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烟玦》 楔子 大红的帷帐,火红的烛光,烟崎坐得腰都有些酸了,偷偷掀开盖头向外看,四周一片寂静,偌大的宫殿再无一个人影。 烟崎长长地出了口气,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现在饿得头晕眼花,成亲真是一件累人的事,尤其作为一个皇后的婚礼,要完成的礼数太多太多。 空旷的大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忙盖好盖头,正襟危坐,心里却如同揣了一个小兔扑通跳个不停。 脚步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从盖头下可以看见一个明黄长袍的下襟,和下襟处露出的一双黄缎靴。 “让朕看看这朝花郡的第一美人是如何个美法?”盖头被轻扯下来,一张温和的笑脸出现在烟崎的面前。 这就是大兮朝的九五之尊,这就是烟崎的丈夫。 烟崎羞红的脸被面前人用手抬起,一双灵动的双眼被动地看着面前的人,少年英俊的面孔,入鬓的剑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乌黑的双眼中有一抹惊艳。 “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皇帝的脸贴了过来,口中呼出的热气直吹到她脸上。 他的手拂上她的脸庞,冰冷而潮湿,一点点地滑落到她的颈间,在她细女敕的脖子上轻揉着。 烟崎的心都快要从嗓子中跳出,紧闭了双眼不敢张开,猛然颈间的手加重了力气,直握得她透不过气,她惊恐地张大了双眼望向他。 “哼哼!”他冷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她惊慌的双眼中显得是那样尖利。 “他们以为用你就可以绑住朕的脚步吗?”他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涣散。 终于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双手中时,被猛地抛到床上,颈间的痛疼让她不停地咳嗽起来。 “记住了,没有人可以改变朕的心意,任谁都不可以。”他用力地扯下了床边的红帐,大步踏过,很快离开了这里。 烟崎甚至都没有看见他的背影,他已消失在宽大的宫殿中。 寒夜寂静而阴冷,红烛在空气中爆出一下又一下的噼啪声,没有人能去安慰这个大兮朝新皇后的悲凉。 “娘,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吗?”烟崎抱着华贵的缎被开始痛哭。 第1章(1) 大兮王朝建国已有六十年,短短六十年里更换了三代国君,第三代国君年仅十六岁。 大兮王朝的开国国君本是前王朝的一个农民,因为受乡里达官贵人的欺负,从此入山寻名师学艺,本是为了报仇,后揭竿而起,从此成了一代风云人物,独霸江山,终成大兮王朝的开国国君。 朝花郡是大兮王朝的一个郡,但它却占有着国土的三分之一。 这片土地一直是大兮三代国君的心病,因为它被一个外姓王爷统治着。 这个外姓就是烟氏,烟氏宗族是前朝贵族,曾掌握着国家的大部分军权,而且与皇室还有着扯不断的血亲关系。 谁也不会相信,烟氏宗族会向农民义军倒戈,在烟氏与大兮开国国君进行了三天三夜的细谈后,烟氏打开了前朝国都的大门,为大兮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以此为代价换取的是朝花郡的土地,和代代大兮皇后。 当年的金戈铁马早已化做烟云散,现在大兮的皇帝云天是当年开国国君的孙子,对把朝花郡这样富饶而广阔的土地给予别人管理心有不甘,一再想把王权收回。 年仅十六岁的他便显示出为君者的霸气,脾气性格与开国君大有相似之处。 最了解他个性的是皇太后,大婚的第二天就从宫女那里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忍了忍,决定再等到几天看看,难道自己从小就培养的儿子会完全不顾自己的感受,真的冷落皇后? 可是一连几天过去,她却被自己听到的消息所震惊。 首先听宫女们说皇帝很勤政,甚至通宵待在御书房中,皇后所待的朝花宫一天也没有去过。 第二就是新皇后,她每天在宫内与宫女们嬉戏,似乎根本没有把皇帝的冷落放在心上。 烟萝皇太后再也坐不住了,大步向朝花宫而去。 还未进宫门就听见里面有嬉笑声传来。 爆门打开,她目瞪口呆,只见那大兮王朝的新皇后正攀在院中一株梅树上,大红的衣裙随风飘展,如同一个翩飞的蝴蝶。 “这是出了什么事?”烟萝吓白了脸,大步走到树下。 “姑姑来了?”树上的烟崎听见声音向下看,小脸被冻得通红,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烟萝大叫,转身向其他宫女冷喝道,“你们都做什么去了,让皇后爬到这么高的树上,都不想活了吗?”宫女和太监吓得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烟崎却在树上格格地笑了起来,“姑姑,别责备她们,是我自己要上来的,你瞧,我们的毽子落在这上面了。”说完伸长手臂向一枝细弱的枝头攀去。 “快下来,掉下来怎么办?”烟萝已顾不上生气,眼看着她脚踩着枝条向前小心地攀去。 烟崎边用手去攀枝条边大声道:“姑姑别怕,我从小就会爬树,不会掉下去的。” 终于可以拿到那个五彩的毽子了,烟崎一只手扶着树枝,另一只手用力拿到了那个毽子。 “拿到了。”烟崎高兴地欢呼,却猛地发现四周沉浸在一片不正常的寂静中,她不解地向下望去,在宫门口,对上一张冰冷的面孔。 阳光照耀下,他的面孔有点不太清晰,但那冷肃的神情,明黄的服饰和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都证明着他的身份,大兮的国君。 树下跪成一片,烟崎却冷冷地站在枝头上不说话,冰冷的风吹过她的面孔,如同那夜他冰冷的双手。 偌大的宫院中如同死般寂静,云天冷冷地注视着站在枝头的烟崎,看着她眼中升起倔强的神色,他皱了皱眉。 “皇上怎么来了?”烟萝打破了尴尬招呼着。 云天看了母亲一眼,才知自己失礼了,忙大步向前去行礼。 其他宫女太监飞跑着去将烟崎从树上扶下。 烟崎行了礼远远地站着,低眉敛目,脸上冰冷一片,远不是刚才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云天扶着母亲坐下,微笑道:“母后这几天胸口好了点没有?儿臣送去的药还行吗?” 烟萝笑了笑道:“皇上还真孝顺,只是我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也经不起什么事。只要你好好的,我的身体就好好的。” 云天笑道:“现在天下国泰民安,母亲不要有什么不安心的,对吗皇后?”他忽然向烟崎问去。 烟崎惊异地抬起头来,看见云天脸上虽绽着笑容,眼中却含着冰冷。 烟崎的心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但她却努力地展开一个艳丽的笑容,向烟萝道:“是呀,姑姑,皇上这样励精图治,治理着老祖宗们用血汗打下的江山,开创了这盛世,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烟崎看到云天眼中的冰冷变成一股愤怒,那被黑暗吞噬的心才得意地喘了口气。 烟萝笑着站了起来,向烟崎道:“你这样想就好,虽然现在皇上还没有纳其他妃子,但这也是这两年的事儿,你是后宫之首,要识大体,懂礼数,多体量皇帝,知道了吗?” 泵姑的话句句带有深意,烟崎在心中叹息,来时母亲的话语又响起在耳边。 “崎儿,送你去大兮,母亲其实是不忍心的,现今的新皇上,是个血气正盛的毛头小子,他倔强地同你姑姑作对,你去了,只怕他不会太喜欢你。但你要明白这是你的命,你别无选择,要在那里生存下去,你只有适应,并寻找生机。” 烟崎后悔刚才流露出来的锋芒,偷眼看了云天一眼,发现他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自己,忙低了头低声道:“我会的。” 烟萝满意地笑了笑道:“好了,既然皇上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你们两口子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好好在一起叙叙吧。” 眼看着皇太后出了门,云天在院中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那株梅树出神。 爆女们递上一杯热茶后,急忙退了出去,一会儿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天用修长的手端起凝脂白玉的茶杯,慢慢含了口茶,望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烟崎道:“皇后这几天过得还好吧?” 烟崎不带一丝感情道:“谢谢皇上关心,过得很好。” 云天冷笑声道:“过得好就行,希望皇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烟崎猛地抬起头来道:“心里当然也是这样想的,难道皇上不希望?希望看到臣妾以泪洗面,上吊自尽才满意吧。” “啪”的一声,云天手中的白玉杯被摔得粉碎,他霍然起身,呆望了她半天,终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转身大步向宫外走去。 烟崎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一滴泪珠轻轻地落在衣襟上,又滚落到泥土中,化为一滴花样的泪痕。 年轻的皇帝终于要有所行动,他首先在朝内推行新法,接着在南方大练兵,这引起了朝花郡和当朝许多权贵的不满,以至皇太后为首的许多大臣开始公然对抗新法,皇帝和皇太后在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大兮朝晖世三年,新皇与皇太后冷战,皇太后公开干涉朝政。 云天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案牍堆成了山,无心去看一眼,作为一国之君,他什么权力也行使不了,他还有什么可做的? 猛然抬头看见宫墙外的天空中似乎飘飞着什么,他站起身来,向外看去,才发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明净,柳叶也是如此的清新,原来是春天来了。 太监小武子一路小跑着给皇帝送了便衣帽,这个沉寂了数十天的皇帝竟要到后院中去转转。 云天仰天看着那个上下翩飞的蝴蝶风筝,一路追到朝花宫的门口才惊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这个门槛干净的大门发起呆来,从那天走后,三年了,不论皇太后有多大的压力,他没有再踏入这里一次。 小武子见状上前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小的去通报一声?” 云天摇了摇头,准备走开,那红砖高墙内猛地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他回过头来,看见宫墙上开得正艳的粉红桃花,不再犹豫,调头而回,大步走进宫门。 “小青,你这个小妮子,小心被我抓到。”一个淡粉的身影一闪,扑到他面前,不等他发出声音,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 “哈哈,终于被我抓到了吧。”怀中人兴奋地大叫着,仰起蒙着双眼的脸,双手伸向他的面孔,伴随一股清香飘来,云天的心中怦然一动。 小武子惊得面色苍白,要上前,却看见云天向他摇了摇手,小心地退到了一边。 她的小手纤细修长,指尖圆圆点点带着温度,在他的脸上模索着,口中笑道:“不过你不出声,等我猜出你是谁了,小心我怎么治你。”口中温热的气息直扑到他的面上。 “啊?皇上万岁。”一声惊呼,打断了云天的兴趣,从院中树丛中闪出的宫女太监们跪倒成一片。 本是温暖的手指变得冰凉,僵硬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好半天才垂了下去。 云天猛地握住她的双肩,让她不能后退,轻轻伸过手去,半揽住她的脖子,慢慢将她面上的红纱取下。 红纱飘然而落,烟崎那清丽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三年了,她已十七岁,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纤弱倔强的小泵娘,如一株亭亭玉立的桃花,娇艳若霞。 烟崎也打量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他比三年前更加消瘦和高挑,脸色更加苍白,本是充满霸气的双眼中竟满是萧条和寂寥,只有一双剑眉依旧飞入云鬓。 烟崎深深地弯下腰去,却被一双手拦住,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她的心狂跳起来。 “这里的桃花开得不错呀。”云天只是那么一握便随意地松开,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背负了双手向桃林深处走去。 众宫女纷纷退下,烟崎无可奈何地跟在身后。 “你还恨朕吗?”走到桃林深处,云天转过头问,眼珠乌黑得不见底。 烟崎低下头来,轻声道:“臣妾不敢。” 云天摇了摇手道:“不要这样,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你就放开胆子说,朕不会怪你。” 烟崎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一片冰冷淹没,不带任何情感地回答:“臣妾三年来在这里很满足,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云天看着她那卑顺的脸,一股无名怒火升了起来,但他几欲张口,还是强压了下去,转开头道:“那就好,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告诉朕,朕会满足你的。” 烟崎的脸上瞬时泛出光来,兴奋地问:“当真?” 云天好奇地望着她道:“当然,你说出来,朕听听是什么?” 烟崎小心道:“臣妾来了三年了,这三年里无时不思念自己的母亲,还请皇上开恩,能让臣妾回朝花郡去见见母亲。” 云天失望地叹口气,转身而去,边走边道:“这有何难,过两天皇后就回去吧。” 烟崎高兴地点点头,看着云天消瘦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才十九岁,但已肩负着国家大任,他倔强地想以自己的能力管理着国家,独自同满宫的权贵斗争,甚至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敌人。 “皇上!”她轻声呼唤。 云天停下了脚步,并没转过头来,闷声问:“皇后还有什么事?” 烟崎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臣妾想后天就回去,走的时候就不去打扰皇上了。” 云天没有吭声,夫妻做到这个分上,他真是孤家寡人了。 烟崎又轻声道:“皇上,请多保重!” 