对方,就好像默默同意这样的行为,这是她迟迟无法开口的原因。 杨警官目睹了那天发生的事,看他们处于冷战状态,便很识相地置身事外。 突然“刷”地一声,划破了无声的沉默,一辆靠近人行道的汽车因速度飞快,溅起一阵水花,将三人淋得狼狈。 何仲豪还来不及开口咒骂,“肇事”的车辆已停在不远的前方,车门一开,三个黑衣人走了出来。 杨警官见状,顾不得自己也是一身湿淋淋,连忙挡在两人前面,提防地看着来意不善的人。 那三个黑衣人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彼此交换个眼神,三人倏地分散开来,似乎打算一人对付一个。 何仲豪见其中两人往他和张芳妤走来,先是退了两步,虽然他和她尚处于冷战的气氛中,他仍是将张芳妤护在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那两个黑衣人完全无视何仲豪的问题,不停往两人逼近。 “你们——”话还未说完,他就感到有个冷硬的东西抵住他的额头,何仲豪心里一震,手中的伞也拿不住,落到地上。 雨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张芳妤抓住他的手传来阵阵颤抖。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望—— 不知从哪又冒出另一个黑衣人,杨警官敌不过两人围攻,终于被他们制伏,连掏枪的机会也没有。 而他,还来不及出手就铩羽落败。 懊来的还是躲不掉,张芳妤此时反而没那么惊惶,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衣人的动作,像是在等候什么。 “你!”他们面前的另一个黑衣人开口:“如果不想他们死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 “别去——”何仲豪刚开口,就听到“喀嚓”一声,那举枪抵着他的黑衣人拉开保险,只要他轻举妄动,就会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我跟你们走。”张芳妤走向前,表情看似平静,眼中却有掩饰不了的恐惧。 这一去,还有回来的命吗?但她若不去,另外两人可能就要为她犠牲了。 她看了何仲豪一眼,叹了口气,随着黑衣人上车。她一坐定,其它黑衣人立刻放了杨警官与何仲豪,回到车上,如同来时那般快速地离开。 她回头望向车窗外,大雨中,那两人高声呼喊的急切身影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冷,只剩下一丝小小的希冀,还燃着明灭不定的火星。 版一段落了吗?她问着自己。 这几个月来的生活片段,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一略过,每一幕都有个无法忽略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的存在。 其实凶手还算有良心吧?愿意给她一段安静的时刻,让她回味短暂的人生。 泪水悄悄滑过脸颊,滴落在紧握的双手上,彷佛烧灼着她的心。 很快的,车子来到郊外一处隐密的别墅,经过严密的盘问与通报后,车子终于开到房子的大门外。 此时雨已停,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这别墅的外墙恰巧又是一片灰棕色,像是衬托着她即将殡落的生命。 她已没有任何感觉,默默地跟着黑衣人下车,走进大门,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她无心观察四周的环境,只是眼角无意间瞄到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诡异笑容,揪出了脑海中依旧鲜明的记忆。 那人笑了起来,因为她的惊诧表情。 “日安,美丽的小姐。” 一头棕发,一身皮衣皮裤的装扮,还有不分日夜不曾取下的墨镜—— 她彷佛又见到漫天飞舞的血红色玫瑰花瓣。 “你英俊的男朋友呢?”棕发男子见她不说话,径自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犹如魔音般尖锐,刺痛了她的心。 “他不是我男朋友。”张芳妤咬住下唇,双眉紧蹙,像是在忍着什么。 “真是太可惜了。”他摇摇头,脸上夸张的表情,像是真的很惋惜一样。 这句话依然让她的心狠狠一震。 难道这个人的话语有某种魔力,可以影响人心?为什么她也觉得莫名的可惜? “真可惜……”男人无声地靠近她,以手勾起她的下颚,让她近距离面对他诡异的面容。“真可惜我无法亲手狙击这美丽的容颜。” 松开对她的箝制,他大幅上扬的嘴角,令张芳妤不禁浑身发冷。 狙击?他说狙击她? 碎裂的橱窗、迸射的玻璃杯碎片…… 原来、原来是他! 张芳妤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难以接受,她竟和枪击自己的凶手如此靠近。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你……你就是发出追杀令要杀我的贩毒集团首脑?”她的声音明显颤抖,带着深刻的恐惧,询问眼前的男人。 棕发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 “很抱歉,我不是。”听起来,这可爱的小女人对首脑的长相毫无概念。 “那……”张芳妤慌了起来。狙击她两次,还现身挑衅的男人,居然不是要追杀她的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就像走进一团迷雾中,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最真实的样貌。 “美丽的小姐,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棕发男人使了个眼神,黑衣人便又催促着她往前走。 她冷汗直流,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无法开口询问。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那门里又是什么样的危机在等着她? 死亡似乎已不再遥远未知,而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如果还能停下脚步,如果还能回首,她希望看到的人会是他…… 一阵音乐声响起,吵醒了正在休息的徐家聿。 “学长——”才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高分贝且带着惊恐的呼喊。 下意识地把电话拿远些,徐家聿皱起眉,这声音不是杨蕙英吗?发生什么事? “怎么——”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对方打断。 “学长!大事不妙了!”因为又急又慌,杨蕙英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才能再继续对话。“刚才我照常保护张小姐,回家的路上,几个黑衣人突然冲出来,把张小姐带走了!” “什么?!”徐家聿心头震荡,不自觉拉高音调,语气中充满惊骇。 为何他不过停职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多么努力想抹去她在心里占据的位置,多么努力练习,下一次再面对她时的无谓表情,但不管他怎样费心,一个她被绑架的消息,就将所有的努力浇熄。 想到这里,徐家聿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揪住,教他说不出话,也无法思考。 “我已经跟局里联络了,长官取消了你的处分,要你立刻回来报到,一起商讨对策。” “我马上就到!”挂上电话,徐家聿利落地换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局里。 途中,他满脑子都是张芳妤的身影,她悲伤的眼神,她惊恐的泪水……甚至是他不敢去细想的惨况,都让他心跳急促,呼吸无法顺畅。 一直到坐进会议室,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原本一片空白的脑袋恢复运作,一阵无法言喻的焦躁立刻压上心头,教他几乎喘不过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对方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张芳妤带走了? 她的身影占满他的思绪,影响着他的心情,教他无法冷静下来。 但偏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他狠狠地槌了自己一拳,暴躁不安的情绪显而易见,此时的他,就像是头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将凶手大卸八块。 徐家聿深深地喘气,告诉自己唯有冷静,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安全地救出张芳妤。 与案情相关的警员很快到齐,会议随即开始。一个中年警官走到众人面前,手中拿着几张资料,开口道:“我宣布,目击证人项目小组在此成立。” 底下只有传递数据的沙沙声,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前方,等候指令。 “根据线人回报,被掳走的张小姐暂时没有危险。而贩毒集团首脑黑鹰,目前正忙着处理一宗跨国交易,我们要趁这个空档,将人质救出,并且利用这个机会,将黑縻缉捕归案。” 徐家聿心中莫名萌生一股愤怒,这时还管抓不抓得到黑鹰?拯救人质难道不该列为最高行动目的吗?! “我们将分成两队,第一队负责拯救人质,第二队则在黑鹰交易时,把所有犯罪份子一网打尽。第二队由我本人亲自带队指挥,至于第一队则由——” “我。” 徐家聿陡然站起出声,在场众人全看着他,顿时议论纷纷。 “他?可以吗?” “他不是消沉了很久,只知道躲在局里打打文件?” “不会是单调的工作做久了,脑袋出问题了?” “喂喂,好歹人家以前也是个分队长,绩效优异,不知有多风光。” “这是救人质耶!他以前是缉毒的,他懂怎么策划吗?他知道怎么抓时间点攻坚吗?”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但徐家聿依旧站得直挺,众人的窃窃私语,并未动摇他一分一毫。 第7章(2) 为首的中年警官则注视着徐家聿,心里评估着他是否能够担当起这个责任。 徐家聿可以算是他的得意门生,而过去的表现,也着实让他这个曾经带过他的长官颇为欣慰。 他很清楚徐家聿的能力,要不是一年多前的事件,相信徐家聿早已从分队长晋升,而不是沉潜在局里担任文书职务。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确定,现在的徐家聿是否能够完成他交付的责任,毕竟,成功与否,关系到一条宝贵的生命。 “徐警官,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带队?”他要知道,现在的徐家聿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充满自信与不服输的精神。 中年警官的话一出口,底下又一片哗然。 但徐家聿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坦然自信。“凭我的枪法和搏击技巧、凭我过去侦破几宗国际贩毒案的经验、凭我是张芳妤的全日保护,够不够?” 他很确定,只有他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也唯有他,才会用尽全力去救她。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重视的人受到折磨,即使未来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静了下来,无法反骏。 见众人不再反对,中年警官很满意这个结果,加上徐家聿本人极为强烈的积极意愿,或许这一次的行动,可以让他重拾信心。 “那么,第一队就由徐家聿警官负责指挥。” 指令一下,众人不再有任何异议,各自依照分配的职务进行事前商讨,务求在这次的任务里一击中的。 看着徐家聿在指挥队员时,眼中绽放的光芒,中年警官有种欣慰的感觉。 终于,这头沉睡的狮子,即将出闸—— 这是个安静的夜,无声到令人心里发毛。 