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债妻》 第1章(1) 天空被灰与黑两种阴郁的色彩占据着,飘下像针一般的绵绵细雨,洒落在城市之中,大楼的玻璃帷幕笼罩着一抹晦暗。 晚上八点,进行着清洁工作的路予恬拖着一包约半个人高的大型垃圾袋走出餐厅后门,往设在停车场外的垃圾收集场走去。 她吃力的将装满食物残渣的沉重垃圾袋给甩进收集箱后,才用手背拭去额上的雨水,露出一抹笑容。 拍拍手上的脏污,就在她打算往回走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杂声。 她困惑的转过身,朝发出声音的角落走去。 是老鼠吗?可是老鼠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她谨慎的走近,发现一个畏缩在角落翻找垃圾的灰白色物体,仔细一看,圆圆的大眼顿时瞠大,“怎么会有小狗” 原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只瘦弱的小狗,它浑身脏兮兮,一身勉强认得出原来是白色的毛发覆着黄色的污泥,和不知是何种液体的黑色污渍,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它后腿正汩汩渗出鲜红液体。 它受伤了!路予恬忍不住向前走去,想查看它的伤口。 可是小狗一发现她靠近,就怕得缩进垃圾箱底下,用警戒、害怕且无助的眼神盯着她。 看见这情景,一向心软的路予恬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她蹲,与小狗平视,用最温柔的声调轻声说:“小狗狗,饿了是不是?姊姊去帮你拿些吃的,你乖乖待在这别跑,等我回来,知道吗?” 她得先取得它的信任,才能看它伤得重不重。 小狗像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停下往后闪躲的动作,却仍保持警戒状态。 见状,路予恬缓缓站起,小跑步跑回餐厅,拎着便当盒又匆匆踅回。 她在台北知名唐氏集团内设的员工餐厅里上班,今天恰好轮到她值班,餐厅里剩下的菜饭就是她的晚餐,而现在她决定将她的晚餐贡献给那只可怜的小狗。 她快步跑回垃圾场,没想到她人还未到,就先听到狗的哀嚎及男人的怒斥声。 “给我出来!滚出去!” 路予恬急忙加快脚步奔去,只见巡逻的保全手拿木棍,不断挥打着垃圾箱底下的小缸狗。 她大惊失色,立即上前阻拦,“保全大哥,别打了,它已经受伤了!” 保全停下动作,横眉竖目的转身看向她,“这狗是你带进来的?” “不是。”她摇头,下意识将便当盒藏在身后。 保全当然没有忽略她心虚的动作,视线停留在她左胸口,“你是员工餐厅的员工对吧?” 路予恬点头,看向自己还别在胸口上的识别证。 对方沉下脸。“公司严格规定,绝不允许有人私自喂养流浪动物,即便你是外聘厂商的员工也不能,要是它们赖着不走,造成脏乱,公司责罚的可是我们保全而不是你,你懂吗?” 她抿着唇,小声说:“我知道了。” 见她一副知错的模样,保全才点点头。“那这狗就由你负责赶出去,否则待会我回来要是再看到它,就直接叫捕狗大队将它抓进收容所。”说完保全便转身到下一处巡逻,留下一脸苍白的路予恬。 收容所…… 听说被抓进收容所的流浪猫狗,若是身体有残缺、生病或是超过一段时间没人认养,就会被扑杀,要是被抓去,这只受伤的小狗下场可想而知。 她转身看到保全已走远,才蹲,将手上的便当盒拆开,搁在绿色的箱子前,对颤抖得更加厉害的小缸狗说:“小狗狗,快来吃,吃饱了姊姊送你出去,带你去看医生。” 她温柔的语气,让恐惧的小狗迟疑的来到便当盒前,可原本还有的警戒和迟疑在闻到扑鼻的饭香后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开始摇着尾巴,埋头猛吃。 看它狼吞虎咽的模样,路予恬心顿时一酸,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模它的头,谁知吃得正开心的小狗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抬头便龇牙咧嘴的朝她白女敕的小手咬了下去。 “好痛!”路予恬痛呼一声,缩回了手。 她这一出声,小狗也受到了惊吓,叼了块肉便又缩回垃圾箱底下,戒备的看着她。 看着手上冒出鲜血的两个牙洞,路予恬痛得皱起细致的眉,却没因此而生气。 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不该在小动物吃东西的时候触碰它,会让它以为她想抢夺食物,一般的小动物都会因此产生戒心或是攻击,更别说这才刚让人痛打过的可怜小狗。 捂着渗血的虎口,她忍着痛,柔声说:“别怕,我不是故意的,来!快吃,姊姊不会再碰你了,快来吃。” 她喊了好久,小缸狗才又缓缓由垃圾箱底下爬出,动作迅速的将剩下一半的饭菜给吃个精光。 当它吃饱之后,似乎也明白了眼前的人类没有恶意,于是拖着受伤的后脚来到她身旁,轻轻磨蹭她的小腿,无辜的看着那流血的手。 它的示好让路予恬绽开笑容,用另一只手轻抚它脏污却十分柔软的毛发,温声说:“好乖、好乖,我没事,你乖乖在这等着,别乱跑,姊姊回去收拾东西,再来带你。”又模了它几下,才漾着笑容快步离开。 而小缸狗似乎听得懂她说的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原地,摇着尾巴,歪着头等待。 雨势,愈来愈大。 原本细绵的毛毛雨在不知不觉间转成滂沱大雨,雨水在水泥地上积出一摊水洼,豆大的雨滴落在水洼上,溅出一朵朵像水晶般美丽的透明花朵,转眼即逝。 唐意枫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景,在下雨天一向能放松情绪的他今天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双飞扬的俊眉拧得死紧,如子夜般墨黑的瞳眸紧盯着不断打落在窗上的雨水,厚薄适中的唇抿成一直线,俊美的脸庞宛若冰块一般,散发着阴寒的温度。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转过身,踱回桌旁,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唐意枫。”坐回黑色的皮制办公椅,他沉声说。 “唐总裁你好,这是天擎征信,敝姓郑。” “郑先生,有结果了?”长指轻敲桌面,他问。 那端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千篇一律、令人失望的消息。 “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查,只要有任何消息,马上联络我。” 挂上电话,唐意枫挫败的揉着眉心,工作一天的疲惫在此时全数涌现,让他整个人瘫软的半躺在椅上。 多久了?那女人失踪多久了?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正好是她失踪满一年的日子。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静不下心,整个人烦躁不已。 从小疼宠的女孩竟背着他离开,仅留了张不要找她的字条,便彻底消失整整一年,而且这一年来音讯全无,不论他派出多少征信社找寻,就是找不到那让人操心的女人。 抚上眉心的皱褶,他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罢了,急也没用,要是她不肯现身,相信不管再找几间征信社都没用。 站起身,他套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拿出芯片卡一刷,总裁专属的电梯门立即开启,他迈步走进电梯,打算回家休息。 隔着透明的电梯门,他看着某些仍亮着灯光的楼层,一路由三十楼来到地下二楼。 晚上九点,大多数的员工皆已下班,只有某些研发部员工仍在挑灯夜战。 他坐上白色跑车,按下按钮,让敞篷缓缓覆住车顶,才发动车子往出口驶去。 只是原本该一路顺畅驶出车道的白色跑车,在行经垃圾场时停了下来。 因为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两道人影在前方拉扯,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大雨淅沥落下,不一会,干净的挡风玻璃便布满雨水,他扳下控制雨刷的按键,雨刷快速摆动,将雨水刷落,让他更加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较娇小的身影突然蹲了下来,像是在护着什么,而另一个身形较为高大,显然是个壮硕男人的身影,正拿着类似棍棒的物体往下挥,本来不理会的唐意枫心一凛,想也没想的便下了车。 “住手!” 突来的大喝让争执中的两人同时一愣,尤其是正要施暴的男人,顿时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唐意枫冒雨走近,看清了打人的是公司保全,黑眸一敛,再看向蹲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身上、脸上全是雨水的娇小女人。 眉微拧,他沉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身为夜班保全的小张还是新人,上班不到一个月,恰巧带他的人今天请假,他自然不晓得眼前的男人正是唐氏集团的总裁唐意枫,可不知归不知,看对方开着昂贵的敞篷跑车,还是猜得到应该是公司的高阶主管之类的人物,因此小张不敢怠慢,恭敬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第二次巡逻,这小狗还待在这,正要把它赶走,这女人就突然冲了过来,她不仅私自喂它饭菜,还不让我赶狗,所以我……” “所以你就动手打人?”黑眸凌厉的眯起。 小张一惊,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打她,我打的是那只野狗,是这女人自己冲过来,才会不小心打了她几下……” 听见他的狡辩,唐意枫脸色更沉,冷声说:“知道她冲过来,你就该停手,怎还会不小心打了几下?” “那是因为……”小张还想辩驳,却被唐意枫打断。 “我不想听借口,打人就是不对,向这位小姐道歉,否则我会将这件事告知你的主管。”他语气淡然,神情却是十分严肃。 不得已,小张只好对着缩在地上,看傻了眼的女人道歉,“我很抱歉。” “呃?”路予恬这时才回过神,连忙挥手。“没关系啦!我没事,没什么事。” “小姐,如果你需要赔偿,我可以当证人。”唐意枫朝缩在地上的人伸出手,轻声说。 路予恬抬头,看着眼前冒着雨前来为她解围的陌生男人,心口一热,感激的扶着他的手,有些不稳的站起身。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她连忙重申。 她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这事她也有错。 她本来就要把小狗带走了,只是回餐厅拿东西时又被清洁大婶叫去帮忙,才会晚来。而一来就看见保全大哥拿着木棍朝小狗猛打,她一时情急,冲上前护住小狗,这才会被打到,不能全然怪保全大哥。 唐意枫深深的看了眼这一脸真诚的女人,发现她似乎真的不计较,才转头对小张说:“既然这位小姐不追究,你就回你的岗位,继续工作吧。”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饱含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小张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转身离开。 他一走,唐意枫马上拉着女人走进停车场,躲避不断落下的雨水。 刚才光线微弱,他没看清对方的模样,直到两人走进室内,在停车场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才看清她的狼狈及衬衫下摆的血渍。 “你受伤了?” “受伤?”路予恬困惑的顺着他的目光下移,看见衣摆的血迹,猛然想起一件事,“是小狗!” 她惊惶失措的将小缸狗放在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缸狗动也不动,只是不断痛苦的喘息着,这情景让路予恬的眼眶瞬间红了。“怎么办?它会不会死掉?” 看她一脸慌张,豆大的泪水开始滑落,不知为何,唐意枫心一紧,想也没想便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说:“上车,我们送它去医院。” 路予恬微愕的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我身上很脏……” 她被雨淋得浑身湿透,雨水、血水沾满她一身,他却要她坐上一看就知价格不菲的名贵跑车? 唐意枫没说话,直接将地上的小狗给抱进后座,再打开后车厢,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仍蹲在地上的人,“擦一擦,然后上车,再不快点,只怕兽医院的营业时间就要过了。” 闻言,路予恬不敢再迟疑,随意抹了抹发上、脸上的水滴,便匆匆坐上车。 “那么就麻烦你了。”她感激的朝他点点头。 唐意枫侧过身,扬起一抹浅笑,没多说什么,便开车往最近的兽医院驶去。 第1章(2) “你叫路予恬?” 焦急的路予恬听见身边人的问话,才收回紧盯手术室的目光,看向俊秀的男人,微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指指她胸前的名牌,“你在员工餐厅上班?” 路予恬恍然大悟的看着自己忘记拆下的识别证,“对,我在员工餐厅当收银员。” 他点点头,朝她伸出手,唇角微扬。“我姓唐,唐意枫,很高兴认识你,予恬。” 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路予恬脸蛋微红,羞涩的伸出手和他交握,“我也是,很高兴能遇见你,要不是你,momo恐怕就没命了,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momo是方才要为小缸狗填写资料时,她临时取的名字。 见她小巧的脸蛋写着满满的感激,那模样彷佛他不是那只狗的救命恩人,而是她的,让唐意枫不禁莞尔,“不客气,我只是经过,以为是公司员工被欺侮,才会下车看看。” 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停下车。 今天情绪不佳的他,根本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然而当他看见她蜷缩在地上,身影显得可怜无助时,不知为何,他竟走不开,尤其再对上她又大又圆、晶亮透明的纯真星眸,心中竟扬起一股许久未有的保护欲。 路予恬让他想起了失踪一年的乐安琪,她们的外貌虽然天差地别,却一样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拥有一样纯真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没办法抛下她,这才会在将近十二点的深夜陪在她身旁,等着那只狗手术结束。 “不管怎么说,都很谢谢你。” 她一而再的道谢,非但没让唐意枫感到不耐,对女人一向没好脸色的他竟还变得更加温柔,“不用这么客气。”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让路予恬小脸更红,正不知该接什么时,手术室的灯恰好熄灭,兽医走了出来。 一看见兽医,路予恬马上冲上前,“医生,momo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月兑下口罩,有些年纪的兽医带着疲惫却十分和蔼的笑容徐徐说道:“它没事,还好受的都是皮肉伤,只有后腿严重点,骨头断裂还刺穿后腿,突了出来,我帮它将骨头推回、缝合,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它还需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观察是否有感染情形。” 听医生这么说,路予恬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忙不迭的道谢,“谢谢你医生,谢谢你救回它……” 她今天遇上的全是好人,先是出手助她的唐意枫,再来便是眼前的老兽医。 当他们找到兽医院时,早过了十点,许多兽医院的急救铃像是设好看似的,按了十几分钟都没人应,就算还有人在,也推说医生睡了,根本没人想理会这奄奄一息的流浪狗,直到他们找到这间看起来不起眼又老旧的兽医院。 原本要关门的老兽医看见momo受伤严重的后腿,二话不说便拉开铁门,马上为它动手术,让她感激得差点痛哭流涕。 老兽医笑了笑,“不是我救了它,是它遇上了好心人。这只狗是流浪狗对吧?我查过它并没有植入芯片,身上不仅有跳蚤还有皮肤病,看样子已经流浪了好一阵子,要是你们没将它送来,它后腿的伤不用三天便会溃烂感染,到时一条狗命就会不保,所以你要谢的不是我,我只是尽医生的本分,你该谢的是你们自己。” 他说了一大串,让路予恬顿时又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的唐意枫见状,笑着接话,“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外头下着大雨,时间又晚,很多兽医院都不肯收它,要不是有您,就算我们有那份心也无能为力。” 老兽医闻言笑了笑,走向柜台,打趣的说:“我收它当然是为了赚钱,像这样的急诊可好赚了。” 路予恬知道这是玩笑话,可一听到钱,还是下意识地紧手上的包包,跟上前,轻声问:“请问……要多少钱?” 老兽医算了算,好一会才抬起头。“手术费两千,至于住院的费用一天是三百元,如果有感染需要治疗,费用还得另外算,今天就先付手术费,等接它出院的时候再结算剩余的费用吧。” “好的……”听见等于她一个月伙食费的金额,路予恬心一缩,又不得不付,只是想到仅余一百元的皮夹,她歉然的说:“那个、麻烦等我一下,我去领个钱……”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唐意枫已掏出一万元,放在柜台上。 “连同它的住宿费和后续费用,我先预付一万,如果不够再联络我。”他在柜台前的便条纸上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 路予恬一怔后连忙说:“不行!不可以用你的钱,momo是我救的,钱当然要由我付,你快收回去。”她抓起钱就要递还给他,却让唐意枫给压了回去,古铜色的大掌紧紧压在她的小手上。 这无意的碰触让路予恬慌张的收回手。 “momo是我们一起送来的,你为它挨了几棍,我为它付医药费,很公平。”将钱递给老兽医,他笑着说:“医生,麻烦您。” “那好,我帮你开张收据。”老兽医也不罗唆,收了钱,开了张收据递给他。 “可是……”路予恬还想说什么,又让唐意枫给打断。 “很晚了,我们就别打扰医生休息,先出去吧。” 听他这么说,路予恬也看见老兽医频频打着哈欠,只好听从唐意枫的话,先探望了下因麻醉而睡沉的momo,并再次和老兽医道谢后,走出了兽医院。 外头,雨势仍旧滂沱,清冷的街道上没半个人影,只有他们两人在骑楼下并肩而走。 行经一间7-11时,路予恬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对高她将近两颗头的唐意枫说:“唐先生,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买个东西。”其实她是要去领钱还他,但要是照实说,他一定又会推拒。 唐意枫停下脚步,拉住转身要走的娇小身子,轻声说:“我们先去医院,等会要买再买。” 看着圈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掌,路予恬本想抽离,毕竟两人称不上朋友,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算唐意枫不是坏人,她还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然而她也不好意思抽回,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担忧的问:“你不舒服?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他冒着雨陪她东奔西跑,搞不好真是感冒了。 她担心的表情让唐意枫感到好笑又无奈,他拉过她的手,将已不再流血的两个牙洞摊在两人面前,“是你受伤,不是我不舒服。这是被momo咬的?” 方才在兽医院,他就发现了她手上的伤口。 瞪着微微刺痛的两个小洞,路予恬差点忘了自己受了伤。“嗯,是momo咬的,可是这不过是小伤,用不着去医院吧……” 如果再去医院,她真的会破产的! 闻言唐意枫皱起了眉,“这怎会是小伤?momo是只流浪狗,不晓得有没有狂犬病,你需要到医院去打针破伤风和狂犬疫苗。” 这么说也有道理,如果不挨这一针,到时要是生了病,会更麻烦。想到这,路予恬在心里默默心疼等会儿的花费,垮着小脸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去看医生,不过,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回来。”说着便挣月兑他的大手,动作极快的跑进便利商店。 看着她的背影,唐意枫本想跟进去,却在跨出一步时又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在做什么?会不会太过头了? 路予恬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就算她像安琪,也只是像,并不是她,既然他已陪她处理完小狗的事,已算得上仁至义尽,大可以回家睡觉,准备明天一早要开会的资料,为什么还杵在这,关心她手上的伤、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深夜会遇上危险? 真是怪了,她不过是个陌生人,还是他一向厌恶的女人……他该不会真让雨给淋傻了吧? “抱歉,让你久等了。” 唐意枫一回神,就看见路予恬漾着腼的笑容站在他面前,可爱的小虎牙在他眼前闪烁,也是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容貌。 她不是美丽的那种类型,也称不上可爱,如果硬要说,顶多算得上清秀。 娇小的身材、齐眉的刘海、圆圆的大眼、粉女敕的脸颊,她的模样活月兑月兑像个高中生,让他不禁要怀疑起她的年龄。 “你满十八了吗?”他直接问出疑虑。 “蛤?”他突然冒出的问题让路予恬愣了会,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我都二十五了。” “看不出来。”唐意枫再次打量起眼前这身高不到他肩头的小女人,细细探究起她的五官。 这么一细看,唐意枫蓦地发现,她或许不美,可却愈看愈顺眼、愈瞧愈耐看,比起那些对他死缠乱打、粉扑得比墙还要厚的女人们,路予恬的清新就像是路边的小缸花,像是邻家小女孩,让人忍不住想疼爱、呵护。 或许,就是因为她拥有这样的气质,才会让他无法不关心她吧。 路予恬尴尬的笑了笑,再次重申,“我真的满二十五了,需不需要拿身分证给你看?”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怀疑她的年纪,在唐意枫面前,她也觉得自己像个高中生,因为他实在太高大也太……帅气了。 他是她见过最英挺俊逸的男人,深邃的轮廓、俊美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及一双英气逼人的狭长俊眸,让他就像从电视里走出的模特儿,和他站在一块,真的会让人自惭形秽。 “你有带吗?” “你真的要看?”她睁大眼。不是吧!她只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 “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向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要身分证,他可不想被误解成心怀不轨。 “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又扬起笑,然后迅速从皮夹里掏出五千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身上只有五千块,先还你,剩下的我能不能等十号再还你?对了,我要怎么联络你?还是说……我把钱寄在柜台,你再去拿?” 她虽在唐氏集团的员工餐厅上班,却不属于唐氏,因为餐厅是外包给厂商负责的,所以除了餐厅之外,他们不能私自出入其他楼层,也没有唐氏集团的员工识别证,因此她只想得到将钱寄放在柜台这个办法。 看着她手上的钱,唐意枫皱起了眉,“不是说了钱由我付,这钱我不会收。”这小女人怎会这么固执? “这怎么行你好心送我们到医院,又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怎么可以再让你破费?这钱你快拿去!”她硬要将钱塞到他手上,偏偏唐意枫就是不收。 他扬高眉。“予恬,现在是凌晨一点,如果你不想继续耽误我的时间,就不该再坚持,我们明天都还要上班,真的不该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话让路予恬动作一僵,顿时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坚持下去。 见她住了手,唐意枫满意的勾起笑,又说:“走吧,我送你去医院,然后用最快的时间让我们两人回到温暖的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听着,我不可能在深夜一点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去医院,更不可能让她自行回家,如果你不让我送,那我们就继续耗着。” 僵持了半天,最后路予恬也只能妥协,不仅让唐意枫送她到医院打了破伤风和疫苗,还在他的坚持下让他送她回家,结束了疲惫不堪的一天。 第2章(1) “路予恬!你去后面洗碗。” 正在为客人结帐的路予恬,一转头就看见因为人手不足而来帮忙的张毓容双手环胸的睨着她,妆点精致的脸蛋写着浓浓的不耐。 “可是……那谁站收银台?”将钱收进收银机,她绕出柜台,走到她面前问。 “当然是我,我是老板的女儿,我牺牲暑假来帮忙,收钱这种轻松事当然是我做,喏!”张毓容手一扬,将老爸给她的橡皮手套扔给路予恬,“你去洗碗,后头积了一堆,洗快点!” “哦。”她没多想,反正工作有人接替就好,于是自身上月兑下围裙,递给她。“这给你穿,我教你怎么使用收银机——” “谁要穿你的脏东西!我只是来帮忙,又不是这里的打菜小妹,用不着穿这个,收银机我也会用,不用你教,快点走开!桂挡在这碍眼。” “可是在外场工作一定要穿围裙,这是规定……”对她伤人的话,路予恬丝毫不在意,只在意这件事。 “少罗唆,有事我爸会解决,不用你多嘴!”用力的推开她,张毓容瞪了她一眼才绕进收银台。 她一直很讨厌路予恬,怎么看就是觉得她不顺眼。 她和路予恬读同一所高中,恰好又同班三年,她在学校是成绩优越的资优生,而路予恬却一向吊车尾,老是靠补考过日子。 她的外表亮丽、打扮时髦,是班上的班花,路予恬则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注意一眼的普通长相。 她家境富裕,家里开了间规模颇大的食品公司,而路予恬是个穷到要靠打工才付得出学费的贫苦人家,有时连三餐都没得吃。 偏偏……这个样样比不上她的女人,追求者却比她还多! 高中三年,不论是她喜欢或不喜欢的男人,每个都像瞎了眼一样看上容貌、条件没一样比得上她的路予恬!因为这原因,她对路予恬不但没好感,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然而让她由讨厌变成十分厌恶,是高三毕业那年发生的那件事。 毕业典礼那天,她正打算向暗恋许久的男同学告白,没想到情书还没拿出来,对方就先拿了封信给她,当场她便心花怒放,以为两人两情相悦,却在看清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后冷下了脸。 那可恶的男人居然是要她把信转交给路予恬这让她气得七窍生烟,马上就把那封信撕得粉碎。 因为这件事,她对这女人是恨之入骨,本以为毕业之后便不会再和她有交集,没想到她居然到她家开设的餐厅上班,光是看她那张爱装无辜的脸,她就忍不住发火,当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毓容,你还是穿着比较好,不穿制服会害老板被骂的。”她苦口婆心的劝着。 唐氏集团规定的事项十分严谨,尤其是对他们这种外包厂商的要求更高,若是不照规定,不用十分钟,负责人便会被叫去“规劝”。 “你烦不烦呀!桂妨碍我算钱,走开啦!”一掌挥掉她递来的围裙,张毓容又狠瞪了她一眼,才转身为客人算钱。 刚忙完一个段落的高小凤见到这幕,终于忍无可忍,将打菜夹重重放下,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横眉竖眼的大骂。 “喂!要穿不穿随便你,反正这餐厅又不是我们开的,被骂也是你家的事!但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把围裙扔在地上?你有没有教养呀你!” 瞥了眼前来打抱不平的高小凤,张毓容不屑的轻笑,“要说没教养你应该骂路予恬,把自己穿过的脏东西给人穿,都不晓得有没有病菌附在上面,有够没卫生的。” “你说什么你太过分了——”高小凤气红了眼,想冲上前和她理论,却被路予恬给抓住。 “小凤、小凤……算了啦,别生气,毓容不想穿就算了,我去后面洗碗,你也快去帮忙,又有人要打菜了。” 她附在好友耳边低声说,小脸上写着满满的恳求。 看她逆来顺受,被人这么奚落都不动气,就算高小凤再生气也气不起来了,她捡起地上的围裙,拍了拍递还给她,又狠狠的瞪了眼张毓容后才说:“好,你快去,我也去忙了。” “嗯!”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走到后方工作。 半个小时后,当高小凤看见厨房堆积如山的餐盘时,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怒火再次攀扬。 “搞什么鬼!张毓容那女人是堆了几天的碗没洗呀?怎么会这么多?”怪不得前面的餐盘会不够。 路予恬抬起渗着汗水的小脸,对她微微一笑,“小凤你忙完了?” “忙?”