云天浑身一震,挺直的双肩竟有些沉重,只听见她继续道:“有些事,心急不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云天蓦然转身,花瓣片片落下,如雨的花丛中,烟崎静立若清风,一瞬间云天竟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眉眼中充满了关切,当他想仔细地去捉这片温柔时,她分明立在那里,脸上带着固有的冷漠。 “皇上,今日皇后已启程,她说皇上您同意的,就不来请辞了。”小武子轻声地说。 云天独坐在冰冷的御书房内,四周的阴冷同外面明媚的三月天判若两个季节,他将胸前的衣服抱得紧了些,点点头没有出声。 小武子向外退了出去,临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似出非出。 “小奴才,你是不是皮又痒了?”云天冰冷的声音从宫内传来,却忽然猛地咳嗽起来,直咳得喘不过气来。 小武子冲了过来,用力地为他拍打着背,并递上来一个手帕。 云天只觉喉头发甜,一股腥气直冲到喉中,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武子吓得手脚发抖,急得要哭出来,却见云天脸色苍白地喘了口气,缓了过来。 “没什么。不要哭。”云天拍拍他的手道。 小武子长出了口气,抹把泪,转身去给他端了杯水。 云天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森然道:“朕把你剥了皮,你想给朕喝什么?” 小武子一惊,从手心中掉出一个蚕豆大的药丸来。 云天拾起那枚药丸,冷笑道:“好你个狗奴才,朕还没想到,你竟有这个胆子。” 小武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如捣蒜般道:“皇上,容奴才说明白。” 云天无力地站了起来,踢了他一脚道:“好!我就听你说个明白。” 小武子流了泪道:“皇上,如果不是那颗药丸,只怕、只怕皇上的身体,会更加的……”他不敢说下去,只是一味地流泪。 云天的心如同落入冰中,冰冷的手轻轻打起颤来。 小武子磕了个头继续道:“皇上,那群人狠着呢,我不敢明说呀,这两年来,每次您用膳,都是皇后亲尝后才送上的。” 云天的眼光蓦然一跳,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刀般注视到小武子的脸上,直看得他全身发毛,如同落入冰窟一般,连连磕头道:“皇上,从两年前,皇后就开始亲自己尝您的饭菜,这件事,只有奴才知道,而且,每次尝过后,就给您的饭菜中放一枚这个药丸,开始我也不信她,把药丸偷偷给放起来,但只要奴才把药丸一放起来,皇上就会咳嗽,厉害了还会咳血。奴才就把药丸偷偷拿出去,让宫外的许多太医看看了,他们都说是一种解毒的药,后来我又偷偷把您的饭带了出去,让太医们看,他们说里面有一种慢性毒药,可以把人的身体变坏。” “我才相信了皇后,不动声色地让您开始吃这种药丸,可是,奴才还是害怕,就在每次吃饭前也把药丸尝上一尝。这两天皇后要离开,奴才又被派到太后那里,所以,皇上您看,您就开始咳起血来。皇上,他们的心真狠呀。可是皇后,是在拿自己的命在保护您呀。”说完放声大哭起来。 云天沉默着,眼眸中阴晴不定,小武子想是他不信,便上前将那枚药丸倒入口中,哭道:“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话,请皇上信奴才一回,把这颗药丸吃下,不然,您的身体……”不停地磕头。 云天看着这个从小苞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太监,悲哀地发现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眼看着他把药丸吃了个干净,才慢慢接过他递上来的药丸,放在鼻边闻了闻,狠下心来,将它吞了下去。 丙然,吃下去后,大约半个时辰,平和了许多,胸中那口浊气也慢慢消散了。 “狗奴才!这样大的事,竟敢瞒着朕。”他厉声道。 小武子见他神色正常,才放心地吁了口气道:“是皇后吩咐不让告诉您,只怕说明了,就无法保护您,那群人都在看着呢。” 云天的胸中如同被人棒打一记,闷得透不过气来,咬了牙道:“你说,还有什么瞒着朕?” 小武子道:“还有,就是这两年来,皇后夜夜站在皇上的御书房外,直到皇上安歇了,才离开。” 云天吃了一惊,眼光一跳,皱着眉想她为何站在那时,这样想着话出口虽声音低沉,但凌厉了许多,“皇后站在那里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就是那么站着,有时候泪流满面的。”小武子声音又开始哽咽。 云天口中一阵发苦,她竟独自站在窗外守候自己,心痛地想起三年前大婚的那个晚上,他用力地握住她的喉头,那无助和凄绝的神情。可是这三年来,她竟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自己,独自煎熬着漫漫长夜,她这是为了什么? 似乎又看见两天前的那个下午,桃花飞飘中,她恍若仙子,关切的神情凝满眉尖,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多保重!” 云天霍然起身,飞快冲到门外,吓得小武子跳将起来,跟在身后狂跑。 云天直冲到御马司,骑上自己的那匹白玉马,一路狂奔着出了皇城,向城门奔去。 很快他冲到城门下,守城的士兵不认得他,伸手拦下了他,被后面跟上来的小武子大喝一声:“放肆,这是皇上。”立时跪倒了一片。 云天想了想问:“皇后的鸾驾什么时候过去的?” 守城的小兵吓得直抖,半天才说出话来:“过去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早有守城的将军听说了消息向这边奔来。 云天心中一凉,呆了半晌,猛地从马上跃下,一路狂奔到城楼上,站到最高处向远处望去,远远地在一条柳阴小路上,一队华丽的人马正在向南方逶迤而去。 那华贵的车顶,终于漫入满天的青绿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云天握了拳头,眼中缓缓升起水雾来。 第1章(2) 烟崎坐在马车中,在车子摇摇晃晃中看着车外的一片清绿,心绪却如飘飞的柳絮,找不到方向。 泵姑烟萝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吩咐,要她不要这样倔,要她向皇上低头,毕竟是要一生一世的丈夫。 她终于动心了,那天傍晚,壮了胆来到了他的御书房外,却听见了他的咳嗽声,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吃了他们朝花郡特有的游魂草才会得的病,吃了这种草的人,在半年内半死不活,最后吐血而亡,死时的症状如同肺痨。 烟崎的心在一瞬被抓紧,是谁这样大的胆子?想着手心渗出冷汗来。 接着她听见有其他人在身边说话,是朝中的大臣,云天的虽然病着,但依旧不肯入睡,说出的话语铿锵有力,他的观点,他的论调,都是向着天下百姓,他对于朝花郡自成朝庭,随便掌握人的生死,痛恨如骨。 可是,可悲的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亲生母亲,满室内竟无一人能和。烟崎的心悲凉到底。 她默默地站在门外,直到夜已深透。 所有大臣都已离开,那盏灯光还在亮着,灯下的人儿,在青纸的窗户上印下剪影般的身影,寂静的夜空中不时传来一声声的咳嗽声。 从那夜起,她喜欢站在他的窗外,默默注视着那个勤奋的身影。 多想把他抱在怀中,让他能歇一歇;多想拂开他额头上的皱纹,让他开心一下,可是她不敢,怕那阴冷的宫殿下汹涌的暗潮,怕从此后将会落入更深的痛苦中。 棒着车窗,身后通向大兮皇宫的道路已远不可目及,心忽然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她用力地咳了几声,有股血腥从胸口漫出,她强自将它吞下,不要咳血,要活下去,曾经梦想着要成为一代名后,要为他取得天下,要成为他唯一心爱的女人,这些她还都没有做到。 “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这样啼哭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昏黄的烛光中,朝花郡薛玉王妃道。 “我不是悲伤这些,只是觉得委屈。”烟崎泪流成河。 “委屈的事还在后面,我听说三天后,皇上就要纳新妃了,要大量选秀来充实后宫。”薛玉眼中呈现出一抹不忍。 “纳新妃?”烟崎茫然道。 “对。”薛玉点点头道,“本来四妃,就应该早就纳了,因为皇帝一直不同意,所以才拖到现在。” 冰冷漫上烟崎的心,虽然从出嫁那一天起,她就明白会有这一天,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委屈。 “所以。”薛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眼睛直看到她的深心深处道,“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要成为皇后,就注定着要失去许多,还要学着去适应这一切,另外,不要太犟,做皇后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否则,你在今后会尝到更多的孤单和无助的日子。” 这就是皇后的日子?烟崎无助地望着母亲,一种悲凉紧紧抓住她的心。 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委屈,但谁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呀。 在皇帝纳了新妃后三天,皇后回到了大兮的后宫,这本是不合礼数的,但因有皇太后在,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只是大多数人都抱了看笑话的心等待皇后和皇帝之间的战争。 可是等了几天,所有的人都失望了,皇后一如从前一样在朝花宫中同宫女戏嬉,就是出来也没见到脸上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而皇帝似乎宠爱上了春夏秋冬四宫中的秋宫蓝妃,整日不务正事,把朝纲大事全部交给皇太后处理,自己带了蓝妃一众妃子玩得不亦乐乎。 眼看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初时,大兮要照旧例四年一次实行拜天大典,皇帝和皇后必须都要到场。 爆女们飞快地来往与朝花宫之中,皇后的装饰还没有弄好,从四更起就开始了,一直弄到现在,总是一个花挽得不好看就要打散了重新弄。 让从宫女感到轻松是皇后的宽容大量,不论她们如何做得不对,如何要重做,皇后始终端坐无声,没有一丝要责备的意思。 终于光彩夺目的装束做好,众宫女围了过来,看着烟崎容貌出众,风华绝代。 “皇后娘娘,您真像天上的仙子。”一个叫做萍儿的小丫头感叹道。 烟崎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这绝世的风华,出尘的容颜,难道就在这冰冷的宫殿中黯然消殒吗?不!她今天就要让众人看看她的风采,夺尽六宫粉黛的色彩,她盈盈而立,明眸善睐,顾盼之间流光异彩。 “请皇后起驾。”宫殿外传来管事太监的催促声。 烟崎由小青和另一宫女扶着向外走去,门外天还朦胧未亮,天空中稀疏地亮着几个星辰。 烟崎由小青扶着到车上,却猛地一惊,因为车中赫然坐着一人。 看见那人,她的心中狂跳起来,虽然见他千百次,每日冷漠的表情已习已为常,但今日这样近距离相见,她还是蓦然心惊。 皇上云天斜倚在车内,见她犹豫,微笑地伸出手道:“怎么皇后不认得朕了吗?” 烟崎伸出手去,与他相握,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握住她的那样用力,让她心中一颤,抬头来看见他眼中有光芒一闪,随即而灭,微笑间放开了手。 马车沿着青石板的皇城道开始辘辘而行,一路向京城中心的祭天台而去,因为民间早已知道今天的事,所以天不亮就立在街道两旁,看见銮驾出来,都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烟崎在心中感叹,权位真是给人无上的荣耀,世间有几人能享受这样的殊荣,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其中的艰辛与痛苦,思及此,她转头向云天看去,只见他半闭了双眼神色冷漠,眉宇之间淡然无求。 车外人声如雷,车子过后,人们纷纷而起,高声向他们欢呼,她便轻轻扯了扯云天的衣衫,低声道:“皇上,黎民百姓都看着呢,他们在为您欢呼,渴求一睹龙颜,如果皇上连笑容也懒得给予,是不是要凉了他们的心?” 云天张开双眼,向车外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微笑道:“皇后说的极是,朕昨天玩得太晚,今天精神有些不支了。”说完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微笑着向车外望去,引起人群更是雷呼一片。 烟崎心中一凉,这是堂堂皇上说的话吗?“玩得太晚”,难道他真的变了,在所有斗争失败后,他放弃了这一切,竟要做一个花花皇上?她不相信,那夜夜窗上的身影留给她太多的触动,怎么如此勤政的一个人,可以说变就变呢? “皇后在想什么?”云天忽然将手覆在她的手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烟崎心中一跳,脸蓦地红了,初升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入,让她那艳丽的容颜更加光彩照人。 云天怦然心动,如此美丽的皇后,却被他冷落在深宫,她的灵巧和良苦用心,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朝花郡的人,太多的事不能让她知道。天下是他们云氏的,任何人不可以干涉,包括他的母亲也不例外,每念及此,他的心中便冰冷一片,生硬地收回手,眼看着红晕在她脸上退去,变成苍白一片。 那一天永远地留在大兮民众的心中,当皇上和皇后双双从马车中走出,走向祭天台,他们衣袂生风,风度翩翩,恍若九天仙子,人群寂静无声,许久才高呼万岁跪倒在地。 于是民间有许多画师都纷纷画下当日情景,尤其是烟崎皇后那绝代的风华,更是栩栩如生,以至许多男子都认为朝花郡出美女,纷纷到朝花郡寻妻。 繁琐的各种仪式终于完成,又坐回到马车内,烟崎已相当疲惫,但还强自打着精神,云天已不顾这些,斜倚在软榻上,闭了双眼休息。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就听到前面行走的大内侍卫在高声呼叫:“有刺客。”接着马车猛烈晃动着停了下来。 云天张开双眼,不信任地向外看去,车外一片混乱,街头人群在纷乱地奔跑着,侍卫们被阻于街头,看阵势刺客人数不少。 云天握住腰间所佩的宝剑,冷了脸道:“竟敢跑到京城里来行刺,这些个京城守卫们都是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响,一支白羽箭穿入马车内,直钉到烟崎的面前,吓得烟崎花容失色,胆战地望着云天。 云天怒火更炽,大呼道:“来人!”可是外面混乱一片,竟无一人应声,云天转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赶车的太监已死,胸脯被箭穿透。 烟崎缩到车厢内一角,脸色苍白,无助地望着云天,云天心中蓦然一痛,伸过手去,将她拉到身边,一只手淡淡地将她圈住。 