漆黑无灯的室内,偌大的窗透入月光,成为唯一的光线来源,张芳妤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背后的影子融在黑暗里。 而窗外,依山的一片树林,偶尔闪过点点荧光,剩下的尽是阗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是随时会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只要轻轻一勾,就会带走她的灵魂。 她在这里,等死。 昨晚,她曾听见那棕发男子和另一个男人的争执—— “不准你动她!”这是棕发男子的声音,她听过的。 “克力欧,我已经等太久了,今晚一定要动手。”另一个男子声音低沉,还带了点不耐烦。“她看过我的脸,不能再让她活着,更何况明晩——” “她没看过你。” “哼。”男子冷笑一声。“我让她来到这里,就不会给她活着出去的机会!” “好,让我来,别破坏我构思的灵感。明天你回来时,我会让你见识,杀人也可以很艺术。” 她的生命,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即将结束。 度过第二个伴着月光的夜晚,她已经忘了紧张的感觉,甚至听到旁人预告她的死期,她都不再恐慌。还能掀起心海波澜的,只有在徐家聿的身影掠过脑海之时。 如果她有翅膀,就能飞出窗外,但这是一扇死锁的窗,也死锁了她的生路。 如果还能有愿望,她想再看他一眼,听着他低沉魅人的嗓音,即使不曾喊过她的名字,也教她牵肠挂肚。 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皱眉?会不会为她落泪? 想到这里,她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缓慢哀伤的曲调,像是她为自己唱的挽歌,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异常诡谲。 一直低吟到喉眬沙哑,她才又陷入木然的沉默中。 她静静踱步至床边,无声地掀开被毯,无声地躺下。目光焦距涣散在天花板上那不曾亮起的水晶吊灯,不想思考,任凭眼皮渐渐沉重,渐渐无力而合上。 睡吧!睡吧!夜已深了,四周已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是该睡了。 就睡吧! 也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隔世。 夜晚,矗立在山边的楼房格外幽暗,里面仅透出几点灯光,彷佛荧荧鬼火,一阵冷风卷来,让气氛更加诡异。 徐家聿带着第一队的队员,隐身在树丛与大石后方,不时探视着楼房的动静,并观察该从哪个方向潜入。 本以为黑鹰外出进行交易,他的贼窝戒备会较为松懈,但眼下看来,他虽带去绝大部分的手下,守备却依旧森严。 幸好在执行任务前他们就仿真过这样的情况,徐家聿决定改变策略,由他带几个人,直接深入敌营营救人质,其它人则由外层包围,逐个击破,务必做到彻底歼灭。 而在出发前,他们的线人也传来消息,张芳妤依旧存活着,这给了他们莫大的鼓励,也更加谨慎告诫自己,此次的任务绝对不能有失误,否则,不仅队员有所伤亡,若惊动了黑鹰的人,人质的性命更肯定不保。 线人回报的讯息相当可靠,他们依照线人提供的路线,提心吊胆地模上了囚禁人质的三楼,途中制伏了两个四处巡视的黑衣人,沿途都未引起騒动。 蹲在阴暗的墙角,徐家聿的额头上已布了一层薄汗,胸口压抑地起伏着,两眼警戒地望着四周,并仔细聆听所有动静。 线人做了记号的房间就在眼前,徐家聿心里拿捏着时机,举手一挥,后面几个队员无声且迅速地守住其它门口,以防有人出入而破坏计划。 他来到门前,手里握着门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门里的动静。 什么声音也没有。 轻轻转动门把,果然锁住了,一旁的队员早有准备,递来数把钥匙,其中应该有一把可以开锁。 连试了三把都开不了,徐家聿不禁急了。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功躬一卖。 她就在里面,他一定要安全带走她! “喀”地一声轻响,锁开了,所有人因此更提高警觉,越是关键时刻,越不容许出错。 徐家聿在队员的掩护之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先做出预备攻击动作,环视房里,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将枪放下。 而此时映入眼帘的,是张芳妤躺在大床上,因月光照耀而显得苍白的小脸,她眉头轻蹙、双眼紧闭,若非胸口还微微地起伏着,徐家聿真要以为她从此就这么沉睡下去了。 走到床边,脚步声惊醒了浅睡的张芳妤,她睁大双眸盯着徐家聿看,眼神里充满诧异与迷惑。 是梦吗?真的让她见到他了…… “是我。”他坐在床边,与刚刚起身的她平视。 此时他看清了她的轮廓与表情,原来她眼下的一抹黯淡并非阴影,而是憔悴。 还好她一切安好。 他凝视着她,眼中透出的情愫,像是见着分隔许久的情人般,热切且温柔。 张芳妤无声地笑了,命运之神对她真好,知道她快死了,不但让她看到想见的人,还能在生命的最后,享受他充满深情的注视…… 张芳妤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果这是梦,可以让她放纵一下自己的感情吗? 她想也不想,投入徐家聿的怀抱,任由两行热泪滑过脸颊。 “还能梦到你,真好……”她贪婪地汲取着令人平静的温度与心跳声,深怕若抱得不够紧,遗憾就多一分。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就这么暂停,这个美梦永远都不要醒,这一秒幸福得教人心痛,就算梦醒之后是万丈深渊,跌得粉身碎骨,她也心甘情愿。 情不自禁回抱她,紧紧拥住她,现在他不想压抑自己的情感。他要记住这一刻盈满心扉的柔情,深深地把它烙进回忆里,松手之后,即使只剩下余温也不后悔。 “如果是场梦就好……”他的声音极轻极柔,只有二人听得见。 手掌抚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那小心翼翼,如同呵护珍宝般的力道,充满情感而压抑,深怕太用力,会捏碎这刚萌发的情丝。 鼻间萦绕的香气,彷佛要将他拉进漩涡当中,一阵甜美的晕眩袭来,天旋地转却甘之如饴。 两人就这样相拥,忘了时间流逝,一直到其中一名队员过来提醒。 “徐队,第二队那边围捕失败,被黑鹰逃月兑,很快会回到这里,我们要抓紧时间让人质先离开。” 从沉醉中瞬间清醒,徐家聿迅速恢复理智,但仍舍不得放开怀中的软馥身躯。 “我知道了,进行x计划。” 交代完队员,他狠下心拉开两人的距离,对着还处在恍惚中的她柔声说道:“你和我的队员先走,他们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她微张的唇瓣与朦眬的双眼如同一种诱惑,若不是他绝佳的自制力,加上有其他队员在,他极可能会有更月兑轨的举止。 “什么?!”她的双眸依旧透着疑惑,难道这不是梦?他真的来救她了? “时间不多,快来!”他将她从床上拉起,招来队员,搀扶着她走出房门。 她回头看着他,彷佛不愿离开。 “我随后就到。”他望向她,语气充满坚定自信。 张芳妤轻轻颔首,又眷恋地看了他一眼,才在队员的搀扶下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徐家聿松了口气,但心里同时有某种东西也被抽走了。 就这样放下吧!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次,他要彻底拔除所有威胁她安全的一切! 第8章(1) 第二队围捕失败,黑鹰逃月兑后,一路遮遮掩掩地模回别墅附近。算他还有警戒心,没有贸然闯进房子里。但他终究躲不过警方的埋伏,在附近山区流窜半天后,就被地毯式捜索的警察找到,缉捕归案。 当徐家聿亲手逮住黑鹰的时候,心里浮起了复杂的情绪。 从今天开始,不再会有人威胁张芳妤的生命,她不用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想出个门都提心吊胆。 但也从今天开始,警方正式结束对她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和她之间,算是正式切断连结。 虽然徐家聿已告诉过自己,要就此放下,但说得简单,感情岂能说放就放?否则当初他就不会走不出那个阴影,一年来夜夜被恶梦惊醒。 但是这次……为什么心里的失落惆怅会渐渐扩大? “徐队,这次立了大功,我看又要升官了喔!”队员过来拍拍他的肩,将他从深思中拉回。 徐家聿只是浅浅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不会有人了解,他这么卖力执行任务的动力,是来自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托大家的福。”他把功劳归于队员的同心协力,不然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救出人质,又如何能抓到贩毒集团首脑?“走吧!回局里报到吧!” 顺利完成任务,徐家聿带着队员回到警局,立刻受到众人的欢迎瞩目。尤其是过去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同仁,全围着他恭贺,七嘴八舌地起哄要他请客。 要是过去的他,必定是很豪迈地一口应允;但是现在的他,升不升官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因为他心里有个人。 所以,他现在只想赶紧向长官回报任务过程,然后请个长假,一个人躲到遥远的地方去,好好地修补他那已经缺了口的心。 他扯起嘴角,自嘲地一笑。徐家聿啊徐家聿,你真以为自己是骑士吗?你真以为救出了公主,她就会感动得以身相许? 甩甩头,把那些念头抛出脑中,深吸口气,他轻敲长官办公室的门。 当他走进长官的办公室后,不远处的转角有几个人影走了过来。 为了配合警方调查,张芳妤获救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待在警局稍做休息,准备协助做笔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此主动配合的目的,全是为了能再见徐家聿一面。 她还记得,他对她说他随后就到,那不是梦。所以她等着,就算体力不济也要撑着,因为她有种预感,一旦走出警局大门,他们就会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也许就如同两条并行线,永远错身而过。 走廊另一头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看见张芳妤时,急忙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技巧性地闪掉了。 “芳妤,你没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一听到你平安被救出来,我立刻就赶过来了。”何仲豪看着她,眼里充满忧虑。 “我没什么事……”张芳妤强撑着,勉强打起精神回答他。实际上她真的脸色憔悴,体力不佳,但还不到她表现出来的程度。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心机,居然为了躲避何仲豪的碰触,而装出没事的样子。 “张小姐被软禁了两天,几乎没吃东西,目前还很虚弱,要避免太过激烈的动作和情绪起伏。”一旁的警员说明。 “那我可以陪她一起做笔录吗?”他异常急切地询问。 “可以,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与干扰张小姐。” “好,没问题。”何仲豪跟在张芳妤身旁,一起进入会谈室。 有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笔录进行相当顺利,张芳妤几乎没有遗忘任何细节,对警方的后续调查提供很有和的帮助。 “所以说,你们抓到凶手了?”何仲豪还是忍不住在最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警员也不跟他计较,和善地回答他:“是的,已经被我们羁押了。” 何仲豪露出放心的表情,胸口的大石在悬宕几个月后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们不但解除了她的生命威胁,从此以后,张芳妤也和徐家聿切断了连结,这么一来,他可以重新挽回张芳妤的心,不用烦恼徐家聿这个潜在的威胁。 “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日后还有需要的话,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一行人走出会谈室,恰巧遇上刚从长官办公室出来的徐家聿,在这种无预警的情况下见面,三人都稍稍愣了一下。 何仲豪下意识地紧握住张芳妤的手,像是在宣告什么似的。 张芳妤知道他看见了,因为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让她心里蓦然泛起一丝苦涩,而何仲豪紧握着的手如同烙铁般,烫得她好疼。 “做完笔录了?”他看着张芳妤,竭力装出轻快的模样,刻意忽略何仲豪带着敌意的表情,以及,那紧握住她的手。 “嗯。”她呐呐地回答。 明明心里就很想见到对方,但真正面对面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晚点杨警官会到你家拿回我们的东西,这段时间打扰你了。”他特意保持的客气语调,让她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不亲自来拿吗? “好,我会先整理好。”她望着他,期待他能再说些什么来延续话题。 “麻烦你了。我送你们出去。”徐家聿避开她的眼神,逼自己悬崖勒马,不能再深陷下去。 他已经拥有得太多,牵过她的手,拥抱过她,也吻过她……如果那算是个吻的话。 应该够了吧! 张芳妤揪着衣角,心里挣扎着,她知道不该回头,更害怕再一次被他拒绝,可是……她渴望的人是他,她想牵着手走下去、想紧紧拥抱住的人,也是他!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眼中再也容不下第一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身边的人是他。 大门已在眼前,走出这道门,他们将从此分道扬镳。 “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小心。”徐家聿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止步,再走下去,他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回得了头。 “多谢,徐警官,我们走了。”何仲豪客套道谢之后,拉着张芳妤步下阶梯。 张芳妤仍是频频盯着他看,欲言又止。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希冀些什么呢? “徐警官……”她还是喊了他,但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就这么怔在原地。 徐家聿笑得有些艰难,也等着她继续说,只是她竟也语塞,三人间的气氛显得十分凝窒。 不如,让他开口吧! “再见。”徐家聿笑着道别,心里却滴着血。要知道说出这句话,他必须下多大的决心? 而这句“再见”,就如同双面刃,狠狠地剜着两颗早已纠缠在一起的心,像是要一刀斩断彼此间的联系。 张芳妤顿时泪水盈眶,强忍着不敢落下。 他又再一次推开她了……是否对他而言,她终究只是他奉命保护的人?那么,他来救她时,那个忘情的拥抱又算什么呢? 她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多看他一眼,一步步走下阶梯,一步步远离他。 深吸口气,张芳妤迈开的脚步大了些,像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不如躲得远远地,也不用再折磨彼此的心…… 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徐家聿只觉越来越沉重,一点也没有解月兑的轻快。 “为什么看着你……比想着她更痛?”他轻声问着已经不会回头的人影。 在路灯的昏黄光芒照耀下,他突然觉得这情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地回想,就在他百思不解时,远处传来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一道闪光从他眼角划过,正中张芳妤的背心,令她几乎往前扑倒。 霎时,从她胸口迸散的点点阴影,如同黑红色的血雾将她包围。 这一幕,勾起了他的回忆—— 血红色的玫瑰花瓣在空中飞舞着,映着昏黄的路灯光线,华丽而诡异…… 而此刻,漫天洒落的,是温热而带着腥味的血珠! 徐家聿立时拔腿飞奔,彷佛旋风般朝远方那双僵立的人影而去。 血红色的玫瑰花瓣落在地上,犹如斑斑血迹…… 何仲豪惊恐地瞪大双眼,血腥味萦绕鼻间,他的颊上、手中都溅上点点血痕,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殛,浑身剧烈地抖动。 “血、血——”他惊骇地失声吼叫,几乎陷入疯狂。 张芳妤木然地站着,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汩汩冒出的鲜血。 为什么有血?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她举起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捂住涌出鲜血的伤口。 抬起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一夜,徐家聿牵着她的手,好温暖,好幸福。 那一夜,还有漫天飞舞的玫瑰花。 那一夜,他终于接受她请的冷飮。 啊,她还没有问他…… 第8章(2) 再也支撑不住,她眼前一黑,旋即往后倒去。 倒在一个拥有熟悉气味的怀里。 她努力睁开双眼,想确认这气味的来源,却发现映入眼帘的面孔,为何充满悲伤与不可置信呢? 即使力气即将耗尽,她还是使劲抬起手,抚上徐家聿紧绷哀戚的脸庞,但终究还是无力地滑落,留下模糊的血手印。 “徐家聿,我想问你……”她深深地望着他,脸上绽出一抹微笑。 “不要说话!”徐家聿紧紧拥住她,深怕稍微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泪水顺着刚毅的轮廓滑下,滴落在她的眉心,烧灼着两人的灵魂。 “可是我怕……没机会问了……”眼前越来越黑,说话也越来越费力,她用意志勉强支撑,如果这是最后的机会,就算耗尽生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救护车就快来了,我拚了命救你,你一定要撑下去——”他的声调颤抖且带着鼻音,心急如焚,恨不得抱起她直奔医院。 张芳妤摇摇头,她已经看不见他了。模索着找到他厚实的手掌,紧紧握住,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怎么样……才能让你……像记着铃木真依一样……”她疲惫地闭上眼,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心中最后的疑问。“记着我……” 她苍白的手滑出他的掌心,垂在身侧,脑海中仅剩下最后一丝意识。 她终于还是问了,可惜,已经听不见他的答案了…… 靶觉到怀中的人不再有任何反应,徐家聿心中紧绷的那条弦,终于断裂。 “不——” 滴——滴—— 四周是一片冷漠的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规律的机器运作声,让这空间不那么死寂凝结。 呼吸器罩在张芳妤没有血色的脸上,衬得她的脸格外柔弱小巧。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彷佛随时会失去声息。 好像陷入了极深沉的睡眠,她的眼皮不曾睁开,更不曾翻身,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躺在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中。 棒着玻璃墙,面容憔悴的徐家聿痴痴凝望,期盼她就算动一动手指也好,别总是无声无息地躺着,让他揪紧了心,却又无能为力。 “仲豪、仲豪啊!” 背后蓦地传来的呼喊,拉回了他的思绪,徐家聿转身一看,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带着焦急的神色,却在看清他的脸时,双双愣了一下。 “走错了吗?”中年男子问着眼眶泛红的妻子。 “没错啊,护士小姐说是这里啊!” 徐家聿看着他们,想了一下,大概猜到他们是什么人。 “请问是张芳妤的家人吗?” 听他这么问,中年夫妇对望了一眼,连忙答道:“是、是,我们芳妤呢?” 一说到女儿,他们显得格外仓皇着急,盼望着能尽快见到她。 徐家聿指指前方,中年夫妇立刻靠了过去,透过玻璃墙,看见一动也不动的苍白人儿,顿时老泪纵横。 “芳妤啊……”张母泣不成声,双手贴着玻璃,恨不得马上飞到女儿身边。 张父搀扶着她,脸上也是两行泪水,却得强自忍住,支撑着深受打击的妻子。 饼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接受眼前的事实,即使心中依旧悲痛,但情绪已渐渐缓和,只是泪水仍兀自掉个不停。 张父留意到徐家聿的存在,打量了他一下。 他不认得他,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这年轻人神色看起来相当疲惫,眼中还泛着血丝,在他们北上赶来医院之前,应该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吧! “请问,你是哪位?” “啊,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虽然生理与心理,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与伤痛,但他仍保持着和善的表情。“我是徐家聿,是这几个月以来一直负责保护……张小姐的警察。”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你是警察?!”张家夫妇都非常讶异。“为什么芳妤要警察保护?那仲豪呢?怎么没看到他?” “是,我是警察,但我却……没能保护她。” 他深吸口气,压抑着内心躁动的情绪,在她的父母面前,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明清楚。 做完笔录的那一晚,张芳妤离开警局没多远就被狙击。这一次,子弹很准确地击中她,而非像之前仅是带着警告意味的威胁。 子弹贯穿了胸口,离心脏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失血过多加上短暂休克,原本体力已十分衰弱的她,陷入深深的昏迷。 还以为抓到黑鹰,追杀事件就告一段落,没想到在所有人松懈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唉。”张父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身为父亲的怜爱与不舍表露无遗。“这不能怪你,是我们芳妤的命,她注定要遇上这个劫难。” 他轻轻搂着妻子,在心里祈祷上天能保佑女儿,让她度过难关。 “对了,仲豪又到哪去了?”刚刚这年轻的警察,并没有提到何仲豪的下落。 “他……”徐家聿既犹豫又无奈,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父突然变了脸色,满脸惊恐。“难道他……” “不。”他知道张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否认。“何先生受到很大的打击,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情绪非常不稳定。我们已经安排了医生为他诊治,相信只要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 张父听了,很感慨地摇摇头,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怪何仲豪会有如此反应。 正常人遇上了这样的刺激,能不受影响实在太难了。 但是,张父隐隐觉得,这个警察好像不只是负责保护女儿而已,看他憔悴的脸色,透露出一点异样,在现今的社会环境中,他不相信仍有这样鞠躬尽瘁的人。 