她挑高眉,忿忿的拉过一张小斧凳,坐到她身旁,“忙个头啦!外面的餐盘全用完了,免洗餐具也快不够用,小梅去买免洗餐具还没回来,现在外面闲得很。” “全用完了?那怎么办?”路予恬紧张的加快洗碗的速度。 “能怎么办?还好第二批用餐的人还没到,我趁这空档进来帮忙。”翻了个白眼,她戴上塑胶手套,加入洗碗工的阵容,一张嘴忍不住碎碎念。 “张毓容那女人真的很过分,看这个量,她至少堆了三天吧!你闻,都发臭了,这味道要是让人给闻到,肯定会说我们餐厅不卫生。 “只不过要她来帮忙几天,她就搞成这样,简直是愈帮愈忙,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倒不如回家当她的千金大小姐,省得在这惹人厌……” 听着她一连串的抱怨,路予恬只是笑了笑,“毓容生活本来就优渥,从小到大都没打过工,要不是这次征不到暑期工读,老板也不会让她来帮忙,况且她原本就不熟悉这些事,做得比较慢也是应该的。” 高小凤停下动作,斜瞪了她一眼。“路予恬,你可以再单‘蠢’一点没关系!” 她无辜的眨眨眼,“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张毓容摆明是在欺侮你!你看不出来这些碗盘是她故意留下的吗?她不肯打菜,说什么像打杂,难看得要命,也不肯到厨房帮忙,嫌厨房油烟味很臭很恶心,一心只想站收银,偏偏算数又烂得很,连鸡腿一只四十块都记不起来,搞到最后老板才叫她洗碗,结果她居然又叫你洗 “洗就算了,竟然还留了至少三天的分量,她会不知道没餐盘用的后果吗?分明是找麻烦,仗着她老爸疼她,不敢骂她,就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知道吗?刚才老板来,看到没半个餐盘可以用,气得半死,张毓容还扇风点火说她早就和你交换工作,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结果你这蠢蛋还替她说话,你说你蠢不蠢” 她义愤填膺的又骂了好一会,却发现她打抱不平的对象居然在神游太虚,压根没听她说话。 “喂!路予恬,你有没有听见?” 神游的某人依旧无动于衷,手上还是洗着碗盘,动作利落迅速得犹如机器人。 “路予恬,回神了!”高小凤伸出手在她面前挥舞,无奈对方的心神早就飘离许久,当然还是没有反应。 这让高小凤气得月兑下手套,直接上她粉女敕的双颊大喊,“招魂哦!路予恬的灵魂速速归来!” “唔!”这下路予恬的魂终于被唤回了,她皱起秀眉,吃痛的看着好友不悦的脸,口齿不清的说:“偶回省了,对布启啦……” 见她终于有反应,高小凤才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继续碎碎念,“没良心的女人,我为你气得半死,你却像局外人一样左耳进右耳出,你很过分耶!” 她的指责让路予恬红了脸,呐呐的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在想事情,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别生气嘛。” 高小凤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好奇的问:“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路予恬一双秀眉又拧了起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前几天救了一只流浪狗的事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它又病了?” 那只流浪狗简直是个大麻烦,本以为它只有后腿受伤和轻微的皮肤病而已,没想到潜藏在它体内的病才是重头戏。 犬心丝虫、犬病毒性肠炎,还有人畜均会感染的勾端螺旋体症……总之,就是一些听都没听过的病症,为了那只流浪狗,予恬这一个礼拜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一下班就往兽医院跑,连休息都没得休息。 所以一提到那只狗,她才直觉是它又出了问题,没想到这一次好友居然摇头。 “不是,momo再过几天就可以完全康复,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我能帮忙吗?”见她愁眉苦脸,高小凤忙问。 “它出院后,住的问题。”为了这件事,她已经烦恼好几天,才会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理会张毓容的挑衅。 “住?”高小凤终于了然,“对厚!你住的地方不能养宠物,要是被你那势利的房东太太知道,肯定会把你赶出去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很烦恼。”将洗好的碗盘抱到烘碗机里烘干,路予恬走回来继续洗第二批。“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养它……” 想到每回去看momo,它期盼又开心的叫喊,她就很舍不得。 “就算你能养,到时它又给你生个小病小痛的,你要怎么办?你要知道,动物可是没有健梗,医药费很惊人的,你哪来的钱负担?” 高小凤一语命中核心,让她无话可说。 没错,她连养活自己都有困难了,哪有能力养宠物?这根本就是妄想…… 好友失落的神情让高小凤看了难受,却也只能说:“我的房子也是租的,不能养宠物,看来只能送养了,找个好人家,让有能力、有爱心的人照顾它,这对它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当然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医生说再三天就可以接momo出院,问题是,我根本不晓得该送给谁养。”要是这么好解决,她何必烦恼这么多天? “这……”高小凤一时也愣住了,想了半天才很没建设性的说:“至少还有三天,问问同事吧,如果没人要养,那就……再想办法喽。”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继续洗着那由高山变成小山的碗盘。 第2章(2) “总裁,韩氏集团的代理总裁韩浚谦先生来电找您,请问您要接听吗?” 唐意枫头抬也不抬,淡淡说道:“不接。” “是。”林秘书接到指令,马上回到座位挡去这通电话。 林秘书一出去,办公室再次恢复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翻阅纸张的声响,及敲打电脑键盘的答答声,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小时。 终于,埋首于办公桌前的男人挺直了腰,轻转脖子,从数十份文件中挑出了三份卷宗,搁在面前,按下分机键对门外的林秘书吩咐,“林秘书,帮我叫采购部的廖经理、业务部的陈经理还有研发部的彭主任上来。” “是。” 跟随他八年的资深秘书效率极快,不到五分钟,三位主管已在她的带领下来到总裁办公室。 “总裁,三位主管已到,需要帮各位泡咖啡吗?” 唐意枫抬起头,看了眼明显战战兢兢的三人,才点头说:“麻烦你。” 林秘书颔首,转身走进茶水间,快速为四人冲泡咖啡。 一直到她关上门后,唐意枫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带头走进总裁办公室附设的会议室,“坐。” 三人各占一方,神色紧张的坐下。 “知不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唐意枫将三份文件分别放在三人面前,双手交握,一双黯黑如夜的眼眸轮流扫看三人。 光是办公室内潜藏的压力就让三人快喘不过气,现在还被一双像是能洞悉一切的利眸给盯着,背上的冷汗更是快浸湿三人身上的白衬衫。 静默在空间里持续了至少一分钟,最后是公司里最资深的采购部主管廖经理率先开口说话,“应、应该是为了和‘美东’的合作案……” 光是说句话,廖经理额上的冷汗就像喷泉般,不断的冒出。 睨了他一眼,唐意枫淡声问:“翻开你们眼前的企划书,告诉我这件合作案公司的利润还剩几成?” 三人一迳垂着头盯着手中的文件,谁也不敢出声。 黑眸再次扫看三人,唐意枫冷声说:“廖经理,回答我,这次采购的零件价格为何涨了近一成?” 被点名的廖经理硬着头皮站起身,歉然的说:“报告总裁,前阵子石油大涨,塑化原料也跟着涨,因为采购部的疏失,没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太晚收购原料,才会造成公司的损失……” 唐意枫俊美儒雅的脸庞渐渐冷硬,“身为采购主管,竟没注意原物料的波动起伏,造成公司损失上千万的利润,廖经理,你一句疏失就想将事情带过?” “不、不敢!”廖经理吓得忙摇手,“总裁,我保证之后会更加谨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唐意枫拿过他面前的文件,在上头签下名。“写份报告给我,我要知道是谁造成这笔损失。” “是,我会交份完整的报告给您。”接过文件,廖经理吁了口气,退至一旁。 转头,长指轻敲桌面,唐意枫又问向左侧的彭主任,“彭主任,研发部不是早在一个礼拜前就该检验好零件g-56是否合格?为何到今天才送上报告,告诉我g-56无法如期出货?” 彭主任脸色微白,微颤的回答,“报、报告总裁,因为生产g-56的机台有些小故障,原本预计三天前就会修好,没想到问、问题比想像中严重,所以才、才会……” “因为解决不了,才在今天呈上报告?”浓眉扬起,他直直看向紧张得像是要断气的下属。 “彭主任,你在唐氏也待了五年,该知道机台故障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现在影响产品交期,你却只回答我一句‘没想到问题比想像中严重’?若我没记错,唐氏铁则似乎是不管事情大小轻重,都该尽全力去解决,难不成要我再提醒你一次?” 自知是自己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彭主任只能一迳的摇首,不敢答话。 将文件扔到他面前,唐意枫沉声说:“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要看见g-56机台正常运作,如果三天解决不了,你也不必来上班了。” “是……”苍白着脸,彭主任跟着退到廖经理身旁。 最后,唐意枫双手交叠,看向剩下的业务部陈经理。“成本提高、交期延后,陈经理,告诉我,身为业务经理,出了这些问题,你是如何处理这问题?” 最后被点到名的陈经理看都不敢看向那双冷若寒霜的利眸,嗫嚅的说:“业、业务部的处理方式是告知客户原物料上涨,需提高单价,至于……至于交期问题,则发信告知延、延后,而……” 听都不愿听完,唐意枫拧起浓眉,霍地站起身,厉声斥责,“提高单价?发信告知延后?身为经理,你的处理方式就是这样?如果是用这种助理都会的处理方式解决事情,我何必用一个月七、八万的薪水请你来?” 陈经理涨红了脸,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深吸口气,唐意枫继续说:“先别提毁约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就说诚信问题,告诉我,已签订的金额与交期,能用原物料上涨、机台故障这种理由来搪塞客户吗?如果你们是美东,下次还会不会和唐氏合作” 一句句凌厉的问话,逼得三人一张脸愈垂愈低,只敢缓缓摇头,不敢多说,就怕多说多错。 坐回椅上,唐意枫快速在文件上落下几行字,“因为你们三人的疏失,美东这件合作案不仅损失了该有的利润,也损失了公司诚信,陈经理,我要你亲自到美东告知单价照旧、交期如常,并致上最大的歉意。唐氏如果是为了赚钱而不顾诚信的公司,迟早会倒闭,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我不希望再说第二次,明白吗?” “明、明白。”三人连忙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既然明白,就快去处理!” “是!”听这话,三人总算大大松了口气,各自领命回岗位办事。 会议一结束,等候多时的的林秘书便探身进来,“总裁,需要帮您准备午餐吗?还是您要外出用餐,我帮您订位?” 听她一提,唐意枫才发觉已到了午休时间,本要应好,脑中却突然浮现一抹娇小的身影,顿时改变了心意,“不需要,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好的。”林秘书退了出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唐意枫拿起皮夹,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楼的按键,打算到可以说从没去过的员工餐厅用餐。 当唐意枫来到员工餐厅时,已过了用餐的巅峰时间。 员工差不多都已用完餐,有的坐在位置上闲聊,有的正打算离开,突然间看见几乎从不露面的总裁出现在此,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 “那不是总裁吗” “总裁怎么会出现在员工餐厅?好难得哦……” “天啊!我是第一次见到总裁,没想到真的这么帅……” 几个正在补妆的女员工双眼顿时成了粉红色小府心,紧紧盯着那挺拔俊逸的身影。而她们大大小小的惊呼也让原本打算进休息室偷懒的张毓容陡地止住脚步,好奇的转身看向迎面而来的俊美男人。 总裁?这英挺的男人就是唐氏集团的总裁唐意枫 双眼一亮,她一把抢过小梅手上的打菜夹,扬起甜笑,嗲声嗲气的招呼,“请问要什么菜色?今天的招牌是炸鸡腿,卤排骨也不错,青菜、鱼排更是新鲜……” 心不在焉的听着她的介绍,唐意枫随便点了几样菜,黑眸四处张望,却没找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多少钱?”拿出皮夹,他抽出张千元大钞。 “七十五元。”张毓容笑盈盈的收过钱,刻意放慢找钱的速度,一双眼不停的打量他俊美的脸庞。 唐氏集团的总裁有钱又长得帅,要是能嫁给他,不仅不用再上班打工,还能当个雍容华贵的贵妇,成天逛街血拼、出国游玩…… 她正作着美梦,不料却听到眼前的男人突然问:“路予恬今天没来吗?” 张毓容不禁一愣,怀疑自己听错。“路、路予恬?” “她不是在这上班?”唐意枫皱起眉,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对这找了钱却一直不放手的女人很感冒。 他们真的认识张毓容笑脸一僵,想也没想便说:“路予恬今天刚好休假。” “休假?”说不出心头的落寞从何而来,看了眼手中的餐盘,他突然没了用餐的兴致,“麻烦你帮我改包便当,谢谢。” 难不成因为路予恬不在,他便不在这用餐了张毓容不高兴的猜想,唤来被她挤到一旁的小梅,“小梅,帮唐先生的饭菜改包便当。” 一旁的小梅对她颐指气使的态度很不满,但碍于她是老板的女儿,也只能乖乖照做。 在等待的空档,一向秉持女追男隔层纱主义的张毓容当然不会错过这大好机会,只见她再度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上前攀谈。 “唐先生你好,我是予恬的同事,我叫张毓容,你可以叫我毓容。”朝他伸出手,她刻意摆出自己最满意的角度,朝他娇羞一笑。 然而唐意枫却越过她的手,提过小梅刚好包妥的便当。 “你好,张小姐。”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迅速的离开员工餐厅。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张毓容尴尬的收回手,瞪了眼在一旁偷笑的小梅,才气愤的往厨房走去。 第3章(1) “路予恬!” 正埋头洗碗的路予恬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抬起了头,发现叫她的是一脸不悦的张毓容,“毓容,怎么了?” 一旁的高小凤撇撇嘴,讽刺的说:“干么?该不会是又收错钱,要叫予恬回去替你背黑锅吧?” “没你的事!”横了多嘴的人一眼,张毓容立刻冲到路予恬面前,双手叉腰,傲慢的问:“你是怎么认识唐氏集团总裁的?” 路予恬一脸莫名其妙,“我不认识唐氏集团的总裁呀!” “少装蒜!如果你不认识,他怎么会跑来找你?”张毓容瞪着她。 来找她?困惑的眨着眼,路予恬一脸很是困惑,“我真的不认识呀!” “你说谎!” 见不惯她的咄咄逼人,高小凤挺身而出,不高兴的说:“予恬都说了不认识,你怎么这么‘番’,是不是听不懂国语啊?要不要我用台语翻译给你听?” “闭上你的嘴!就说了没你的事!”她真想冲上前捂住高小凤的贱嘴,不死心的又转向路予恬,“不可能!他指名要找你,还说得出你在这里上班,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可是我……”当路予恬困扰的要再次重申她真的不认识什么总裁时,身旁的高小凤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叫了声。 “啊!”把好友拉到一边,高小凤低声问:“她说的会不会是那天帮你救了momo的男人?你说那人叫唐意枫对不对?唐氏集团的总裁也姓唐,会不会就是他?” “哪有这么巧……”路予恬失笑,她才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然而将她们对话一字不漏全听进去的张毓容顿时双眼一亮。“没错,就是唐意枫!”她随即又轻视的哼了声,“你们可以再无知一点!居然连唐氏集团的总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说唐先生是唐氏集团的总裁”路予恬惊讶的低呼。 “没错!”眯起双眼,张毓容不悦的质问,“你快说!你是怎么认识这样优秀的男人的?” 路予恬没心眼,想也没想的便点头。“哦!那是因为前几天我要下班时——” “干么要跟你说!”高小凤倏地打断她的话,警戒的瞪着张毓容。 这女人一肚子坏水,突然问起这事,也不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得保护单纯的好友。 “高小凤!”一再被她打断话,张毓容气得尖声喊叫,“我一定要叫我爸把你给开除了!” “开除就开除,怕你不成你以为全台北市就你们一家餐厅吗?笑死人了!”她压根就不怕这种威胁。 “你——” 见两人又吵了起来,路予恬急忙跳出来当和事佬,“毓容,你别和小凤计较,她没恶意的……小凤,你少说两句,毓容只是问我问题,没什么的……” 知道她不想惹事的个性,高小凤也不想她为难,于是硬是压下脾气闭上嘴,继续洗她的碗。 而张毓容也破天荒的忍住气,只是瞪了高小凤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回路予恬身上,“前几天下班发生什么事了?” 怕两人再次争吵,这一次路予恬不敢停顿,简洁快速的将她和唐意枫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其实不算和他认识,只是他恰巧帮了我。” 听完她的话,张毓容本来臭着的脸瞬间绽出笑容,喃喃自语,“唐总裁似乎很喜欢那只小狗……” 她就说嘛,堂堂一个大总裁,怎么可能会看上毫不起眼的路予恬?依她看,唐意枫今天会来找人,肯定是为了问那只狗的伤势,这么说来,只要她能养那只狗,说不定就可以和唐意枫有所交集…… 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她瞟向路予恬,不客气的问:“喂,那只狗呢?现在在哪?” “你说momo?它在动物医院里。”路予恬诚实的回答。 绕玩着发,张毓容坐在椅上,像女王一般俯视坐在小椅子上,弯身洗碗的眼中钉,“我记得你租的公寓不是不能养狗,那只狗你打算怎么处理?” 提到这件事,路予恬俏脸倏地一垮,叹气说:“还不晓得,我打算贴告示送养,只是再三天momo就要出院了……”她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帮momo找个好主人。 “不用贴了!”张毓容站起身,一副施舍的模样,“那只狗就给我养好了,反正我家不差那点饲料钱。” “真的吗?”路予恬根本不晓得她动机不良,兴奋的又问了一次。“毓容,你真的肯收养momo?” 张家家境富裕,要是她肯收留momo,它一定能得到良好的照顾。 “对啦!你要我说几遍!”她不耐的说。 “太好了!那么我接momo出院后,就直接送到你家好吗?” 张毓容尚未说话,许久未开口的高小凤就蓦地出声,“不好!” “高小凤!”张毓容狠狠的瞪向她。 路予恬也一脸不解,“小凤?” 月兑去橡皮手套,高小凤生气的戳着好友的额头,“路予恬!你是白痴吗?张毓容根本没所谓的同情心,你难道忘记上个月我们两个亲眼看她踹走一只向她示好的流浪狗?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收留momo?我看呀,她根本是想借由momo接近唐总裁!” 被戳破心事,张毓容脸色忽青忽白,恼羞成怒的大吼,“我有没有同情心要你管?总之,那只狗给我就对了,少罗唆!” “谁要给你这种不安好心的女人,与其给你,倒不如我们自己养!”高小凤朝她扮了个鬼脸。 “你闭嘴,狗又不是你捡的,轮不到你说话!”她转过头用命令的口气对路予恬说:“三天后直接将狗送到我家,我会叫家里的佣人接它,知不知道?”她料定好脾气的路予恬不敢说不,谁知这一回她居然猜错了。 沉默半晌,只见路予恬轻声说:“毓容,我不能将momo交给你。”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你……”咬着唇,路予恬鼓起勇气,坚定的说下去。“你的确没有资格养momo。” 若不是高小凤提醒,她真的就会被兴奋冲昏了头,忘了那日见到的画面,把momo推入火坑了。 虚荣的张毓容就算要养小动物,应该也会专挑有血统的名贵犬饲养,像momo那种杂种狗,她根本不屑一顾,说不定还会嫌恶的扔东西追打它。 听见她的话,张毓容气得浑身发抖,可好面子的她不愿继续争下去,只是握紧双拳,一脸气愤的大骂,“对,我没资格!像你这种连自己都养不起的穷人才有资格!你就抱着你的臭狗一起饿死吧!”说完,就踏着忿然的脚步扭身而去。 瞪了眼她离去的背影,高小凤轻声安慰好友,“别理她,那疯婆娘的话你别在意。” 脸色苍白的路予恬对她扬起一抹笑,“我不会在意,你别担心。”张毓容的恶言恶语她早就习惯了,她在意的是无处可去的momo。 “做事吧,还有一堆碗没洗呢。”叹了口气,她决定暂时将这事忘掉,继续手上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天已到,可是路予恬仍然没找到认养momo的好心人士。 “谢谢你,医生。”接过恢复健康的momo,路予恬绽开一抹笑靥,开心的将它放进新买的狗笼子里。 老兽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这是它的药,一包是后腿的外用药,另一包则是治疗心丝虫的药,吃完这一个礼拜的份,就能完全康复了。” “好,我知道了。”仔细将药袋收妥,她再次道谢,“医生,真的很谢谢你,这阵子辛苦你了。” “怎么会辛苦,这只狗乖得很,要送它回家,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老兽医看向笼子里的momo,不舍的说。 两人又聊了大约十几分钟,路予恬才一手拎着买来的狗饲料、一手提着狗笼和他道别。 离开兽医院时,天色已晚,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脚步沉重。 “看样子你只能跟姊姊回家了……”看着在笼子里兴奋的摇着尾巴的momo,她扬起一抹苦笑。 这里离她住的地方少说还要四十分钟以上的路程,可是她不能坐公车,因为多了momo要养,得缩衣节食才行,就算只是几十块的公车钱也得省下。 她的生活很拮据,但至少不用担心吃饭问题,当初会选在餐厅做事,就是因为餐厅什么没有,剩饭剩菜最多,除了早餐,午、晚餐她都能带便当回家,因此还省了不少的伙食费呢!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就像今天。 咕噜咕噜~ 抚着叫个不停的肚子,她努力忽略自己一整天没吃半颗米的事实,“路予恬,你吃得很饱,很饱~很饱~这辈子再没有像今天这么饱过了……”嘴里这么自我安慰着,可其实她真的好饿好饿。 因为惹毛了张毓容,她气得要人将剩下的饭菜全倒进馊水桶,连半点汤汁都不留下,而且还撂话说她要装便当回家可以,但得付双倍的价钱。 “唉……”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她重重叹了口大气。 一想到之后要支出的伙食费,以及即将和她一起回家的momo所会带来的问题,她就忍不住担忧。 好不容易走到家附近,望着愈来愈近的住所,她偷偷模模的将狗笼藏在身后,从包包里拿出钥匙,打算趁附近没人时一鼓作气冲进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冲刺时,前面的巷口突然闪出一道人影,吓得她差点跌倒。 “总算逮到你了,你可真会躲呢!” 惨了!路予恬暗暗叫糟,忙将狗笼藏到身旁的电线杆后,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头,硬着头皮跟来人打招呼,“房东太太,你好。” 房东王太太哼了声,“好什么好!你晓不晓得你几个月没交房租了?你说我怎么会好?” 路予恬尴尬的模模头,歉然的说:“真的很对不起,因为还没有领薪水,所以才……能不能请你再等我几天?” 她不是故意欠缴房租的,实在是因为她真的没有钱…… “不行!”王太太双手叉腰,本来就细小的眼楮眯成了一直线,“你整整欠了我三个月的租金!要是每个房客都像你一样一拖再拖,那我还要不要过活呀?更何况你前两个月也是用同样的理由推托。这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要是今天没办法把房租付清,就直接搬走,我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 “房东太太,我现在真的没那么多钱,我保证下个月一定会付,真的!所以求你别要我搬走好吗?” 她知道是自己不对,要是房东太太真要她搬,她也无话可说,可一时间要她上哪找像这里一样房租便宜又离她上班地点近的住处?更何况她现在连付押金的钱都没有…… 王太太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像是施舍的说:“好吧!就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一个月后再交不出房租,就别怪我无情!” “谢谢你!谢谢你房东太太!我下个月一定会把积欠的租金一次付清的,真的很谢谢你!”路予恬感激的直道谢。 目的达成,王太太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走,偏偏这时一直十分乖巧的momo竟突然兴奋的大叫。 “汪!汪汪汪~” 这一叫,立即止住了王太太的脚步,她迅速回过身,竖起双耳听着那极近的狗叫声,发现是由一脸紧张的路予恬身后传来,脸色一沉。 “那是什么?”她这才发现被挡住的笼子。 “没、没有!没什么……”路予恬着急的挥手,却来不及阻止快步冲上前将她推开的王太太。 一看见在笼子里吠叫的白色生物,王太太倏地尖喊,“狗!你养狗?!” 闭上双眼,路予恬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第3章(2) “你明知道住我这不能养动物,居然还偷养?!”王太太恶狠狠的瞪她。 “不、不是的……因为还没找到人领养,所以我才……”她想解释,偏偏王太太根本不听。 “气死我了!不用等一个月,你今天就把欠我的租金缴清,之后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带着你的狗滚出我的房子!否则我就叫人将你的东西全扔到大街上!”她的最后一丝同情在看见狗后完全消失,火大的下了最后通牒。 “房东太太……” “别说废话!我在这等着,不管你要借还是要抢,今天我非拿到租金不可!”王太太铁了心,还气愤的踢了脚狂吠的momo,大喝,“吵死了!再吵我就把你扔进河里!拐嘴!” 路予恬心疼的抱起狗笼,细声安抚,“momo乖,别叫了,嘘……” “还不快去!你要让我等多久?!”王太太恼怒的吼。 她被逼得都快哭了,却只能抱着狗笼,再次恳求,“房东太太拜托你,我现在真的没有钱——” “她欠了多少?我帮她付!” 冷然的男性嗓音让两人同时回过头,看向由巷口缓步走来的挺拔身影。 看清来人的脸,路予恬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唐……唐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 路予恬圆圆的大眼惊愕的瞠大,瞬也不瞬的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 唐意枫对她扬起一抹淡笑,一转头,俊美的脸庞又覆上冰霜,看着眼前气势凌人的妇人,冷声问:“她总共欠了你多少房租?我来付。” “这怎么行?不可以!”听见他的话,路予恬回过神,连忙要阻止,却被唐意枫挡在身后,不让她上前。 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英俊贵气、西装笔挺的男人,王太太一时愣住,好半晌才呐呐的说:“她、她欠我三个月的房租,加上这个月,总共是一万六……” 唐意枫二话不说就掏出皮夹,数了一万六的现钞给她,“现在,你可以走了。” 接过钱,王太太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他冷厉的眼神时瑟缩了一下,偷偷瞪了眼他身后的路予恬及她怀中的狗,才迈步离开。 王太太一走,路予恬便心急的抓住唐意枫的手。“唐先生,我不能再欠你钱,你这么做,会让我很过意不去……” 两人根本称不上朋友,然而唐意枫却帮了她两次,上一回欠他的钱她都还没有机会还清,现在竟又欠了他一份人情及一笔对她而言不小的金额,这……真是让她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同于她的慌张,唐意枫仅是唇角微勾,柔声说:“你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如果我没刚好经过,这么晚了,你要向谁借?” 方才他到附近拜访客户,在行经此处时不经意地看见正在争吵的两人,因为背对他的娇小钩影像极了路予恬,让他停下了车。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是她,直到听见一声声狗叫,再看见她鞠躬道歉的模样才确定,急忙下车查看,就听见她被追讨房租。 