烟崎心中一暖,偎在他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感受到他浓浓的男子气息,看着他神色肃然,冷静镇定,仿佛又回到那夜看见他勤奋的身影,耳边再次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声音。 车外的丁冬之声、喧闹之声不绝于耳,似乎越斗越炽,云天手握长剑稳坐不动。烟崎偷眼向他看去,见他脸上不再是刚才那样倦懒清淡,眉宇之间凝着君王才有的冷肃,刚毅的嘴抿成一条线。 烟崎疑惑了起来,难道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大兮君主,他的无聊和慵懒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那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自己这样冷淡也是故意的了?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戒备很深。她长叹了口气。 云天听见她叹息转过头来,误会了她的意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手上用力地握了一下。 车外喧闹声少了许多,接着外面一阵马蹄声,云天坐着没有动,只是握她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马蹄声在车外停了下来,一个高吭的男子道:“请皇上恕罪,臣弟救驾来迟。” 云天面无表情道:“是三弟吧,朕没事。” 马车门帘闪动,露出一张年轻英挺的脸来,是三王爷云溟,他向两人望了一眼,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道:“皇上和皇后平安无事就好,后面的人马即刻就到。”说完便匆匆折了回去。 车外传来一阵刀剑之声,烟崎掀帘向外看去,人马嘶鸣中,三王爷那杏黄衣衫耀眼地动着,光影闪处惨叫连连,英武神威得如同天人。 陆续有官员来报战绩,看来这股刺客已成强弩之末,终于大内侍卫总领龙冉站到车外,报刺客已被全部绞杀。云天放开烟崎的手,抬脚走了出去,车外连声地高呼万岁,整条街匍匐一片。 马车前除了龙冉外另跪了一连串的京城官员,个个脸色苍白,全身发颤,迭声地谢罪,如捣蒜般在尘土中磕头。 “来了多少刺客?”云天的声音听不出有任何的愤怒。 众官员一愣,都呆在原地,整条街一片安静,竟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共来了三十个刺客,被我们绞杀了二十四个,三个被生擒,但都已吞药自尽,余下三个逃逸,臣弟已安排人去绞清,身份也查实了,是大风堂的人。”三王爷云溟不知何时已站到马车旁,脸上带着懒懒的笑意,斜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云天看了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道:“咱们伤了多少人?” “死三十,伤十五人。”云溟回答。 云天眼光一跳,随即脸色铁青,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官员,转身回到车内,喝了声:“回宫。” 车马轰轰起动向皇城而去,将那一众官员晾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白了脸将头埋到尘土之中。 空气静谧得吓人,烟崎低着头不敢吭声,许久才悄悄向云天望去,只见他肃穆而坐,目光一平如水,乌黑的眼眸中倒映出明黄的车帷,似有似无地看着,最深处却闪烁着一抹薄凉,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冻。 车轮滚滚如同碾在烟崎的心上,压迫得不能呼吸,望着他那露在明黄衣衫的手,呆呆地出神,试着想去握下,可是挣扎了几次都没有动,恍惚间,感到车马已回銮,外面有太监高声的请安声传来,烟崎心中一叹,转头向车外看去。 日子又平静地如流水般滑过,云天回宫后,并没有去深究行刺这件事,倒是皇太后怒气冲冲地发了会脾气,把京城一干官员骂了个无地自容,但也没有重罚,然后就开始轰轰烈烈地开始寻找刺客。 云天依旧每日里一味胡混,烟崎也依旧在宫内与宫女们嬉戏,刺客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反倒连累了许多京城的官员因为办事不利而被黜,这件事也就这样闹哄哄地过去了。 春色越来越浓,烟崎同宫女玩了一圈,弄得一身薄汗,回到宫内,阴森冰冷得让她浑身打了个颤,回过头去,只见外面阳光明媚,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花香,处处草长莺飞,暖意融融,这大殿中却透着阴冷,让她心底升起忽升起一股凉气,直透了骨头凉到深处。 夜已深了,还是没有一点睡意,烟崎独自坐在灯下,摇动的灯烛把她的脸映照得似明似暗,外面下着春雨,屋檐上点点滴滴的流水声打着地上的方砖。 “郡主安歇了吧,都三更了。”小青只穿了件中衣,打了烛火进来。 烟崎轻摇了摇头,呆望着烛火不吭声,小青看了她半晌,长叹口气。烟崎惊觉地抬起头,淡笑道:“快坐过来,坐到我被中来,就穿了这么点,小心受了寒。” 小青是自小苞她的丫头,也不拘礼,掀被就坐了进来,又长叹了一声,托了下巴不吭声。 烟崎反倒被她弄笑了,问道:“你这样长呼短吁的做什么呢?” 小青道:“今儿下午我听了信,听说皇上宠上了一个日常在他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每天带在身边,宠爱得很呢。” 烟崎心中一紧,口中却无谓道:“这又有什么?” 小青冷笑了声道:“也真没什么,自有人会去治她,我们只要瞧着好戏看就行了。” 烟崎眉头一蹙,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淡淡道:“任他们闹去吧,我们只管过好我们的。” 小青转过脸来,紧盯着烟崎道:“郡主,你是不是也要早做打算,这样的日子长久不了,就是长久了,反倒更不行,难不成要这样守活寡一辈子?” 烟崎眼光一跳,向外屋看去。 “外面没有人,都被我支走了。”小青道。 烟崎吁了口气,轻声道:“那你说该如何?” “我斗胆劝句郡主,现今的皇上您不要再指望了,一则他的前途不明,二则他也没有什么真情实意。”小青道。 烟崎轻叹了口气,又听她继续说:“王爷皇太后那里也不要指望了,郡主心里比我还明白,我就不再多说,现在这日子虽冷漠,但总归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旦反了天,谁还记得您是皇后,郡主,你不能再这样了,要早做打算,现如今只有自个儿救自个了。” 烟崎沉了脸不出声,半晌淡然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今后不要再提,万一一不留神被什么坏心眼的人听去,有几个脑袋你也不够砍的。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只求个平安无事,别的不求,你当我这一生还有什么盼头吗?自我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今天的命,无论这个世上谁主沉浮,我都只是那个无关重要的棋子。” 真是这样吗?烟崎心中恍惚,内心深处有一抹身影,任怎么挥都挥不去,如同长了根般的牢靠,只把她的心密密麻麻地缠了个紧。 第2章(1) “请您允许臣妾去静水庵中稍住些时日,一则为皇上祈福,二则为臣妾的母亲求个平安。” 云天望着盈盈而立的烟崎,她低眉顺眼,脸若止水。 云天正要张嘴说话,门外帘子响动,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丫头,双手捧了茶水。 当她把水端到烟崎面前,烟崎看她手指纤细白腻,指尖微微泛红,乌黑的长发垂到脸旁,越发衬得肌肤如水,眉眼处自有一段风情。 烟崎心中又是一紧,这样一个让人怜爱的女子,任谁见了也会心痛的,那丫头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忙低了头,退了出去。 烟崎望着她那淡紫的身影消失了,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见云天正在注视着她,乌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两人沉默着,半晌云天淡然道:“去吧,朕准了。有什么需要,给内务府说一声。” 烟崎答应离开,走到外间,从那个小丫头身边走过,听到内间云天呼道:“如画!”她急忙答应了声,望了烟崎一眼进到内间,接着听见里间传来细细柔柔的说话声。 烟崎呆了呆,慢慢向回走,阳光照到她身上却冰凉一片,想起昨夜小青的话,才真的体味起来。 边走边低头沉思着,冷不防听到一片请安声,抬起头来,看见秋宫的蓝妃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如云的黑发上斜戴了一支金簪,下面垂着翠玉的坠,在阳光下闪出幽幽的绿光来,映得一张如白玉的面孔剔透生辉。 烟崎本性冷淡,再加上听说过她们一个个因为争宠弄出许多事端来,所以一向同她们交往甚淡,淡淡地笑了仍没有说话。 “看着姐姐这一段时间越发清减了,春寒料峭最难将息,姐姐要多关心着自个点。”说完也不再多说,又行了礼,娉婷而去。 烟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呆了半晌,却将眉头舒展,笑了起来,轻摇了头,转身向朝花宫走去。 小青在她身后气得喘不过气来,快了几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郡主倒是好心情,还笑得出来,你瞧她那轻狂样。” 烟崎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瞧见她去哪里了吗?” 小青冷哼道:“还能去哪里,还不是去找皇上了。”说到这里随即一愣,心中一亮,也轻笑了起来,低声道:“非有她好果子吃不可。” 烟崎看了一下周围,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凡事都要有个度。”说完脸上换了冰冷如霜的神情,似乎连这暖暖的春意都冻得冰冷。 静水庵在皇宫后山,大兮历代皇妃,若是没有皇上的宠,或不得意的,都爱去这里小住几日,相传大兮开国君的一个宠妃怜妃,在开国君大行后,就住入这座庵中,直到薨再也没有出来,只将一生的青春朝花都抛到这幽院青灯当中。 烟崎倚在窗口望着远山点点的苍青,听见远处大殿中传来当当的钟声,悠远而深沉,却眼中一动,看见半山腰有两个人正逶迤而来。 前面的人穿了件月白的衫子,在满山的青翠间尤其醒目,步伐轻盈举止风流,起初烟崎只觉得这身影熟悉,待到近了,才认出正是三王爷云溟,心中却突地一跳,半年前的事如同流水般从脑海中滑过。 那天天气很好,烟崎随驾去行辕,每年皇帝都要有几天去那里,舒展舒展筋骨,骑骑马之类的。 烟崎从来没有随过驾,可是在宫内无聊,就求皇帝带了一起去,傍晚时分穿了便衣也不同小青说,独自一个人漫步到草原上。 秋色正浓,草丛处处透出一股清香,烟崎望着这绵延不到头的绿心绪飞扬,不知不觉越走越远,直至看不到营地,回过头来也是一片不见边的黄绿,烟崎忽然想若是从此后不再回去,远远地离开这里,会是一种什么的生活? 爬过一个小山丘,烟崎看到一片树林子,满枝的枯黄,不时有片片树叶落下,一条小溪环着树丛一路欢畅而去。 烟崎在小溪边坐下,望着溪水中蓝天白云,满目秋色之中自己一身淡粉衣衫,飘逸出尘,如花样的年纪,如花的青春,她的眼光迷茫起来,这样的一个玲珑人儿,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悲哀。 猛地身边传来几声马的嘶鸣声,烟崎惊站了起来,却看见一个小白兔不知是晕了头还是怎么,后腿上带了一支长箭,一路跑到她面前,一动不敢动了。 烟崎上前将它抱起,它挣扎了下便不再动,眼光可怜地望着她。 烟崎看到那支长箭穿透了它的后腿骨,正要去看看那箭翎上刻的是什么,就听见马的嘶鸣声,一团雪白从林中冲出。 一匹白马高大神骏,马上之人白衣胜雪,紧衣束发,手持弯弓,也一样的神俊威武,看见烟崎一愣,随即跳下马来。 烟崎不理会他,从怀中拿出锦帕来,要为小兔包扎伤口。包了半天,却如何也不能弄好,还差点将小兔摔到地上去。 那个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伸过手要去抱她怀中的小兔,烟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他却不由分手伸手扯了小兔的耳朵抱了过去,猛然用力,扯下它后腿上的箭,啧啧道:“带了如此重的伤,它竟能跑这样远。” 那个男子握了小兔的腿递给烟崎道:“拿着。”口气不容拒绝,似乎烟崎就如同他的侍女般。 烟崎看到小兔吓得发抖,只好接了过来,那个男子从怀中拿出一小瓶药粉,给它敷到后腿上,又扯过烟崎手中的锦帕给它裹上,才道:“好了,上了上好的伤药,要不了一天两就会好,拿回去先养着吧。” 他的手本是放在小兔身上,却猛地一仰握住烟崎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起,霸气张扬地与她对视。 烟崎目瞪口呆,看着他轻挑浓眉道:“你是谁家的姑娘?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烟崎想挣月兑他的手,谁知他握了更紧,嘴角含了笑意,眼中却乌黑不见底,直将要把她吞没。 “放开我!”烟崎涨红了脸怒喝,“惹了我,让你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那男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旋即低下头,一张脸快要贴到她的脸上,口中灼热的气息直扑到她的面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邪笑道:“那你就让我死死看。” 眼看着烟崎的脸越来越红,目光中除了愤怒外还夹了几丝惊恐,嘴角上扬展现了一个霸道的笑容,飞速在她脸上印上了一吻,看到她呆在原地,才一笑,放开了她。 将刚才那支箭向她手中一塞,飞身上马,在马上长身玉立,扯了缰绳笑道:“留个想念吧,若是哪一天想我了,就带了此箭去找我,我定会好生待你。”语罢,打马而去。 烟崎半晌才回过气来,模了模脸上一片火热,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如同要烧起来一般,看来这个富家公子,把她当作路上的艳遇了。 饶不了他!烟崎狠狠地想,在箭尾上看到那专属皇家的标志时,她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在看到那个飞扬的云溟两个大字时,她知道今天遇到谁了。 那是整个大兮都知道的荒唐王爷,每日里出入酒肆,游耍于花戏楼之间,是林贵妃的儿子,当今皇上的弟弟。 看来今天这个轻薄是白受了,抱着小兔回到营地时,她还在恨恨地想。 她拿了箭放在面前呆呆地看着,直到小青来请她去参加晚宴,才惊觉而起,将箭递于她,要她小心地藏起来。 小青拿起箭看了看,满面的不解,但看见她一脸懒懒的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敢问,忙收了起来。 