就好比现在,他们交谈结束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女儿身上,忧心的神情,又岂会存在单纯的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之间? 一想到这里,张父心里生出莫名的信任,有些激动地拉着徐家聿,哽咽道:“我们芳妤拜托你了……” 张母也用带着期盼的泪眼望着徐家聿,对他们来说,他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根浮木,一个寄托。 “两位别这么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忙,医院方面,也会请上级多关照的。”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办法放下张芳妤,因为他早已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她。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能担负起这个责任的,也只有他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张家夫妇,在进入病房探视过张芳妤后,两人又是一阵声泪倶下的请求拜托,经过徐家聿再三保证,他们确定女儿有人照看,且暂时无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乡下。 再回到医院已是深夜,徐家聿仍守在病房外,不曾合眼,他的身体其实已经相当累了,却还是无法放心休息。 “我没有对你父母坦白,你会怪我吗?”隔着玻璃,他轻轻问着。 医生说,只要她醒来,就能月兑离危险期;换句话说,若她始终昏迷,或许在眨眼间,微弱的呼吸就会中断。 这也是他无法离开的原因。 每次可以进入病房的时间,他总是在她耳畔呼唤着她的名字,握着她的手,想把生命力传递给她,可是她始终不曾响应,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一想起她昏迷前,仍坚持问完的傻气话语,他的心就难以克制的颤动。 原来他们都默默地望着彼此的背影,期待对方会先伸出手,那种想爱却又不敢爱的矛盾,一直在折磨他们。 他心里的感觉很复杂,现在她属于他了,他应该要很满足、很幸福。可是,现在的他却痛得喘不过气,因为,她无法响应他的感情。 至少,她也该给他回答的机会。 “求你……”他闭上眼,压抑着即将溃堤的情绪,低声喃道:“别让我用这种方式记住你……” 第9章(1) 拉开窗帘,阳光立刻跃进冰冷的室内,让白色的墙面映出温暖的色调。 徐家聿把几朵花插进花瓶,接着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飘扬出来,驱散一室的寂静。 他在床边坐下,取来一杯温水,用棉棒沾了点水,轻轻濡湿着床上苍白身影的干涩唇瓣。 “昨天你爸妈知道你可以不靠仪器呼吸,就赶忙来探望你。他们跟你说了好多话,你还记得吗?”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我的假已经快用完了,再过两天,我就得回警局报到,到时候,就没办法整天陪着你了。” 徐家聿接着拿了条方巾,沾湿后拧吧,轻轻擦拭着她没有血色的小脸。 “还是有点苍白……不过比起前两个礼拜,已经好很多了。” “何先生也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了,昨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还要我转告,他要跟你说对不起,过去造成你的困扰,你出事也保护不了你,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你不会的。”他笑了笑,对自己的独脚戏,感到有一种惆怅的滋味。 “但不管如何,我可以不用再隐藏情感,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有你的一切。” 自从半个月前张芳妤转出加护病房后,徐家聿就请了长假,每天一大早,他就到医院陪着她,和她说话,一直到深夜才离开。 即使她从来没有回应,也不曾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但他依旧坚持,只希望她醒来时,身边能有个人陪着。 但他的假所剩无几,能请的全都请了,这样日夜陪伴她的时间只剩下两天,一旦收假,他就只能趁着下班后或空闲的时候,偷空来看她了。 按照习惯,他总是会读些最近的新闻给她听,尤其是她喜欢的时尚报导。像是前几天,她公司的同事送来了一些杂志,里面还有前阵子她对铃木真依做的专访,他也读了几次,总觉得听到偶像的消息,能让她有一些反应。 要是累了,他就趴在床沿小憩一会儿,以备随时能处理突发状况。 而这一次他真的太疲倦了,读完了今天的报纸后,想趴着休息一下,却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当中,以致于错过她微微捩动的长睫。 张芳妤原先无血色的脸颊,稍稍地浮现了生气,紧闭的双眼动了几下之后,缓缓地睁开,随即又畏光地眯起,待习惯了明亮的光线后,才再度睁开。 入眼是一片的白,但因为窗外的阳光带来一丝温暖,而显得不那么沉重。喉头有些干涩,让她仅能发出极其微弱的申吟。 试着转动僵硬的颈子,打量着四周,停顿许久的脑袋再度开始运作,暂停的记忆重新播放,慢慢连结起所有的认知讯息。 啊,她还活着。 胸口传来的轻微疼痛,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的事。 张芳妤只记得她的心口传来剧烈疼痛,然后徐家聿冲过来,抱住了倒下的她,她还对着他说了什么,接着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那……他呢? 正想举起无力的手臂撑坐起,却无意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她转头一看,趴在床沿那熟悉的身形,闭眼沉睡的俊秀脸庞,不正是徐家聿吗? 可是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下颚又满布青色的胡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此时的景象,安静得令人好满足,张芳妤脸上泛出一抹笑容,视线舍不得离开他教人眷恋的脸庞。 他一直守着她吗? 还有些无力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颊侧,胡碴刺着指尖,心疼的感觉顿时浮现,她情不自禁将手掌覆在他消瘦的脸上,属于他的温度,真实地渗进肌肤,让她甜甜的笑了。 徐家聿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如同梦境般的景象。 他就这么静静地任她抚着脸颊,落在她眼底的目光充满欣喜与激动,表情却依旧平和地看着她苍白却甜美的笑容,感受她孱弱却温暖的手掌。 “这是梦吗?”他低声问着,音调有些许的颤抖。 经过这半个月的等候,即使是梦,能再次见到那灵动且有生命力的眼眸,他也心满意足。 “我也觉得这是梦。”她淡淡一笑,久未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因为,你离我好近,近得不太真实。” 白皙的手指拂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她仔细地摩挲着,彷佛在品味着什么,似曾相识的渴望渐渐蔓延开来。 徐家聿抓住她探索的手,视线不曾片刻离开过她的眼睛,同时嘴角微扬,在她掌心烙下一吻。 而这一吻,像是给了她极大的勇气与力量,张芳妤反手握住徐家聿的大掌,使劲一拉,竟让两人的距离缩得更短。 并非她复原迅速,而是徐家聿压抑的冲动被她这么一勾,便再也无法控制,他顺势迎了上去,两人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中的灼热。 张芳妤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透着一抹红晕,目光柔情似水,宛如一汪诱人沦陷的深潭。 急促的呼吸,喷拂在脸上,撩起了更火热的,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那这样呢?”他的笑容充满魅惑,引诱着她一步步踏进温柔的包围。“这个梦,我已经等了太久。” “就当它是梦吧——” 她再也不想深究这样的亲密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心口莫名的情绪涨得好满,她闭上双眼,顺着原始的渴望,双唇捜寻着相似的温度,覆了上去。 激情一触即发,徐家聿响应着她的主动,细细地品尝她的唇瓣,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耐心地引导着她轻启双唇,然后长驱直入,霸道地汲取她的甜美。 她的双手不自觉圈上他的颈,像是鼓励般,让他更无法自拔,一次又一次轻吮她的唇。 直到她轻轻推着他的胸膛时,徐家聿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深邃而充满激情的双眼,沉沉地望着她。 她的双颊不知因羞怯还是狂热的吻,而显得艳红,丝毫没有昏迷许久的苍白,胸口更不停地起伏着,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怎么了?”徐家聿问道,不自觉地再度贴近她。 天啊!此时的他就像毒瘾发作的人,发了疯似的,无法控制想吻她的意念。 而张芳妤显然更有自制力,但仍忍不住再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才娇羞地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应该先叫医生过来?” 医生?干医生什么事? 徐家聿蹙眉想了一下,才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跳了起来。 “对啊!医生、医生呢?” 他像无头苍蝇般的手足无措,让张芳妤忍不住笑出来。 徐家聿听着她的轻笑,有些懊恼自己竟失了冷静理智,如此莽撞急躁。 她朝他伸出手,期待的目光教他无法抗拒,便接受她的牵引重新坐回她身边。 “再一下下,我想这样握着你的手,再一会儿就好。” 闻言,徐家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心中满溢着无法言喻的欢喜。 “感觉得到吗?”徐家聿想起她昏迷前,耗尽力气也要问出口的问题,便情不自禁地拉着她的手,贴在心口,眼里是无尽的深情。 “你在这里,刻下了一道很深的痕迹,痛得教我几乎喘不过气来,除非我死了,才能忘记。” 张芳妤瞠大的双眸,顿时盈满泪水,她没料到,他竟如此认真地看待她说过的话,更没想到,原来她竟用这么残忍的方法,逼他将自己烙在心里。 “别哭。”他温柔地拭去滑过她脸颊的泪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这么痛过,我才能更珍惜有你的一切回忆。” “对不起,我不晓得会让你那么痛苦……可是,当我睁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只要你能醒来,这些痛都会过去。现在,换我问你。” 张芳妤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问题,一颗心提得老高,就是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只能希望,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是她渴望听见的。 “我还能不能……在你身边守护你?”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眸,又惊又喜,害怕这一刻又只是虚幻。 “让我继续守护你吧!虽然无法像以前那样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但我希望,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快乐也好、悲伤也好,我都想和你分享。” “好、好……”感动的泪水滑落,她心情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就怕他反悔。 “那,先让医生帮你检查吧!” 他帮她整理了下,才按下呼唤铃招来医生。 静静地看着医生为她检查,如愿以偿的心情暖烘烘地盈满胸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为一个人心痛、为一个人开心,原以为抛弃他的爱情,又再次回过头,而这一次,真挚的情感来得更深刻、更浓烈。 原来,想紧紧拥抱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教人憧憬;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百看不厌,眼神片刻无法移开。 再也不用怀疑是不是梦,他们都真实地在彼此面前,属于对方的呼吸灼热得烫人,熨着四肢百骸,这感觉假不了。 幸福,真的要开始了吗? 第9章(2) 得知张芳妤苏醒后,张父张母随即赶来探视,一家三口哭成一团,一旁的徐家聿看得鼻头发酸,既动容又开心。 然而因为张芳妤身体虚弱,又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确定伤势无碍后,才在医生的允许下回家休养。 在这段期间当中,徐家聿也告诉了她何仲豪的情况,张芳妤虽然诧异也遗憾,但仍觉得这对他们三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对于他们来说,因为一颗子弹,打乱了原本的生活;也因为一颗子弹,促成了一对恋人。 这几乎用生命换来的相恋机会,代价实在太大,让两人都在心里暗暗决定,势必要好好珍惜这段弥足珍贵的感情。 今天是张芳妤出院的日子,徐家聿特地跟同事调班,到医院接她。 走进病房,她已换好常服,坐在床边等着他。脸上的笑容因他出现而绽放,她站了起来,投向他的怀抱。 “都整理好了吗?”他问着,在她颊上落下一吻。 她点点头,拉着他坐下。 要是从前,她根本无法想象,徐家聿会是这样主动的人。现在的他,整个人洋溢着爽朗而阳光的气息,笑容里充满着温暖,用“开朗”这个词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了。 她曾偷偷拿出他藏在证件夹里的旧照片,看着影中人,觉得现在的他和从前的他越来越像,最大的不同是,经过了挫折与情感的淬炼,他变得更成熟、更稳重。 想到这里,她搂住他的手臂,对他撒娇。“我想看你的证件。” “怎么了?怀疑我是假冒的?”徐家聿一边开玩笑,一边从口袋中拿出证件夹交给她。 只见她很熟练地从证件后方拿出两张照片,仔细地研究着。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把这两张照片拿掉。” “不。”她阻止他,没有一丝吃味。“不管是你还是铃木真依,我都喜欢。” 她不知从哪变出一张照片,将它放在最上方,然后连同另外两张照片,一起放进他的证件夹中才交还给他。 “我希望你能记着我,像记着铃木真依一样。”摊开他的掌心,张芳妤用手指一笔一画写着自己的名字。“不要忘了我,也不要忘了她。她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她不能给你的,由我来补上。” 她的话深深触动他的心,他何德何能,能拥有如此宽容的她。 徐家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一刻也不想松开,上天没有亏待他,给了他内外在都如此甜美的女人。 “谢谢你……” 她抚着他的背,享受他热情的拥抱。“我不想剥夺你的回忆,因为我相信,我可以为你制造更多美好的未来。” 她主动献上红唇,在他唇上烙下保证的吻。 正当两人沉浸在浓情密意当中时,不请自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饼了几秒,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人捧着一束花走进来,问道:“请问,是张芳妤小姐吗?” 两人互看一眼,都感到疑惑。 “她就是张小姐。”徐家聿主动签收并接过花束。“是谁送的?” “抱歉,我不清楚,我只负责送花,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送花小弟离开后,他仔细地检查花束,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加上时机敏感,还是小心点好。 徐家聿发现,花束间夹了一张卡片,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阅读。 美丽的小姐,你和你英俊的男朋友,想必正在为你的重生而喜悦吧?如果你能为我准确的枪法鼓掌,我很乐意分享你们的喜悦。 很高兴我还有机会亲手狙击美丽的你,但很可惜,即使你那么诱人,无法一枪毙命仍旧是我的遗憾。不过我向来不屑对同一猎物开第二枪,更不允许有人趁机捡便宜。 没有人可以狙击你的美,谨以旭日颜色的玫瑰保证我的诺言。 “这——”他看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张芳妤接过一看,一张印象深刻的容貌随即浮现脑海。 “是他!” “谁?” “那个拿着玫瑰的男人!就是他狙击我!我在黑鹰的别墅里看过他!” 她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也想起了一些以前搜集过的讯息。 “我知道了!是克力欧!”徐家聿用力击掌,总算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 克力欧诡异的行事风格,在道上很有名,因为他喜欢逗弄猎物,让对方饱受惊吓后,再一枪毙命。但如果他失手,不但将永远放弃这个猎物,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下手,因为这是对他的挑衅与侮辱。 如果狙击手真的是传说中的克力欧,那张芳妤的生命可说是安全无虞,再不会有任何威胁了。 “他之前老是误会你是我男朋友。”感觉是一个偏执的人。 “但我现在的确是你男朋友。”徐家聿挑眉,觉得这杀手的“误会”,好像有那么一点别的意味。 谈起克力欧,徐家聿实在是百味杂陈,因为他,张芳妤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无法安心度日,最后甚至差点丢了性命。过去徐家聿一度想过,若是真的抓到开枪的凶手,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好好“照顾”他。 但现在看来,克力欧的狙击失败,反而成了张芳妤的保命符,让徐家聿在咬牙切齿之余,还是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我们还要谢谢他啰?” “从某一方面来说,的确是。” 如果没有那一发子弹,他们就无法在一起,更不用说此时相依偎的甜蜜画面。 “走吧!回家了。” 徐家聿提起她的行李,牵起她的手准备往外走,她却一动也不动,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你家还是我家?” 闻言,徐家聿忍不住一笑,一把搂过她。“『我们』的家。” 在上一次的黑鹰事件中,徐家聿表现优异,不仅展现他储备已久的能力,更找回了以前的活力与冲劲,让上级颇为赞赏。再加上他本人的意愿,他调离了原本的文书工作,重新接任分队长。 熟悉的“队长”称谓,让徐家聿相当感慨。 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从峰顶跌落谷底,再从谷底爬回峰顶,当初因为感情而消沉,现在又因为感情而振作。 人生如戏,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现在他最烦恼的,不是罪犯太多抓不完,而是陪女朋友的时间一下子少了很多。 职位越高、责任越重,以前他单身,不觉得有什么差别。现在有了她,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只为了多陪她一点时间。 以前负责保护她的时候,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现在一天能拨个两三个小时出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也因为这样,他更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的电视,还在重复着不知道播过几次的新闻,沙发上斜躺的人儿,不知已经睡到哪里去了。 看她蜷缩成一团的睡相,徐家聿忍不住嘴角微扬,眼中满是怜爱。 每次只要他深夜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走到沙发旁弯,轻轻拍着张芳妤熟睡的甜美脸庞。“我回来了。” 张芳妤好不容易从梦中苏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嗯?” 看见他宠溺深情的微笑,她又闭上眼,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等他坐上沙发,她便自动自发地枕上他的腿,一脸满足,任他像抚模宠物般,抚着她的脸颊、她的发、她的背,发出舒服的低吟。 “怎么不到房里睡?”他一边按着遥控器,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过。 “想等你回来啊。” “要是累的话,就别硬撑。” 张芳妤没有回答,带着睡意的脸上止不住地笑,心里是暖洋洋的幸福。 她就是喜欢为他等门,即使每次都挡不住瞌睡虫的袭击,还是坚持。 她不会告诉他,她是“有目的”的。 待徐家聿把新闻看过一轮,看她又快被周公召唤回去,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再次轻拍她,将她唤醒。 “我要洗澡了,你回房睡吧!” 只见她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转移阵地的意思。 她在等,等了整晚就等这一刻。 没多久,睡得迷糊了的她,被拥进温暖宽厚的胸膛,然后整个人被抱起。 靶觉到自己被安放在床上时,她才微微睁开眼睛,伸出双臂,搂住原本要离开的男人。 “家聿——” 慵懒的娇柔声调,像是在暗示什么似的。 徐家聿挑眉,好像有点明白她的意图了。 他顺势弯,抵着她的额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晚安。” “晚安。” 看着她露出满意的笑容闭眼睡去,他不禁摇头失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女人的“目的”呢? 每逢他晚下班时,她都会在客厅里等他,把电视频道转到他每天必定会看的新闻台,然后任睡意侵袭,窝在沙发上睡去。待他回来后,就会枕着他的腿,享受这短暂的亲密时光。 最后,再由他将她抱进房中,以晚安吻作为结尾。 其实不只是她,他也很享受她刻意制造的生活浪漫,这种没有压力的相处模式,更让他感受到她的体贴。 虽然无法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换个角度想,他有整整一晚的时间可以拥抱她,只要确定她还安睡在他怀抱中,不会离开他,那就已足够。 第10章(1) 难得的星期五晚上,本该好好狂欢迎接周末,但有人似乎不这么想,宁愿待在家里,只为了珍惜比周末更难得的相处时间。 徐家聿和张芳妤约好了下班后一同去逛超市,买材料回家自己下厨,并合力烹饪出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吃得盘底朝天。 此时,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边消化一边看着综艺节目。 “哈哈!怎么可能!” “哇呵呵呵呵——” “家聿,你看、你看……” 客厅里除了电视传出来的声音,就是张芳妤笑得不可抑的声音。 径自笑了一阵,张芳妤才赫然发现好像哪里怪怪的,她怎么觉得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在笑?彷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观看节目。 