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不知为何,他感到心口一抽,竟生起一股心疼的感觉,想也未想的便拿出钱为她解决困难,而且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帮助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自然无比。 “我……”路予恬被问倒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向谁求援。 她不喜欢麻烦他人,更不想和朋友有金钱上的牵扯,就连和她最要好的小凤要借她钱她也不收,可是方才的困境,却让她不得不接受眼前这称不上朋友的男人的帮助。 暗叹口气,她抬起头,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唐先生,我很感谢你今晚的帮忙,那笔钱我一定会还你的,只不过我手边没那么多钱,希望你能让我分三个月还清可以吗?” 房东太太要她三天内搬走,要在物价高的台北市找到一间四千块的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有押金的问题,所以短时间内,她恐怕没办法还他钱了。 “没关系,就算不还也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 “这怎么行!”她瞪大眼,语气变得激动,“钱我一定会还!如果唐先生不收的话,我现在就去找房东太太把钱拿回来!”说着,她便要转身去要钱。 “予恬!”唐意枫连忙抓住她,无奈的妥协。“知道了,就照你说的,但不必局限于一定要在三个月内还清,我不急,你有多余的闲钱再还我就行,这样可以吗?” 听他这么说,路予恬才转过身,神色一缓,点点头,再次重申,“我一定会还你钱的,我保证。”她路予恬穷归穷,可这点骨气还有,欠钱一定会还。 看着她坚持的小脸,唐意枫简直哭笑不得,不想再继续和她争论,于是看向她怀中,挑眉问,“momo出院了,都痊愈了吗?” 路予恬这才想起他也算是momo的恩人,于是放下狗笼,将momo由笼子里抱出,露出粲笑。“兽医说momo的腿只要定期擦药就会没事了,来,momo,跟哥哥打声招呼吧!”说完她便拉起它毛茸茸的脚掌,朝唐意枫挥了挥。 momo也十分聪明,一见到唐意枫便兴奋的狂摇尾巴,还叫了几声,“汪!汪汪~” 然而唐意枫的视线压根不在它身上,而是直直凝视着路予恬唇边的那抹笑,目光泛柔。 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路予恬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随口找话题随便聊,“你……你要不要抱抱它?它很乖的,不会乱咬人。” 提到咬人,唐意枫突然想起她的手伤,想也未想的便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你呢?被咬的地方好些了吗?”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她一张粉脸更红,说起话来也变得结巴,“都、都好了,只剩下……剩下疤……” 见他严肃的检视她只剩淡淡伤疤的手,路予恬忍不住羞涩,终于挣扎着抽回手。 唐意枫没发现她的异状,确定她的手伤真的好了后,才扬起一抹笑,接过她怀中的小狗,状似无意地问:“房东要你三天内搬走,你有地方去吗?” 他是出于关心,不想让她以为他在探她隐私,因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 这话可问到她的痛处,她苦笑了下,“可能……暂时到朋友家借住,等找到住的地方再搬吧。” 三天真的太短,她只能硬着头皮请小凤收留她一阵子,只不过momo就…… 见她一脸担忧的看着狗,聪明的唐意枫马上明白她的难处。 接过momo放进狗笼关好后,他提起笼子及她藏在电线杆旁的饲料轻声说:“momo就暂时交给我照顾,要找能养宠物的房子不是那么容易,而我住的地方没有这层顾虑,所以这小家伙交给我,你别操心。” “啊?”路予恬蓦地抬起头,望进面前那双似乎什么都能看穿的黑眸,“你怎么会……”知道她正在烦恼什么? 唐意枫笑而不答又说道:“至于房子的事,我也会帮你留意,如果有适合的地方,我再通知你。”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我自己找就行了。”她忙摇手。他已帮了她那么多次,怎么好意思一再麻烦他?还有momo……“momo它……真的可以住你那吗?真的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她很担心如果把momo带到小凤家,它会和方才一样突然大叫,这么一来恐怕会害得小凤和她一样被赶出门,因为这缘故,她正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解决了她的困扰,只不过他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会。”见她一脸担忧,唐意枫无奈的在心里叹口气。 这傻丫头前一刻才因这只狗被逼得搬家,明明连自己都没办法安顿了,却还在担心他将狗带回去会不会造成他的困扰,他想,要是他说会,恐怕她就算带着momo露宿街头,也不会让他将狗带走吧。 “真的吗?”她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 唐意枫由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下地址递给她,然后忍不住探手揉了揉那不及他肩头的小脑袋瓜,“真的!若是你不放心,随时可以来看它。” 他亲昵的动作让路予恬心跳莫名加速,急忙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那、那momo就拜托你了,唐先生,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客气和生疏让唐意枫突然觉得很不开心,双眉微拧,“不用对我客气。还有,我想经过这两次巧遇,你我应该不需要这么生疏,我叫你予恬,那么你是不是也该直接叫我的名字?”他伸出手,朝她眨眨眼,“你好,我叫唐意枫,很高兴认识你,予恬。” “呃?”路予恬因为他的话语及动作蓦地一呆,直到他再次唤了声她的名字,她才红着脸,伸出手握住那宽厚且温暖的大掌,羞涩的轻声回答,“你好,意、意枫……” 听到自己的名字由她粉女敕的小嘴说出,唐意枫心神一荡,却不知那股骚动是从何而来,只是痴痴的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忘了该放开。 最后是害羞的路予恬率先回过神,由他热烫的掌心里挣出,“呃,那个……我、我该回去了。” 被他漆黑幽黯的瞳眸这么注视着,她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不用几步路就到了,那么我先回去了。”朝他点点头,她便头也不回的跑进一间大门开启的老旧公寓内。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唐意枫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带着刚领养的momo返回车上。 第4章(1) 自从收养momo那天开始,唐意枫便经常到员工餐厅用餐,然而却还是一次都没遇见路予恬。 “唐先生,你来了,今天要吃什么?鱼排好吗?”他一现身,张毓容马上扭着腰肢,笑容可掬的上前询问。 看着这动不动就黏上来的女人,唐意枫眉头一皱,简单的点了几样菜。 “好的,你稍等。”张毓容早撂下话,唐意枫只能让她服务,因此没人敢和她抢,都很自动的让出位置让她打菜。 在一旁等候的唐意枫不时朝四处张望,然而就是找不到要找的人。 这时他看到一名员工正好从厨房走出来,马上叫住她,“请等等。” 抱着洗好的碗盘出来的高小凤困惑的拧起眉,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有事吗?” “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路予恬的员工?” 他到员工餐厅用餐少说也快半个月了,却连一次都没遇见路予恬,而那像花痴一样的女人每回都说她休假,这说法让他愈来愈怀疑。 “予恬?”高小凤放下碗盘,上下打量他,在看清他一身贵气的装扮之后,蓦地大喊,“你就是那个唐氏集团的总裁,帮予恬解围的唐意枫?” “对,我就是唐意枫。”看来他终于问对了人,唐意枫扬唇一笑。“予恬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休了这么久的假?” 高小凤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予恬没休假呀!” 拧起了眉,唐意枫迅速扫了眼远处正在为他打菜的花痴,又压低声音问:“既然没休假,怎么都没见到她?” 高小凤一听就一脸气愤,“予恬在后头洗碗,很少会到外场来。” 俊眉立即蹙得死紧。“我记得予恬说过她是收银员。” “原本是,但——” “高小凤,你不洗碗在这做什么?”打完菜的张毓容听见两人交谈的内容,连忙冲过来打断她的话。 “你有没有礼貌,没看见客人在问我问题吗?”白她一眼,高小凤理直气壮的转身,继续说:“予恬的确是收银员,是有人抢了她的工作,而且那个人还——” “高小凤!”张毓容再次尖叫,音量之大,甚至引来餐厅里大半数用餐员工的注目。 “叫魂哦!干么一直叫?”高小凤才不理她,快速把话说完,“总之就是某人抢了她原本的工作,还恶劣的叫她去当洗碗工!”说完,故意瞟向脸色铁青的张毓容。 今年因为没找到暑期工读,老板才会叫自己的宝贝女儿来帮忙,张毓容因为什么都不会,被派去洗碗,可她却硬要和予恬交换工作,这也就算了,离谱的是,算数极差的她每天都少钱,却不当一回事,照常下班时间一到便跑得不见人影,最后还是予恬每天留下来帮她记帐、抓帐,才不至于让帐目乱成一团。 来不及堵住高小凤的嘴,张毓容气得牙痒痒的,却因唐意枫在场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只能偷瞪高小凤,之后就连忙为自己辩解,“唐先生,你别听她胡说,事情不是那样的!” 唐意枫薄唇抿成了一直线,一张俊颜冷酷如霜,黑眸严峻的扫向她,那眼神让有满肚子话要说的张毓容下意识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收回目光,他这才问向一脸痛快的另一个女子,“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路?我有事找予恬。” “当然可以。”幸灾乐祸的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张毓容,高小凤开心的转身,“在这边,跟我来。” 听见脚步声,埋头清洗碗盘的路予恬连头都没抬便说:“小凤,可以麻烦你帮我把烘碗机里的碗盘送到外场吗?我这批就快洗好了,等会要烘。” “没问题。”高小凤手脚利落的将烘碗机里的餐盘、碗筷放进篮子里,在转身离开之前,才忍住笑意回头说:“对了,有人找你,就站在你面前,你抬头看一下,我先出去了。” 待她走后大约十秒,路予恬才后知后觉的停下手边动作,傻傻反问:“谁找我?” 她星眸微抬,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不禁疑惑的将视线再往上挪,就看见一件熨得十分平整的深蓝色西装裤及洁白如新的白色衬衫,她更觉得奇怪了,厨房里怎么会出现穿得那么讲究的人? 直到她将脑袋瓜整个往后仰,才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谁。 “唐、唐先生”错愕的瞠大双眼,手上洗到一半的盘子也“噗通”一声掉入水盆中。 “意枫。”唐意枫纠正她,看着她秀发微乱,衣袖、裤管皆被水给浸湿的模样,心口不知为何又出现一抹怜惜。 红着俏脸,她乖顺的又唤了一次,只不过还是有些拗口,“意、意枫,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找你。”挽起袖子,他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她身旁,接着拿起搁在一旁的橡皮手套戴上。 路予恬不懂他为何要戴上手套,正想开口询问,就见那双大掌探入水盆中,拿起餐盘开始清洗,吓得她连忙阻止。 “你、你……你这是在干么?”抢下他手中的盘子藏在身后,她惊慌得又结巴了起来。“这很脏的,你、你……”她心疼的看着他已不小心沾上酱汁的袖口。 可她一脸惊吓,唐意枫却是一脸好笑,看她藏起餐盘,他满不在乎的由水盆里又拿起另一个,“我帮你,两个人一块洗比较不无聊。” “这怎么行!”她忙又抢下,拚命摇头,“这是我的工作,怎么能让你帮忙?不可以的。” 唐意枫扬起眉,又拿起一个,“为何不行?你一个人洗这么多餐盘,何时才洗得完?有我帮忙不是比较有效率?” 她再抢,攒紧眉毛说道:“你又不是餐厅的员工,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你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唐意枫忍着笑又拿起了一个盘子,故意在她面前晃呀晃,“这水盆里少说有上百副餐具,你这样抢,何时才抢得完?” “我……”咬着粉唇,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探手由她身后拿过那三个盘子放进水盆中,唐意枫继续说:“你放心,现在是午休时间,再说我下午也没事,你就当是分点事让我做,让我打发点时间行吗?” 身为一个集团的总裁,他怎么可能会没事可做?堆积如山的文件足以让他忙上一整天,只是当他看见她一个人洗着碗盘,娇小认真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单,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放下她一人。 “我……”他都这么说了,她实在没理由拒绝,只好妥协,月兑去手套,拿来一件橡皮围裙递给他。 “那好吧!但你得先穿上这个,不然等洗完,你身上的衣服也报销了。” “没问题。”他笑着接过,却因为从没穿过围裙而显得手忙脚乱。 见状,路予恬柔声说:“我帮你吧。” “麻烦你了。”他眼神一柔,弯,让身材娇小的她为他套上围裙、系上绳子。 即使唐意枫已蹲子,可对身高只有158公分的路予恬仍有些吃力,她得踮着脚尖才能将颇沉的橡皮围裙套在他的颈子上,因此两人的身体靠得十分接近,那距离近到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阳刚气息。 这亲密的距离,同时让两人心跳快了几拍。 “好、好了。”快速收回不小心碰到他后颈的手,路予恬脸色微红的说。 她的离开,带来了莫名的怅然,唐意枫感到胸口像是空了一角,却不清楚这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谢。”回过神,他不再多想,扬起笑向她道谢。 朝他点点头之后,路予恬不敢再看他俊美的脸孔,连忙坐回位置上,开始工作。 唐意枫见了,也坐回椅子上,着手清洗起碗盘。 沉默持续了许久,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高小凤回来。 诧异的看着坐在她的位置上洗碗的男人,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只好模模头,又离开了。 “呃……那个,请问你到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或许是因为太过安静,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而产生了紧张感,路予恬绞尽脑汁想打破沉默,最后好不容易才想起对方来这里应该是有事找她。 “你找到房子了吗?”动作一顿,他问。 “房子?”路予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愣了好一会才老实说:“没有,我还没找到……”其实她是根本没时间去找。 餐厅下班后,她原本可以去找,偏偏还要帮张毓容对帐,每天都忙到快十点才能下班,这么晚的时间根本就没人肯让她去看房子,所以截至目前她还找不到住的地方。 “那你现在住哪?” 这段时间他找不到她,还以为她正忙着搬家,没想到不是,这让唐意枫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傅骂外头那个欺骗他的女人,要不是因为她,他就能早点找到这个柔弱得像水的女人,为她解决困难。 “我暂时住在同事家里。” “是刚刚那位高小姐?”见她点头,他这才稍微安下心,“我知道有个地方在出租,离这里很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过要帮她留意可不是说假的,只要一有空闲,他便会上网帮她查询适合单身女子住的套房,再三过滤之后,才挑了栋离此处不远的优良社区,不仅出入有管制,每个角落也都有装设监视器,加上门卡及电梯管制,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重要是那里的机能性也十分便利。 “真的吗?”路予恬眼楮一亮,“可以告诉我地址吗?” 她真的没时间找房子,可又不能一直住在小凤那边,如果在附近,那么她趁下班先去看房子再回来记帐,应该没问题。 “当然。”月兑去手套,他站起身,由皮夹里拿出抄好的地址递给她,“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看着上头的地址,感激的摇摇头,“你帮我找房子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能再麻烦你,这地方我知道,我自己去就可以。” “真的不需要我陪?”他有些失望。 “真的。”她点点头,将字条收好,笑着说:“碗盘也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可能连洗碗都不会,没想到他出乎她意料的做得很顺手,不仅洗得十分干净,手脚也利落得很,两人边聊边做,眨眼间就解决了一大水盆的餐具,让她对他另眼相看。 “我不累。”他一点也不想休息。 “但我该出去帮忙了……”午休时间已过,趁这空档,她得去帮张毓容核对中午的帐目,否则到了晚上会更乱。 “那好吧。”她要离开,那么他留在这也没意思。于是唐意枫月兑下围裙,拿出一张名片给她。“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尽管打给我,我先走了。” 唐意枫一走,路予恬才终于放松紧绷了一个中午的神经。 她不晓得他为何对她这么好,但她真的很不习惯一个称不上熟的人这么无条件的对她好。 他们见面不过三次,他就为她还钱,还为她找房子,她真的搞不清楚他对自己是存着什么心态,也弄不清自己为何总在看到唐意枫的瞬间,脸就红得不像话,心也会失控的狂跳不已,她对他应该只是心存感激不是吗? 感谢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感激他为了她的事费心费力,除了这些,她实在不敢细想那不停在心头窜流的情绪是什么…… 咬着唇,觉得自己的脸再度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她连忙用力拍着自己的脸颊,“路予恬,别乱想,或许他这人天生就是这么好,不止是对你,对别人也一样,你千万别乱想……” 第4章(2) “路予恬!” 一声怒吼让她急忙捂着发红的小脸转身,就见张毓容怒气冲冲的朝她冲来,动作极快的抢走她还拿在手上的名片。 她错愕的看着张毓容小心翼翼将那张烙着唐意枫私人手机号码的名片收进口袋,半晌才问道:“你怎么拿我的东西?” 对方的回答却是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恨声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张毓容快气死了!唐意枫在厨房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因为他迟迟不出来,她觉得怪,所以偷偷到门外偷看,没想到竟看见他和路予恬两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而且他堂堂一个总裁居然还帮她洗碗! 她不甘心!为什么每次她看上的男人最后都会被路予恬抢走?只要有她在,自己就没有幸福的一天,所以她要赶走她,让她永远离开她的视线! 路予恬吓了好大一跳,因为她看见张毓容脸上的恨意及怒气,可她连自己怎么惹到她都不晓得。 “毓容,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我可以改,你不要——” “少罗唆!我要你走你就走!不用等到明天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她话还没说完,张毓容便尖声打断。 她的音量太大,不一会就引来在外头打扫的员工,其中也包括高小凤。 见路予恬动也不动,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张毓容心里更火,直接拉过她,要把她推出去,“滚!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要脸的女人——” “毓容……”路予恬心急的想搞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频频回头想询问,可张毓容根本不理她,硬是将她往门外推。 “你骂谁不要脸?”见到这幕,高小凤真的忍无可忍,用力推开张毓容,将错愕又惊恐的好友护在身后,“不要脸的是你吧!你凭什么开除予恬?她是在你的公司上班吗?还是她的薪水是你发的?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呀!” 被推离的张毓容更加怒不可遏,“这是我爸爸的公司——” “对!”高小凤声音也不小,“你还记得这是‘你爸’的公司呀?那么你应该也没忘记你只不过是个‘暑期工读生’,只是来帮忙而已,有什么权力开除正职员工?” “你!”她一向说不赢牙尖嘴利的高小凤,正气得发抖时,两人讨论的对象正好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全部的人都挤在这里?”张老板皱着眉,看向众人。 “老板。”看戏的人一见老板来了,赶忙低头打声招呼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打扫工作。 “爸,你来得正好。”张毓容一见到疼爱自己的爸爸,一个箭步冲到他身旁,拉着他的手直喊,“爸,我要你开除路予恬,我不想再见到她!” “这……”张老板看向一脸无措的路予恬,好声好气的问女儿。“毓容,予恬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开除她?” 路予恬是个做事认真踏实的好女孩,个性单纯,也不会与人争,怎么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发这么大的脾气? “爸你不用管,我就是要她走!”张毓容任性的说。 高小凤气得双手叉腰,“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无缘无故要开除人,至少也要有个原因!”她料定她根本说不出理由,因为她纯粹是爱找好友的麻烦。 “小凤说得没错,你至少也得说个原因,不然爸很为难……”张老板无奈的看着垂着头的好员工。 “哪有什么原因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看到她就讨厌!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见到她!”被妒意冲昏了头,张毓容更是毫不保留的将对路予恬的厌恶大声吼出,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伤人。 “张毓容!你——” “小凤!”路予恬拉住气得要上前理论的至友,朝老板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老板,我不想你为难,我……就做到今天好了,很抱歉没办法交接。” 她只能让步,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员工,而张毓容是老板的女儿,再这么吵下去,结果也不会变,倒不如趁事情没变得更难看之前主动退让。再说她也不愿好友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得罪张毓容,小凤还是要继续在这工作的人,她知道她很需要这份薪水。 “但是你……”根本没做错什么!高小凤看向她,神情既无奈又气愤。 路予恬朝她摇摇头,然后向照顾她快五年的张老板点头道别,“老板,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走。” “快滚!”达到目的,张毓容可说是在场最高兴的人,她得意的仰起下巴,看着黯然经过她身旁的女人。 “毓容!”张老板无奈的斥了声,却也只能愧疚的目送路予恬离开。 “予恬呢?”有了前车之监,唐意枫一来,便直接问向正在打菜的高小凤。 高小凤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她离职了。” 他拧起眉,“她前几天不是还在?”怎么才隔不到一个礼拜就离职了? 看他似乎挺关心好友,高小凤再也抑制不住这几天强忍的怒气,“还不是因为那个张毓容!她——” “唐先生,你来了,今天要吃点什么?”眼尖的张毓容一发现两人交谈,马上就冲过来,笑盈盈的说。 可唐意枫压根不理她,只是追问高小凤,“她为什么离职?” “因为——” 张毓容再次打断她,迅速说道:“你说路予恬呀!还不是因为前几天收银机少了钱,没想到却出现在她的包包里,像她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员工,我们怎么敢用?当然是请她自动离开了。” “你胡说!”高小凤快气爆了,这女人赶走予恬就算了,居然还污蔑她这让她气得顿时忘记好友交代她要忍耐的话。“明明是你赶走予恬的,竟然还胡说八道,你到底要不要脸呀” “你闭嘴!”张毓容低斥,警告的瞪她一眼,一回头,脸上笑容依旧,“唐先生,你找路予恬有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我可以为你服务。” 高小凤气愤的又喊,“你别转移话题!快向予恬道歉!这世上怎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没有任何原因赶走她就算了,居然还散布谣言污蔑她,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高小凤绝不会放过你!” “谁说我乱说!你、你才是乱说!不要因为路予恬是你的好朋友就盲目的袒护她,你这么做只是在害她不是在帮她!”张毓容被她的口无遮拦气得脸色一青,却还是继续狡辩。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在一旁已经将事情经过听得差不多的唐意枫受不了的一喝,“够了!” 这声大喝,让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却依旧狠狠的瞪着对方。 黑眸轮流在两人身上扫看,直到张毓容有些心虚的回避他的目光之后,唐意枫才缓缓说道:“我要见你们负责人。” 不到三分钟,他就被请到负责人办公室,随行的还有他要求在场的高小凤及张毓容。 张老板一见贵客光临,连忙泡茶招呼,然而热情的招呼在来者如寒冰般的注视下渐渐成了畏惧的询问,“唐、唐总裁,请问您大驾光临是、是不是有什么事?” “路予恬为什么离职?”他开门见山的问。 这一问,张老板马上与站在他身旁的女儿对看一眼,顿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约莫过了五秒,张毓容又抢着开口,“唐先生,我说过是路予恬她——” “我没问你话!”唐意枫黑眸凌厉的瞪向她,散发出的气势吓得她不敢再出声。 他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张老板,冷冷的说:“张老板,我要的是实话,你该知道,我绝对有能力将事情经过查个水落石出,这是你唯一能说实话的机会,不要让我亲自去查,否则后果如何,你很清楚。” 张老板当然知道能在短时间内将唐氏集团推上高峰的男人有何能耐,更明白看似温文儒雅的他,在处事作风上有多么的冷酷且不留情面,这些事早在他成为唐氏的餐饮承包商之前便查得十分清楚,虽说他不懂唐意枫为何会突然为了员工离职一事来质问他,却也不敢有所保留,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 听完他的话,唐意枫面无表情的俊颜早已覆上一层寒霜,只见他霍地站起身,冷酷的问:“张老板,你和唐氏的合约还剩多久?” 张老板心里顿时闪过不妙的预感,却还是老实回答,“大、大约还有一年的时间……” 唐意枫本来抿紧的薄唇微微扬起,眼底毫无笑意,只有让人畏惧的寒意,“不需等到一年,一个月后就会有新的厂商代替你,至于违约金,明天我会交代会计部核算,一毛都不会少给。” “唐、唐总裁”张老板吓呆了,连忙求情,“我、我犯了什么错?是菜色不好还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可以改,请你再考——” “你没做错什么。”沉着俊颜,他嘲讽地勾起唇,“你们可以不问理由便开除一个工作认真的员工,我当然也可以随心情更换承包商,你说是不是?” 唐意枫尽管不懂自己为何要为了才认识不久的女人违约、出气,可他就是想这么做,此时的他也不想去深思原因,他只想得到她现在的下落,再帮助受委屈的她。 主意底定,他立刻问高小凤。“高小姐,你知道予恬现在在哪吗?” “当然知道。”找来纸笔,高小凤很爽快的将自家地址抄给他,“予恬现在可能去找工作,不在家,大约要过八点才会回去。”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点头致谢后,便转身离开。 这下不止张老板脸色惨白,连身后的张毓容也吓白了脸,拉着爸爸的衣袖,不停的问:“爸爸,怎么办……” “唐总裁……”张老板还想求情,可判了他死刑的男人已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决定。 只是,路予恬究竟是唐意枫的谁,为何他竟会因为她而气成那样? 第5章(1) 唐意枫找到路予恬时,她并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坐在高小凤租屋处附近的小公园里,俏脸写满忧愁,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予恬。”