烟崎收拾停当,向露天的晚宴走去,看见草地上铺了毯子,皇帝和众官员们都席地而坐,在那一群当中,她蓦然看见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衣胜雪,在一群锦衣华服中明亮显眼。 别人都正襟危坐,只有他半倚了身后的草地,脖间衣襟半散,浑身上下透着无限的慵懒。 当烟崎坐到皇帝身边时,她看见他眼光一跳,但随即恢复常态,居然又露出三分笑意来,眼光毫不畏惧地迎上她冰冷如刀的注视。 晚宴开始,觥筹交错的喧闹之中,他那灼灼的目光不时地投来,烟崎在心中咬牙,思量了下后,轻声向皇帝道:“今儿这般热闹,臣妾看皇上这样高兴,替皇上去给众位大臣们敬杯酒如何?” 云天已喝得半醉,脸颊通红,眯了眼望着她笑道:“难得有这份心,去吧。” 烟崎盈盈而立,在篝火之中耀眼得如同天边的星辰,全场一片安静,她从容拿了酒壶走到云溟桌前,云溟带了三分醉意斜了身站起来,郑重的举止中眼底带了一抹浅笑。 烟崎笑盈盈地将手中的酒杯向他递去,他双手来接,手指刚触到酒杯的一瞬间,烟崎的手指不易察觉地一松,叮当一声,酒杯落到桌案上,酒液飞溅。 全场这下更加寂静,人人都胆怯地看着这一切,眼光担心地落到云溟的身上,云溟一愣,呆望着烟崎竟不会转目。 烟崎挑衅地望着他,眼中全是冰冷,半晌才展颜一笑,转过头去向云天道:“皇上,三王爷喝醉了,连酒杯也拿不住了。”云天持了酒杯仰脸大笑向云溟道:“今儿,你可把脸丢大了。” 众臣子也都随着轻笑起来,烟崎再次给他递过去一杯酒,云溟看着她那雪白柔软的手指,再看了看她眼中的得色,嘴角再次噙了笑意,道了谢,听见上头云天大声嬉笑道:“可别再握不紧了。” 他双手伸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触到她的手指,烟崎大窘,看到他眼中带了揶揄之色,恨意又起,仰头之间,将酒倒入月复中,云溟的眼睛在昏暗之中熠熠生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复又坐下。 晚间回到大帐之内,烟崎的心还在狂跳,这个三王爷也太大胆了,皇后竟也敢调戏,她咬了咬牙,恨得牙根痒痒。 帐外忽然传来请安声,烟崎转过头去,就见云天已立在帐内,脸上还带着酒意,含笑望着她。 小青等人见状忙退了出去,大帐内一片寂静,只有案头的烛火在噼啪作响。 烟崎请了安,云天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斜睨着她轻轻地笑。 烟崎一时发愣,低了头没有动,红晕漫上脸庞,额头上有丝丝冷汗渗出,一颗心扑通狂跳。 “朕累了,皇后还不安歇吗?”云天轻唤。 烟崎低了头走到他身边,发颤道:“臣妾伺候皇上安歇。”说完伸过手去,却被他握了个正着,手心中一片火热,烟崎被灼热得彷徨无助,感到腕上一沉,被他用力一带,已被揽在他怀中。 他将头埋入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丝丝缕缕的暗香,感到她在微微颤抖,便嘴角一动笑道:“是不是很怕朕?” 云天在她颈间轻轻噬咬着,灼热的呼吸直扑到她的衣领内,烟崎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 “皇上,京城来了急报。”帐外忽地响起一声呼唤。 云天浑然未觉,依旧在她的衣领间沉醉着,帐外静了静,又一声轻呼响了起来:“皇上。” 云天伸手去解烟崎的衣襟,眼光迷离一片,帐外的人却不依不饶地又唤了声:“皇上。” “滚!”云天张口大喝,帐外一片安静,又低下头来,但终是心浮气躁,烦躁地出了口气,咬牙把烟崎推倒在床,呆呆怔了她半晌,转身大步而去。 烟崎倒在床铺上,心中一时不知何种滋味,如同被掏空了似的疼痛,抱了锦被,将全身都揉到其中,也难抵那落寂的痛疼,直把骨头都痛得要碎了去。 云天心浮气躁地走回到自己帐内,早有小丫环走上来递给他一片冰冷的毛巾,回过头来看见太监小得子匍匐在地,伸脚过去踢了他一个跟头。 小得子吓得点头如捣蒜,低声道:“我当初就说了,万岁爷这差事不好干,左右都是让您老生气。” 云天看着他一脸的恐慌,忍了又忍,又踢他了一脚,笑道:“起来吧,今儿你这差事办得不错,快快滚出去。” 小得子拔脚跑了出去,云天看着他的背影发愣,想起当初小武子虽然为了救他尽了全力,他还是找了个错把他给杖毙了,如此大胆,同皇后一条心,他还怎么可以放心安睡。 杖毙小武子以后,听说朝花宫内有几天没有嬉戏,云天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一连数天,忘记他的消失,不经意间失声唤他当差,想起这一切都不可能时,他喟然长叹。 想到这里,烟崎的心又冰冷一片,当时只觉得自己命运不济,怕这一切种种根源都因为自己的福薄命浅。可是到后来才渐渐发现,只要云天到自己身边,就会有加急的奏章,或是边关急报,终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心忽地落入万丈深渊,知道从今后再也没有出头之日,这种苦寂只怕要相伴到老了。 正当她恍惚间,看见云溟已消失在山道中,想是转到庵前去了。 丙然听见寂静的山林中传来了拍门声,接着听到有小尼姑在说话,不多时听见一路脚步声径直向自己房门而来。 云溟在外面大声地请安,烟崎懒懒地答应了声,云溟那神采飞扬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屋中,四下打量了下,含笑道:“娘娘好情趣,这里真让人心情舒畅。” 烟崎噙了口茶水,没有理会他,心中暗暗想,怎么这个无赖的王爷,自从见了她之后,就喜欢有事没事地来胡缠,有时见他眼眸中精光一闪,还真不知道他心中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丙然,转了一圈后,他向椅子中一坐,向小青及他的随从摆手道:“都出去。” 他的那个随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小青犹豫了下,向烟崎望去,见烟崎向她摆了摆手,才满面狐疑地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烟崎问。 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注视着她,唇边似隐非隐地浮出一个笑意,直看得烟崎脸红起来,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烟崎大窘,腾地站了起来,就欲发火向外走。 云溟却一跃而起,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小声道:“你这样脸红脖子粗地出去,是想让下人们想出点什么吗?” 烟崎脚下一滞,转过眼来,看着他满面得意,眼中含满了揶揄之色,恨恨地望了他半天,复又坐了回去,不再看他,眼睛望向窗外,咬了牙不做声。 云溟收了笑容,正色道:“今天来是有件人命关天的大事求娘娘。” 烟崎冷笑了声,“笑话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需要你三王爷求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件事,只怕还非得娘娘出面办不可。”云溟道。 “回去吧,我帮不了你什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后,甚至可以让其他人调笑欺负,怎么可以帮你堂堂三王爷办事。”烟崎森然道。 云溟一愣,知道她恼了,也不去劝,转身又在椅子上坐下,端了茶饮了两口,才悠然道:“娘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是给臣弟听的吗?” 烟崎心中一惊,这话酸意太大了,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转头望向云溟,看见他一脸不以为然,心底只想把他生吃活剥了才解气。 忍了又忍,恢复了平静,淡然道:“什么事?说吧。” 云溟望着她,唇边又慢慢逸出了一丝笑意,眼底有一抹不忍闪现,随即消失,打了个哈哈道:“是这样的,想求娘娘救一个人。” 烟崎转头向窗外望去,窗外是一片山崖,山风吹来,将她的长发丝丝扬起,明媚艳丽偏又尘屑不染。 “是一个青楼女子。”云溟道。 烟崎一愣,冷笑道:“我才懒得管你那些个风流账。” 云溟笑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女子叫做红颜,从小死了父母,被叔叔养着,长大后叔叔去世,她表兄看中她的容貌,意图不轨,她失手用剑把表兄给杀了,她婶婶气得发疯,再加上在朝中有些势力,买通官员将她卖到青楼,目的只有一个,让她终身不能出头。” 好毒的法子,烟崎心中一颤。 “可这个姑娘性子烈得很,宁死也不从,被打得不成人形,正巧我看见了,给救了下来,安排雪玉楼多关照她些。” “可是我没有地方安置她,而且她婶婶的二儿子在朝中还有点小势力,我一时半会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他,想来想去,只有娘娘这里最安全,谁也想不到会把她送到宫里来,等过个两年,这事平静了,娘娘把她放出去,嫁个好人家,也就算救了她一命。” 烟崎依旧冷笑道:“少拿这些话来骗我,你一个堂堂的王爷竟然没有地方放一个小女子?” 云溟笑道:“当真没有,她是一个烈性女子,总不能放到我的府中,而且,她婶婶家人还都看着呢,我在雪玉楼救下她,谁都知道,若一旦发现,我再也没有办法救她。” 烟崎知他顾虑到自己的名声,思量了下道:“平白多一个丫头,这个事不是太好办,我去试着说说吧。” 云溟笑道:“我就知道娘娘好心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若知道你骗了我,随时把她交出来,随便定个罪名,都可以让她死上百次。”烟崎森然道。 “这个自然,臣弟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去骗娘娘您呀!”云溟赔了笑脸道。 第2章(2) 室内静了下来,烟崎依旧倚在窗前,暗想他为何不请辞,心中想起在小溪边见到他的情景,腾地脸红起来。 烟崎忙转过身背对着他问:“王爷若无其他事,我想去前堂进香了。” 云溟笑道:“正好,我也随娘娘一起去求求菩萨。” 烟崎无奈,只好同他一起向前堂而去。 “娘娘每天都要给菩萨进一炷香吗?”云溟问。 “嗯。”烟崎懒懒地回答。 “臣弟有个小笑话,关于进香的,讲给娘娘听。”云溟一脸笑容道。 烟崎没有吭声,云溟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古时候有一个人,很信菩萨,逢庙必进,有一次他走到一个小河边,小河上没有桥,他愁没有办法过去,正在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看见这个样子,便走到河边一个小庙中抱了一尊菩萨出来,打横放在河上,沿着那泥胎就过去了。而那个人吓得全身发抖,急忙把那个泥胎抱起来,洗干净了,又放回到原来的庙中。正好天上的玉皇大帝下皇旨,要这个庙中的菩萨去抓一个凡人去做苦力,庙里的菩萨就商量起来,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去把那个信菩萨的人抓来。娘娘知道为何?” 烟崎不解地望着他,轻笑道:“对他们这样尊敬,却被抓,为什么呢?” 云溟忍了笑道:“是因为这些菩萨想了,那个人那样的厉害,连他们也敢踩,就是抓了他也不好办,而这个人这样怕他们,就是抓了他也不要紧。”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烟崎一愣笑了起来,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斜了眼看着他冷笑道:“你倒会转弯骂人,在这庙里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小心闪了舌头。” 云溟嘿嘿一笑,正遇上一个门槛,他伸手将烟崎扶了过去,同时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只怕娘娘太信这个,让自个儿凉了心。” 烟崎心中一紧,转头看见他目光灼灼,心中狂跳起来,忙调转了头,不再理会他大步向前堂走去。 云溟却不再跟着,向她高声道:“臣弟想起一件紧要的折子还没有递,先请辞了,明儿再来。” 说完领着身边那人大步而去,转眼消失在庵门外。 第二天,他又一早就来了,听到他来,烟崎从屋中走了出来。 山中天亮得晚,空气中还飘着薄薄的雾气,淡淡的凉气扑面而来,远处有一声鸡鸣传来。 云溟负了手站在院中的一棵老榕树下,榕树不知有多少年岁,树干有一抱多粗,树叶繁茂,叶叶相覆。 他依旧是那样一身雪白的衣衫,在清晨中看来,如此清逸出尘。 烟崎在心中感叹,云天也一样的英俊出众,为什么就没有他这样的飘逸,没有他这份闲定的气质,如果云天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怕同皇太后之间的战争胜算就会多一点,可他偏偏认真到固执,又总是锋芒毕露,如何不受伤? 呆呆地望着云溟,不知何时,他已转过脸来,也不行礼,深深地望着她,两人就那样一愣,呆站在那里。 直到阳光从山尖透出,洒了两人一身,烟崎才惊觉起来,红了脸大窘。 云溟伸了伸懒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娘娘,臣弟来时在山里见到一处有孔雀,是绿色的,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孔雀?”烟崎满面生辉道,“朝花郡也有,皇宫里也有,不过都是蓝色的,没有见到绿色的,绿色的是什么样呢?” 云溟笑道:“您随臣弟来就知道了。” 烟崎犹豫了下,云溟笑道:“快走,晚了就不一定能看到了,难道你愿意把自己关在这青灯古庵中?” 烟崎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道:“我穿成这样也不行,怎么在山里走呢?” 云溟摆摆手道:“快快换去,我到前庭等你们。” 烟崎换了套紧身的衣衫,高挽了长发,同小青一起向庵门走去。 才到前庭正遇到主持静心,她双手合拾道:“娘娘,这是要出去吗?” 烟崎一愣,小青随即踏步而上,冷声道:“怎么?娘娘出行还要知会主持吗?” 静心面沉如水,依旧不紧不慢道:“娘娘在小尼的庙中,小尼自然要关心娘娘的出行,娘娘这样出去,恐有不妥,还请娘娘三思。” 烟崎冷笑了一声道:“谢谢主持的好心,我自知轻重,今日非要出去看看不可,主持若觉得我有背礼数,尽避实言上报。” 静心吓得跪倒在尘土之中,磕头道:“小尼不敢,只是怕山野之中不安全。” 烟崎不再理会她,领了小青一路出了庵门,看见云溟正倚在庵门上,眼中含着笑意。 三个沿着山间小咱一路逶迤向上,转过一个山头,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枝叶射下来,烟崎累得直喘气,额头上有丝丝汗水流下。 终于爬至山顶,云溟向山下一指道:“快看,那里。” 烟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峦之中,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上,停了一只孔雀,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阳光下泛着绿色。 烟崎主仆高声地欢呼起来,那个孔雀可能听到了她们的声音,仰天长鸣了几声,飞了起来,在那几棵树的枝头上,盘旋了几圈后又重新落下。 