瞥了眼搂着她的肩、视线似乎也落在电视上的徐家聿,不难发现虽然他脸上挂着微笑,但思绪显然不知飘到哪去了,连她叫他也毫无反应。 “家聿?”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好一阵,才见他眼神慢慢调回焦距,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抓住她摆动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 “你在想什么?”张芳妤挑眉盯着他。 大概从上个礼拜开始,她就发现徐家聿常有失神的状况,常看着某一点,就陷入沉思中。 除此之外,这阵子他似乎比较准时下班,每天陪她吃晚餐,但常常吃到一半就有电话打来,接着他就神神秘秘地出门,总是三更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可疑的烟味和香水味。 害她根本不用等他抱,就老是被他熏醒,自己爬起来冲进房里,甚至还规定他得洗完澡才能靠近她。 “没什么。”他伸出大掌揉乱她的头发,把她拉进怀里,下颚顶着她的发顶。 “真的没什么?” 她想抬头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他搂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真的。乖乖看电视。” 有鬼! 张芳妤盯着电视的双眸,闪着强烈的质疑,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否认得这么迅速彻底,还阻止她问,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老是偷偷模模地讲电话,还说没什么事?! 现在客厅里呈现非常诡异的情景,两个人明明都望着电视,却各有心思,只剩下电视里的音效和罐头笑声突兀地点缀着沉默。 “铃。” 手机蓦地响了起来,教两人同时僵了一下,然后捜寻着声音来源。徐家聿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连忙接起,还特意偏过头去,一副不想让她听见的样子。 趁他松手的空隙,张芳妤狐疑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贴近他,仔细听着他说的话,想看是否能偷听到一点讯息。 “好,这当然没问题。”徐家聿对着电话那头回答,还扬起一抹满意愉悦的笑容。“当然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一串女子媚人的笑声传了出来,恰巧被张芳妤捕捉到。 谁?是女的?! 一听见是女人的声音,她更是拉长了耳朵。 “……亲爱的……想要我……等你喔……” 断续模糊的话语声落在耳中,张芳妤能听清楚的大概就是几个词,但已经足够让她做一堆可能的猜测了。 “那谢谢你啦!澳天见。” 徐家聿挂上电话时,张芳妤已经掩饰好刚刚差点失控的各种情绪,静静地倚在他胸口,不发一言。他没发现她的异样,只是重新抱紧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又是一幅“各怀鬼胎”的画面。 按杂的情感在胸口发酵,应该要被负面情绪淹没的她,此时却异常理智,脑海中快速地策画了几个方案,就等时机到来。 哼!这一次,换她捉“贼”! 压低帽沿,张芳妤隐身在骑楼廊柱后,不时探头注意目标的行踪。一看到目标走远,她立刻快步跟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穿着一身运动服加运动鞋,一顶棒球帽,如此轻便的装扮,就是为了现在的跟踪行动。 她跟踪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徐家聿。 罢才他们还在家里用餐,他一接到电话,只丢下一句“你先吃吧”,就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出门。 而她也早有准备,马上跟着他出门。幸好他没有开车,否则就难跟了。 不过,这也注定了他今天将事迹败露的结果! 张芳妤恨恨地想,她一定要看清楚,那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居然能将徐家聿迷得常常心不在焉。 连铃木真依这么强大的威胁都没有怕过了,她不相信还有什么样的女人会比铃木真依来得更有威胁性。 张芳妤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已跟着徐家聿来到一栋商业大楼前。抬头一看,大楼挂满琳琅满目的招牌,有小旅社、公司行号,还有ktv和酒吧。 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怀着狐疑的念头,张芳妤小心翼翼地跟着徐家聿走进大楼,确定了他停留的楼层后,连忙搭上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眼前一片花花绿绿的灯光闪烁,几个浓妆艳抹、穿着性感的女子,站在前方入口处招呼着客人,而她则像只误闯丛林的小白兔般,格格不入。 张芳妤下意识地躲到角落去,一双眼像探照灯似地,仔细看着昏暗不明的入口内部。 这是一家ktv,而且,看起来不是那么“一般”的ktv。 她很确定徐家聿走进这里了,因为那台电梯只停过这个楼层—— 很好!她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正当她认真地盯着ktv入口时,徐家聿早已悄悄从后门离开,并且回到大楼底下。 他左右张望了下,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物后,迈步朝反方向走去,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大楼马路对面。 正当他往一辆箱型车走去时,耳机突然传来呼叫。 “老鹰老鹰!呼叫老鹰!” 他皱起眉头,往大楼门口瞥了一眼,什么事也没有,到底搞什么鬼? 徐家聿加快脚步,耳机又传来呼叫。 “老魔、老鹰!小鸡进入蛇洞!” 他“刷”地一声,拉开箱型车门,脸色有些不悦。车里众人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全都愣住了。 “什么小鸡进入蛇洞?这是什么暗号?”他记得开行前会议时,并没有制订这个暗号。 “徐、徐队,你怎么会从这边出现?” “我从后门下楼,绕了一圈才过来。”关上车门,他坐进箱型车与队员会合,并等候时机行动。“你们还没解释那个暗号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队员们互看了一眼,不知该怎么告诉他刚才看到的事情。 为了今天的行动,全组成员花了很多时间收集情报、跟线人周旋套信息,还模拟了很多次可能的突发情况,累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收网的时候。 谁知道就在徐家聿再次与线人确定时,发生了这种突发事件。 “徐队。”方才以暗号呼叫他的队员被拱出来当代表。“刚才我们在监视蛇洞的时候,看到……看到你女朋友在你进去没多久,也跟了进去。” “什么?!”徐家聿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你们有没有看错?” “没看错,我们问了在楼上蹲点的小蛇,确定是她。” 徐家聿已经说不出话来,想到她正身处在出入复杂的地方,他心里就惶惶不安。 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仔细回想近来和她的相处状况。最近他忙,有些忽略了她,似乎让她有些不悦,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跟踪他,莫非她误会了什么? 不行,他要去找她回来!他没办法再承受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了! 他转身想下车,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耳机同时传来呼叫。 “老鹰、老鹰!大蛇进洞!大蛇进洞!” 闻言,所有人均是浑身一僵,脸色大变。 “这么快?!” 有队员忍不住惊呼,虽然这情况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眼前多了一分不确定因素,让众人都有些不安。 徐家聿脑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如果今天无法当场逮到毒贩交易的话,就等于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他不但要完成任务,还要她安全无虞。 “照预定计划行动!” 一声令下,所有人马上换上一副认真专注的表情,再次快速检视自己的装备,然后鱼贯下车,往目的地前进。 徐家聿走在最前面,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身为领导,他必须以身作则,一心一意执行任务。但最爱的人身陷危险当中,他又如何能不担忧呢? 她千万不能有事,再等他一下,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紧握枪柄,此时徐家聿的心中异常冷静,因为他知道忧心则乱,只有让自己冷静地做出判断,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地完成任务,并确保她的安全。 一行人安静地由后门楼梯盘旋而上,最后停在ktv的员工通道门外。众人眼神交流,确定万无一失后,众人深吸了口气,等候最后的指令。 只要走出这扇门,他们的任何动作,都可能影响成败,更何况,这次行动中掺入了一个不确定因素,更容不得任何一丝失误。 第10章(2) 就在此时—— “老鹰!大蛇吐信!老鹰!大蛇吐信!” 众人都清楚地听见这个暗号,一齐望向徐家聿,只见他使了个眼神,大家便心领神会,在心里暗数至三,由徐家聿带头冲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撞进监视已久的包厢中,正在交易的毒贩来不及反应,全被缉毒小组队员们铐上手铐。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其它人跟我去彻底捜查!” 分配完任务后,徐家聿带着队员在ktv里,一间间的仔细检查包厢,深怕有漏网之鱼。 此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找到张芳妤! 但他们几乎把整间ktv都翻过来了,就是不见她的踪影。 问了刚才一直负责监视的队员,他却说在他们冲进来之前,都还曾看见她,等到场面一乱,再回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而且他很确定,这期间并没有人离开,所以,她被逃走的歹徒胁持的可能性很低。 或许,她看情况不对,溜之大吉了也说不定。徐家聿在心里说服自己。 “徐队,车已经到楼下了。” “把他们全带下去!” 他指挥着队员,将逮捕的毒贩与相关嫌犯押下楼,电梯门一开,大楼前早已挤了一堆围观民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徐家聿和队员们对这种状况早已司空见惯,径自押着嫌犯上车。穿过群众时,他不经意地瞥见熟悉的娇小身影混在人群中。 而她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居然转头就跑?! “小王,现场交给你!” 他丢下一句交代,连忙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 转过街角,发觉奔跑的人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看着她的背影,徐家聿的心里实在是又急又气。 罢才他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担心得要死,而她居然混在人群里看热闹,还一看见他就跑?! “不准跑!”他干脆停下脚步,扯着喉咙朝她大吼。“给我站住!张芳妤,你再给我跑试试看——” 听见他的怒吼,她果然顿住脚步,还差点绊倒自己。 惨了惨了,这下糗大了。张芳妤在心里懊恼道。 因为他这阵子的诡异行径,她还以为他背着她,和什么特殊行业的女子来往,所以跟踪他,想来个人赃倶获,没想到却撞见他带队执行任务,这种乌龙误会让她心里羞愧得要死,连忙趁乱逃跑。 