他走近,轻声叫唤,然而她却没有反应,一双眼楮仍紧紧的盯着手上的小簿子。 他凑近一看,发现她专注看着的小簿子是本存折,而上头的金额让他紧紧的拧起俊眉。 七十六块?那上头显现出的数字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想也没想,就做出这辈子从未做过的无礼之事——抢走她手上的存折。 犹在发愣的路予恬吓了一跳,抱起腿上的包包跳离好大一步,正要尖叫时,才发现抢走她东西的人竟是唐意枫。 她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该抢回自己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句话都快成为她的口头禅了。 唐意枫没回答,快速翻看着她的存折,眉头在发现上面大量的支出时拧成了川字。 “这些钱你汇给了谁?”他暗暗记下上头转帐的帐号,淡声问。 三万、五万、十万。不论是哪一笔,对连房租都付不出的她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呃”路予恬想起自己的存折在他手上,紧张的冲上前抢回,藏在身后,“你、你怎么可以偷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唐意枫不理会她的质问,又问了一次。 咬着粉唇,她言词闪烁,“没、没有啦!就、就是汇回家里……” 眯起黑眸,对于她的说词他压根不信,但他很清楚这小女人看似娇柔,实则固执得很,要是她不肯说,就算他问上几百次、几千次,她还是不会说。 暗叹一口气,他坐在她原本坐的铁椅上,拍拍身旁,“坐。” 她快速将存折收进包包里,才不自在的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会来这?” “为什么离职不和我说?”唐意枫不答反问。 路予恬一脸呆滞的看着他控诉的神情。呃……其实她还满想反问他,她离职为什么要跟他说,只是面对他阴郁的表情,她就没胆问出口。 “我没想那么多……”她是真的没多想,没了工作,她只想赶紧找到下一份工作,这几天忙着四处应征、投履历,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没想那么多?唐意枫拧起眉,心里不舒坦的感觉益发强烈。 忍着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将他当朋友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找到新工作了吗?” 提起这件事,路予恬便颓丧的摇摇头,双手紧抓着搁在腿上的包包,“还没有,我学历不高,会的也不多,又没有一技之长,工作不太好找……” 事实上是因为她之前兼了送早报的工作,晚上又在便利商店当店员,所以无法配合加班,工作才会难找。 很多公司一听到她不能配合加班,客气点的就叫她回去等通知,不客气的就直接说不录用,根本不给她机会,所以她才会找了一个多礼拜的工作还找不到。 “需要我帮忙吗?”不知为何,他就是看不惯那张清雅的小脸上出现忧愁,那总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帮助她,甚至是呵护她…… 呵护? 俊眉一拧,他对脑中跳出的名词感到不可思议。 认识路予恬的这段日子,他发觉自己似乎有了些微改变,而其中最让他不解的,就是除了琪琪之外,一向厌恶女人的他竟一反常态的一直主动接近她。 只要几天没见到她,总是被工作塞满的脑子竟诡异的浮现她的身影,想着她房子找到没、想着她现在在做些什么、想着她那娇羞又腼腆的笑容…… 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路予恬的确和他从小呵护到大的乐安琪一样纯真、善良,可她只不过是朋友而已,在他心中重视的等级怎么会和琪琪差不多?甚至似乎更多……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工作我自己找就行了。”是她的时间难以配合,拜托他帮忙只是徒增他的麻烦。 甜软的嗓音蓦地唤回他的神智,唐意枫回过神,看向身旁的小女人,不甚高兴的沉下脸,“我们究竟算不算是朋友?” “呃?应该……算吧。” 她不确定的语气,让唐意枫又气又无奈,却又拿她没辙,“既然是朋友,为何不接受我的帮忙?” 他就是放不下她,一想到她在像这样的夜晚四处游逛、找工作,他的胸口便莫名紧绷,无法安心。 瞅了他一眼,路予恬正经的说:“朋友不是这样当的。” 他微拧眉,不解的看着她。 她又接着说:“朋友是可以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在快乐时一同庆祝,在难过时一同哭泣,而不是一再把自己的困扰加诸在对方身上,那样,不叫朋友。”他已帮她太多太多,她不能再麻烦他。 这是什么歪理?唐意枫对她的理论非常不认同,正要反驳时,路予恬却又抢先一步开口。 “我找工作不过才几天而已,虽说我没什么专长,但打工经历丰富,相信总会找到适合我的工作,若是透过你帮忙而找到的工作,说不定不适合我,到时只会辜负你一番好意。” 唐意枫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可以不赞同她的理论,却无法否决她说的话,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我明白了,我可以不管这件事,但你要答应我,只要有困难,不论大小都不须客气,直接来找我,懂吗?” 路予恬当然不会再去麻烦他,但为了让他安心,她还是乖顺的点点头,“我会的,谢谢你。” “那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他仍不放心,由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输入她的电话号码。 路予恬一呆,怔怔的看着他,直到唐意枫疑惑的抬起头,她才呐呐的说:“抱歉,我没有手机……” 这下呆的人成了唐意枫,他真的不敢相信在这进步的时代,还会有人没有这项方便的通讯工具。 “没有手机,那家里电话呢?”他很快回过神又问,怎知路予恬仍是摇头,尴尬的笑了笑,“我目前借住小凤家,她家里的电话我不方便留给你……” 她这一说,又让唐意枫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帮你找的房子呢?不喜欢?” “啊”没想到他会问,路予恬愣了会完,才咬着唇,眼眸微敛,有些心虚的回答:“对……我觉得有点不适合。” 她没说实话,没说她其实很喜欢、很喜欢,恨不得马上搬进去。 干净的环境、简洁的设备、舒适的氛围……不论是哪一样,都让她喜欢得不得了,只是租金对她而言负担太大了。 其实一个月八千块,在热闹的东区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价格,她一直很好奇唐意枫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才找到那样物超所值的环境,然而对目前失业的她而言,连比之前的住处便宜一半的房子都租不起,何况是唐意枫找的这间,只能放下心中的渴望,继续麻烦好友收留。 但要是说出实情,又会麻烦到他,她只能说谎。 可唐意枫也不笨,从她的眼神、语气,让他马上就看出她在说谎,也当然知道她为何说谎。 压下开口说要帮助她的冲动,他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没关系,房子我再帮你找,你只要专心找工作就行了,只不过有个问题……” 路予恬本想说不用,却被他未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吸引,抬起眼,她困惑的问:“什么问题?” “没有手机、没有联络电话,请问那些想联络你去上班的公司该怎么找你?”他直接问出重点。 她一愣,而后说:“我、我都是直接打电话去询问……” 他一说她才意识到这样的确是有些麻烦,想起有的公司一听说她没电话也没手机,她光看表情就知道自己被录用的概率等于零,也许因此错过了很多机会,可她也办法…… 凝视着她无奈的小脸,唐意枫立即做下决定。 “你在这等我。”他站起身对她说。 “呃?”她傻傻的看着他,“可是我……” “别乱跑,我很快回来。”又吩咐了句,他便快步离开。 可是她等一下还要去一个地方面试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路予恬一句话就这么卡在喉中,来不及说出口。 咬着嘴唇,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大钟,心里挣扎着,“怎么办……该不该走呢?” 眼看面试的时间愈来愈近,她内心也不停的交战,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离开,听话的待在原地等唐意枫回来。 只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也不禁猜想着他今天来这的目的。 “该不会是特地来找我的吧……”小嘴无意识的逸出这句话,然而话一溜出口,路予恬马上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心跳飞快。 胸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猜臆而急速鼓动,费了她好大的心力才压抑下来,可她想她的脸一定早已红得不像话。 “天啊!路予恬你疯了是不是?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她不停暗骂自己、拍打红艳的小脸,想借此消退体内不断泛开的热潮。 虽然觉得不可能,可是除了这原因,她还真是想不透唐意枫为何会出现在这破旧的小公园里,且一来便直接询问她为何离职,一副他来就是为了来找她的模样。 所以……“他该不会真的是……”特地来找她的?脸顿时又一热。 就算是好了,那又是为什么呢?即使他说他们是朋友,可他们认识也没多久,他的关心会不会过了头? 除了小凤外,她很少感受到其他人纯粹的关怀及爱护,说真的,多了他的关心,那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可她不懂,平凡、普通的她,有何能耐能让身分显赫的唐意枫将她当成朋友,还对她这么好? 路予恬想着想着,不小心就想起他俊美的脸孔以及温柔和煦的微笑,心顿时一颤,不敢再想下去,就怕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这样下去,会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沦陷了…… 第5章(2) “予恬。” 温和的嗓音陡地拉回她的心绪,她抬起头看向唐意枫,就见刚回来的他递了个包装精美的纸袋给她。 “这个你收着。” “这是什么?”她没接,不解的问。 “先拿着。” 不好意思让他一直拎着,路予恬只好先接过,才又问了一次,“这是?” “手机。” 闻言,她马上将纸袋推还给他,“我不能收……” “收下。”他很坚持,按住她推拒的小手,不让她退回,“有支手机在身旁比较方便,不仅工作会好找一些,我也才联络得到你。” 她摇摇头,“我不能无缘无故收你的东西……”他究竟要让她欠他几份人情才甘愿? “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唐意枫早料到她会拒绝,在买手机时便想好一套说词,“你忘了momo吗?” “momo?它怎么了吗?”路予恬立刻紧张起来。 她一直想问他momo过得好不好,可是这阵子接二连三发生太多事,让她分了神,差点忘了那只可爱的小狗狗。 “它没事,只不过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它、带它去散步,它身体没问题,可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差,看样子应该是闷坏了。所以我希望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陪陪它,带它去走走。” “对不起,我会去陪它的……”她有些内疚。 唐意枫是好意收留momo,她却没想到这层问题,理所当然的将狗扔给他,完全忘了她才是狗的主人,要负起照顾它的责任。 “可是……这和手机有什么关系?”自责了好一阵子,她才困惑的发觉不对劲。 “你要带momo出去,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声?” “嗯。”这是当然。 “那你要怎么找我?” “我……”她想了想,“我可以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公共电话很方便的。” 唐意枫笑着摇头,“那我要找你呢?” “呃?”她一愣,他找她要干么? “如果我刚好有空也想和你们一块去散步呢?我要上哪去找你和momo?” 和……和他们一块去散步?路予恬瞪大双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顿时傻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意枫好整以暇的坐到她身旁,拿过纸袋,将里头装着手机的纸盒拿出,一边为她装上电池,一边说:“这门号是预付卡,里头我先储了一点钱,如果钱用完了,到便利商店买储值卡储值就行,就算没钱不能打,手机还是能接听,所以你要随时开机,这样有工作上门才不会漏接,懂吗?” 她呆呆的接过他递来的粉红色手机,傻傻的点头。 她不敢办手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昂贵的电话费,她知道有预付卡这种东西,只是会找她的人都没有好事,所以才从没想过要办,可现在…… 看着手机旁挂着的可爱挂饰,路予恬胸口一热,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或许是……因为她很期待和他一块带着momo散步的那一天…… “谢谢你,手机……我就收下了。”她小声道谢。 “不用客气。”他笑弯了眼,因为她不再拒绝他的好意。 看着她的侧颜,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的抚着她比先前略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没让正把玩着手中电话的小女人发现。 或许是因为有了手机的缘故,没多久,路予恬便在一间手工饼干店找到了份店员的工作。 不仅如此,她还在唐意枫的介绍下,找到了新住处。 新的租屋地点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离唐意枫家也很近,所以现在她都会在下班后直接到唐意枫家接momo去散步。 而唐意枫也真如他所说,工作十分忙碌,常常她晚上十点下班都还没看见他的车子回来,算算日子,两人似乎也快一个月没碰着面了。 这天她放假和高小凤约好了要聚聚,于是发了封短信给唐意枫,告知他,她会带momo出去之后,便到他家接走被绑在院子里顾家的momo,来到台北市一间叫“焦糖”的咖啡厅。 “这里。”一进门,路予恬就看见坐在角落的好友兴奋的朝她挥手。 她扬起笑,抱着momo朝她走去。 “小凤,好久不见了。”她将momo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呀?没良心的女人,搬出去就像失踪一样,要约你比晋见总统还要难。”高小凤笑骂。 夸张的说词逗笑了路予恬,她点了杯店里最便宜的红茶之后才说:“你也知道我兼了三份工,时间真的不多,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人的,不然,今天的饮料我请好了,算是向你赔罪?” 高小凤马上挥手,“不用,我自己付就好,你将钱省下来,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我还比较高兴,看看你,瘦得像剩副骨架,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才一个月不见,她就觉得予恬比之前更瘦了,原本还算圆润的鹅蛋脸变得细尖削瘦,身上的衣服也显得宽松不合身,让她本就娇小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瘦弱,不认识她的人,恐怕会以为她是哪来的国中生。 “当然……有。”她答得好心虚。 身为她多年好友,高小凤当然知道她在说谎,只能摇头,无奈的劝道:“予恬,就算还年轻,也不能常不吃饭,要是自己搞坏了身体,可是不会有人为你心疼哦!这话你究竟要我说几次?算我拜托你,不要老是啃白土司过日子,偶尔也要买些营养的食物来吃,知道吗?” 明白她是出于关心,不论做不做得到,路予恬都用力的点头,顺从的说:“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既然知道,那你晚餐吃了没?” 这一问让乖乖点头的路予恬愣了愣,正想着该不该说实话时,高小凤就再次叹了口气。 “看样子就知道没有,要吃什么?我请你!” 路予恬瞠大眼正要摇手,好友马上瞪了她一眼。“别忘了刚刚答应我什么,吃牛排好了,要几分熟?” “小凤……”路予恬垮下小脸。牛排很贵的说…… “少罗唆!”见她拖拖拉拉,高小凤索性直接帮她点了客七分熟的沙朗牛排,也帮自己点了份椰香炖鸡。 “那……我自己付。”路予恬咬牙瞥了眼菜单上的价格,又觉得心在淌血。 “免了!区区三百多块,本小姐还付得起。”高小凤好笑的看着她万分心痛的神情,然后由包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她,“这个,你收好。” “这是什么?”顺手接过,她好奇的问。 “收下就对了,回去再拆。”喝了口冷饮,高小凤敷衍的回答。 好友那不在意的模样反让路予恬感到奇怪,所以不顾好友要她回去再拆的吩咐,当着她的面就直接将信封给拆开。 当看清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叠千元大钞时,她双眸倏瞠,俏脸一变,直接将信封推还给她,拧眉问:“小凤,你这是干么?” 高小凤没接下,反手又推了回去,严肃的说:“予恬,这里有五万块,我知道你有急用,这钱你先拿去,别累坏自己。” “这怎么行!我不能收!”她坚持不收,硬是将钱推回给她。 的确,这阵子她确实要用钱,因为两个礼拜没工作,加上新租屋处的押金,让她这个月的薪水全都用完了,压根就没钱再负担那笔…… “路予恬!”高小凤变了脸,不悦的骂道:“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们认识几年了?六年!整整六年!可你却宁愿接受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唐意枫帮助,却不接受我的?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 “小凤,我不是那个意思……”路予恬着急的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明。 “不管!要是你不收下这笔钱,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以后也不必再找我了!”说完便直接将信封塞进她的包包里。 好友撂下的狠话及动作,让路予恬无法拒绝。“小凤……”视线模糊了起来,她忍不住哽咽,“谢谢你!这笔钱我会还你的!一定会还……” 她怎能如此幸福?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无条件的帮助她、关心她,让她既感动又觉得无以回报。 “哎,有什么好哭的!”见她感动成那样,高小凤有些不自在的说:“总之,别再吃那些没营养的方便面、土司,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下次见到的你会是一具木乃伊,知道吗?” “嗯……嗯……”路予恬不住点头,悬在眼眶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滴落在她的衣裙上。 “别哭了,否则别人还以为是我在欺侮你呢!”高小凤嘴上这样说,心却是为好友心疼不已,心疼她正值花样年华,却得负担那样沉重的债务。抽了张面纸给好友,她道:“餐点来了,快!秆眼泪、鼻涕擦一擦,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这么爱哭……” 她不停的安慰,路予恬却始终止不住泪水,最后,两人就在她不时落泪的状况下,又哭又笑的用完了餐。 第6章(1) 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串特殊铃声,那铃声让埋首于工作的唐意枫立即停下手边工作,拿起手机查看。 意枫,我带momo去走走,大约十点前会回来,你别担心。工作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看着上头简短的关心话语,唐意枫眸光一柔,薄唇也扬起一抹笑,脑海中自动浮出一个娇小身影及她脸上浅浅的微笑。 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他为了美东的合作案,整整忙了一个多月,每晚睡不到五个小时,几乎将办公室当成家,可就算这么忙,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可人又善良的小女人。 本以为他对她莫名的关心及思念会因忙碌而沉淀,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月没见到她,他对她的关心不仅没有日渐减少,反倒更加想念、更想见到她,脑海中更是无时无刻不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 从不在工作时分心的他,破天荒的在会议上想她想到出了神,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她为何还没传短信来、想她那羞怯又甜美的微笑……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却是第一次对女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路予恬就像乐安琪一样善良、一样让人疼惜,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想关心她、呵护她,然而经过这一个月的思考,他才发现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他根本不是将路予恬当成妹妹看待,而是将她当成一个女人,一个让他想疼宠、想呵护、想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下保护的女人。 他喜欢她。 这是他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才厘清的情感。 唇边笑意渐浓,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认识不过三个月,仅仅见面不到十次的女人产生这样的情愫,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却一点也不想抗拒,甚至放纵那份情愫在心中滋长、茁壮。 他不晓得路予恬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但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因此,不论她是将他当朋友或是个不熟的陌生人,他都决定要追求她,让他成为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反复看了几次她传来的短信后,他霍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资料及文件收妥放进公文包,走出办公室,并拨了通电话给路予恬。 电话并没有马上被接起,而是响了六、七声之后,才传来路予恬低柔却微哑的嗓音。 “喂?” 那声音,让唐意枫立刻皱起眉,“你感冒了?” 这问题来得奇怪,让电话那头的路予恬怔愣了一会后才说:“没有,我没有感冒。” “你的声音很沙哑。”他很担忧。 路予恬更吃惊了。没想到他连她因哭过而微哑的嗓音都听得出来…… 压下心中因他的话语产生的惊讶和欣喜,她好一会才低声说:“可能、可能是刚刚和小凤去吃饭时,咖啡厅的冷气太冷了,声音才会有些哑,我真的没有感冒。” “没事就好。”听她这么说,唐意枫才稍微放下心,坐至车上,将手机转换成蓝芽,柔声又问:“你在哪?带momo散步完了?” “我?还没,我们还在公园里。”她低头看着拚命摇尾巴的momo,笑着对它说:“momo,是哥哥打来的,要不要打声招呼呀?” momo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偏着头、吐着舌,傻气的看着她。 电话那头的唐意枫倒是被她可爱的话语给逗笑了,低声说:“我去找你,我们一起陪momo散步。” “啊?可是……可是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他之前不是说他这阵子工作十分忙碌,每天都要忙到深夜一、两点,怎么有时间来陪momo? “差不多告一个段落了,而且……”他挑起眉,转着方向盘,往家附近的公园而去,“你不是要我早点休息,别累坏了?我只是听你的话,乖乖休息,怎么,不欢迎我?” “不、不是啦……”路予恬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她,一颗心顿时跳得飞快,脸也迅速涨得通红,幸好他们是在通电话,才没让他看见的表情,“我怎么会不欢迎你,那……那你开车小心,我和momo在公园里等你。” “嗯。”一句开车小心,让唐意枫笑得十分愉悦,吩咐她待在人多的大钟下等他后,才挂上电话。 十五分钟后,他将车子停进公园的停车场,一下车便快步朝公园正中央的大钟走,然而应该待在那里等他的小女人却不见人影,只剩下被拴在大钟下的momo。 浓眉拧了起来,他正要拨打路予恬的手机时,一声极细微的呼喊,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不要跑!快还给我……好痛!” 熟悉的声音让唐意枫心一凛,快步朝声音的来源处奔去,刚好看见心爱的女人被挥打而跌倒。 唐意枫一颗心高高提起,他惊喊出声,“予恬!” 挂上电话,路予恬仍是满脸红晕,心脏也跳个不停,她咬着唇,低头看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momo,轻声问:“momo,你很高兴对不对?哥哥要来陪你散步呢!” 蹲,她轻模着momo柔软的白毛,脸上扬起欣喜的笑意。 听到许久不见的唐意枫要来,她的一颗心就开始狂跳,满心期待,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就像……就像是即将要见到许久不见的情人似的。 情、情人 “天啊!路予恬,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不准想、不准想……” 捂着发烫的小脸,她不停训诫自己,没发现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影。 “予恬!” 听到有男声亲昵的叫她的名字,路予恬以为是唐意枫到了,于是开心地扬起笑靥,可在看清呼唤她的人的脸孔时,笑脸顿时僵硬。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来?”她站起身,抓紧肩上的包包,眼眸警戒的往四周查看。 那人朝她走近,身体顿时进入路灯的光线下,是一名年约五十岁、模样狼狈的男人。 男人一开口便是要钱,“予恬,你身上有没有钱?” 脸色一沉,路予恬想也没想便说:“没有!我没有钱!” “予恬……”男子哀求的垂下头,“你就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活不下去……” 见他一脸凄然,而且样子比上回她见到时更加瘦弱,路予恬不禁有些难受,心也软了,“我不是才汇了一万块给你,钱呢?又赌完了?” 对方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知道他又把钱拿去赌光,路予恬实在很想硬下心肠不理他,然而看着他就像普通老人般无助又不停颤抖的身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抿着唇,她从包包里拿出稍早好友给她的信封袋,转过身背着男人,抽出五千块后,才转身递给他,“这里有五千块,应该够你吃饭了。” 谁知对方瞄到她手中颇厚信封时,突然一扫方才的可怜模样,猛地冲上前,不仅拿走她手上的五千元,还抢走了她打算收进包包的信封袋。 事出突然,路予恬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抢了钱就跑,好一会才想到要追。 “不行!”她大惊失色的追赶着男人,“不要跑——” 两人追逐了一段路,由人多的步道跑进阴暗的树丛里,而路予恬毕竟年轻,不一会便追上中年男人,拦住他的去路。 她边喘边痛心的大喊,“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这些钱是要拿来干么的,怎么还能抢走?难道你都不在乎如果没了那笔钱,我的下场会如何吗” 面对男人的自私,她真的觉得好难过、好心痛!一想到那钱还是和她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好友借给她应急之用,她更是对眼前的人感到心寒。 “予恬,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赢!只要我翻了本,你就不必过这种苦日子了,相信我,我一定会赢!到时不论是多少钱,我都会还你……”男人将钱藏在身后,回避她指责的目光。 这番话再一次粉碎她的期盼,闭上眼,路予恬抹去滑落眼角的泪,朝他走去,“把钱给我。” 他怎么可能会给,男子一转身便又想逃。 “快把钱还给我!”她冲上前,扯住他的手臂,想将被他紧握在手中的信封袋抢回。 “放开!”甩不掉她的纠缠,男子竟恼羞成怒,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就说只要等我翻了本就还你,快让开!” “不要!”