烟崎叹道:“只见过关在院子中的孔雀,只道已是这世上最美的了,谁知道这山野之中自由的雀儿,不用开屏就这样的美丽。”想到此处心中又是一痛,自己何尝不是一只关在院中的雀呢? 云溟看着她因累和兴奋而小脸一片红晕,白皙的脸庞上有几滴汗水流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由得心中一动。 下山之时,小青走得快些,烟崎和云溟落在后面,两人都沉默着。 忽然,烟崎一个没有走稳,就要跌倒,云溟伸手将她扶住,两人手指相碰,烟崎面上一红,便要抽出来。 云溟却握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地望着她,烟崎心中大乱,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溟眼中忽然有光芒闪烁,哈哈大笑地放开了她的手,烟崎一愣,羞红了脸,恨恨地看着他那洋洋得意的脸大怒,拂袖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很远了,还能听见云溟在她身后大笑,心中一直扑通跳个不停。 转过一个弯,山间传来一声铃响,远远地看见小路上立着两个人,小青已停下了脚步,烟崎却认出其中一个是云溟的贴身侍卫千面,另一个身形娇小,看样子是一个女子。 烟崎已明白来的是什么人,站着没动,千面看到烟崎忙领着那个女子走了过来。 烟崎看着那个女子向她行礼,身上穿了件斗篷,宽大的风兜,盖住了大半张脸,有缕缕青丝从中滑落。 “抬起头来。”烟崎轻声道。 那个女子取下了风兜,露出一张清丽如水的容颜,眉眼间凝着一段愁绪。 烟崎笑了笑向小青道:“日后,你又多了一个伴。”语罢转头向云溟望去,眼中全是嬉笑之意。 云溟初时不解,后来才明白烟崎是误会他与这个小女子了,忙轻笑着摇了摇头。 五人一路向山下走去,远远地望见静水庵,烟崎停下了脚步,用力地将衣袖扯破,众人大惊。 她又向小青道:“你去拾些树枝之类的。” 小青不明白,只好去拾了些回来,烟崎接过来想也不想,伸手就在腕子上划了几道,顿时雪白的手腕上出现几道血迹,云溟上前握住她要再划的手,沉声道:“不必如此。” 烟崎低声道:“不这样,怎么骗得过静心。” 红颜见状俯身就拜,抬起头来,眼中含泪道:“娘娘的大恩大德,民女终身难忘。” 烟崎摆了摆手,又将头发弄乱,这才同众人一起回去。 烟崎望着满山的青郁,心中万分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皇宫中去,可是皇太后已震怒,非要她在当天之内回到宫内。 走进皇太后的安宁宫,烟崎不由得全身打了个冷战,她知道皇太后烟萝的脾气,自己弄的那些小伎俩,根本瞒不住她的眼。 “你还知道回来?”烟萝冷冷道。 烟崎大气不敢出,上前行了礼,却不听她叫起,只好跪在那里不敢动。 “胆子越来越大了。”烟萝怒喝道,转头冷冷向四周扫了一眼,众宫女太监们,谁也不敢吱声,纷纷退了出去。 看见四下无人,烟崎抬起头来,笑道:“姑姑别生气了,崎儿只是想多玩几天。” “啪”的一声,烟萝一掌拍到案子上,眉毛因为生气而竖起,一双眼睛只要喷出火来。 “你还敢给我在这里嬉笑?你在那里几天都做了些什么?私收宫女,四处游玩,更甚的是——”烟萝压低了声道,“你竟敢同三王爷云溟——”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气得手脚发颤道:“你说这哪件事,是你一个堂堂皇后能做的?” 烟崎委屈道:“我哪里还是一个皇后?” 烟萝又猛拍了一下案子,烟崎忙道:“姑姑别生气,责怪烟崎事小,气坏了姑姑事大。”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一个堂堂的皇后,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说什么母仪天下?”烟萝的怒气并没有因为她的委屈而减少。 她咬了牙道:“如果你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收服不了,你也就别想什么大权在握,别想什么收服人心了。我就不信,你就没有办法让皇帝因你而留下。” 烟崎蓦地羞红了脸,用力地咬了嘴唇强忍了心痛,倔强地不出声。 烟萝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被她那娇弱的模样感动,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如果你再这么不自重,这个宫里可不比朝花郡,一步走错,只怕你终身难以抬起头来。” 烟崎的泪水终于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呆呆望着眼前的淡绿色竹案。 “说吧,那个叫做什么小颜的宫女是怎么回事?”烟萝柔声道。 “小颜救过我的命,我不小心落到山崖,是她刚好路过,将我救了上来。”烟崎道。 “你抬起头来。”烟萝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一丝感情。 烟崎被动地抬起头来,看见烟萝一双眼中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似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 烟崎握紧了双手,将手指握得生痛,后背如落入荆棘丛中,全身芒刺,汗毛也根根竖起。 “太后娘娘,三王爷觐见。”宫门外传来一声小爆女的传报。 “就说我累了,今儿谁也不见。”烟萝道。 “哈哈!”随着几声大笑,就听见一人大步而来,声音清亮高亢,“我的老祖宗,您老怎么了?我巴巴地从南方带回来几筐新鲜玩意,老祖宗竟不赏个脸见上一面。”正是三王爷云溟的声音。 他大步走了进来,微微向烟崎扫了一眼,权做没有看见,大步向烟萝行礼。 烟萝笑道:“没礼貌的东西,起来吧。”说完转脸向烟崎道,“皇后也起来吧,刚才不是她们唤你有急事吗?快去吧。” 烟崎如获重释,暗暗长出了口气,头也不敢抬,急急地行了礼就向宫外走。 出了宫就见小青白了脸迎上来,上前扶住她,低声道:“郡主没有事吧?” 烟崎扶了扶额头问:“三王爷是怎么来的?谁告诉他的?” 小青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烟崎心中奇怪,他如何知道消息的。 才走出花园,远远地就看见一众人向安宁宫走来,着明黄服饰的,正是云天。 烟崎立在路边行礼,云天看见是她一愣,停下了脚步道:“从太后那里出来了?” 烟崎一怔,看来自己今天受罚之事已传遍满皇宫了。 两人尴尬而立,谁也没有一句话,云天看见她比前一段时间又瘦了许多,心中忽地有一丝愧疚。 在烟崎回朝花的当天,云天在宫内一夜未眠,思量着她所做的种种,细细想量着将来的种种,不论他是否与太后相争,这个朝花郡的皇后都是他将来行施大权的最大障碍,他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人而放弃大兮的大权,也不可能因为感情而把大兮的权力外放。 他知道只要一旦陷进去,只怕再难自拔,为此,他坐在大殿之中,取下墙上的宝剑,在手臂上刺出一道口子。 他拂着臂上的伤口,心潮澎湃,昨天听说皇后回宫,他又是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床,强压了心头的激动,准备到午时再去见她,后来听说皇后在安宁宫被罚,又急急地赶来。 现在看见她飘逸地立在面前,千言万语竟一句也说不出来,想了想抛下了句:“山中潮气大,皇后要多修养几天。”然后匆忙而去。 烟崎看着他走得远了,才回过魂来就听见身后有人道:“皇上竟然也来了。” 烟崎转过头来,看见是云溟。 云溟嘴角带了一丝冷笑,淡淡地看了烟崎一眼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想救娘娘的人多了去了。” 烟崎漠然道:“王爷说话要小心着点,我可是堂堂的皇后。”说完也不理会他,大步而去。 只余下云溟呆立在原处,心中不是滋味,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也大步而去。 烟崎胸口痛得难受,听见小青在身后唤也不回答,匆匆朝花宫而去,直冲到内室,扑倒在大床之上,才长喘了口气,一滴泪珠滚落。 为什么从庵中回来,还没有把他放下来,为什么还要这样心痛?他贵为天子,身边围绕着四宫贵妃,他都可以把感情抛洒,为什么独独对自己这样冷淡? 唯一说上话的小武子也被他杖毙,他是真绝了对她的念头呀。早在那时候就应该明白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样的痛心,她把头深深埋进了锦被中。 第3章(1) “你说什么?”正在院中踢毽子的烟崎大喝了一声。 小青向其他宫女太监们看了几眼,烟崎烦躁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全部都退了出去,只有那个新来的红颜现在已更名叫小颜的,向烟崎看了一眼,见她们并没能留下她的意思,也跟着退了出去。 “我是听跟在皇帝跟前的小太监小南子无意中说的,说什么也许不久他就要去受苦,因为近一段时间,天炽连连侵犯我们,已失了几座城,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了,今天下午皇上同大臣们议事时有意思要御驾亲征,太后她好像也同意这件事。”小青道。 “太后也同意。”烟崎沉吟着,猛地想起来,前几日从朝花郡来的使者到她宫中来,说话间无意中提起了朝花郡前几天来了贵客,好像是天炽国人,那本来是一句笑话,这时联想起来,才让她惊心。 烟崎吓白了脸,一把抓住小青的手道:“小青,怎么办?风波终于来了?!” 小青不明白就里,看见烟崎的脸色吓人,也担心起来,柔声道:“郡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皇上不一定就不会打胜仗。” 烟崎心中却轻飘飘的没有着落,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剧痛,口中一腥,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郡主!”小青吓得大叫,一迭声地叫人宣太医,用力地扶着烟崎回到房内。 烟崎摇了摇手,向小青道:“不用太医,我不要紧,只是心里堵得慌,你让他们全部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小青眼里落下泪来,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才安慰道:“郡主,你别再胡思乱想,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想得太多了只会伤身。” 烟崎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桃木刻的镂空花纹,怔怔的,半晌流下泪来,喃喃道:“我只当他会相信我,有一天会回心转意,也会同我在一起,那样,我至少可以给他分担些,也可以帮他想些办法,不一定长久,但也能让他平静几年,谁知道他把这个念头全部都绝了,半点机会也不给我,不论我做多少,他都视而不见,小青,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青恨恨道:“那就由他死活去,谁让他不知好歹,郡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要想开点。” 烟崎悲伤道:“我也想这样呀,可是为什么心里这样难受呢?” 小青垂泪道:“郡主,能做的,你都做了,现在已没有什么办法了,你就别想了,只当这一切都过去了,心里虽然会有一些难受,过一段日子就会全忘了的。” 烟崎不再说话,心中只是翻来覆去地凄惶无主,泪水滑过脸庞,有点凉凉的,她伸手去枕下找帕子,手中一凉,却拿出一支白羽的箭翎来。 原来是有一天她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忘在枕下了。 烟崎随手将它递给小青,小青抹了抹眼正准备收起来,她心中猛然一闪,一个主意划过,翻身而起,向小青道:“别放起来,我有主意了,小青,你快些去准备下,明天一早我请皇上让我出宫。” “郡主?”小青惊道,“你又要做什么,小心你的身体,还是什么也不要做吧。” “不要紧。”烟崎兴奋地想,拿过箭,轻轻拂动上面的白羽,心下忐忑不安,暗暗想,他会答应吗? 云溟在后花园中,穿了一身白色的紧身衣,一早起来在花园内练了一圈太极,头上微微出汗,将领口的衣扣解开,又走到院当中拿起长弓,张弓搭箭,连发三珠,旁边的小太监一迭声地叫好,三箭支支红心。 云溟含笑放下箭,转身去小丫环端来的盆中洗脸,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跪在地上道:“王爷,府外有一个女子求见。” 云溟一愣,“什么女子?” 太监道:“不知道,问她叫什么,哪个府上的,她也不说,只给小的一个这个。”说着将手中一物递了过来。 云溟见是一个细长的盒子,示意旁边的小太监打开,盒子打开来,正中红缎上赫然躺着一支白羽箭。 云溟心中狂跳,强压了激动,示意其他人都退下,才低声向贴身的太监赵昆道:“你去引她们走后门,到后厅的书房等我,要是我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声说今儿这事,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昆点头忙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云溟拿起那支箭,放到手中细细地摩挲,嘴角渐渐展开一丝笑意。 烟崎头戴风兜,由小青扶着一步步走到云溟府中后花园,小太监让小青待在花园中,独领了烟崎向书房走去。 烟崎随那个太监一路走到书房内,那个太监关了门离去,她站在原地,听见云溟笑道:“什么事竟让娘娘大驾光临寒宿?” 烟崎取下风兜,看见云溟穿了身白色的紧身衣,衣领很随意地散着,半倚在室内中太师椅上,嘴角含笑,也不起来行礼,只是懒懒地向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烟崎没有去坐,轻皱了下眉道:“我记得在收到王爷的箭时,王爷答应过,如果有事了就来王爷府上找王爷,现在烟崎有事。” 云溟嘴角抽动微微笑了一下,眉毛一挑道:“哦!我一个小小的三王爷,能帮你堂堂皇后什么忙?” 烟崎不理会他的讽刺,踏上前一步道:“天炽国来犯,我想王爷已知道了吧?” 云溟眼中一跳,面色一沉,不语。 “皇上想御驾亲征,王爷是不是也知道了?”烟崎继续问。 云溟冷冷向烟崎道:“如果皇后娘娘今天来找我是这事,那么娘娘请回,云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娘娘这样只身来到小王的府上,让外人知道,会连累小王的。”说完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烟崎冷笑道:“我当你三王爷是什么人物,原来这样胆小怕事。” 云溟根本不为所动,大步向门口走去。 烟崎急得头上冒汗,想也不想,扑上前去,从后面用力一把抱住他,将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云溟脚下一滞,呆立在原处,隔着衣衫,烟崎听见他的心脏急切地跳动着。 “娘娘!”