她是真的想马上回家,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等他回来,可是当他押着嫌犯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就当她沉迷于他帅气的模样时,竟然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做贼心虚的她当然下意识转身就跑,但她低估了他的愤怒程度,听着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张芳妤浑身不自禁地抖了起来,干脆闭上眼,准备承受他的怒气—— 一双健壮的手臂从后方拥抱住她,将她紧紧圈抱住,她僵直的背脊贴上了温暖厚实的胸膛,接着他以自己的脸颊贴上她柔女敕的娇颜。 “还好你没事……”拂过耳畔的低语,带着一丝松懈后的颤抖,深深地钻进她的心底。 一阵悸动涌上心头,张芳妤眼眶有些许发热。 他连这时候都挂念着她,而她却怀疑他、不信任他,相较于他的深刻关爱,她显得好自私、好小气! 泪水滑出眼眶,她此时好讨厌自己,要是因此害他在行动中分心,遇到危险,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靶觉到脸颊间的湿润,徐家聿看向她,才发现她落泪了,他伸手温柔拭去她的泪水,轻声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凶的,我——” 软女敕如花瓣的小嘴打断了他的道歉,像是赔罪、像是在忏悔自己的不信任,越是哽咽,她吻得越深、越奋力,她是如此地爱着他,如此地害怕失去他。 一直吻到喘不过气来,她才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眸低垂,不敢直视他。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竟然怀疑你……”她羞愧得说不出口。 “你听到我和网民的电话了吧?”他轻轻地笑出声,想不到她因为这样而误会他。“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这样你就不会跟着我到这里了。” 张芳妤的脸红成了一片,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我才知道,你那么在乎我。”他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顿时心窝里暖烘烘的。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她嗫嚅着。“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有多么爱我。” 不只如此,她还知道这宽阔的胸膛是多么温暖、多么无可取代,而且,专属于她。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怀疑他对这段感情的重视,她的心已经不再彷徨。 夜,沁凉如水,晚风袭来,吹去了恼人的暑气。 夏天快结束了,虽说秋日仍有烈日高挂,但入夜后,气温低了几度,在外头散步也格外凉爽。 手牵着手,徐家聿和张芳妤漫步在街道上,两人间和谐宁静的氛围,彷佛把整个城市的喧闹隔绝在外。 “我们去公园坐坐好吗?”张芳妤提议。 “好,走吧!” 转过街角,从饮料店前经过,两人不由自主地多看了眼,然后相视微笑。 还记得初夏的那个夜晚,他们聊了好多好多。也在那个夜晚,他们发现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感。 “要喝什么——” “要喝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互相询问,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放声大笑。 因为,他们都想到同一件事了! 止住了笑后,徐家聿快她一步开口。“这次你想喝什么?” “我想喝……”瞥了他一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乌龙红茶加蜂蜜。” “啊?”这回换徐家聿愣住了。 这是他喝惯了的口味,一直以来都没变过。但自从认识她后,从来没见过她点这款飮料。 “乌龙红茶加蜂蜜。”她早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自觉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快乐。“我想试试你喜欢的味道。” 她总觉得自己了解他不够多,虽然知道他很爱她,可是不够,她想要拥有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习惯、他的爱好。 以前她总是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彷佛天经地义。但和他在一起后,她觉得自己对于“爱情”这件事懂得更多,从他身上,她学到要对等付出,要用“心”去爱一个人。 她享受着他的呵护,同时也让她更渴望付出。 看着她的笑容,徐家聿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我喜欢的有很多,你要每一样都试吗?” “我会。”她的眼眸散发着坚定温柔的光芒。“就算你每天都喜欢上新东西,我还是会一样一样去尝试,一直到……” 她顿了一下,眼神定在他脸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希望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他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但他非常肯定,他绝对不会让她有失望的时刻来到。“我保证,你可以一直有新的尝试。” 一直试到有一天,发现他最喜欢的,就是她。 “那我现在可以先试试那个吗?” 她指着不远处的冷飮店,一抹顽皮的笑容漾在唇边。 “当然可以!” 买了飮料之后,他们来到公园里的一处长椅坐下。 张芳妤倚在他的肩头,两人都静静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宁静的气氛让人好舒服,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夜里虫鸣的唧唧声,偶尔穿插路过行人的交谈声,好像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包重要的,是最爱的人就在身边,不需要言语的心灵交流,就教人神醉心驰。 闭上双眼,试着在众多声音中,去找寻那熟悉的呼吸声,感受身旁传来的熟悉温度,鼻间拂过的,是梦回时分时常想起的眷恋气味…… 他情不自禁地模索着,一捜寻到那柔软细女敕的指尖,便紧紧握住不放。 徐家聿深深地叹了口气,很难想象自己也有如此满足的一刻。 “为什么叹气?”她偎进他胸膛,聆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我总觉得,我们好像爱了很久。”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那么地契合。 “我和你不同,我一直觉得我们好像昨天才在一起。” 因为他的一切总让她感到新鲜,即使不断回味也不觉无趣。 “那我们……”结婚吧! 心中那根弦彷佛被触动了般,张芳妤睁大双眼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只见他缓缓地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睁开眼,对于她有所期待的表情,似乎完全无动于衷,仅是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我们回家吧!” 无视张芳妤傻眼兼失望的脸庞,背对着她的那双眼眸,却盈满了无限的笑意。 现在时机还不对。徐家聿的视线落在远处城市的某一端,想起自己看似童真幼稚的梦想。 现在,他已经走上通向它的路途了,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尾声 下午四点半,办公室里忙碌异常,几个助理跑来跑去,传递着文件。张芳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丝毫不轻松,只见她一脸焦躁烦恼,偶尔还会抱着头皱眉。 “芳妤——”总编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如追缉令般教人心头一惊。“稿子好了没?五点截稿喔!” “快了——”张芳妤头也没回,拉高声调答应着对方。 摆在键盘上的手指又敲了几下,但随即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蛋幕上,都快把屏幕看穿了,无奈思绪偏偏在此时停摆,怎么样也挤不出个字。 正当她烦躁得几乎要大叫出声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她看也不看地接起来,带着暴躁的声音,穿透到电话另一端,可怜的来电者承受着她爆发的压力。 “喂?”显然感受到张芳妤的怒意,对方小心翼翼地探询。“芳妤?” “什么事?”她听出来是徐家聿的声音,语气和缓许多,但还是充满了不悦。 “今天晚上七点在商场见,没忘记吧?” “我记得——” 靶觉到火山即将再度爆发,徐家聿很识趣地赶紧结束通话。 “晚上见,bye!” 瞪着中断的通话,张芳妤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可恶的徐家聿,居然在她快要截稿的时候,特地打电话来,提醒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看了眼一旁的时钟,四点四十五分。 啊啊啊——谁来救救她? 晚上七点十五分。 徐家聿站在商场门口,不停地张望着,却怎么样也看不到等候的人。 谤据以往约会的经验,张芳妤几乎不曾迟到,就算不得已晚到,也会先打个电话联络,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正当他想再拨电话给她时,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疲惫的身躯,拖着蹒跚步伐,慢慢地踱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去,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朋友。 “怎么了?” 不想让他担心,张芳妤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今天截稿……” “原来如此,难怪下午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一副快抓狂的样子。” “对不起,把气全出在你身上了。” “没关系。”他温暖的大掌抚上她疲倦的容颜。“我们去吃饭吧!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好。” 这顿丰盛的晚餐来得及时,为刚逃出截稿地狱的张芳妤补充了生命力。吃完最后一道甜点,她脸上漾出满足的笑容,原本的烦躁劳累,都已经消失无踪。 “吃饱了吗?” “嗯。”她开心地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咦?”望向拿着账单起身的徐家聿,她有些疑惑。“还有行程吗?” “有。”牵起她的手,他脸上浮现了炫目的笑容。“很重要的行程。” 张芳妤看傻了,一颗心突然跳得好快,因为,交往这么久了,她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子笑,如此的耀眼迷人,如此俊美魅惑。 张芳妤在神魂颠倒的状态下被他拉着走,直来到摩天轮下。 “你说很重要的行程……”她指着眼前的摩天轮。“就是这个?” “是啊!”他拉着她,像是在挑选要搭乘哪个车厢似的,略过了好几个后才终于决定。“上去吧!” 苞着摩天轮的旋转,车厢越升越高,放眼望去,整个大台北的夜景尽收眼底,璀灿耀目。 “好漂亮喔!”张芳妤开心地靠在窗边,闪烁的灯光映在她眸中,明亮动人。