路予恬被打偏了脸蛋,双手却依旧抓着他不放,忍着痛楚,哽咽的说:“你怎么还不清醒?我绝不会把钱给你!快还我!”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拉扯,期间,路予恬再度被打了几巴掌,可她仍不放弃,硬是不让眼前人逃走,最后,男子不耐的用力一甩手,顿时将她推倒在地—— “不要走!快还给我……好痛!” 被他蓦地一推,路予恬措手不及,直接跌至草地上,掌心不慎被地上尖锐的石子给划破,让她痛呼出声。 “予恬!” 还来不及起身追人,就听见一声惊吼,她抬头望去,看见了一脸苍白的唐意枫和momo。 “该死的你——” 看见路予恬脸上的红肿及掌心渗出的鲜血,唐意枫怒红了眼,动作极快的追上打算逃逸的男人,挥出一记重拳就将他击倒在地。 “你敢打她?!”他气得失了理智,满脑子全是那个小女人受伤的模样,所以不管身下的男人有多苍老,他半点也不留情,一拳又一拳的往他瘦弱的身躯落下。 而回过神的路予恬看到这景象,慌忙赶来抓住他绷得死紧的手臂。 “快住手!不要打了——”可力气不如人的她根本拉不住抓狂的唐意枫,娇小的身子差点跟着他的动作扑向地上,情急之下,她只能大喊,“别打了!他是我爸爸!” 第6章(2) 这一喊,终于让唐意枫止住动作,他俊眸微愕的看着被他打得满身是伤的男人。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次。 这个对她施暴的男人是她父亲?! 倒在地上不住申吟的路圣明趁着空档,偷偷爬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别想走——”发现他偷跑,唐意枫要追去。 “不要!”路予恬连忙抱住他大叫,“算了!让他走!” 因为她害怕他会失手打死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对!就算再不堪,路圣明仍是她的父亲,是她路予恬仅剩的亲人。 因为她的阻止,唐意枫只能恼怒的看着那男人一跛一跛的逃走。他按捺下情绪,转身担忧的捧起她的脸查看,“痛不痛?你有没有怎样?” “没……我没事……”她避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然而唐意枫执意抬起她红肿的脸蛋,心疼的凝视着,低下头,又看到她手上约莫小指长的狰狞伤口,心口一抽,怒火又燃了起来,拉着她便走,“走!我们到医院。” 一听他要带她上医院,路予恬惊得顿住脚步,不肯再往前,“不用了,我没事,真的——” “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回头,他忍不住大吼。 路予恬吓了一跳,因为他不如以往的暴戾神色。 看到她一脸惊吓,唐意枫挫败的低咒一声,深吸口气,才歉然的低声说:“抱歉,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若不是怕自己会吓到她,他真想紧紧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明白他此刻的着急与担忧。 听见这样的话,路予恬胸口一热,方才的惊吓在此时全转成了浓浓的感动。 摇着头,她试图扬起安抚的笑,殊不知肿起的双颊让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我不会在意。” 见她这模样,唐意枫感到胸口的拧痛更甚,沉声问道:“你父亲为何要这样对你?” 他知道她一个人住,也从未问过她是否还有家人,但现在不须问了,他刚知道她有个父亲,还是个十分失职、让人恼怒的父亲。 听见他的问话,她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不语。 她不懂,为何自己总会在最难堪、最无助的时候遇上他,她本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能和许久不见的他带momo一起散步、一起聊天,没想到竟又让他撞见她最狼狈的时候…… “没什么。”感受到他担忧的注视,她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接着转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包包,背对着他,沙哑的说:“momo就交给你,我、我先回去了。”说着她就想逃跑,就算他早已看过她的落魄姿态,但她还是不希望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脆弱及泪水。 “予恬!”唐意枫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说清楚,你父亲为何会这样对你?要是不说,我马上带你到医院验伤,再去报警,让警方来处理!” 他明白她感到难堪,也知道她不愿多谈,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亲眼目睹她被她的家人虐打,怎能再装作没这回事? 所以他不得不逼她,因为他无法看她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痛楚,不论是心理上的疼或是身体上的痛。 他也无法想像这样的事在她遇见他之前,她曾经历过几次,只要想到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的暴力与压力,胸口像是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便掳住他所有思绪,让他无法再想其他的事。 “不可以!”听见他要报警,路予恬马上停下挣扎的动作,慌张的喊,“不可以报警!” 唐意枫逼自己别因她的表情软下心,硬是撇开头,不看她眼里浓浓的恳求,沉声道:“我可以不报警,只要你告诉我他为何要这样对你,他抢走的又是什么东西,还有为何你每个月要固定支付一大笔钱给人?” “我……”他一定要这样吗?非要逼她说出心底最隐晦、私密的丑事吗? 就算明白他是出于关心,她仍然无法轻易将这事说出口。 “予恬,我不想浪费时间,要是你不说,那好,我们到警局。”他担心她手上的伤,不想继续和她耗下去,拉着她便要往停车场走。 “不要!”她着急的扯住他,咬着唇,心一狠,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告诉你就是……” 那是路予恬国中毕业那年的事—— 原本,她有个既和乐又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还有她,一家三口过着幸福平凡的日子。然而就在她国中即将毕业时,妈妈被检查出罹患子宫颈癌末期,不过三个月便离开人世。 因为妈妈离开得太过仓卒、太过让人措手不及,爸爸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成天喝酒度日。 他说,只有用酒精麻痹自己,他才能暂时忘记妈妈离开的伤痛。 她接受了,以为只要再过一阵子,爸爸就能重新振作,可是事与愿违。 因为流连声色场所,爸爸结交了一群猪朋狗友,不仅拉着他喝酒过日,还害得他沉迷于赌博,家里经营的平价意大利面餐厅就这么歇业关门,贱卖于人,而得到的钱,全数拿去还他欠下的赌债。 经过这件事,她本以为爸爸会醒悟,可她太过天真了,三次的输钱换得一次的赢钱,让爸爸以为总有一天他能将那间与妈妈一同打拼而来的意大利面餐厅给买回来,可事实上他却落得卖了房子、卖了土地、卖了路家所有能够变卖资产的下场。 一次又一次,他欠下一笔又一笔大小不一的赌债,债务像雪球一般愈滚愈大,堆积成她还也还不清的金额。 说到这里,路予恬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淡淡的说:“接下来的事,应该很好猜,我想我不用再说下去了……” 看着她平淡的表情,唐意枫只觉得对她的疼惜简直快要超出负荷,深吸一口气,他轻声又问:“所以你汇出去的钱,全是用来为那个人还债?” 他不屑称呼那人是她的父亲,因为他不配! 她没答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么他刚抢走的又是什么?钱?”他没忽略男人逃走时手中紧掐着的物品。 提到那样东西,路予恬悬在眼眶的泪水顿时滑落,“对……那是小凤借我的……是小凤的心意,没想到却……” 她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滑过肿胀的双颊,滴落在草地上,也滴落在唐意枫揪紧的心上。 一想到父亲的无情,她只能哭泣,也顾不得唐意枫还在场,只想将情绪全数倾泄。 那笔钱是用来还这个月的债务用的,要是她没按时付款,无论她躲到哪,那些人总有办法找到她,还会……闭上眼,她光是想就浑身发颤,昏沉的脑袋也变得更加沉重。 “多少钱?” 抬起泪眸,她不解的望向他。 “那债务总共是多少?”轻轻拭去她滑至下颚的泪水,他柔声又问。 路予恬依旧望着他,理智上清楚绝不能对总想帮助自己的他说出那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数目,可或许是那担子真的太沉、太重,也或者是此刻的她太过茫然无助,她颤着唇,说出那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庞大数字。 “三千万……” “我知道了,那笔钱,我帮你还。”说完,唐意枫就拉起她的手,顺势抱起地上的momo,往停车场走去。 “等等!你……你在说什么?”她吓到了,因为他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淡然语言。 虽然有想到他要出手帮她,可是……他帮她还?还三千万?他是在说笑还是她听错了? 她顿在原地不走,唐意枫怕伤着她,也不敢用力,只能再认真不过的又说了次,“我没胡说,那笔钱我帮你还,所以别哭,也别再难过。” 如果三千万能让她破涕为笑、能解除她的重担,他认为值得。 路予恬瞠大眼,这下可真真切切的听了清楚,吓得忙抽回被他紧握着的手。 “你、你……不、不行!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我很谢谢你这番心意,但我不能……”脑袋突地一阵眩晕,让她说不出话来。 “为何不能?”唐意枫拧起眉,握回她的手,“难不成你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听着,予恬,三千万对我而言不过是笔小数目,如果那笔钱能让你拥有快乐,我便付,只要你过得开心。” 他说出的话是那样的真诚、眸里流动的温暖是那样让人心动,就算表情因她的拒绝而显得不悦,却依旧牵动了路予恬的心,那感觉就像股温柔吹拂的春风,带走她胸口的寒意,让她无法再说出一个不字。 “为什么……”垂下愈来愈昏沉的脑袋,她无意识的靠向唐意枫令人安心宽广的胸膛,哑着声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不过是认识不久的朋友,根本算不上熟……” 除了他第一次无意的帮助,之后每一次的关怀、每一次的呵护都让她忍不住想开口询问他为何要对她这样的好…… 本想一直忍下去的,但这次不行!以往,她可以想成他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关心及照顾,因为是朋友,然而这一次,她却清楚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有谁会为了让朋友开心,便甘心付出三千万的钜额?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因此她要问清楚。 “傻瓜……”唐意枫又心疼又无奈的抚过她认真的小脸,勾扬起一抹充满无限柔情及深意的笑容,低声说:“因为……我想疼你。” 这句话狠狠震住路予恬所有思绪,她无法思考这话的含意、无法分析他唇边漾着的温柔是否是她所想的那样,只觉感动得想哭,心里的悸动让她红了眼眶。 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却什么都来不及说,黑暗,就这么蓦地朝她侵袭而来。 第7章(1) “陆医生,她要不要紧?”唐意枫难掩心急,频频追问正为床上人儿看诊的陆医生。 收起听诊器,陆明好笑的看向他,“你不到一分钟便问我一次,要我怎么看诊?” 这一说,唐意枫俊脸一僵,尴尬的连忙退至一旁静候。 见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陆明这才拿出血压计,为病人测量血压。 诊察的时间对心焦的唐意枫而言,彷佛有一世纪那样久,看见路予恬除了颊上那殷红的指痕之外,其他部分皆白得毫无血色,一颗心便狠狠的拧着,怎么也无法松下。 在公园里,路予恬突然昏倒,他本想将她送急诊,又怕她脸上的指痕会引人误会,所以只好将她带回家里,联络为唐家人看诊已有十年之久的陆医生前来为她诊疗。 在量完血压、脉搏及验完血糖之后,陆明这才站起身,对身后的唐意枫说:“她没事,会突然昏倒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受到刺激,才会发生这样的突发性眩晕。” 营养不良唐意枫错愕的看着床上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她突然昏倒竟是因为这原因。 拿出点滴袋,陆明利落的为路予恬注射点滴,再为她处理好左手掌心的伤口之后,才收拾好医药箱。“这点滴是用来补充养分的,可这只是暂时的,要调整好她的体质,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点滴打完大约要五个小时,到时再联络我来拔针就行,那么我先走了。” 送走陆明之后,唐意枫脸色阴沉,无声的走回房里,坐至床旁,握住床上人冰冷的小手,仔细凝看她细尖的小脸。 他太粗心了,竟没立即发现一个月不见,她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不是说了有困难要和我说吗?为什么你就是这么固执……”将她的手拉近唇边轻贴,他心疼的低声喃道。 好半晌,才放下她的手,步伐轻巧的走出房间,坐至客厅沙发上,打电话给他的得力助手林秘书。 电话一通,他沉声便说:“林秘书,我是唐意枫。” “总裁?”林秘书声音声起来有些诧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个帐号……”他将上回由路予恬存折上记下的帐号念给她,“我要知道这个人的身分背景,还有,他是否和一名叫路予恬的女人有债务上的牵扯……” 接着他又吩咐要她在这两天内查出后,才挂上电话,站起身,回到路予恬休息的房间。 轻声阖上房门,唐意枫一旋身,就意外对上一双晶亮困惑的星眸,俊眸顿时一亮,“予恬,你醒了?”他快步走回床旁,紧张的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昏吗?” 路予恬眨着迷蒙的双眼,在他欣喜的注视下缓缓摇头,不解的问:“这是哪?我……我怎么会在这?”她想抬起手模向尚有一些昏沉的头,却马上被唐意枫给压下。 “别乱动!你正在打点滴,小心点。” “点滴?”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插着软针,淡黄色的液体正沿着她身旁的点滴瓶注入体内。 “对,你昏倒了,忘了吗?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我家。”唐意枫柔声说。 “啊!”他这一提,那些记忆蓦地回笼,路予恬轻呼了声,脸色微红,“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挑起眉,他对她太过客气的态度有些不悦,可没多作反应,转身为她倒了杯温开水,“喝点水。肚子会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接过水杯,她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饿,你别忙。” “真的不饿?”唐意枫半眯眼眸叹气,“予恬,你怎么会瘦成这样?这阵子你究竟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愣了半晌才说:“当、当然,我当然有按时吃饭……” 怪了!为什么他和小凤都问一样的问题?她真有瘦得这么离谱吗?有股照镜子的冲动,想看看自己是否真有他们说的那样夸张。 “有按时吃饭怎么会让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昏倒?” 营、营养不良?望了眼那不断滴落的金黄色液体,她总算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昏倒。 “我、我……”她困窘到说不出话,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因为缺乏营养而到医院吊点滴,但在唐意枫面前,让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她就是感到丢脸。 “予恬。”握住她的手,他轻声说:“那人欠下的债务,我帮你还,你把早上和晚上的兼职工作辞了好吗?别搞坏自己的身体,嗯?” 这一提,他就看到路予恬瞬间僵直了背脊,秀眉拧起,想要开口说话,可他故意早她一步说:“不要拒绝,就算你拒绝,我还是会找出债主,把那笔钱还清。” “你……”对他这样霸道的体贴,路予恬真是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沙哑的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值得吗?值得像他这种样样都好的男人这样无条件的对她好吗? 她眼里莫名的挣扎、凄然的哀楚,皆扯疼了唐意枫的心,让他想也未想便将她紧揽入怀,以和她一般嘶哑的嗓音坚定的说:“不能,这辈子,你休想拒绝我对你的好,明白吗?” 明知现在不是时候,唐意枫却依然无法抑止对她的动心及动情,忍不住抬起她流着泪的小脸,缓缓覆上那紧抿的唇…… 那天过后,路予恬和唐意枫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她常常发呆,想着他们两人究竟算什么。 唐意枫为她还了钱,还了那笔即便她用上一辈子也不见得还得清的金额,照理说,他成了她的新任债主,结果是不变的,只是她赚来的钱由现在起,得还给他而已。 然而那夜的那一吻…… 一想起那记让她心悸至今的轻吻,她仍然感到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就像是又要昏倒了一样。 那一吻,打乱了他们原本应该单纯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现在他甚至不准她再兼职,擅自为她辞掉送早报及便利商店的工作,而且只要他有空,一定会来接送她上下班。 而上班时,他会为她准备一份丰盛可口的营养早餐,下班后,他又会带她到台北市内有名的餐厅用晚餐,不论她怎么拒绝,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般谦和并尊重她的意见,只要是他认为对她好的事,就不容许她说出一个不字。 然而他的霸道非但不会让她反感,反倒是感到一阵甜蜜…… “予恬,你男朋友来接你了,还不快点收一收下班,在发什么呆?”美君看向停在对街的白色跑车,轻推一脸呆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路予恬,在她耳旁喊。 回过神,路予恬这才发现唐意枫已在外头等着,脸色涨红,她呐呐的说:“美君,你别乱说,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唐意枫是她的债权人,也只能是债权人,其他的,她不敢也不该妄想。 “不是?我才不信!他常接送你上下班,又为你送早餐、送鸡汤的,对你那么温柔体贴,分明就是男朋友,怎么可能不是” “是真的……”路予恬脸更红,“他只是我一个……一个很好的朋友。” 没错,唐意枫只是她的朋友,而那夜的吻……只是意外罢了,什么都不是。 “是吗?”美君眯起眼,狐疑的看了半天,最后嘻嘻一笑,拉着她的手说:“既然如此……予恬,你把他介绍给我好不好?” “呃?”介、介绍?她瞠大眼,看向同事。 “你那是什么反应!”美君鼓起一张讨喜的只果脸,“你那朋友长得又高又帅,开的又是名车,一定是个有钱人对不对?而且他光是对你这个好朋友就这么温柔,那么对女朋友一定更没话说,既然你们只是朋友,那就介绍给我嘛!好不好?” 路予恬看着长相可爱、个性开朗的同事,一时间竟无法点头。 将唐意枫介绍给别的女人…… 一想到他会将对待她的温柔用到别的女孩子身上,胸口就是一抽,让她不禁皱起眉,却说不出在心中翻腾的滋味为何。 “予恬,你倒是说说话呀!你要不要帮我约他出来?对了,他叫什么名字?”见她傻傻的发呆,美君积极的扯着她的衣袖又问。 听见她一连串的问话,路予恬心情更是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快速收拾好东西,歉然的说:“抱歉美君,我赶时间,这事……我们下次再说。” 接着就动作迅速的背起包包,不顾对方在身后嚷着要她千万别忘了帮忙介绍之类的话,就匆匆转身出了店门。 她完全不晓得在听完这话后,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凝重及不愿,就连离开的步伐都像是落荒而逃似的又快又急,让在车上等候的唐意枫看得浓眉直拧。 “怎么跑得这么急?” 直到上了车,略带责备的语言传来,路予恬才回过神,转身看向身边男人俊美的脸庞,心一跳,有些狼狈的垂下眼眸,“没、没有,只是怕你等太久……” 听见她的话,唐意枫这才柔了眉目,伸手抚了抚她滑顺的秀发,“不急,以后慢慢走就好,你晓不晓得你刚才不看路的行为有多危险?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他亲昵的动作让路予恬有些羞赧,因同事的话而纠结在一块的秀眉也缓缓松开,粉唇更是无意识的勾扬。 “我知道了。”她乖顺的点着头。 “好乖。”他满意的又拍了拍她的头,才发动引擎,“今天要吃什么?川菜好吗?我知道有间川菜馆很好吃。” 一听又要上馆子,路予恬的眉再次拧起,抿着唇摇头,“我今天不饿……”动辄几千块的一餐,她光想就饱了。 “不饿也得吃。”方向盘一转,唐意枫独裁的不接受这个答案。“还是说你不喜欢吃川菜?” “不是啦……”她连忙摇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每晚几千块、几千块的花,她有多么的心疼,虽说他带她去的餐厅菜色的确美味又可口,但……真的太浪费了,他实在不应该这样宠她。 “既然不是,那是为什么?”挑起眉,唐意枫斜睨她低垂的小脸。 “我只是……”想了半天,她突然眼楮一亮,“只是比起川菜,我比较想吃意大利面。” “是吗?”不论吃什么都行,只要她肯吃就好。“那么我们就去吃意大利面,风华饭店里的意大利餐厅很出名,不如我们就上那用餐如何?” 其实他对那些有名的餐馆根本不熟悉,可为了将心爱的女人喂养得白白胖胖,可是下足了功夫,每天上网查询哪里的餐厅有特色、食材新鲜可口,全是为了让她能吃得心满意足。 风华饭店?光听就知道是高价位。 路予恬抬起目光凝视着他,一脸期盼的问:“今天……吃饭的地方能不能让我挑?”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唐意枫好笑的反问:“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能?”吃什么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她开心,他就开心。 “真的?”见他答应,路予恬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当然。”他着迷的看着她唇畔的笑,柔声问:“地点在哪?” “离这有点远,就在……”兴奋的路予恬马上为他指路,接着雪白的跑车便一路往内湖开去。 “就是这里!” 一看到眼前不奢华又简单温馨的小店,路予恬双眼微红,激动的低喊。 唐意枫将车停妥,看向这间位于巷弄间、毫不起眼的平价意大利面餐厅,随口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间餐厅?” 因为这餐厅藏身于巷弄之中,若不细找很难发现。 路予恬没回话,迳自下了车,往摆在店门外一对交颈厮磨的猫咪木雕走去,伸出手轻柔的抚着。 唐意枫就跟在她后头,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将头枕在外头摆放的白色铸铁桌上、看着她留恋的凝望老旧的招牌、看着她神色黯然的旋过身,故作轻松的对他浅浅一笑。 “我们进去吧!今天我请你吃饭,要吃什么随你点。” 她眼里淡淡的哀伤扯疼了他的心,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回她一笑,跟着她走进餐厅。 第7章(2) 推开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微响,不一会,一名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便匆匆由厨房走出,笑脸迎人的打招呼,“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吗?” 路予恬点点头,环顾着充满熟悉、却也不再熟悉的环境,不等对方带位,便直接走向靠窗的座位。 “不好意思,今天服务生刚好都请假,所以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动作会比较慢一点,请两位别见怪。这是菜单,给你们参考,要点菜时,按桌上的服务铃就行了。”俨然是厨师兼服务生的男人将菜单及柠檬水放在他们面前,便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看到崭新的菜单,路予恬脸有些失望的垮下,可当她翻开菜单看见里头的菜色时,黯下的双眸又倏地一亮,愉快的问向坐在她对面的唐意枫,“这里的特餐很好吃,你要不要吃看看?” 唐意枫连翻都没翻菜单,便笑着点头。“好,就来一份特餐。” “炸圆薯也很特别,别间吃不到呢!还有特调的风味果汁和蒙布朗蛋糕……” 唐意枫从头到尾都笑着听她滔滔不绝的述说这好吃、那好吃,直到她贪心的点了一大堆食物后,才微扬眉低声问:“予恬,我不知道你这么能吃?” 以往和她一起用餐,她总是吃没几口便推说吃不下,这会却点了一大桌,让他不诧异都难。 被他这么一亏,路予恬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点太多了,只能不好意思的嗫嚅道:“不、不是啦!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吃吃看,所以才会点这么多,你……你吃不下吗?”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惨了,因为她真的点了很多,靠她一人根本吃不完。 “不是。”他摇头,促狭的对她眨眨眼,“你这么诚心介绍,我怎么会吃不下?就算吃不下,用吞的也要吞完。”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反让路予恬粉脸更艳。咬着唇,她忙摇手,“不、不用啦!干么这么勉强,要是吃不完,打包就好了,不用硬吞啦!” 她单纯又可爱的反应逗笑了唐意枫,忍不住伸出手想握住她不停挥扬的小手。 然而这时候刚好送来餐点。 “这是炸圆薯、这是沾酱,还有两位的特餐,请问甜点和饮料要先上吗?还是用完餐再上?” 一看见香喷喷的餐点,路予恬双眼乍亮,完全忽略他探来的手,直接拿起叉子便开心的回答,“用完餐再上好了,谢谢你。” 对于她的毫无所觉,唐意枫真不知该哭还该笑,只能默默收回手,温柔的睇着她发亮的小脸,“好吃吗?” “好吃,味道一点也没变!”路予恬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大大的满足,连吃好几口后,才发现对面的男人竟没动半口。 “你怎么不吃?”她叉了一块圆薯递给他,热烈推荐,“这真的很好吃,配着沾酱吃味道更棒,你尝尝。” 她本想将圆薯放在他的盘子上,岂知唐意枫竟直接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叉子一口将食物吃掉。 如此自然又亲昵的动作让路予恬的手当场僵住,红着脸不知该收手还是继续这样让他握着。 咀嚼着口中的圆薯,唐意枫讶异的微挑眉,意外发现它真的十分好吃。 薯块中间包着烫口的吉士,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配上微酸微甜的沾酱,马铃薯的绵密感及香浓吉士味顿时盈满整个味蕾,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搭,让人眼楮一亮。 “好吃!真的很好吃。”他真心赞扬,也对这小小的平价餐厅有了不一样的评价。 听见他的赞美,沉浸在羞涩中的路予恬倏地回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靥,“真的很好吃对吧?” “对,很好吃。”说着,他也拿起叉子,品尝起眼前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两人很快就将一桌子的佳肴给扫光,喝着送上来的饮料及甜点。 “你很常来这用餐?”见她一双眼不时打量店内简单的摆设,一脸的怀念,唐意枫不禁问。 正在喝饮料的路予恬一愣后才轻声说:“应该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间餐厅原本是我家开的,只是后来被爸爸给卖掉了。”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墙上,她指着桌旁一朵用彩色笔画上的小花笑着说:“你看,这涂鸦是我国小三年级时调皮捣蛋偷画的,被妈妈发现后,把我骂得好惨,罚我用牙刷把涂鸦刷掉,可怎么也刷不掉……” 店内的每一个角落,处处都令她想起妈妈忙碌却满足的微笑,爸爸卖力煮食及招呼客人的背影,那一切都深藏在她脑海中,怎么也无法抹煞…… 唐意枫这才明白,为何她在店门口时会有那样恋恋不舍的举动,原来这间餐厅有着她的美好回忆。 “都过了这么多年,这餐馆也换了老板,怎么口味及摆设都没变?”不想看见她眼底浓浓的哀伤,唐意枫快速转移话题。 收回手,路予恬端起果汁轻啜,哑声说:“这是当初要卖掉这间店时,我要求我爸爸的唯一条件……” 当时她爸爸执意将这间充满妈妈身影的餐厅卖掉,仅有十五岁的她根本无力阻止,只能要求爸爸在合约上加上不得更动店内摆设及食物口味的条件。 