云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烟崎将脸埋入他的衣衫中道:“我找不到可以信懒的人,除了你,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是如果我不做,大兮就面临着动荡,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云溟没有动,呆了半晌,仰脸长叹道:“娘娘请回吧,我知道你想让我去做什么,可是我不会答应的,我不想去锳这浑水。” “为什么?难道你不是他的弟弟吗?你就不能为他出征吗?得到兵权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好的吗?”烟崎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云溟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一则太后不会同意,二则就是同意了,边关打仗最重要打的是粮草仗,后方太后随便派上人去运粮草,前方就是再有力量,也是死路一条,三就是军中必会有手握大权的人对你进行监控,你根本就是一个架空的将军,何来的兵权一说。” “粮草可以由皇上亲督,其他的你都会有法子解决不是吗?”烟崎问。 云溟转过身来,推开烟崎,眼睛直看着她的双眼,脸上不再是那惯有的嬉笑,而是一脸的郑重,直望到烟崎心灵深处。 “烟崎,”他的声音带着灼热,让烟崎不由得心怦怦直跳,他低声道,“你忘了,你是朝花郡的人。” “我是朝花郡的人,自从我嫁给他,我就是大兮的人,请你相信我。”烟崎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 云溟眼中光芒闪烁,阴晴不定,盯了她许久沉声道:“你这样做他知道吗?或者是他让你来的?” 烟崎摇了摇头凄然道:“他不相信我。” “那你如何确定我就会相信你。”云溟道。 “你会的,你一直都在相信我,不是吗?”烟崎道。 云溟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我也不相信。” 烟崎心中一凉,是呀,她是朝花郡的郡主,皇太后的侄女,皇上对她的冷淡又是满朝皆知,谁会相信她竟会去帮助当今的皇上。 “那我告诉你。”烟崎道,“天炽国的使臣前几天才从朝花郡离开,现在你信了吗?” 云溟一愣,虽然知道皇上在手无大权的情况下去亲征不妥,但这会儿才掂量这件事的轻重。 “你知道后果了?如果御驾亲征,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锳不锳这浑水,你认为他们还会给大兮的皇族什么好结果吗?”烟崎道。 云溟打了个冷战,放开她,在室内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又停在烟崎面前,沉声道:“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烟崎一愣,后退了一步,眼光迷离道:“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他能好好的,不想让他做那样多的努力都白费。” 云溟心中震动,女人真可怕,为了一份无望的爱,竟可背负全族?看着烟崎眼中泪珠欲滴,他悸动异常。 “我不去!”云溟一字字道,“我不为别人卖命,如果我得胜回朝,面对我的就是同朝花势力相对,我只想做一个逍遥的王爷,不想去参与这些个党派之争,打乱我的清静日子。” “哼!”烟崎冷笑道,“如果你不去,只怕这边皇上一走,那边你就连家都没了,更别说做什么逍遥王爷。” “我怕什么。”云溟脸上又挂上惯有的无赖笑容,转身坐到太师椅上道,“满朝的人谁不知道,我是一个花花太岁,谁会跟我记较。” “只怕没有这样简单,放你在身边是一万个不安全,到时只有死路一条。”烟崎道。 云溟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目的去卖命,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好处?”他再次摇头道,“我不去!” 烟崎一怔,伸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由它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水红的衣裙,盈盈而立,清新如一株海棠树。 云溟眼中一跳,嘴角的笑容凝结,心中开始狂跳,看着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然后俯在他的怀中。 云溟全身一颤,身上感到一阵温柔,怀中淡淡的一股说不清是桂花还是其他之类的香气,清新但又浓郁地环绕过来,他闭了双眼。 烟崎轻轻地用手去解他胸前的扣子,云溟一震,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手上用力,把烟崎的手握得生疼,但双眼却没有张开,眉头虬结在一起,嘴角却轻轻地跳动。 烟崎不再犹豫,轻轻一个吻就落在他的额头,声音如雾如烟道:“你在怕什么?怕我吗?” 云溟被她的话挑得浑身发颤,但还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感到她那温热的唇沿着他的额头一路向下落去,滑过他的脸颊,他的唇,他的下巴,最后竟落在他露出的胸前。 他轻轻申吟了声,不由得放松了手,她的小手滑落,轻轻解开他胸前的衣扣,正在迷离之间,胸前猛然一痛,他大张双眼,不信任地看着烟崎。 烟崎已离开他有几步之遥,眼光中全是冰冷,他的心中又是一痛,低头看见自己光洁的胸膛上有数道抓痕,她抓得相当用力,以至伤口开始冒血,痛得让他吸了口冷气。 烟崎一脸惶恐地望着他,声音有些发颤道:“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太后那里告你非礼我,让你做不成什么逍遥王爷。” 云溟瞪着她,半晌后放声大笑,烟崎没有看见过他这副神情,吓得向后退了数步。 “你这时怕了吗?”云溟收了笑容,狠狠道,“我抱病在家待上个几个月,我看你如何去告我?” 烟崎道:“你明知道的,不用抓伤你,我一样可以告你,抓伤你只是想让事情更加有利,办起来也更快而已。” 云溟一愣,又大笑了几声道:“我没有想到,你竟这样有心机,好呀,我现在就带你出去,让满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如何跑到我府中来会情郎的。” 烟崎倔强道:“大不了一起死,反正迟早是死,就拉了你一起陪葬。”又举起衣袖道,“我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儿身,谁会相信我去会情郎。” 她的手臂雪白光洁,臂上鲜红的朱砂印宛若珍珠。 云溟呆望着她的手臂,心中震动,眼中伤痛一闪即过,随即跳起来,几步上前将她捉在手中,冷笑道:“好得很,那现在让这点艳红消失,别人就信了。”语毕,又坏笑数声残忍道,“皇上他会更相信。” 看见他的神情,烟崎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错了,惊得花容失色,挣扎道:“放开我,你不想活了?” 云溟狞笑道:“就如你说,迟早不过一死,与其被你算计而死,还不如我先弄死你。” 云溟的面孔在她眼中放大,眼睛发红,嘴角的笑容狰狞,她全力地去挣扎,云溟将嘴贴到她的耳边,呼呼的热气直吹到她的耳朵里,轻笑道:“你尽避挣扎,就是现在大叫几声,外面的小太监你看他们哪个敢进来?到时他们只会脸红脖子粗地以为你在与我欢好。” 烟崎羞红了脸,只觉全身火烫,连耳朵也红透了,心中大叫,千不该万不该来相信这个花花王爷,分明是自找死路。 云溟捉了她的手,用力一拧,就将她转过身子背倚在云溟的身上,另一只手臂用力地将她钳住,不住地轻轻吻住她那小巧的耳朵,轻笑道:“刚才你就做得很好,现在为何不做了?” 烟崎头上发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可是现在她半分动弹不得,只觉他的吻如火一般,所到之处她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栗子。 云溟的吻从她的耳朵上落到她的颈间,忽然伸出手去,用力地扯住她的长发,让她不由得仰起脸来,他的吻从天而降,霸道而狂热地吻住她的唇。 她用力地闭住双唇不让他进入,他的手加了几分力气,扯得她的头发生痛,申吟了声,他乘机长驱直入,用力地缠绵于她的唇齿之间。 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开,只觉一种陌生的男子气息从口腔深入内心,直把她的灵魂都烧了起来,渐渐地竟忘了抵抗,只是发抖地承受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她竟感到云溟也同样在发颤。 猛地分开,烟崎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地,仰脸看见云溟红着眼睛咬牙道:“我还不想死,你快些走。”说完背过身去,沿着书房后门大步而去。 烟崎全身一痛,坐在冰冷的方砖上,一时回不过神来,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打颤地将披风披上,全身一阵阵地发冷。 直到同小青回到宫内,依旧冷得不住打颤,小青上前来帮她解披风时,心惊地看着她的脸色道:“郡主,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为何这样难看。” 烟崎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而下。 “郡主?王爷他说了什么?你为何这样伤心?”小青脸上变色。 正巧小颜端了茶进来,见此情景一愣,呆在原地。 “出去。”小青沉声道,她满面狐疑地看了烟崎一眼,退了出去。 烟崎不论小青如何问,始终一言不发,最后无力道:“小青,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吧。”说完躺在床上,只是流泪,不住地说冷,小青给她加了几层被子她还是不住地发抖。 半夜时分,终于发起热来,小青吓得不敢睡,找来太医,给她看病。 小青看得心里难受,在旁边陪着落了几滴泪。 第二天一早就直向太后宫内去报信,慌得太后急急忙忙地就直奔朝花宫而来。 烟崎蒙了头昏睡,任谁来了也不理,只觉得身边一直闹哄哄的,直到中午才清静下来。 四周静谧无声,一只温柔的手拂在她的额头,温暖得让她感到安宁。 她动了一下,以为是小青,懒懒道:“给我暖暖手吧,我的手冷得很。” 那只手停了一下,随即轻轻伸到被中,将她的手拉出来,握在手心中暖着。 暖流从她的手心传递过来,让她冰冷的心为之一颤,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一丝泪水,轻声道:“真想就这样死了,从此后不再看见他,不再想他,不再去担什么心,小青,你说这是不是我的命呀?” 握着她的双手一颤,随即又轻轻揉起。 烟崎也不等她的回答,自顾自道:“他为什么这样不信任我?为什么这样仇恨我?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一直喃喃自语,终于沉沉睡去。 小青端了碗药走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皇上正坐在床边,手中握着烟崎的一只手,眼光温柔地望着睡着了的烟崎,终于俯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小青羞得满面通红,忙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心犹自扑通跳个不停,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眼中发涩,只想到什么地方大哭一场才痛快。 门帘一动云天大步走了出来,小青忙行礼,他仰着头并不看她,呆立在原地没有动。 小青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低了头不敢动,可是等了半晌还不见动静,就悄悄向他脸上看,只见他面沉如水,眼睛痴痴地盯着对面院中的一棵海棠树,光芒之中如黑夜般无底,但又是流光浮动。 “好生伺候皇后。”云天说完这句,又沉吟了一下道:“她还在睡,朕来过的事儿就不要告诉她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第3章(2) 小青在门口恭送他走远后才站起来,走到室内,见烟崎依旧沉睡着,也不敢吭声,轻手轻脚地向外走去。 就听见身后烟崎柔声道:“小青,我渴了。” 小青又折了回来,看见烟崎坐了起来,一脸的憔悴,忙扶她起来,又低声道:“刚才皇上来了。” 烟崎木然道:“我知道了。” 小青一愣问:“郡主知道皇上来了?” 烟崎脸上升起红晕道:“开始不知道,后来发现是他来,就装作睡沉了,他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小青高兴道:“那、那,郡主有望了,皇上对您——” “不!”烟崎打断了她的话,疲惫道,“他不让你告诉我,就是怕我、怕我对他产生幻想,这点你还不明白吗?有什么可高兴的。” 小青一怔,不甘心道:“不是这个意思吧,他是不好意思才不让说的,又或者他另有深意,想在你好后好好待你。” 烟崎眼光迷离道:“我也多想是这样,可是它偏偏不是这样。” 小青心中一凉,看着熏香炉上的烟气袅袅飘起,烟气之中,烟崎脸色苍白无色,倚在床边,一头黑发如云般泻下,眼光空洞,恍若无神,心里像没有根的草,也随着那烟气而升,只升到无穷之中。 御书房内安静得人的喘息声都可以听见,云天坐在案几后,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面前跪着的是他的兄弟云溟,也是新封的抚远大将军。 在所有皇族中云天从来没有倚重过谁,他十几岁时要联合众皇子共同抵抗太后,可是在太后的翻云覆雨下,众皇子死的死,发配的发配,胆小早就见风使舵向太后低头。 当年云溟还小,没有参与这事,后来渐渐长大,就更不像话,听说十天里有九天都是在戏楼里喝花酒,满京城的大小妓院酒楼没有他没到过的,他也就落得个花花三王爷的称号。 而就在今天的朝堂上,云天准备提出亲征天炽时,他跳了出来,当堂扯开同大旗般大小的地图,把地势和战势分析得头头是道,并请求远征天炽。 太后和众大臣们不同意,他站了出来,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正当青年,膝下又无皇子,他若亲征谁来监国?况远征天炽,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加上天炽国人奸猾狡诈,怎可以将堂皇堂天子置于危难之中,做臣子就不该为皇上分忧吗?再若皇上亲征,谁来担当副将?”等等之类,语言犀利,直逼太后,大意只有一个,就谁赞同皇上新征,谁就是将堂堂天子送到死路上去。 有了这个意思,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开口,也没有人敢同皇上一起远征天炽,那可是提着自己的脑袋去的。 而太后那里云溟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活动,日日彰显亲情,让太后绝了想动云天的念头。 云天打量着跪在他面前云溟,几年来,他已长大了,清俊的面孔上带着一抹成熟。 “老三,有你的。”云天赞道。 