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徐家聿只是笑着,微微弯起的嘴角透着一丝神秘。 斑度逐渐攀升,张芳妤的情绪也显得更加高涨,她兴奋欣喜的模样,深深地映在他的心底深处,彷佛全世界的幸福都聚集在这小小的车厢之内。 “哇——我们到最高点了!家聿你看!”她指着远处特别明亮的灯火。“像不像星星?” “我觉得……”他在她背后轻声说道,语调温柔得教人心神一荡。“这个比较像星星。” “咦?” 他的回答让张芳妤好奇地回头,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后,蓦地一愣。 霎时间,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此刻的心情好激动,连泪水都无法控制地滑落下来。 “芳妤。”徐家聿轻轻抹去她的泪水,紧握住她的双手,凝视着她的双眼,眸中充满肯定与期待。“我们结婚吧!” 闻言,她泪水掉得更凶了,眼前一片模糊。 她哽咽地扑进他的怀抱,将他搂得好紧好紧,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种种情绪,激动、惊诧、狂喜,以及多到几乎无法承受的幸福。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非常坚定地再次说道:“芳妤,我们结婚吧!” 他的小小梦想,就是在有星星的夜晚,搭上摩天轮,向心爱的女人求婚。 “家聿——”她带着哭音的软嗓,喊出他的名字,然后送上自己柔软的唇瓣。 所有的爱恋化作深长的一吻,一次又一次的气息交换,一遍又一遍地落下对爱情的烙印,交缠的甜蜜与激情,犹如沾上了蜜一般,让两人久久无法分开。 饼了许久,四周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回荡,却好像在挑动着彼此的。 “嫁给我。” 他执起她柔女敕的手,将一枚镶着闪亮宝石的戒指,缓缓地套上她的无名指,然后紧紧握住。 两枚戒指上的宝石光芒互相辉映,彷佛呼应着他们紧紧相系的心。 “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你在医院告白时说的话?”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一百次,一千次。”他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细道:“让我继续守护你,一辈子守护你,不管快乐悲伤,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些原本被她深藏在心底的承诺,此刻再度从他口中说出,更加深了分量,扎实得让她好满足、好心安。 “好,我们结婚吧!” 摩天轮又转了一圈,他们的爱情也像一个圆,从起点开始,就是无止尽的甜蜜与幸福,直到永远。 ——全书完 *编注:谁说公主只能跟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清丽动人的真依,与她又酷又帅、十项全能的“辅佐人”要告诉您,《公主就爱骑士》! 十月表现爱,请稍候片刻,等待十三月为您醒酿相思——弥补爱情的遗憾。 后记 我是十三月十三月 啊——啊——麦克风试验、麦克风试验。 大家好,我是十三月,很高兴有机会在这里跟大家见面。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他们生下我……(下略三千五百七十1一字)总而言之,很荣幸成为诚果屋作者的一员。 在正式进入后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妈!妈!我在这里!(挥手) 抱歉抱歉,请不要转台,因为敝人在下我身为新人,难免有些兴奋,现在,先来聊聊我跟小说的渊源好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从小就非常喜欢看故事书,还很喜欢想些有的没的。上了国中以后,我开始把脑海中浮现的场景片段记录下来,串成了一个一个的故事。 那时候年纪小,对于爱情,有太多不实际的憧憬,总认为动人的爱情故事,一定要有人牺牲。所以,刚开始的几个故事,最后主角们一定都死光了。 等到年纪再大一点,上了高中,正好是我的黄金小说时期,最爱的就是图书馆里的金庸武侠小说、倪匡科幻小说。还曾经看到校刊在征稿,一时兴起,拚着最后几天的截止时间,投了一篇带点科幻的爱情小说,仪幸录取。 这时的爱情观正常了些,只有女主角死掉。xd 接着上了大学,开始接触网络。网络上有更多样化的小说供我阅读,题材类型任君挑选,bbs上的小说版成为我流连忘返的地方。近来崛起的玄幻小说、盗墓小说,也让我沉迷了好一阵子。 然而,我自己笔下的故事,却始终月兑不了“爱情”这个元素。 我常常喜欢想象不同的人,他们谈起感情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不同个性、不同职业,甚至不同的身分背景,都会有一段又一段不同的精彩故事。 正确来说,当我写小说的时候,我把爱情当作一个素胚,而其它的元素则是雕花、釉彩,经过写作这个高温锻烧的过程,最后成就绚烂的结果。 这,就是我和小说的关系。 再来聊点轻松的吧! 这是我的第一本出版小说,题材可能跟一般言情小说不太一样。男主角的职业是警察,而女主角则是目击证人。 为什么会写这样的题材呢? 其实在现实生活当中,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警察控”,最喜欢港剧里面那些又帅又勇敢的警察。 一直以来,也看了不少有关于警察的港剧,甚至这一本小说的男主角,他的形象也是月兑胎于“刑事侦缉档案四”中的古天乐一角。 除此之外,我喜欢那种解开谜团的推理乐趣、追缉凶手的惊险刺激,以及主角们查案时陷入危险后,运用智慧舆体能月兑离险境的过程。 最疯狂的是,在我高中快毕业时,我家阿叔一句“你也可以去考考看”,让我决定报考警察大学,可惜女生名额太少,名落孙山,这算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吧! 再偷偷告诉大家一件事,我之所以会写小说,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现实生活无法做到的事,借着想象和文字,可以帮我实现这些心愿。 所以大家可以猜猜,故事中有哪些事情或桥段,隐藏着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趁着最后的篇幅,我想跟朋友家人说些话。 爱飞官同学,当年我们一起写小说的那本薄子,我好像借给了某个人,我们的“文艺青年”回忆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室友老王,虽然你提供的梗总是那么的八点档加乡土剧,但是还是很感谢嫦触发了我的灵感。 麦先和麦太,我们的秘密计划快要可以实行了! 阿爸阿母,你们培养了我阅读的兴趣,更从来没有干涉过我写小说,所以现在我证明给你们看,当初你们的决定是对的。然后,故事中所有桥段都是纯属虚构,请不要问我“有影没”。 最后给这本书的读者们,谢谢你们一路看到这里,也希望你们可以继续支持下一个故事。 咱们,下次见! 力极深厚的代表。 最喜欢的电影:电影的话没有耶!但电视剧的话倒是有喔!佰剧《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三之永恒国度》,我复习了三次以上吧!其它诸如执法、查案类的我也很爱? 最喜欢的颜色:紫色,代表奢我带点变态的心? 最想去的国家:太多了,我得拿出世界地图用飞镖射才能决定? 最喜欢的宠物:猫咪 最崇拜的偶像:金庸、倪匡、陈十三。 作者专访 01请问以“十三月”作为笔名的原因是? 答:1.因为笔画少,2.一年只有十二个月,而我叫做十三月,表示我是不存在于人世……啊,是跟别人不同,格外地特别。3.我喜欢的编剧叫做“陈十三”,他也有个“十三”,好害羞? (陈十三就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三之永恒国度》的编剧喔!) 02十三月偏好阅读哪一类的书?划作又以什么风格为主线? 答: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小说啰!在我人生每个阶段喜欢的小说类别都不太一样,统整来说,大致包含武侠、科幻、神怪、灵异等类别,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特别吸引我。 03在写小说时,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或癖好吗?(比如:站着写、趴着写、倒立写……) 答:特殊的癖好好像没有耶!顶多就是一定要听音乐吧!写到悲伤的桥段,就听比较抒情催涙的歌,而写开心的情节,当然就要配上轻快愉悦的歌啦! 还有,就是一定要有一大杯的白开水,有点不顺的时候,就喝几口,思绪会比较流畅些。 04写作的灵感,都是从哪里来的?灵感若是堵塞了怎么办?会偷偷把自己或亲朋好友的事迹写进灵吗? 答:基本上我的写作灵感,都是胡思乱想而来的,要不然,就是把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扩大成一个桥段,偶尔也会从别人的作品中去触发。灵感堵塞的时候,我会逼室友说出她的想法,虽然她的梗都很乡土剧十八点档,但笑完以后,灵感好像就浮现了! 至于会不会把自己或亲朋好友的事迹,写进自己的书里,这是一定要的啊!免费的梗不用,多对不起自己呀—— 偷偷的说,这些系列故事的内容,很多幕是从我自己的经验延伸出来的唷? 05对于小说划作的期待与计划是什么呢? 答:希望可以写出引人入胜的小说,让读者沉醉在我编织的梦想世界中。而计划嘛…… 把我脑袋中的想象,一一化成文字,把硬盘里断头的梗清空。 最终还是希望在某一天,悠闲地逛着书店时,听到有人说:“十三月的书很好看喔!” 06幼儿园到现在的恋爱次数?印象中最浪漫的回忆? 答:(幼儿园以前的不算吗?)登记在案的有三次,最浪漫的回忆嘛!大概就是还处于暧眛期时,一大群社团同学一起去夜唱,碰巧“你最珍贵”这首歌出来的时候,竟然没人要唱,便由我和那位先生合唱。当时我很认真地想把歌唱好,唱完以后才发现,对象和歌词内容都很暧昧啊? 07如果可以俊男三千排排站、猛男通通任你选,最想跟什么样的男性恋爱呢? 答:当然是全部纳入后宫啊!还挑什么挑?!很难抉择耶!因为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完美,而不完美反让人有更多的选择。要选的话,我想要选铃木真依的男人(他是谁啊?)。 08人生的梦想有哪些呢? 答:写作和旅行! 从写出第一个故事之后,我就认为这辈子大概和写作月兑离不了关系了,当然,我也舍不得抛弃写作,它是我的灵魂、我的骨肉,最终,它要变成我的成就。 旅行除了可以增广见闻以外,也是让我深入嘹解一个地方的文化与景观的重要途径,因此,我中学时的地理成绩向来不错,有一天我要去踩在那些土地上。 09如果用三句成语来形容自己,你认为是?为什么? 答:(糟糕!我的成语辞典呢?)那个,我认为我是……(翻开第一页)嗯哼,我想我是一了心愿、一派胡言、一念之差。(等等等等,不要丢鸡蛋啊!)我絶对不是从成语典的第一页,随便抽三个出来的? 想当年,因为在下我的“一念之差”,提起笔写下了种种幻想,尽避是“一派胡言”,却让我从中找到了梦想与成就,终于“一了心愿”得以出书。 (其实我是比较尬意“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温柔娴熟”这三个的……) 010在此想对读者们说些什么悄悄话昵?(小编会尽量不要偷听……) 答:很高兴可以透过写作和大家见面,也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故事,继续支持我、鼓励我。我会努力创造一段又一段的美丽爱情,来满足大家的想象,让这个世界不要忘记爱情的美好,不要忘记真爱可以撼动人心。 当然,如果对十三月有什么建议的话,也可以告诉我喔! 爱上波丽士,爱上十三月—— 十三月的浪漫,总是能在平凡里写出不凡,她以文字纺纱爱情,针针、线线……感受那温柔的疼痛,却织出美丽的图腾。 十三月笔下的故事,彷佛也生在你我身边,她所设定的角色,亲切如你我也能遇上的朋友,不禁让人期待未来的某一天,也能遇见属于自己的爱情。 独特的十三月,以真情把寂寞都收起,而后,让人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