就算餐厅卖人了,她还是希望这里能保持原样,有着妈妈去欧洲游玩时带回的摆饰品,和爸爸自己动手钉的书架,还有她顽皮胡乱涂鸦的图案…… 看着这些,她就能想像妈妈彷佛还在世,彷佛听得见她呼唤自己的温柔嗓音,即便她知道这压根就是自欺欺人,还是因为这宝贵的回忆而开心不已。 “买下这里的老板是个好人,”她睨向正在接待上门客人的中年男人,“因为他遵守了约定,并没有更动这里的一砖一瓦,就连早已泛黄的壁漆,他都没有重新粉刷……”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赶忙垂下头抹去泪,再抬起头时,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 唐意枫没想到自己无意间问的问题会勾起她伤心的回忆,正暗骂自己怎会这样大意时,路予恬便主动转开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由包包中拿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他,“这个,请你过目。” 接过信封,他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合约。” 一听,唐意枫立即蹙起眉,将信封拆开里头果真是份合约,一份写着路予恬欠他三千万的还款契约书,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叠千元大钞。 他脸色微沉,将文件及钱全数塞回信封袋里,又推回给她,“我不收。” “不行。”路予恬摇头,态度坚决。“欠钱当然得还,虽说我不知何时才能将这笔钱还清,但我坚持要还!上头清楚写着每个月我该还你的款项,因为不晓得你的帐号,所以这个月我先给你现金,等等你将帐号抄给我,下一次我直接用汇的。” 瞪着她固执的小脸,唐意枫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说服她,敛眸沉吟了好一会,他才拿回信封,将里头的契约抽出,并在上头落下两行字。 路予恬以为他接受了,正暗自松了口气时,他突然将契约转向她,轻声说:“我不缺钱,与其还我钱,倒不如帮我个忙,就当是抵债吧。” “帮忙?”她不解的看向他补上的两行字,却更加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唐意枫狭长俊美的黑眸泛起笑意,“就字面上的意思,我要你陪我出席各个宴会场合,当我的女伴。” “女……女伴?”路予恬有些呆了。 像他这样英挺俊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缺女伴?应该是手一招,便有成千上万的女人蜂拥而至才是,怎会请她帮这个忙? “对,女伴。”她呆愣的表情十分可爱,让唐意枫情不自禁的探出手轻了她挺俏的鼻后才又说:“我讨厌那些贪图外貌及钱财而接近我的女人,邀请她们当女伴,只会换来无法摆月兑的纠缠,经历一次就够让人厌烦。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予恬,你单纯善良,就算我帮了你,你也从未想过要占我便宜,坚持将钱还我,像你这样不贪财也不受我男色诱惑的女人,正好符合我的需求。” 光是他方才亲昵的动作就已够让路予恬脸红心跳,这会又听见他夸赞她单纯善良,她觉得自己的脸更是热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可、可是我还是不懂……你难道、难道没女朋友吗?”天知道要问出这句话对她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 黑眸瞬了瞬,他不答反问:“你说呢?我该有吗?” “我、我不知道……” 她猜想应该是有,像他这样条件出类拔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女友?只是这样一想,心里深处,却浮现一股淡淡的怅然…… 凝视她微黯的小脸,唐意枫愉悦的暗地勾出一抹笑。 看来这小女人,并没有他想像中那样迟钝。 “傻瓜,要是有,我何必请你帮这个忙?”支着下颚,他好笑的说。 “是、是吗?”他的否认,让路予恬黯然的小脸倏地绽出光彩,然而亮彩却像昙花一现,不一会便消失无踪。她拧起秀眉,微扁着嘴,“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还你钱,这……似乎太容易了。” 她低头,再次扫看契约上头简洁写着的两行字—— 债务人路予恬,只需陪伴债权人唐意枫出席各类需携伴参加的场合,三千万的债务便一笔勾消。 她并不笨,当然知道这是唐意枫变相的帮助,既然知道,又怎会接受? “你以为容易?”唐意枫皱起眉,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要是真有这么容易,我也不须请你帮忙。” 那些女人的穷追猛打,是单纯的她无法想像的,之前,他还有安琪,多少能拒绝一些脸皮薄的女人,可安琪失踪后,那些本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想要黏上他的想法,又死灰复燃,这阵子更是动作频频,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女伴,只不过他要的,并非一个临时演员,而是要一个一辈子待在他身旁的女人,那人就是路予恬。 “是吗?”见他似乎真的很烦恼,路予恬立刻心软,“那么……就当是我帮你好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帮你也是应该,这个……”她拿起笔,便要将他补上的条件划去。“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不行!”这回换他坚决的拒绝,他严肃的压住她的手沉声说:“我的确很需要你的帮忙,但我唐意枫不可能无条件接受他人的帮助,要是你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交换,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说完,便要拿起合约将它撕成两半,这么一来,也不会有什么还款契约书了。 “等、等一下!”他的反应让路予恬看傻了眼,忙按住他的手,着急的大叫,“我、我知道了!让我考虑……让我考虑一下!” 天呀!这人怎会比她还固执?既然需要她的帮助,却又不肯坦然接受……他就非得用这样的方法逼她妥协吗? 凝视着他唇畔那抹微扬的得逞笑意,路予恬暗叹了口气,思索着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第8章(1) “我、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没关系,我让人去接你。” “可是……可是我还要一个小时才下班……” “宴会七点才开始,你五点半下班,时间绰绰有余。” 路予恬沉默了好一会,深深的叹息后,才心虚的对着手机嗫嚅道:“其实……我不会跳舞。” 手机那头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下,然后便传来压抑着笑声的醇厚嗓音,“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予恬,今天出席的只是个小型宴会,你别紧张。” 听他这么说,路予恬稍微松了口气,小声的又问了一次,“真的只是小型的宴会?那……大约有多少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人,你别担心。” 两、两百人路予恬傻眼。这样还叫不多? 张着嘴,她好想问他说她能不能不去,可话才到嘴边,就听见唐意枫迳自说了下去。 “我让司机六点半到你家门口接你,我还有事要忙,晚点见。” 傻愣的看着被切断通讯的手机,路予恬秀眉缓缓拢起,看着钟面上行走的时针指着四点半,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她真的这么好说话吗? 是她态度不够坚持?还是他太过霸道?她总是无法拒绝唐意枫的任何要求…… 那日明明就说她要“考虑一下”的,然而过没几天,她就接到他的邀约电话,要她陪他出席一场宴会,也就是刚刚。 她明明就没答应不是吗? 偏偏他硬是不收她的钱,而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他…… “哎呀!好烦……”抓着头发,她烦闷的嘟起嘴,好半晌才认命的喃喃道:“算了,反正……钱,我就先存着好了,说不定哪天他会改变心意要我还……” 至于陪他出席宴会……唐意枫帮了她这么多次,次次都不要她的回报,好不容易有件事她帮得上忙,她当然得帮,只不过有个问题…… 低头打量身上穿着的t恤、牛仔裤,路予恬眉头拧得更紧,脸更是一垮,“总不能穿这身衣服出席吧……” 要是她真这么出现,肯定会害唐意枫丢脸的! “路小姐,我们到了。” 一路上紧张不已的路予恬一听已经到了,这才拉回思绪,咽了口口水,对前来为她开车门的陈叔轻声道谢,“谢谢你。” 陈叔笑了笑,“不客气,少爷本来要亲自来接你,谁知刚好遇见熟人,不得已先进会场,但他特别嘱咐我要送你进去……”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刚下车的路予恬一听,连忙摇手。 “真的不需要?”陈叔又问了一次,见她频点头,才笑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路小姐再见。” “陈叔慢走。”有礼的目送司机离去后,路予恬才旋过身,但在看清眼前华丽的建筑物时,心口一缩、双手微拧,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 “深呼吸,路予恬镇定点,没事的……”她低声安慰自己,然后有如壮士断腕般迈开步伐,一步步往富丽堂皇的大门走去。 听唐意枫说,今天是郑氏企业老板的老婆五十岁生辰,要不是郑氏和唐氏合作已有十年的时间,他也不想参加这类无聊的场合。 他还说,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生日宴会,邀请的只有几位亲戚及商界上有来往的客户,要她别太紧张,就当去参加朋友的庆生会,以平常心看待就好,然而…… 看见眼前的夸张阵仗,她差点没吓掉下巴,直觉自己被骗了! “不是说是小型宴会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一部接一部的名贵轿车接踵而至,下车的不论是男人或女人,皆打扮得既隆重又高贵,她甚至还看见目前当红的影星以及她说不出名字的政坛人物由她眼前晃过…… 这叫哪门子的“小型宴会”呀 看见那些人的穿着打扮,路予恬更怯场了,甚至连低头看自己的穿着都不敢。 只是才这么一想,身后便传来一声讪笑—— “噗!晓芸,你快看!那女人哪来的?该不是走错地方了吧?怎么会穿成这副德行?” 正在犹豫该不该进去的路予恬根本没意会到那人说的正是她,若不是声音太过接近,她也不会好奇的回过头。 一转身,她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名打扮美艳时髦的女人,她们正以称不上客气的目光由头到脚的打量她,她还不解她们为何会盯着她瞧时,其中穿宝蓝色晚礼服的女人已走到她面前,有些嘲弄的问:“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跑错地方了?这里是私人住宅,可不是你相亲的地方!” “呃?”路予恬一愣,直觉看向大门上的名牌,接着拿出包包里的邀请卡核对,“郑府……没错呀,我没跑错地方。” 见她竟蠢到真的转头看门牌,一点也听不出她的嘲弄时,廖玲萝本想开口再次耻笑,却在看清她手上拿着的邀请卡时脸色微变,退回和她一块前来的黑衣女郎身旁,低声问:“晓芸,她手上拿的确实是你家的邀请卡,怎么……你认识这个村姑呀?”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郑晓芸皱起了眉头,嫌恶的看了眼那个打扮低俗的陌生女人,“不认识!我想我爸妈应该也不认识!” “不认识?”廖玲萝瞪大眼,不停看着眼前的土包子,“不认识的人怎么会有邀请卡?今天这场宴会请的不都是熟人吗?” 郑晓芸也很困惑,再三打量不知所措的路予恬后,只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是跟谁来的?” 被两人审视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一听见她的问话,路予恬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我是跟唐意枫来的。” 唐意枫郑晓芸脸色一变,还未说话,一旁的廖玲萝已瞠大双眼,拔高声音质问。 “你……你说你是唐意枫的女伴” “对、对呀!有什么问题吗?”路予恬被她突地拉高的嗓音吓了一跳,本就已够紧绷的神经扯得更紧。 “开什么玩笑!”见郑晓芸一句话也不吭,廖玲萝继续骂道:“谁都知道唐意枫是晓芸今晚邀请的男伴,他怎么可能还会带女伴来?你这村姑少在这乱说话!” 村、村姑?是在说她吗? 路予恬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再看向她们剪裁高雅华丽的晚礼服、精心设计的发型和身上价值不菲的首饰…… 的确,和她们相比,她确实很不出色、很朴素,可被人当众说她花了三千多块买来的衣服是村姑的打扮,还真有些受伤。 抿着唇,路予恬小声反驳,“我没乱说,真的是唐意枫要我来的……” 听她这么说,郑晓芸顿时双眼一眯,冷声命令,“给我离开。” “呃” 郑晓芸又说了一次,“意枫今晚的女伴除了我郑晓芸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所以,给我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她家路予恬瞠大眼。看来她无意间遇上了今晚宴会的主人。 “没错!我想唐意枫要是看见你这身打扮,应该也会当场要你回去,倒不如别丢他的脸,自己先走一步会来得好一点。”廖玲萝讽刺一笑,在一旁帮腔。 真是这样吗……双手拧弄着裙摆,路予恬眼眸微抬,看着打扮亮丽的郑晓芸,对方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和高的身材…… 光是一眼,她就觉得自己压根连人家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咬着唇,她忍住心头的失落,哑声说:“我、我知道了,那麻烦两位帮我和意枫说一声,就说我要先回去了。” “知道了!”两人不耐的摆着手,相互交换一记得逞的眼神。 “那……”见她们压根不想再理她,路予恬只好收回要说的话,黯然转身。 然而正当她要离开之际,久等不到她的唐意枫刚好出来找寻,一见到她的身影,他绷了许久的脸才变得温柔,轻声唤道:“予恬,来了怎么不进去?” 听见熟悉的嗓音,路予恬迅速回头,在看见唐意枫笔直朝她走来时,黯然的小脸乍亮,扬起一抹粲笑。 可她脸上的笑在瞟见一旁脸色难看的两个女人时,又倏地一僵,“没什么,只是我发觉我今天这身打扮可能不太合宜,所以想——” “不合宜?”唐意枫挑起眉,打量着她异于平常的打扮。 一袭款式简单的淡粉色及膝小洋装,纤细的腰上系着同色系腰带,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更加曼妙;白皙明亮的小脚则套了双银白色高跟鞋,六寸高的鞋跟将她娇小却十分完美的比例身段烘托得更加修长;而那头乌溜秀发并没有太多装饰,只是简单的用了条杏白色发带绑了公主头。 最让他意外的是,那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上竟破天荒的上了妆,就算只是极为淡薄的淡妆,却也够让他瞧得回不了神,眼底满是惊艳。 见他许久不说话,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瞧,路予恬脸皮微热,以为他也觉得自己的打扮确实不适当,于是轻扯他的衣摆小声说:“我想先走了,省得让你丢脸……” 她这一说,唐意枫总算回了神,拧起眉,“丢脸?你今天的打扮很美、很漂亮,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或许她这样的打扮不适合今晚的宴会,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她会让他丢脸,甚至很高兴她为了他这般细心装扮,唯一让他不满的,是他的粗心。 看见她身上崭新的衣料,便知道这一定是她赶在宴会之前买来的,粗心的他竟忘了该为她打点衣着,反让她破了费,这点,是他的错。 路予恬因为他的赞扬红了脸,却突然感受到身旁射来的刺人目光。 她侧过头,发现那怨愤的视线是来自这场宴会的主人,脸上的红晕稍褪,小声又说:“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反正你今晚也有女伴,我不在应该没关系。” “女伴?”他的女伴不就是她?这小女人在说些什么?唐意枫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的女伴不就是你吗?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他可不想一个人留下来面对一群花痴,特别是今夜主角的女儿郑晓芸,那女人的难缠,他真的不想再次领教。 路予恬愣了下,悄悄看向自始至终都没离开的两人,低声问:“可是……你的女伴不是郑小姐吗?”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唐意枫总算发觉几步外还杵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他极力想摆月兑的郑晓芸,浓眉不由得重重一拧。 见心上人总算注意到自己,郑晓芸连忙缓下怒容,娇媚的笑开,“意枫,你忘了今晚是我邀请你来的吗?你的女伴当然是我,怎么会是……”她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这位小姐” 她眼底的不屑虽然一闪而逝,却仍被眼尖的唐意枫发现了。 几乎是同时,他也想通了路予恬为何会呆杵在这不进场,还对他说些莫名其妙话语的原因。 俊眸微眯,他一手揽住路予恬的腰沉声道:“我的确有收到郑小姐的邀约,但我会来,是因为令尊口头上的邀请,并非是因为郑小姐,至于你的那张邀请卡,我已转送给这位路小姐,请她当我今晚的女伴,我这么解释,还有问题吗?” 闻言,郑晓芸脸色一变,瞪向被他环着腰的女人,妒意十足的质问:“意枫,这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个寒酸的女人,也敢和她郑晓芸抢男人 怕被误会,路予恬连忙摇手,“我们只是普通朋——” “她是我女朋友。”唐意枫淡然的打断她的话,一点也不在意三个女人因此同时瞠大双眸,错愕看向他的目光。 “你、你……”路予恬吓得瞠目结舌,正要辩解,郑晓芸却尖声打断她。 “你女朋友不是乐安琪不、不对!乐安琪早就失踪了……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听说你交了新女友啊!”她不相信。 乐安琪?路予恬一愣。怎么……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唐意枫冷声回答,揽过路予恬的肩,“我的私事,应该不需要大肆宣扬,麻烦转告令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淡瞟僵在原地的郑晓芸及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看戏的廖玲萝一眼,他便带着傻住的路予恬离开。 “等、等一下!我们就这么走可以吗?”路予恬频频回头,扯着仍然紧环在自己腰上的铁臂。 “为何不行?”那种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住。 路予恬本来还想再劝他,可回头时无意对上郑晓芸怨恨的目光时,忍不住缩了缩肩,也不再说话,因为她其实也不想待在那,一个晚上都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般被人瞪着。 第8章(2) 直到上了车,唐意枫才缓下冷然的俊颜,柔声问:“予恬,那两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 “呃?”她顿了下,才轻轻的摇头,“没有,她们没说什么。” 事情都过了,她也不想多说,更何况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微红着脸,她抬起眸,鼓起勇气低声问:“那个……你、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我明明就不是……” 她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唐意枫发动车子的手一顿,旋过身,黑眸深幽的凝着她圆亮的星眸,“你不想当我的女朋友?” 他眼里流转的光芒太过耀眼,像是远处明亮的流星,又似大海中指引渔船返航的灯塔,那样的慑人神秘,却也让人安心沉醉,让路予恬一时看傻了眼,好半晌才黯然垂下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呐呐地说:“我、我只把你当朋友……” 她不敢妄想,也早过了作梦的年纪,知道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根本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就算唐意枫对她的好是不求回报,就算他对她的疼宠是那么的让人沉沦、就算……他看着她的眼神,饱含了情感及眷恋,她也只能装作不知情、只能装傻。 蹙起眉,唐意枫真想扳着她的肩膀将她重重摇醒,大声对她喊他根本不想当她的朋友,而是要当她的男人!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这小女人太固执也太没自信,明明对他动心,却又不承认,要是他真的这么莽撞,恐怕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深吸口气,唐意枫只能发动车子,压下满月复思绪,离开这让人不愉快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默然不语,直到路予恬发现车子并非驶往她家的路上时,才小心翼翼的睨向似乎隐藏着淡淡怒气的俊颜,“我们……要去哪?” 她晓得他在生气,但……唉,她不知该如何和他说,她这么做,对他们俩是最好的……他还有个女朋友不是吗? 她可没忘了郑晓芸说的话,他原本有个女朋友,只是不知为何失踪了,也就是说,就算他对外宣布她是他的女友,也不过是假的。 她猜想,他会对她有好感,搞不好是因为女朋友不在身旁的缘故,等到他女友回来的那天,他就会清醒的,因此,她得维持好这段单纯的朋友关系,不能让它变质,这样……不论对他或她,都好。 发现她眼底的不安,唐意枫心一抽,忙缓下冷颜,挤出浅笑,“难得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怎么可以就这样送你回去,更何况你还没吃饭不是吗?我总得将你给喂饱。” 见他展开了笑颜,路予恬这才放下高悬的心,也跟着咧出笑容,“不用了,其实我来之前吃过了。” 因为没出席过那样的场合,她怕会出糗,所以在赴约之前便买了面包填肚子,就怕到时会紧张得吃不下饭。 “吃了什么?土司?还是红豆面包?”他不苟同的挑起眉,“予恬,那是点心,不是正餐。” 路予恬一脸呆愣的凝视着他,没想到他连她吃了她最爱的红豆面包都猜得到。 见她可爱的模样,就算还有气,唐意枫也气不起来了。 叹了口气,他笑着说:“予恬,今晚很抱歉,虽然我不晓得郑晓芸和你说了什么,但你别在意。还有,我会对她们说你是我女朋友,是因为我真的很……” “我明白!”他眼底的柔情让路予恬心一荡,却不得不打断他,“你会这么说,其实是想摆月兑她的纠缠,我懂。” 告白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中,对她如此的“善解人意”,唐意枫真的哑口无言。 不等他开口,路予恬便扬起有些苦涩的笑继续说:“你放心,在你……呃,真正的女朋友回来之前,我会努力扮演好假女友的角色,帮你驱赶麻烦。” 就算他现在对她再好又如何?就算她知道他对她有好感又怎样?她晓得自己配不上他,更何况,等到哪天他的正牌女友回来,她还是只能离开…… “你在说什么?”女朋友?他不是早和她说过他没有吗? 心口泛过一阵酸,路予恬摇摇头,扯了扯唇角,笑着转移话题,“没什么。你要带我去吃什么?我们去士林夜市好不好?我好久没吃那里的蚵仔煎和臭豆腐,好想吃哦!” 见她一副嘴馋的模样,唐意枫也没再追究,一心一意只想满足这可爱的小女人,于是掉了头,将车子开往士林夜市,调侃她,“穿这么漂亮,结果去逛夜市,不觉得可惜?” 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被人取笑的打扮,她尴尬的搔了搔脸,“哪有漂亮,比起参加宴会的那些人,我这样根本就像是在玩扮家家酒……” 她眼里十分昂贵的衣物,在那些名媛千金眼中,或许只能和她们房里的窗帘相提并论,说不定连抹布都不值。 “谁说的?”唐意枫面色一凛,正色道:“在我眼里,你打扮得很美,没有人比你更美,予恬,你该有点自信,不该这样看轻你自己!” 该死!郑晓芸那女人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为何她一会说怕丢他的脸、一会又说自己的打扮像扮家家酒? 他的赞扬让脸皮薄的路予恬红了脸蛋,小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咬着唇,羞涩的道谢。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夸我美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的长相称不上美也不算漂亮,顶多就是清秀,可就算唐意枫只是在安慰她,也让她开心不已,一颗心像是要飘上天一般,唇角缓缓勾起。 看着她唇畔的娇笑,唐意枫不由得痴了,暗下决定,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她。 “予恬,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工读生小清问着准备下班的路予恬。 闻言,正要开门出去的路予恬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歉然的说:“抱歉小清,我今天有约,改天好吗?” “这样呀……”小清满脸失望,“你这阵子怎么这么忙?老是一下班就不见人影,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路予恬又看了眼时钟,正要说话,由厨房走出的美君便语气嘲弄的打断她,“予恬是大忙人你不知道吗?人家可是每天都忙着约会,时间用来陪男朋友都不够了,哪来的美国时间陪你吃饭。” “予恬不是没男朋友吗?”小清不解。 听到这话,美君脸色更差,“这就要问她本人了,明明说了不是男朋友,却天天温情接送,互动还那么亲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么在那搞暧昧?让人看了真不爽!” 她对路予恬迟迟不将唐意枫介绍给她认识这件事气得很,认定她压根就是在装纯情,明明就是男友,偏偏装不是,让人看了作呕。 “美君,你怎么这么说……”小清尴尬的拉她的衣角。 “干么?我又没说错!”美君挑衅的睨向不发一语的路予恬。 路予恬本就不太和人争,加上她赶时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轻声说:“美君、小清,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奔向大马路,拦了辆出租车,留下气得跺脚的美君及一头雾水的小清。 “司机先生,麻烦到这个地址,谢谢。”一上车,她就急忙将手中的名片递给司机。 这一个月来,她跟着唐意枫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不下十次,原本的战战兢兢及不自在也在习惯那样的场合后慢慢消失,虽说仍会有爱慕唐意枫的女人上前找她说些挑衅、嘲弄的话,可唐意枫总是一发现便会前来为她解围,让她心头一阵甜。 自从那日她被郑晓芸她们取笑之后,每一回参加宴会,他都会亲自带她到一间整体造型工作坊打理门面,不仅是身上的衣服,就连发型设计、脸上的妆及搭配的首饰,他们都会处理得妥妥当当,完全不须她费心,只有一坐便要坐上一个多小时这点让她直到现在还太不能习惯。 到了目的地后,她付了车钱,便匆匆走进工作坊。 “路小姐,你终于来了。”等候多时的区店长一见她,连忙迎上前,“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唐先生呢?” “他有生意要谈,先到会场了。那就麻烦你们了。”放下包包,她熟稔的坐到椅子上。 唐意枫今天刚好有事,本要陈叔来接她,可因为不好意思每回都麻烦他们,所以她决定自己坐出租车。 “包在我们身上。”区店长拍胸膛保证,一回身,马上变了张脸,“动作快!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别拖拖拉拉的……” 一声令下,早在一旁待命的员工们动作极快的一拥而上,有的为路予恬处理因赶时间而来不及梳理的乱发,有的则为她擦拭因工作而沾了满满糖霜的脸,有的则为她白纤修长的手指搽指甲油…… 时间就在区店长的催促下一分一秒流逝,一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路予恬再次出现在明亮的镜子前。 有别于第一次的震惊,路予恬现在对镜中清丽雅致的自己已没那么诧异,匆匆接过送来的礼服,便转身进更衣室换衣。 五分钟后,她神色有异的走出更衣室,手不停拉着裙摆,小声的说:“呃……区店长,我想请问……能不能换一件呀?” 区店长一听,忙转身查看。 他今天帮她配了件带点波西米亚风格的短洋装,粉白色的色调,将她白皙带粉的肌肤衬托得更加明亮,轻薄的缎面材质紧贴她玲珑娇小的身段,勾勒出曼妙傲人的曲线,而掩至大腿的裙摆,则是波浪纹的不规则设计,只要轻轻一摆动,便像片片浪花,摇曳出绝妙的弧线,让人心旌动摇,这样的打扮不仅符合今夜晚会的主题,也很适合身材娇小的路予恬。 挑起眉,他赞赏的说:“为何要换?路小姐,这衣服很适合你,更何况,今天参加的是化妆舞会不是?这洋装绝对能让你风靡全场。” 