云溟抬起头来,抿嘴一笑,乌黑的双眼冷冷向四周一扫,只将在场的几位官员看得心中突突地泛凉意。 云天见状,摆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才笑道:“他们几个都是早年就跟了朕的,怎么三弟也不放心吗?” 云溟笑道:“皇上的人,臣弟自然放心,只是还是要谨慎着点,事关边疆的战事。” 云天盯着他半晌,笑道:“你倒是藏得好深,这些年来把太后也给骗了去。” 云溟笑道:“哪敢呀,本来就是一个懒脾气,如果皇上您不让去,我还依旧去我的醉香楼,但臣弟听说小小的天炽竟敢犯虎威,欺侮到我们大兮的头上来,臣弟也想试试身手,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他说完又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道,“只是等臣弟一回来,请皇上您还是高抬贵手把这个大将军的称号给去了,臣弟还想去醉香楼。” 云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了指旁边凳子道:“你还准备跪多久。” 云溟谢了恩转身坐到椅子上,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倚了椅子,满脸的不羁。 云天含笑道:“只怕到时由不得你,马儿一旦上了嚼头,你听过再放下来没有?” 云溟做出一副苦瓜的样子,又引得云天一阵大笑。 “告诉朕,你准备如何个打法?”云天问。 云溟将地图展开在案几上,将每一条战事讲得清清楚楚,讲到最后,停下手,指着地图上朝花郡的地方压低了声道:“皇上,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打胜这场战,最重要的在这里。” 云天看着他双眼漆黑不见底,一丛光明在深处闪烁,心中一凛,沉声道:“你是说,这里同它——”他用手指向天炽。 看到云溟点头,云天心中发颤,反手握了云溟的手道:“三弟。”却再无言语,眼中满感激和担忧。 云溟也握了云天的手,脸上带了几分感动,但随即又浮上那三分无赖的笑容道:“皇上放心,臣弟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一时还不敢公然将我怎么样,我还有事求皇上。” 云天面色一沉道:“有什么你尽避说。” 云溟道:“第一、我要任命我的亲信手握兵权,第二、我要皇上亲自督办粮草,第三、要在朝花与天炽边界设置关卡。” 云天想也不想月兑口道:“这有何难,你是大将军,出行前我赐你龙剑,生杀大权尽在你手。粮草由朕亲办,不许任何人插手,朕亲自到仓库去,粮草押运由龙冉去。至于朝花郡与天炽之间,我以战事为由,将所有关口设卡,没有朕的金牌,任谁也不可以相通,到战后再开放。” 云溟笑道:“那皇上您就等着臣弟凯旋归来的好消息吧。” 云天心潮澎湃,大笑道:“到时候朕亲自己到十里亭外去接你。” 两人彼此相望,在心底都涌现出豪迈义气的情结,这一刻他们同为云氏家族的复兴而高兴。 云天兴奋得难以入睡,叫太监小得子提了盏灯,一路在皇城内走去。 小得子边走边小心地问:“皇上?您去哪个宫?奴才这就差人去知会声,好等着你的龙驾。” 云天心里高兴,口气也轻快了许多,笑道:“哪宫也不去,你陪朕到城墙上走一圈去。” 云天大步向前走去,后面的太监和宫女们急急地跟上。 小得子向其中一个皇上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个叫做如画的小爆女忙快步走来过来,小得子将手中的披风递给她。 她追到云天的身边道:“晚上风大,皇上你小心着了凉。” 云天由着她披上披风,看着她因为追自己而气喘吁吁,灯光下红扑扑的可爱,给她系披风的小手碰到他的皮肤冰凉一片。 他伸手握了她的手道:“还说朕,你的手也冰凉一片。” 如画顿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向身后一众人看了一眼。 云天看见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个午后,桃花深处,心中那个身影容颜娇艳如花,也是这般的清秀自然,也是这般的红晕可爱,小手也是这般的滑腻柔软却又冰凉一片。 云天心中一痛,用力地握了她的手,扯了她一步步向城墙而去。 如画看见他神色沉重,也不敢吭声,接过其他太监递来的琉璃灯,借着那昏黄的灯光一点点地走到城墙之上。 其他太监宫女在小得子的示意下不再跟,云天带了如画一路沿着城墙走去,走了许久,才停下脚步。 云天望着城墙外,满京城的点点灯光如同天边的星辰,背负了双手,临风而立,许久才道:“你说朕这江山美不美?” 如画道:“皇上的万里江山当然美不胜收。” 风吹过起衣衫呼呼作响,天空漆黑而深远,天幕上星星璀璨若宝石般明亮,四周空旷而寂寥,激起云天万丈的雄心。 他转头向皇宫内城望去,嘴角含了笑,在心中依旧浮出一句话:“谁也不能绑了朕的脚步,任谁也不可以。”这样想着才将心中那片刺痛强压下。 又站了许久,依旧扯了如画的手道:“回去吧。” 众宫女看见那盏宫灯在城墙之上闪烁着回来。 第二天,如画陪皇上独自去墙楼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一直传到正在得宠的蓝妃耳朵里。 蓝妃的脸气得铁青,听到小爆女汇报时,正端了一杯茶要喝,一怒之下,随手就抛在地上,把那个青瓷的盖碗摔了个粉碎。 小爆女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蓝妃想起那个下午,她不冷不热地刺了烟崎几句后直向皇上那里去,隔了门小太监就不让她进,她满肚子的狐疑,仗着皇上的宠爱伸脚将小太监踢倒在地,推门就走了进去。 屋内的情景至今让她脸红,皇上正拥着一个小爆女倒在软榻上,两人忘情地相抱着,她的闯入把两人吓了一跳,那个小爆女一跃而起,整着衣衫就跑了出去。 云天的一张脸阴得能下起雨来,他坐在榻上,衣衫半敞,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也吓得手脚冰冷,没有想到皇上会在大白天,在批阅奏章的地方与小爆女做这些事,胆寒得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腿一软跌倒在地,不等皇上开口,自己就哭了起来。 皇上为此冷淡了她许久,直到现在还不到她宫里来,她这口气就全部出到了那个叫如画的小爆女身上。 她贴身的宫女天儿走到她身边道:“娘娘,为这样的低贱人不值得气坏了身子,想要找她的错,到处不是办法?” 蓝妃阴沉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皇上也是个爱新鲜的,我看她能得意多久。” 又坐了一会儿,越想心中还是越难受,最后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就冷笑了声,向天儿道:“天儿,咱们去看看皇后娘娘。”天儿一愣问:“看她做什么呀?” 蓝妃一笑道:“我倒想看看这个娘娘,受了那么多窝囊气,又一直吃皇上的冷眼,她这会儿子做什么呢?” 这会儿的烟崎可没有这份闲心打听她们掂酸捻醋的事,此刻她跪在自己那小小的佛堂内心潮起伏。 听到大殿里传来云溟代君出征的消息,她长出了口气,一行清泪缓缓而落,想也没想,就奔到佛堂之内为这场战事祈福。 正当她全心求菩萨保佑的时候,小青悄悄地从后面走了进来,也跪在了那里。 她转眼看见小青一脸有事的模样,便用询问的眼睛看了看她,小青一脸胆怯的模样小心地递给她一个纸条。 烟崎一愣,接到手中一看,是一张粉红色的信笺,被折成同心结的模样,一头折在外面的地方,露出了皇家的标志,烟崎的心忽地被提起,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哪来的?”烟崎小声问。 “是三王爷府中赵昆给的。”小青道。 烟崎握了信笺的手发起抖来,望着那张纸竟不敢打开来看,小青站了起来,向她道:“娘娘快看,我去外面守着。” 小小的佛堂中一片安静,烟崎咬了咬牙,强压着激动打开那纸,只见上面墨迹淋淋,透纸而深,龙飞凤舞地写着:“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身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篷。” 下面用更加张扬的字写道:“明日,大觉寺。” 烟崎蓦然将手中的信笺揉在手心中,一时间额头有冷汗滴下,心中反复只有一句话,去?不去? 恍然中又想起在他府中那日他的霸道和张扬,心下隐隐觉得自己竟有点怕他,信笺最下面那五个字,每个都张扬有力,如同他那霸道的双眼。 烟崎正在忐忑不安,听见门外小青高声的请安声:“蓝妃娘娘,娘娘正在里面打坐,请稍等一下。” 烟崎一惊,站起来,走到佛龛前,用红烛将那信笺点燃,眼看着它一点点地化为灰烬,轻轻将它扫到香炉中,又捻起三炷香,恭敬地上了,双手合十,喃喃向菩萨道:“我该如何?请您告诉我。” 又静默了会儿,才整衣出门。 看见艳丽的蓝妃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笑眯眯道:“姐姐果然好心情,每日里吃斋念佛。” 烟崎淡然一笑道:“就要开战了,我去向观音大师求我们大兮百战不殆。” 蓝妃笑道:“娘娘就是比我们强,满心里都是国家大事。” 第4章(1) 两人一路走回到朝花宫内,小爆女们端上茶来。 蓝妃忽地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你知道别人背后如何说你的?” 烟崎看着她那细长的柳眉,轻佻的单凤眼,满面的脂粉,心中忽地异常烦躁,终于明白云天为什么会去宠一个小小的宫女,每日对着这些个玲珑心眼,真是腻烦透了。 “如何说的?”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大家说,娘娘人长得美,心胸也宽。”蓝妃道。 烟崎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不说话。 丙然,蓝妃沉不住气了,轻笑了一下又道:“娘娘,要我说,这人可不能心胸太宽,做什么事要有个度,你太好心了,就容易被别人欺负。” 烟崎没有说话,斜了她一眼,她又自顾自地道:“你瞧那个什么如画的,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昨夜竟陪皇上去城楼上溜了一夜,这还了得,一个小小的宫女?以后这还有规矩没有?别的下人还不都学着样子向上爬?这后宫里您是个立规矩的人,可不要放着这权不使呀。” 烟崎笑道:“那我该如何做呢?” 蓝妃冷笑了一声道:“娘娘你就太好脾气,这事有何难办,找个错打她个二十板子,你看其他个小贱人,谁还能这样没有脸皮。” 烟崎一笑道:“是个好法子,可是规矩怎么立呀?” 蓝妃道:“您再找皇上呀,说个清楚明白,皇上只是一时新鲜,日子长了,自然会明白过来,到时候感激您还来不及。” 烟崎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盯着她,直看得她心底发毛,讪然道:“姐姐为何如此看我?” 烟崎依旧不说话,直看得她出了一头冷汗,才“扑哧”一笑道:“妹妹果然聪慧,姐姐知道了。” 蓝妃长出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坐下去,急急忙忙地请辞出来,半路上还在琢磨着烟崎那冰冷的眼神,不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小青看见她走远了,忙指了小爆女把宫中打扫干净,口中一直在嚷着有灰。 烟崎看着她抿嘴笑了,忽地想起那张信笺,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大觉寺本是前朝御封的寺院,里面的主持每一代都与皇宫大内有着密切的关系,大兮建立后,它又成为京城的主要寺院,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到这里来进香求佛,所以每逢初一十五香气袅袅。 烟崎望着大殿上那雄壮的飞檐心中没有底,在正殿进过香,由小和尚引领着直向后堂而来。 屏退了所有人后,烟崎被引进经常用于皇族休息的禅室内。 烟崎站在室内来回地走动,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难道云溟会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正在思量着,一个小和尚推门进来,向烟崎行了礼道:“娘娘,这室内有早年间存了许多遗失的画,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室内?烟崎疑惑向四周搜寻着,这哪里有什么画呀。 小和尚一笑,指着里面的暖格,烟崎满心疑窦,走到里面的暖格中,只看见室内有张大床,床边案几上放了熏香,烟气飘动中,并没有什么字画。 只在床后不远处有一架书架,上面似乎放了几幅画。 她走了过去,手还没有触到那些字画,眼前的书架却猛地转开了,惊了她一跳,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腕上一紧,身子不由得被拉到那个书架后。 一只大手捂在她的嘴上,止住了她将要呼出的惊叫声,黑暗之中一双熠熠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同时她听见身后书架关上的声音。 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双如火的唇就落到她的唇上,她挣扎了一下,就很快地迷失在他的火热中,神志不清地软倒在他的怀中。 终于被他放开,他的脸上竟少有的布满冷肃,望着她,咬牙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烟崎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心悸动异常,明知前面路途艰险,他还是为了她毅然而去,这份心如何不让她感动。 她轻吁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为了我。” “哼哼,”云溟连连冷笑打断她的话,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双眼直盯着她,狰狞道:“你这样做值得吗?冒死到我的府上,只为了保全他,他可有半点爱怜你?我听说昨夜又去宠那个宫女,就是等到那一天,天下安定了,你又该如何?” 烟崎心中一酸,两行泪就轻轻地滑下,望着他道:“我做这一切不为让他知道,也不为得到他的回报。” 云溟一怔道:“那为了什么?”随即又冷笑道,“别告诉我是为了什么黎民百姓。” 烟崎轻轻摇头道:“我当你是明白的,原来你也不明白,我做这一切,只为心里痛快,不为什么,至于孤寂什么的,我习惯了。” 云溟眉头一皱,心中酸痛,哑声道:“这个世上竟还真有你这样的傻瓜,我当只有我傻得厉害,原来还有比我更傻的。” 烟崎望着他,他的眼眸中满是伤痛,伸手轻拂他的额头道:“我知道这辈子注定要欠你的了,但你会从其他地方得到回报,不是吗?大权在握,谁现在有你在他心中的位置重要,又是同根的兄弟,天下一定,你前途无量。” 云溟冷冷一笑道:“我不稀罕,我只是想做一个逍遥之人,是你拉我进这是非之中,从此后就要纠缠不清,我才不要管荣不荣,也不管什么今生有没有缘,我只要你还我,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说完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将她放在身后的床铺上,霸道地从上向下地望着她。 