问题是她一点也不想风靡全场呀……路予恬在心里哀嚎。 每每陪唐意枫出席,她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吃东西,等他和人寒暄完再来找她,然而今天却要她穿成这样去跳舞……先别说她不会跳,光是这短到随时有曝光之虞的洋装,她就担心。 她红着脸忍不住又拉了拉短薄的裙子,“这太短了,我不习惯……” “短?”区店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接着好心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路小姐,这一点也不短,还有,你也没时间再换另一套衣服了,你要迟到了。” 一看时钟,路予恬果真俏脸一变,再也顾不得身上的衣裙有多短,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晚宴包、套上雪白色高跟鞋后,匆匆向工作坊的人道别,便冲上出租车,往今晚的宴会会场而去。 第9章(1) 路予恬好不容易赶到,却已迟到了半个小时,她懊恼的咬着唇,引颈张望,找着在半个小时前和她通过电话,说会在门口等她的男人。 然而即便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眼罩,她仍然知道唐意枫不在门口。 “怎么办……一定是等太久,他先进去了,要不就是又让熟人给拉进场。” 她拿出手机,拨打唐意枫的手机,通是通了,却没人接听。 看来她得自己进会场了。 垮着小脸,她将手机收进晚宴包里,才朝门口接待的服务生递上邀请函,随手挑了个和她今晚洋装相同色系的雪白色羽毛眼罩戴上,挺直腰杆、咽了口口水,笔直的走进会场。 一踏入昏暗的宴会会场,路予恬便睁大眼,不停找寻唐意枫昂藏的身影,可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论是舞池或是她平时最爱待的壁角都挤满了人潮,而且大多数的男人都穿着西装,让她找人的行动更加困难。 梭巡完一隅,正打算转身前往另一头寻找时,舞池突然奏起音乐,而她正好杵在舞池边缘。 音乐响起,开始有人邀舞,很多人停下客套的寒暄、放下手上的美食,纷纷往舞池而去。 这让路予恬很高兴,人一少,她就更容易找到唐意枫,然而就在她要离开舞池之际,突然有道阴影笼罩而下,她困惑的抬头,看见一名陌生男人。 “小姐,我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跳、跳舞?”她直觉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会。” 男人耸耸肩,便笑着又去邀请别人。 路予恬正要松口气,另一头却又来了个人,一样是来向她邀舞的,只是这一个却不像上一个一样好打发。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很容易的。”说完,男人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往舞池走去。 “这位先生,我是真的不会跳……”她想挣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 “我姓魏,魏宏文,小姐贵姓?” “我姓路……”她直觉报出自己的姓氏,等察觉不对时,人已被带进舞池外围,正要入场。 “路小姐,别担心,跟着我的脚步就行。”魏宏文笑着说。 “不、不行!我、我的男伴在找我了!”眼看他就要搂着她的腰滑入舞池,路予恬灵机一动,随手一比,慌张的大喊。 “男伴?”魏宏文顺着她比的方向望去,“看来你的男伴似乎也有共舞的对象,你陪我跳一曲,应该无妨吧?” 看着不远处舞姿曼妙的两人,路予恬当真愣住了,连怎么被带入舞池都不晓得,一双星眸只是紧紧盯着寻了一个晚上的男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比竟真找到了他,也想不到一向不让其他女人近身的唐意枫,此时竟会亲密的拥着一名身材丰腴的女人,神情温柔的共舞。 胸口狠狠一震,那震撼及抽疼让她完全忽略拥着她的魏宏文在说些什么,只能睁着一双眼,紧盯唐意枫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她看着他温柔体贴的对那女子展开宠溺微笑,看着他极为自然的为与他共舞的女人勾去落在颊旁的秀发,他们的动作是那么亲昵,那样的自然熟稔,自然得……让她心房不断泛起闷痛。 “路小姐……路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很苍白……”魏宏文说了十句,眼前的女人却连应个声都无,且一张脸白得吓人,不免担心的问。 路予恬蓦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两人早已舞完一曲,退出舞池。 捂着心口,她虚弱的对他扬起一抹笑,双眸却依旧没离开舞池中央那对继续跳着下一曲的两人,“是有一点……抱歉,我先失陪了。”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再三拒绝对方的好意后,路予恬默默退至一旁,再看了眼舞池里俊雅的身影。 看来……他今晚已有女伴,应该是用不着她了吧…… 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正当她转过身想着自己是否该提早离开时,舞池中突然传来一声声抽气。 “天啊!有人昏倒了!” 然而引起路予恬注意的,却是唐意枫焦急的嗓音—— “琪琪!” 听见这亲昵的叫唤,不知为何,她心口一抽,有种莫名的不安。 转过身,她看见昏倒的正是前一刻和唐意枫共舞的女人,心猛地一震。能让他那么紧张的人……琪琪……难道是乐安琪 这可能性让她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她便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抱着那名唤琪琪的女人由她眼前快速奔过,唐意枫则紧跟在后。 他脸上担忧的神情让她心一紧,想也没想便要迎上,“意枫……唔!” 可焦急的唐意枫压根没认出迎面而来的她,一心只想跟上抱走乐安琪的韩浚谦,一个不注意,便重重往她肩上撞了过去,让她踉跄的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在她身后的魏宏文及时扶住她,她整个人恐怕会直接后仰,狼狈的跌倒。 “路小姐,你没事吧?”魏宏文扶住她,面露担心。 “没……没事,我没事……”白着张脸,路予恬看着唐意枫离去的背影,嘴里不停的说着没事,然而胸口却像是破了个大洞,痛得她无法呼吸…… “路予恬!” 在不知第几次被身旁的美君给狠狠摇醒后,路予恬回过神,歉然的看着同事不悦的脸色,“美君,真的很抱歉……” “拜托你上班认真一点!”给了她一个白眼,美君低斥,将她挤到一旁,为面前等了许久而不耐烦的客人结帐。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在送走客人之后,美君转过身,不高兴的瞪着又盯着手机发起呆的路予恬,“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发呆,知不知道这样子和你配班的人会很困扰?” 知道是自己不对在先,路予恬除了道歉还是只能道歉,“美君,真的很对不起,我会改进的……” 虽然很气她,可毕竟是同事,看她一脸恍神憔悴,美君就算不愿意,还是意思意思的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路予恬一愣,再次看向手机里几天前的短信—— 抱歉予恬,我临时有点事,先离开了,我请陈叔去接你,晚点再和你联络。 唐意枫说晚点会和她联络,但是……这支手机已经有一个礼拜没响过了。 这就是她为何会时时刻刻恍神的原因,可又怎么能说。 见她又发起呆不理人,美君再次翻了个白眼,也不想理她了,转身要往厨房走去时,视线却突然让橱窗外熟悉的敞篷跑车给吸引住,猛地止住脚步,冲回路予恬身旁。 “喂!路予恬,你那位‘朋友’又来了。” 这一嚷,让路予恬快速回过神,习惯性的往对街一望,果真看见正在等着红绿灯的唐意枫。 本来黯然的小脸顿时一亮,睽违一个礼拜的笑容也重回她的脸上,她急忙想要出去打招呼。 可美君却突然扯住她的手。“等一下。” 她回过身,困惑的问:“怎么了?” “我有话要问你。”美君将她拉进休息室,表情很慎重。“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唐先生,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 她的问话让路予恬傻住,又想起一个礼拜前,唐意枫为了一个名唤琪琪的女生对她视若无睹,甚至从她身旁擦撞而过的画面。 胸口一抽,她苦涩的摇头,“不是,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真的”美君完全没发现她脸上的落寞,开心的扯住她的手臂,“那太好了!予恬,你今天一定要介绍他给我认识,既然你们不来电,那就介绍给我,如果我们能顺利交往,我一定会请你吃顿大餐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一确定他们两个没关系,美君便一扫这阵子对路予恬的恶劣态度,赖皮的拉着她,不停请求。 她深知路予恬的个性,知道只要自己不停恳求,心软的她绝对会答应,果然,就见路予恬面色为难,最后却还是点了头。 “好吧,但是……”她不确定唐意枫是不是早有了女朋友啊! 可她话还没说完,美君已兴奋的截断她的话,“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热情的抱住她,接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团。“怎么样?我看起来还可以吧?头发有没有乱掉?妆呢?有没有哪里要加强的?” “……没有。”路予恬认真的为她确认,然后发现,长相甜美的同事就算妆花了也依旧可爱。“你看起来很好,很漂亮。”就不知……唐意枫会不会也觉得美君漂亮。 虽说是自己答应的,但一想到要将美君介绍唐意枫,胸口的闷疼便更甚,让她原本带笑的小脸再次垮下。 “他来了!”听见大门敞开的声音,美君紧张的拉了拉围裙,扬起笑脸,率先走出休息室,“欢迎光临。” 唐意枫朝她点头致意,视线却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而是直接越过她,看着缓步走来的小女人。 “予恬。” 久违了一个礼拜的声音让路予恬扬起了笑,“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我下午没事,趁你午休,想带你去吃个饭。”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忧心的忙问:“怎么了?你的气色有点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她正要说话,衣袖就让身旁心急的同事偷偷一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硬着头皮将美君拉到自己身旁,哑声说:“意枫,那个……这位是我同事,她叫美君。” 唐意枫淡然的看了美君一眼,客套的朝她点头致意,“你好。” 他不懂她为何突然介绍起她的同事,眸中闪着不解,无声询问。 他的目光让路予恬干涩的喉咙更哑,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若不是美君藏在柜台下的手不停扯着她,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说出即将出口的话。 “那个……如果可以,美君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呃……就是,美君她没男朋友,想说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 听见她太过直接的话,美君差点昏倒,却又忍不住羞涩的偷看唐意枫的脸色。 唐意枫完全傻了。 这小女人刚刚说什么?她的同事没男朋友,而她居然要将他介绍给她的同事 他以为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可现在却又不确定了,否则她怎么能这么大方的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本来漾着温柔的俊颜顿时一沉,他眯起双眼,看向她,不发一语。 见他变了脸色,路予恬心中的烦闷反而一散,偷看了眼满脸期待的美君,她试着婉转的说:“如果你觉得很怪也没关系,不勉……” “好!” “呃”这下换路予恬傻住了。 她原本想随口敷衍同事,好让她死了这条心,没想到唐意枫沉下的俊颜又突然扬起笑,还说出让她错愕的答案。 “予恬介绍的女孩一定也很温柔体贴,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会说不?”他对着满脸通红的美君魅惑一笑,“那么,今天这餐我请,两位小姐要吃些什么呢?” 既然她如此大方的将他推给别的女人,那么,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震惊万分的路予恬根本没听见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就像被绑了颗大石头般,沉入深不见底的痛苦深渊…… 那天的午餐,路予恬可说是食之无味,甚至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又吃了什么进肚子,只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全让看来进展十分神速的两人给吸引住了。 她想起那天,美君向唐意枫暗示她喜欢看电影,且刚好有人送了她两张免费的电影票,正烦恼着不知该找谁去看才好,而唐意枫便十分干脆的说他刚好也想看那部片子,两人就这样相约这个星期六一起去看…… 看着他们像熟识已久的朋友般自然交谈、看着唐意枫对美君展现只对自己展现的温柔微笑,路予恬发现……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就算他对她只是一时同情、就算他对她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她都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的心。 她爱上他了! 所以她才会因为他整整一个礼拜没打电话给她而心闷难受,所以她才会在听见他要和美君一块去看电影时痛苦不堪,因为她对唐意枫存有的心意,根本不是恩情,而是爱情。 只不过……她这个蠢蛋居然亲手将他推给别的女人,真是……笨得可以! “予恬,予恬?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叫唤,路予恬蓦地回过神,歉然的看着眼前忧心的俊颜,“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凝望着那张失神的小脸,唐意枫扬起笑又问了一次,“今天天气不错,你想不想去哪里走走、散散心?” 看来他这记猛药是下对了。 那天的午餐,他刻意不理会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一顿饭下来,拚命和她那位叫美女还是美什么的同事聊天说笑,果然,这小女人一张小脸就白得像纸,双眸闪着难受,甚至不止一次要求要先走,就像是……不愿意看见他对别的女人示好。 没错,他是故意的。 故意答应她同事的邀约,为的,当然是让她看清自己对他的感情,这招显然十分有效,否则她现在便不会苦着张脸。 “可是……今天你不是和美君约好了去看电影?” 她记得他们约好去看早场电影,还说看完电影后要到阳明山去走一走……一想到美君每天不停和她说着她有多期盼星期六的到来,路予恬便黯下了双眸。 只不过她不懂,唐意枫明明该和美君去电影,怎么会一大早便来她家按门铃,先是带她去吃早餐,现在又说要带她去散心,他不是有约吗? “取消了。”扬起眉,他满意的看着她乍亮的小脸,“你那同事人不错,可惜我心里早有别人了,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所以我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和她说清楚了,要她别抱希望在我身上。” 他眼底充满了对她的浓烈情感,路予恬却没发现,只知自己在听见他取消和美君的约会而雨过天青的心情,在听见他下一句话时,整个人陷入更加阴霾的情绪。 你那同事人不错,可惜我心里早有别人了…… 果然……他有喜欢的人了。 她很想问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那天在舞会里那个叫琪琪的女人,还是另有他人……但,她问不出口。 说她鸵鸟心态也好、逃避也罢,她只是想多贪图一些和他相处的时光,就怕她问,而他承认了,那么她对他的态度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甩甩头,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因为她的心会因此苦涩不已,也无法自然的面对他。 第9章(2) 唐意枫当然不会晓得她心里的想法,只是抱着希望等她开口询问他心里的人是谁,到时他就会深情的凝视她,对她说,那个人就是她,路予恬。 然而路予恬却没问,只扬起笑,装作没听见他刚说的那番话,转开话题。“我想去游乐园……”看见他错愕的表情,路予恬小脸微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散心?还是说你不想去游乐园?如果是这样,那、那不去也没关系……” “不!”唐意枫纵使失望,仍旧好脾气的安抚她,“我没有不想去,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去那里。”更没想到她到现在,还在逃避对他的感情。 他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感到很挫败,因为他已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小女人接受他…… 路予恬不知道他的心情,咬着唇,不好意思的说:“因为小时候爸妈都忙着做生意,我只有小学毕业旅行去过一次游乐园,所以一直很想再去一次……要是你觉得很幼稚,我不去也没关系,真的。” “我不觉得幼稚,”她失望的表情让唐意枫急忙收拾心中的苦涩,突地贴近她莹白小耳,小声的说:“其实你比我好一点,我从没去过游乐园。” “怎么可能”星眸微瞠,她压根不信。 “真的。”他朝她眨眨眼,没对她说清楚,他是只去过美国的迪斯尼乐园,没去过台湾的游乐园。 瞧他一脸笑意,路予恬真不知该不该信他,最后,她期盼的又问了次,“真的不勉强?” “一点也不!”扬起眉,他发动车子,便直接往北部知名的游乐园开去。 一想到能到游乐园玩,路予恬方才的心闷暂时消失,欣喜的要求,“等等看见便利商店能不能停一下?” “没问题。”才说着,唐意枫便看见一间7-11,方向盘一转,将车停至路旁,他侧过身问:“要买什么?我跟你去。” “呃?”路予恬俏脸微红,摇手拒绝,“我、我自己去就好了,只是去买矿泉水和一些小零嘴而已……” 她怎么好意思让他看见她像小学生一样挑选着零嘴?那多丢脸呀! 怕他跟来,她动作极快的下了车,速度快得让唐意枫傻眼。 一直到五分钟后,路予恬抱着一袋饼干、糖果出来,脸上扬着像小女孩般满足的笑容,他才扬起一抹宠爱的笑。 罢了,只要她开心,就算她要继续逃避,他也愿意暂时由着她了…… 今天一整天,可以说是唐意枫两个礼拜来看见路予恬脸上出现笑容次数最多的一天。 她笑,他也跟着笑。 她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即便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将人转得脑袋发晕的游乐设施,可为了让心爱的女人开心,不论他多不喜欢、不论他的胃是否因那恶心的翻搅而阵阵抽疼,他都愿意忍耐,只为了她脸上难能可贵的笑。 回到家,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熟睡的人儿,目光柔和的探出手,将垂落她颊上的秀发往后勾,露出她疲惫却漾着满足微笑的小脸。 只是即使她粉女敕的唇微微勾扬,然而清秀雅致的眉却轻拢着,像是覆着淡淡的哀愁,这样矛盾的神情,让唐意枫心口一抽,忍不住想抚平那浅褶,而他也这么做了。 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他倾过身,不是用他修长的指,而是以唇极轻、极呵护的吻着她眉心,一点一点,像羽毛般轻缓,像是想借此将她心中莫名的愁全数带走。 当属于唐意枫的阳刚清新气味一靠近,路予恬便醒了,迷蒙双眼一睁,便对上一双闪着深沉火光的幽亮黑眸。 刹那间,她茫然了,有点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而眼前的男人又为何会靠自己这样近,近到他灼烫的呼吸就像能炽人的焰火,让她的肌肤瞬间烫红。 抿着干燥的唇,她微哑的开口,“我们……” 她本想问他是不是到家了,然而才启唇,唐意枫便像头等候已久的饥渴狂狮,吮住她。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了她,让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感受他热烫的唇带来的震撼,及像触电一般的酥麻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然而,若上次是像蜻蜓点水般轻柔,那么这一次就是有如烈风那样的狂切。 他的唇像块女乃油,又似烧红的烙铁,在瞬间融化她的错愕、踌躇及连日来的心痛难受,让她忍不住学着他,磨蹭、轻刷过他看似冷硬,却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 感受到她的回应,唐意枫心中一喜,眸光更炽,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吓着她,大掌欺上她的后脑,烙舌撬开她紧闭的洁齿,霸气缠绕住她馥甜的香舌。 浓烈的吻像团火球,彷佛能将两人融为一体般炽狂,直到她无法喘息,几乎被抽光了胸口中的空气,直到他无法克制,险些压抑不住对她的,失控的想在车上占有她,这吻才终于停歇。 靠在她不停颤动的肩头,唐意枫努力平息着突然窜扬的。 路予恬以为自己会这么昏倒在他的热情之中,可即使如此,她仍是眷恋的探出软绵的手想环住他绷紧的健钩,更加贴近他,然而这时唐意枫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悦耳的铃声没有打破此时浪漫的氛围,但是下一秒手机主动接通,转至扩音,突然传来的女声才让路予恬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大梦初醒。 “喂,喂?枫,有没有听见?” 半眯的星眸蓦地瞠大,小脸倏白,她惊惶又羞愧的一把将亲昵靠在她身上的男人给推离。 天啊!她做了什么? 她不晓得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但直觉认定应该是唐意枫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这让她感到羞愧,觉得自己很无耻,居然对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动情,甚至不知羞的勾引他…… “予恬?”他还是吓到她了?但她明明很热情的回应不是吗? “我……我……”路予恬难过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抓着包包,微颤的丢下去。“我、我该回去了,今天很谢谢你!”说完,不等唐意枫反应,便动作极快的下了车,往自家方向急奔而去。 “予恬!”唐意枫连忙追下车,却在跑进她家门前,瞥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影。 俊眸一冷,他停下脚步,脚跟一旋,往躲在电线杆后的路圣明走去,沉声斥道:“你还敢来找予恬?” 路圣明被那阴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一见来人是他,转身就要逃。 “站住!” 威迫力十足的大喝又让他脚步一顿,当真不敢再往前一步。 吞了吞惧怕的口水,路圣明颤抖的说,“我、我只是来看看我女儿……不是、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早在唐意枫为路予恬还清三千万的债务时,便同时找过路圣明,要他别再烦她,否则不管他是不是路予恬的父亲,他都不会客气。 “不论你是不是来找麻烦,我说过,不准你靠近予恬身旁十公尺。”俊颜冷若寒霜,狭长的黑眸就像锐利的刀刃,危险的睨着他。 “我……”路圣明欲言又止,但他在看见眼前人愈来愈冷的目光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出现……” “滚!桂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他冷声警告。 垂下双肩,路圣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亮着灯光的三楼公寓,才黯然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怎么办?他为女儿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才好…… 打从懂事开始,路予恬就知道,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 再说,就算她想躲,唐意枫也由不得她。 他晓得她家住在哪、晓得她工作的地点、晓得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找到她,更何况,momo还寄养在他哪。 因此,她只能装傻,装作两人那天的亲昵只是个美丽的失误,将它深埋心底。 “momo,你说,哥哥是不是也觉得那是个失误?”看着摇着尾巴不停转圈圈的momo,路予恬脸色微黯,轻声说:“应该是吧?否则……他也不会一个字都没再提起。” 那吻……对他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吧?或许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所以他才会装作没事,和平时一样接送她上下班、和平时一样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咬着唇,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想故作轻松,却发现一颗心早像团乱了的毛线球,纠成一块。 她不懂唐意枫究竟将她当成什么,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又为何要吻她?是因为……他将她当成了玩乐的对象,或者是他排解寂寞的调剂品? 因为自己付出了真心,所以她明白,不论是哪一个答案,她都无法接受。 “枫,拜托你别这样好吗?” 甜甜的恳求让正打算转过巷口的路予恬身子一僵,抬头望去,看见的竟是说要加班的唐意枫,他脸上的伤让她担心的很想立刻上前查看,可却没有移动脚步,只因他身旁还有一名衣衫不整,手上抱了只猫的美丽女人。 她紧忙拉住想往前冲的momo,躲在巷角,星眸偷瞧着那仅穿了一件男用衬衫的标致美女。 那是谁?那张脸好像在哪看过……对了,好像那个琪琪! 虽然对方变瘦许多,但因瘦而更加突出的脸部特征让她很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先前宴会上的女生! 心脏猛地狂跳,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躲,但看着唐意枫和一个女人在家门外拉扯,她就是无法光明正大的走过去。 “这关系到你的安危,不是你说怎样就能怎样,现在,进屋去,不要让我生气!”唐意枫语气严厉的说。 “枫……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专制?我已经不是四岁的小女孩,我能保护自己!” “别让我说第二次。” 女人像是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知道他快要发火,只好乖乖的找出钥匙开门进屋。 唐意枫这才满意的坐上车,将车子开至车库停妥。 而路予恬在看见那女人熟门熟路的翻出藏在窗旁的备份钥匙开门时,一张小脸便刷地一白,像是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脚步踉跄的转身,快步奔离。 一个女人,唐意枫的家里居然还住了一个女人! 她以为他是一个人住,没想到……依那女人对他家熟悉的模样来看,她就是他心底的那个女人吧……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连路都看不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离开,她得尽快离开这里! “汪!汪汪汪~”被扔下的momo困惑的看了看自己住了好几个月的住处,又看向路予恬离开的背影,不晓得该不该跟上,只能待在原地,不停的叫。 它的叫声让由车库走出的唐意枫拧起眉,循着那吠个不停的狗叫声走去,当他看见那声音竟是出自momo,而它独自坐在街上,身上绑着路予恬为它买的散步绳,绳子另一端却没人牵着时,胸口蓦地一抽,有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momo,你怎么会在外面,姊姊呢?姊姊不是带你去散步?” momo当然听不懂人话,只是歪着头,兴奋的看着他,又吠了两声。 唐意枫不停梭巡四周,怎么也找不到路予恬的身影,这让他更加紧张,连忙将momo给绑好,便开着车往路予恬家的方向一路寻去。 第10章(1) 等路予恬走回租赁的公寓,身上早已狼狈不堪,不仅手肘上有撞到墙面时划过的擦伤,膝盖上也有因绊到石头摔倒在地而出现的挫伤。然而这些伤,全比不上她心底破了的大洞,那洞口,像是正流着鲜血,痛得她难以忍受。恍惚的来到锻造的铁门前,她颤着手,拿出钥匙开门,现在的她只想快点躲回属于她的小空间,好好疗伤。 沉浸在哀伤中的路予恬没发现身后突然闪出两道人影,直到他们在她要进屋之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带进阴暗处时,才猛地回神。 “唔唔唔!” 睁着大眼,路予恬惊惶的拿起包包不停乱挥,想将抓着她的男人打跑。 “干!安静点!小心老子你!” 粗俗的警告吓得她一僵,不敢再妄动,就这么让他们架着来到阴暗处一辆已熄火的货车前。 “老大,人带来了。” 货车上,缓缓走下一名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路予恬一见那人,星眸蓦地张大,用不知打哪来的力气挣开捂着她嘴的男人。 “是你”她既惊讶又害怕,双手环胸,不停往后退去,“你、你想干么?我早就把钱还清了不是吗?”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眼前这像虫子一样让人作呕的男人,没想到他不仅又出现在她面前,还让人将她给抓来。 陈昆,她的债主,让她连睡觉都不得安稳的恐怖男人。 陈昆一听,突然大笑,回过头,从货车里拖出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 “爸”看见被打得浑身是伤的男人竟是父亲,路予恬脸一白,惊叫出声,连忙奔至他身旁查看,“爸!钢!你还好吗?爸——” 听见女儿的声音,路圣明缓缓睁开肿胀的双眼,虚弱的说:“予恬,爸爸对不起你……” 光是这句道歉,她便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难过的大叫,“爸,你又去赌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过份!难道你真要看我被卖掉才甘愿是吗” 泪水哗啦啦的落下,看着父亲身上的伤,她既心痛又心寒。 “对不起……对不起予恬,是爸爸对不起你……咳咳!”路圣明只能不停的道歉,因为他实在没脸面对唯一的女儿。 “够了没?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父女俩叙旧。”吐掉口中的槟榔汁,陈昆不耐烦的喝道。 用手背抹去泪,路予恬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多少钱?这次又欠了多少钱?我不是说过,要钱,就不准对我爸动手,你们忘了吗?” “哈哈哈!”她毫不犹豫、一肩担下的模样让陈昆大笑出声,一脚踹向倒卧在地的路圣明。 “你做什么”路予恬连忙抱住痛得发抖的父亲,愤怒的瞪着他。 “没什么,只是惩罚这死老头骗了我!”陈昆哼了声,“这老头说这笔债他自己会还,要我们别来烦你,还说你为了还上次那笔债务,早就没钱了,我操!” 他爆出一句粗话,目光婬秽的打量着她,“老子早查出你这女人钓了个凯子,连三千万这样的大数目你都拿得到,区区的五百万怎么可能还不起,这老头还想骗我,老子没将他揍死,已经算很给你面子了!” “五、五百万?”路予恬听见这个数字,顿时脑袋一昏,险些站不住脚。 “陈昆……”路圣明想爬起身,无奈伤得太重,只能趴在地上,恼怒的瞪着他,“我明明才欠你八十万,不过才一个多月,你居然……咳、咳!居然翻了好几倍……你这个没人性的吸血鬼!” “你说什么屁话!”陈昆抬起脚就想踹下,可他看到路予恬这棵摇钱树挡在他身前,只能忿忿的收回脚。 “你当欠的钱不用利息呀?老家伙!要不是看你是我们赌场的常客,利息还会再高,你应该要感恩了。”他狞笑一声,一副自己很好心的模样。 面对陈昆那副施恩的嘴脸,路圣明是气得要命,偏偏又无可奈何。 路予恬也一样,要是她拿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氓有法子,也不会连手机都不敢办,就怕被他们给找到,强迫她去卖身还债。 这会人都找到眼前来了,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冷然的说:“好,我还,规矩就和以前一样,一个月还你们——” “停!”陈昆举起手打断她的话,“你既然有办法一次还清三千万,这五百万应该也不难,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怎么可能!”路予恬脸色一白,“我没那么多钱……” “你没有,不代表你凯子没有。”他笑得十分婬邪,不停打量她娇小却十分有看头的身材。 他的眼神让路予恬一阵恶心,不由自主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没有什么凯子,那笔钱是我借来的,我没办法一口气将钱还清,算我拜托你们,钱我一定会还,但三天真的不可能。” “老子说三天就是三天!”一听没钱,陈昆立刻拉下脸,“你当我陈昆是什么人?想骗我?三千万要这么好借,你爸也用不着欠我这高利贷的钱!” “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没钱——” “干!”他大骂一声,拿出手机朝她走去,“打电话!打给那个凯子,我就不信他不帮你,要是他真的不给,那好!老子也没那美国时间等你慢慢还钱,从明天起你就去酒店上班,依你这脸蛋和身材,一个晚上少说也能赚个几万块!” 路予恬的唇瓣已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抓着肩上的包包猛力摇头,“我不会打的,我说过这钱我会还,请你们不要这样咄咄逼人。” “没钱就去当小姐!”陈昆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手一扬,身后两名小弟马上冲上前要将她抓住。 路予恬早有警惕,他们一动作,她拔腿就跑,可动作还是没他们快,才跑没两步就被抓住。 “你们放开我!快放开!” “放开我女儿!算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她不停的挣扎,手脚乱挥乱踹,加上躺在地上的路圣明死拉着要带走路予恬的其中一人,让陈昆不耐地上前,先是一脚将死缠烂打的路圣明给踹昏,又反手打了路予恬几巴掌。 “不要吵!妈的!父女俩一样麻烦!” 路予恬被他重重的力道打得头晕目眩,嘴角也沁出血丝,却仍然想反抗,“放开我……我不要……” “不要就打电话,”陈昆将手机拿到她眼前,紧掐她下巴,“只要一通电话,我就放了你们父女,不然……你今晚就给我乖乖去坐!” 看着手机,路予恬涣散的双眸闪过一阵痛楚。 咬着唇,她瞥开头,“我不打,但我也不去酒店,请你放过我们……” “干!不打就别罗唆!” 他挥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掌力道极大,不仅将路予恬的头给打偏,甚至连她的神志也一并打飞。“带走!” “不要……”用仅剩的一丝意识,路予恬无力反抗,只能哀求着,虚弱的任他们摆布,将她拖上车。 当唐意枫听到争吵声而找到这里时,刚好看见她被带上车,他铁青着脸,才刚下车,连车都来不及熄火便急忙向前冲去,“予恬!” 陈昆等人一听,知道被人发现了,低骂几句脏话便急忙想开车逃逸。 见状,唐意枫冲至车前,只身挡着车,冷声大喝,“停车!” “干!桂管他!撞过去!”陈昆算准他会离开,于是要开车的手下踩足油门,全力冲刺。 可他却猜错了,眼看就要撞上那突然出现的男人,对方却依旧动也不动,直挺挺的挡在路中央,让陈昆不由得紧张起来。 “老大,要不要停呀?”小弟害怕的问。 “操!停什么停!给老子冲!”心一横,陈昆想反正这附近也没监视器,就算真撞了人也没证据。 车子因速度过快而剧烈摇晃,让原本陷入昏迷的路予恬短暂回神,迷迷糊糊的看向前方,可面前的景象却把她的神志全数唤回,因为她看见挡在车前的男人。 脸色一白,下一秒,她便以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猛地勒住开车小弟的脖子,惊骇的大叫出声。 “不要——” “不要……不要……意枫快走!快走……不要——” 惊慌的尖叫划破宁静的夜晚,让刚去装水回来的唐意枫心一抽,连忙冲至病床旁,安抚作着恶梦的人儿,“予恬!予恬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我在这……乖,没事了。” 路予恬吓出一身冷汗,陡睁开的无神双眸缓缓注入一丝清明,当她对上唐意枫憔悴担忧的侧颜时,不甚确定的沙哑轻唤,“意……枫?” 不停抚着她头发安抚的唐意枫浑身一僵,极慢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昏迷近一个月,此时终于睁开双眼的女人,“予恬?” “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像是被砾石磨过般沙哑,却让唐意枫倏地红了眼眶,不停猛按紧急呼救铃。 不一会,医生和护士便快速到来,还推来了急救用的推车。 “发生什么事了?病人……”在看见昏迷一个月的病人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时,医生也吓了一跳,好一会才有办法将话说完,“……醒了。”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检查,在确定路予恬并没有异常后,医护人员才松了口气,退出病房。 也是一直到这时,她才有办法继续说话,她拉着坐在身旁的唐意枫,用微哑的嗓音重复又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傻瓜!”这一问,立刻将唐意枫眼角的泪给逼出,他轻柔的拥着她,不让她看见落下的泪,只用和她一样嘶哑的声调说:“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受伤的是你,你因为车祸,整整昏迷了一个月……” 这傻女人,一条命险些都要送掉了,还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她怎会这么傻……傻得让人对她又爱又气,却又心疼得不得了。 “一个月?”路予恬愣住。她知道自己身上缠了不少绷带,双腿甚至还打上了石膏,却不知道自己竟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我伤得这么重吗?” 发现她似乎不懂自己为何会受伤,那讶异的神情,让唐意枫压抑整整一个月的气愤、心疼全数倾出,恼怒的大骂,“你这笨蛋!为什么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 路予恬被他突来的怒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加上才刚清醒,脑袋瓜还很混乱,压根不懂他指的危险行为是什么,只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我怎么了吗?” “你——”居然忘了?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这女人居然忘了 唐意枫真不知该哭还该笑,末了,只能轻轻握着她的手,哑声述说:“你忘了?那天晚上……” 那晚,他为了拦下带走她的货车,用身体挡在路中央,他不是送死,而是打算在车子冲来的刹那闪身,抓住车窗爬进车里救人,他当然知道这很危险,可他不晓得他以为陷入昏迷的小女人会突然清醒,还一把勒住驾驶,那人吓了一跳,方向盘一松,整辆车就这样向一旁的围墙冲撞而去。 当救护车救出被夹在车身中的她时,她浑身是血,身上多处骨折,最严重的,则是她的脑袋重重撞上车身时造成的颅内出血。 那时她差点就救不活了,这一个月来他也心惊胆战的日夜守在病床旁,就怕状况仍然不乐观的她突然就…… 讲到这里,他眼眶泛红,霍地抬起头,恼怒的命令,“不准你再这么做!你晓不晓得你差点就没命了” 原来他在气这件事呀……路予恬一脸了然,“可我要不这么做,没命的可能就是你了。” 想像他被撞飞的画面,她脸色又是一白,身子忍不住颤抖。 她不后悔自己这么做,一点也不。 “你……”所以他才说她傻,傻得让他的心总是牵挂着她。 “算了,还好你没事,还好……”轻拥着她,他倾身,薄唇吻上她平滑的额、挺俏的鼻,然而就在他才碰上那干燥却依旧柔软的唇瓣时,她却蓦地挡住他的唇。 路予恬颤着声说:“不可以……” 他皱起眉。“为什么?” 难道在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关头后,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我……”咬着唇,她只是一味的摇头,不说话。 “予恬,告诉我,为什么?”他知道她对他有感情,却不知她为何到此时还要逃避,将他挡在心房之外。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路予恬心一紧。 她不能继续再放任自己当只鸵鸟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和他将话给说清,“我看见了,看见你接你女朋友回去……” “女朋友?”唐意枫眉心拧得更紧。什么女朋友,她究竟看见什么了?“予恬,我说过我没有女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路予恬摇摇头,面色如雪,“我没误会,那一晚……我亲眼看见你带一个女人回家,而她还很清楚你家的备份钥匙藏在哪,这不就代表……那女人就是你心底的那个人?是你的女朋友?” “女人?”他困惑的皱起眉,好半晌才意识到她所说的那一晚,是她将momo扔在他家巷口的那一晚。 “那个人就是你失踪的女友乐安琪吧?”忍着心房的痛楚,她闭上眼,“既然你已有了喜欢的人,甚至还住在一起,那么就不该对我这么好,也不该对我做出那样亲密的行为,你这么做……会让我很难过,我不是你消磨时间的玩乐对象,所以……算我求你,不要再对我好,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第10章(2) 听完她的话,唐意枫简直哑口无言,总算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她拒于千里之外,只是他没想到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误会?”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小女人怎么会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占据他心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是别人,就是她这小傻蛋? 咬着唇,她难过的睁开眼,“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会是误会?” 看着她神伤落寞的神情,唐意枫真的很想笑,也真的笑出声,他拥着她,不停大笑,“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已经这么伤心了,他还要笑太过分了!路予恬想挣开他,可身子却虚弱的使不上力,只能红着眼眶,难过的看着他。 唐意枫笑了好久,久到路予恬忍不住落下泪水,他才不舍的吻去她的泪水,柔声说:“傻瓜,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你!我以为你总会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没想到你竟然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他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听清楚了,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乐安琪,不是什么女朋友,而是我妹妹。” 闻言,路予恬瞠大眼,蓦地止住了泪。 “妹、妹妹”他什么时候有个妹妹的?但他也没说过他没有妹妹……“可是你们的姓……” “她小时候被绑架过,我的父母怕她再因唐家千金的身分而受伤,才让她从母姓。”拭去她还悬在眼眶的泪,唐意枫握住她的手,深情告白。“予恬,我唐意枫活到三十岁,只爱过你一个女人,绝不是将你当成玩乐的对象,我对你,是绝对的真情真意,懂吗?” 路予恬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苍白无色的小脸瞬间布满红云,心跳如鼓,快得都要怀疑自己会因承受不住而昏厥,过了好久,真的好久,她才有办法抬起双眸,对上唐意枫盈满真诚及深情的黑眸。 “我、我……”噢!她好蠢,自己一个人在那伤心难过,问都没问,结果到现在才发现让她伤心的对象居然是他妹妹 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会这么蠢…… 凝视着她娇羞的小脸,唐意枫心荡神驰,小心避开她的伤处,轻拥着她,沙哑的问:“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吗?” 一听,路予恬小脸更红,羞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说话?”手指轻刷她柔女敕的脸庞,他倾身,坏心眼的在她耳畔说:“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嗯?” 边说,他的唇也不安分的贴上她精致的小耳,细细轻吻着。 他的动作让路予恬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通过般的酥麻倏地窜遍全身。 “意、意枫……”她羞涩的推着他的胸膛,视线不安的频往房门飘去,“别这样,这里是医院……” 要是突然有人冲进来,那多尴尬呀? 可唐意枫好不容易才解开她的心结,能肆无忌惮的拥抱她、亲吻她,这个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于是手一扬,拉过身后的布帘就道:“这样就看不见了。”接着,直接堵住那杀风景的小嘴。 “唔……”路予恬还想抗议,然而他的吻太浓太深,不一会便侵占她所有感官,让她迷迷蒙蒙的瘫在他怀中,无法反抗,只能顺从自己对他的渴望,紧揽着他的颈项,生涩回应着…… 一个月后,路予恬终于拆了双腿上的石膏,平安健康的出院。 为了庆祝她出院,唐意枫说要送她一份大礼,在办妥出院手续后,他便带着她前往市区。 一路上,路予恬满心期待,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到底是什么?还不能说吗?” “有点耐心,就快到了。”唐意枫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对她忍不住好奇的模样感到十分可爱。 他这一说,路予恬只好嘟着嘴,硬是压下雀跃的心情,耐心等待。 “别一副我欺侮你的模样,今天你出院,笑一个?”唐意枫挑起眉,侧眸看着她那噘得像是能吊起三斤猪肉的粉女敕小嘴。 她脸一红,娇嗔的斜睨他,唇边却听话的露出一抹浅笑,“我只是太兴奋了,忍不住想赶快知道而已。” “不用急,这不是到了?”他轻笑出声,将车转过巷口,停妥后,才拿出她的拐杖,扶她下车,“小心,别着急。” 她腿上的石膏虽已拆除,但骨头还是十分脆弱,走路得配合拐杖,不能太过勉强。 看着眼前的意大利面餐馆,路予恬眸光泛柔,粉唇弯得像上弦月。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才带这个男人来过一次,他便记了起来,这让她感到很窝心,一颗心被烘得暖洋洋。 “走吧。”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陪着她走进餐馆。 若不是因为她需要复健,他才舍不得看她累得汗水直流,早将她揽腰抱起,直接走进店内了。 门一开,挂在墙上的风铃便发出一串清亮的声响。 “抱歉,我们还没正式营业,正式营业要等到十五号。”正在拖地清洁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说。 看着那苍老却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路予恬脸上的笑容一僵,整个人呆在原地。 男人没听见大门再次开启的声音,于是转身又说了一次,“很抱歉,我们要等到……”看见眼前的两人,他的双眼顿时瞠大,好半天才哑声唤,“予恬……” 见到父亲的脸,路予恬眼眶瞬间泛红,“爸……你怎么会在这?” “我……”面对女儿,路圣明羞愧得差点抬不起头,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只能看向一旁的唐意枫。 噙着泪水,路予恬不解的看向将她带来这里的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唐意枫先扶着她坐下,才温柔的对她解释。“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礼,这间餐馆我买下了,现在的老板是你,至于你父亲……”他看了眼路圣明才说:“我聘请他来当大厨。” 路予恬捂着嘴,泪水倾泻,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对她太好、太好了,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落下感激的泪水。 她在医院昏迷的那一个月,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陈昆等人以绑架、杀人未遂的名目送进大牢,还将她爸爸欠下的八十万债务还清,现在又……又为了她买下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餐馆…… 她真的……真的不晓得自己上辈子积了多少的德,这辈子才能遇上这么个如此爱她的男人。 “哭什么?”一看到她哭,唐意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一拧,急忙拥住她,“我送你这份礼可不是为了看你难过,别哭了……” 可路予恬的泪却落得更凶,让唐意枫一脸无措,只能看向傻站在一旁的路圣明,希望他说些话。 “予恬……”路圣明一脸惭愧的走上前,眼中也有泪,只是一直强忍着不落下,“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爸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一定能戒赌。”他怀念的环顾着因一时鬼迷心窍而卖掉的小餐馆,哽咽的说:“能够再次回到这里,爸爸很珍惜,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振作起来,不再让你担心……” 父亲的保证早已不值钱,因为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毁约,可是路予恬知道这一回他是真心的忏悔,因为她看到那因赌博及酒精变得浑浊晦暗的眼神不见了,而是闪着诚恳及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目光。 她不晓得爸爸为何突然痛改前非,但她晓得这一切一定和身旁的男人有关。 回程的路上,路予恬终于止住泪水,到家后,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楮,凝望身边的男人,沙哑的说:“谢谢你……意枫,真的,很谢谢你!”说着,她又哭了,还不停和他道谢。 见状,唐意枫叹了口气,心疼的抹去她的泪,“谢什么?我不要你的道谢,只求你别再哭了,你这模样要是让人给看见,肯定会害我被误会成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路予恬一听,总算破涕为笑,又笑又哭的嗔了他一眼。 “瞧!笑一笑多好,要是早知道送你这份大礼会惹来你好几公升的眼泪,我宁可不送。”他松了口气,亲昵的了她哭红的俏鼻。 他的动作让路予恬脸一红,她轻声说:“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做,我欠你的……早已还不清,现在你又买下餐馆,我……” 她话还没说完,张阖的小嘴便让唐意枫给吻上,久久才喘息着放开她,他不高兴的说:“别和我提钱,我曾说过,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之前我不过是暗恋你就已对你死心塌地了,现在成了你的未婚夫,我的更是你的,就算你要买下十间餐馆,我吭都不会吭一声,懂吗?” 听完他的话,路予恬没半点感动,反而是瞠目结舌兼脸红心跳的瞪着他,“未、未、未婚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订婚了吗?为什么她不知道? “没错!我可爱的未婚妻。”他又亲了亲她的唇,然后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笑道,“你亲口答应要嫁给我,可别想赖。” “不是……你……我……”心跳不断加速,让她连话都说不清,在不断的吸气吐气之后,路予恬才终于将话问出口,“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你的?” 求婚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不可能呀! 只见唐意枫脸上的笑容一僵,光彩的俊眸一黯,像极蓦地被抽光空气的气球,颓丧反问:“你忘了?” “我、我……”他的表情,彷佛她对他始乱终弃一样,路予恬心一慌,拚命转着脑袋瓜子,可仍是怎么也没印象,正当她要坦言说她真的忘了时,眼眸一瞟,竟看见他委屈得瞬间泛红的眼眶,吓得连忙大喊,“没有!我没忘!” “真的?”失色的俊眸再次覆上点点光彩,灰暗的神情像瞬间被注入生命般耀眼。扬起笑,唐意枫紧紧拥着她,在她耳旁低喃,“予恬,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温馨又感人的婚礼,婚期就订在下个月十五号,这个月你会非常忙碌,所以……” “等等!十五号?!”这么快? “没错,十五号,你答应的。” “呃?”他又哀怨下来的眼神让路予恬无法抗议,最后只能将到嘴的询问吞下,呐呐的说:“是、是嘛……” “予恬,”好不容易拐到娇妻,唐意枫可没傻到让她继续追问下去,眼眸悄悄闪过一抹狡狯,他捧着她的脸,深情的说:“我爱你。” 路予恬这下更是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只能羞红着脸,小声回应,“我也、也很爱你……” 说完,一张小脸早已烫得像是能拿来熨衣服,她捂着脸就要躲进他怀中,可唐意枫却不准,而是再也克制不住对她的浓浓爱恋,深深吻住她…… 最后,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路予恬还是不知,她究竟是在何时何地答应过心爱男人求婚的。 这桩悬案直到他们结完婚,在新婚夜的那晚,她亲爱的丈夫才贼兮兮的向她坦承,那场她完全没印象的浪漫求婚宴,是在他的梦里,在梦里,她不止一次答应要嫁他,甚至还答应要为他生下一对可爱的子女…… 尾声 “恭喜你开店,大嫂!” 忙得不可开交的路予恬转过身,在看见一脸甜笑的乐安琪和她的男朋友时,也展开了笑容,“安琪,你怎么有空来?你们不是正忙着筹备订婚宴吗?” “再怎么忙也得来参加大嫂餐厅的开幕典礼呀!”乐安琪笑盈盈的挽住她的手臂,一双杏眸不停东张西望,“哥呢?怎么没看见人?” “喔,他在厨房,小凤请他帮忙将煮好的热红茶搬出来,现在应该正忙着。” 乐安琪一听,连忙朝一进门便像大老爷般坐在椅子上跷脚嗑瓜子的男友说:“浚,你也去帮哥哥的忙好不好?” 既然未来的老婆都开口了,韩浚谦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撇撇嘴,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等男友一进去,乐安琪又问:“大嫂,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忙着包装的路予恬想了想,索性将手上的包装工作交给她,“你来帮我包装好了,我进去看看饼干烤好了没。” “没问题。” 抹抹手,正当路予恬要将围裙交给小姑时,厨房却突然传出高小凤的尖叫声及两个男人的怒吼。 这让路予恬及乐安琪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乐安琪咽了口口水,觉得头好痛。 路予恬则拧起秀眉,摇着头,“意枫都答应你们结婚了,应该不会吧……” “对呀!他们就算看彼此不顺眼,应该也不会在今天这种日子打起来吧?”她就是看准哥哥不会搞砸大嫂餐厅的开幕典礼,才叫韩浚谦进厨房帮忙的。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说真的,她很怀疑。 自从和唐意枫结婚之后,习惯忙碌生活的她,实在不能习惯在家里当贵妇、成天无所事事的生活,所以想回之前的手工饼干店去上班。 可婚后疼她疼得更离谱的唐意枫当然不会肯,不过在她日夜撒娇兼恳求的攻势下,他总算答应了,但不是答应让她回去上班,而是直接买下这间店,让她当老板,甚至还付了高薪让她的好友高小凤来帮她,对这么一个疼她疼得无微不至的老公,她实在没有任何怨言,唯一让她无奈的,大概就是他和小姑的男友韩浚谦之间的水火不容吧。 她一开始还以为她的亲亲老公有严重的恋妹情结,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他只是很单纯的看韩浚谦不顺眼而已,因此只要两个人凑在一块,绝对是以打架收场,但自从他们结婚后,这情况应该已经收敛许多了才是呀…… “快!打死他!秆他给打挂!” 听见高小凤再次传来的尖喊,两人脸色一变,直接冲向厨房。 “老公!快住……手……” “浚!不要再……打了……” 两个女人同时出声制止,但当她们看清他们正在“打”什么时,却也同时傻了眼。 站在椅子上不停乱跳的高小凤怒气冲冲的喊,“怎么可以不打快点把它打死!天啊~好恶心,我要昏倒了!” 原来……厨房里打得正激烈的两个男人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打——老鼠?! 看着那只又大又肥的老鼠直直往她们冲来,两人吓得花容失色,拔腿便往自家男人跑去。 “啊~”两人异口同声的尖叫起来。 而唐意枫和韩浚谦也非常神准的抱起心爱的女人,让她们站到椅子上,“乖乖站好,别摔倒了。” 这会儿不只是高小凤,就连乐安琪和路予恬也都加入了呐喊助阵的阵容,不停尖喊,“快把它赶出去——” 全书完 注:想知道乐安琪与韩浚谦的恋爱过程吗?请见米恩甜柠檬系列《秘书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