烟崎惊得全身打颤,木然地不敢动,直到他将头俯下,才惊觉道:“不可以。” 云溟依旧继续低下头来,烟崎举手去挡,被他握住,终于吻落在她的面颊上,如火样的吻,又很快地滑落到她的脖子上,口中喃喃道:“烟崎小傻瓜!” 烟崎被他叫得全身发软,仅有一点意识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她轻声道:“云溟不要这样,这样会害死你我的。” 云溟停了下来,头也不抬地闷声道:“原来你是怕死的。”热气直扑到她的脖子中。 烟崎流泪道:“我如何不怕死,但这样会拉上你,还要拉上朝花郡,说不定还会拉上他。” 云溟翻身而起,背对着她,冷冷道:“原来还是为了他。” 烟崎坐了起来,望着他那英俊的背,头上直落汗。 云溟自嘲地笑了笑,转声又将她抱在怀中,轻声道:“别说话,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从此后生死不卜,不知今生今世还能否相见。”说着用下巴直抵着她的长头,感受那淡淡的馨香。 烟崎伏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从怀中拿出一束用细丝绳束好的秀发,递到他的手中道:“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若能出了这牢笼,一定跟你到天涯海角。” 云溟心中又是一痛,握了她递的秀发连同她的手,握得相当用力,直到她痛得轻吸了口冷气,才轻松一下,但又飞快地一提,看着她宽大的衣袖滑落,手臂上那个朱砂红艳逼人。 云溟猛地低头一个霸道火热的吻落在上面,烟崎一惊,心又开始猛跳。 云溟再次托起她的下巴道:“记住你的话,我要你为我守身如玉,从边疆回来,我要看见你完整无缺,不然——”他的瞳孔收缩着,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烟崎忽然从心底害怕起来,她也不明白是什么,只觉得这次让他出征似乎又隐隐地种下了什么,这一切不会平安地解决。 城楼上的风将烟崎的衣袂吹起,长发凌乱地打在脸上,她已没有感觉,望着远远地淹没在尘土中的明黄大旗,心中如同被掏空,本来这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从小的梦想,驾驭别人的感觉一旦快实现,真的是这样空落落的吗? 她不应该高兴吗?让一个霸道而无赖的王爷为了自己的丈夫去卖命,下一步,按照她的计划,就应该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再为自己将来的子孙铺开道路,她!烟崎!就是大兮的大功臣,就是以天下为重母仪至尊的皇后。 千古流芳,万世瞻仰,这等荣耀,当真很重要吗? 少年时的爱恋,少年时的誓言,为他生死不渝,为他取得天下,这时想起来为什么这样的遥远,远得就像那飞扬的尘土,飘扬,没有着落。 “郡主,太后让您过去。”小青在身后轻唤。 烟崎再次回头向远处望了一眼,那里烟尘滚滚,那个英俊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似乎把她的心也带走了,同样远远地掩灭在大漠边关。 安宁宫内静谧一片,隔了纱帐,烟崎看见烟萝坐在床上,手中握了一串佛珠,低眉敛目,正在沉思,听见动静,抬眼看见她正在行礼,轻声道:“免了,进来吧。” 烟崎忽有一种怕见到她的感觉,沉了沉心,才掀帘走了进去。 “过来,咱们娘俩坐在这儿,好好说说话,崎儿,我这一段时间累得很。”烟萝疲惫道。 烟崎小心地坐在她的身边,被她一声崎儿叫得心惊,她了解这位姑姑,一向很知礼仪,这样叫她,只怕会有什么事。 “崎儿,你多大了?”烟萝道。 “十八了。”烟崎道。 “十八了?”烟萝叹口气道,“我十八岁时,皇上都两岁了,真快呀,一转眼,你进宫都五年了。” 烟崎不知她要说什么,低了头不敢吭声。 “这个女人年纪一大都想要个孩子,膝下无子,晚年很凄凉。”烟萝道。 “今儿我去说说皇上,让他给你留下孩子,好歹照顾你将来。”烟萝的话无疑如五雷轰顶,烟崎惊得目瞪口呆。 “你也别羞,你们之间我知道,他太不像话,你也太软弱,我看还是由我出面比较好。”烟萝用负责的眼光道。 的确,如果大兮的子民知道,堂堂皇后结婚五载还是处子,都有会认为皇上有病不可。 “你回去吧,准备准备,等着皇上去。”烟萝柔声道。 烟崎从安宁宫出来,太阳穴还一直霍霍地跳,头痛得厉害,怎么办?如果这在早些日子,她顶多认为姑姑多事,多半还会有些心跳,但此时,昨天在那暗室之中,三王爷的话言犹在耳。 他那霸道的吻还留在手臂之上,怎么会这样快就要把这一切都打破,而且他在前方为了她不知生死,她却在皇宫内独享君恩,不知为什么,这种想法一旦进了她的大脑,就出不去,而且越想越觉得这样对不起他。 虽然,他的要求是那么不合理,对他除了心惊外,她不认为她与他之间有什么,每次的相见都让她心惊肉跳。 坐在那方巨大的浴池之中,看着水面上烟气氤氲,混了花瓣的池水在烛光的映照下泛出五彩的光芒,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花香。 烟崎举起手臂,呆呆地望着那点朱红发呆。 “郡主,再洗下去,您的皮肤都要起皱了。”小青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青已知道今天的消息,兴奋地把整个宫殿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会看着烟崎眼光阴晴不定,有点担心。 烟崎被她们扶了出来,当真是肌肤生香,娉婷婀娜,被锦绣的浴巾包裹了,湿漉漉的长发,直垂到腰际,越发衬托得腰肢纤细,摇摆有姿。 走过冰冷不平的大理石,烟崎只觉一丝冷气从脚底上来,激得她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在守什么,坚持什么,三王爷的等待只不过是一种无望罢了,难道还要他从边关回来看见她为他守身如玉吗?那他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更加以为她非他莫属不可。 但如果,她不再是玉人一个,手握兵权的他会不会大怒,本就天下多事,会不会为此又给云天多加了一分威胁? 想到这里,烟崎浑身冰凉。 包漏声声,夜色更浓了,烟崎独坐在灯下沉思,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能让自己逃过今晚。 空旷的宫殿中传来脚步声,一步步如同踏在烟崎的心上一般。 烟崎站了起来,大兮的九五之尊立在几步之遥,他们相互凝望,久久不想转头。 烟崎瞬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看见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爱怜着他啊,他还是那样的俊逸,眉目之间的沉静让她心醉。 云天大步而来,慢慢地贴近她,眼睛久久地盯着她,然后缓缓把她抱在怀中,用力地收缩着双臂,直到让彼此都喘不过气来。 他俯下头来,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冰冷而无味,只是轻轻一转就离开了。 烟崎张大了双眼,在云天的眼中看到那深处透出来的寒意,她陡然打了个激灵,明白他们之间经过得太多,六年的时间让他们的心中都掺杂了许多承载不下的东西。 就在他的手冰冷地滑过她的面颊,最后落到她衣襟上时,她猛地挣月兑他,后退数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惶恐俯首道:“请皇上回吧。” 云天呆立在原地,一丝冷笑滑过嘴角,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的感情:“怎么?你不想成为朕的人?” “现在国难当头,关边战事正紧,皇上应以国家为重,臣妾不该用诱使皇上分心。”烟崎结巴道,临时想来的托辞说起来不是太顺畅。 云天一怔,很随意地坐在床铺之上,淡然道:“皇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烟崎一愣,大气不敢出,将头垂得更低,无力道:“臣妾只想让皇上以国事为重。” 空气中流淌着几分不安,静谧之中似乎蕴含了许多风暴。 “好!”云天答应了声,站了起来,向烟崎道,“你随朕来。”说着大步向宫外走去。 烟崎呆住了,看着明黄的衣角在殿角一闪不见了踪影,一时不知该如何。直到听到外面太监小得子的请安声,才惊觉起来,忙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小青等一众宫女早都集中到殿外,小青给烟崎披上了一件大红的披风。 云天站在几步外向烟崎道:“皇后随朕来。”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旁边小得子俯身道:“皇上,奴才去宣龙辇?” 云天摆了摆手,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烟崎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宫女们都怔怔忡忡地跟在后面。 转了几道弯,烟崎的头上渐渐冒出汗来,就看见御书房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着。 云天走进房内,伸手月兑去外衣,露出里面的明黄中服,腰间系了明黄的绦子,上面挂着一块蓝田玉,在灯光下蓝幽幽地泛着光芒。 烟崎也月兑了披风,随云天走到书房内。 云天坐到软榻上,向烟崎摆了摆手道:“皇后也坐吧。”然后向小得子道,“你们遣一个人在外间伺候着,其他人都退了吧。” 小得子答应着低头出去了,一会儿派了一个小爆女进来,给他们端来了茶盏。 烟崎心中担忧,小心翼翼地坐在云天的身边。 云天不再理会她,伸手将案几上的奏折打开来看,看一本批一本,神态认真,恍若烟崎不存在。 烟崎在旁边呆坐着,初始心中无底,后来就释然,给他端了杯茶后,因为无聊就开始细细地打量起云天。 他穿了件明黄中衣,眉目清俊,神态凝重,姿态高雅,举手投足中透着庄重,时而蹙眉,时而微笑,如此投入,让人怦然心动。 “皇后看看这个折子。”云天递过来一本折子。 烟崎愣了一下,接在手中,打开来看,说的是江南一个乡绅在乡间打死了人,当地官员判无罪,被打死那家人告到府中,府中的官员本想严判,可是一听说那个乡绅家中有人在朝花郡做官,就不敢再判,最后被其他官员写了折字告到皇上这里,明是告那个些个官员,话里话外却是直指朝花郡。 烟崎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下,在心里掂量着这个事,看来今天皇上是恼着自己了,又不敢拂太后的意,就带了她到这书房之中,而皇上又用这个内涵深刻的折子让她看,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当真无聊得很。 想了想淡然道:“臣妾一个女流之辈,不懂得这些国家大事,只知道杀人者偿命,不管是他是哪里人,都是皇上的子民,应该由皇上去裁定。” 云天轻轻一笑道:“你不用这样拘礼,朕就是想知道看了这样的折子,你是如何想的?” “臣妾心惊!”烟崎抬起头来,对视着云天的眼睛坦然道。 “哦?”云天轻挑眉,满面疑问。 “不错,因为这里事关臣妾的家乡,可是我觉得这不是关键。”她大了胆去说,看到云天满脸兴趣的样子,又继续道,“就如有家人财大气粗,别人从他门口过都很胆怯,连他家的狗也害怕,如果有一天这只狗咬了人,却没有一个去关心这个被咬的人,有的甚至为了巴结这户人家,还帮狗去打这个被咬的人,因为他们都怕这只狗的主人,而这家狗的主人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发生,这只狗固然可恶,但这些个其他人就不可恶了吗?我觉得他们都是些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小人,应该严办。 “而且,如果有一个人说这家是强盗出身,他们还会做出强盗的事,日子久了,大家都会相信这家就是强盗,再久了,这家人自己也会以为自己就是强盗,根本忘了自己的出身,但若有人一直以信任的态度去引导,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当强盗的。”烟崎侃侃而谈,字正词严,声声有力,如珠玉落盘,说完又加了一句话道:“臣妾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心急不来。” 第4章(2) 书房内一片安静,烟崎在心中感叹,如此说想必就是爹爹在此也不能说什么吧,可是就是不知道这个皇帝他明不明白,认不认为自己是在袒护朝花郡。 云天沉吟着没有说话,最后批道:“这样的小事,还来劳烦朕,若有下次重罚不饶。” 烟崎微笑了起来,果然没有错,这个皇帝前一段日子的嬉戏,都是装出来的,他也明白了烟崎的意思,以静制动,以静待有胆识之人。 云天回过头来,向她微微一笑,两人心意相通,这时只觉得尤其亲近。 烟崎陪着他看了一个又一个的折子,中间他不时问上个一两句,烟崎也大起胆来,不时地提出自己的见解。 “皇上,是不是要在这里用膳?”小得子走了进来问。 两人一惊,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射到室内来了,而两人正偎依在一起看着一个折子。 烟崎一惊,忙松了手,脸上就红起来。 云天伸了伸懒腰笑道:“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今天让皇后累了一夜,就不要急着走,在这里用了膳再回去休息吧。” …… 烟崎从书房出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看着朝阳从东方的天空缓缓升起,心里说不出的兴奋,虽然累了一夜,可是睡意全无,也不回宫,引着小青她们一路在院子里走了下去。 远远地看见蓝妃向这边走来,本想躲开,可是既遇到了,没有走开的道理,她停下了脚步。 蓝妃走过来行了礼,笑得花枝招展道:“姐姐,你这是打哪儿来呀?” 烟崎心中冷笑,脸上却微笑道:“我是从皇上那里来的,妹妹呢?” 蓝妃一愣,脸上呈现出几分不信任的神色,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烟崎好笑道,“妹子的神色怎么这样?难道我不能从皇上那里来?” 蓝妃一愣,摇头。 烟崎又问:“那是为什么?” 蓝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急忙道:“是我的身体不好,这一段时间总是懒懒的,神情也有些恍惚,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烟崎微笑道:“那妹子要好好将养,叫个太医来看看。” 蓝妃忽地变得娇媚起来,一脸得意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太医能不能看好,只是身上发懒,头有些晕,不太想吃东西。” 烟崎看不惯她那娇媚的样子,皱皱眉,随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忙走开了。可是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心中一怔,回过头去,看见蓝妃一脸的得色,心下恍然。 早上的兴奋这会全消失了,她想到一个最大的心病,孩子! 丙然,整个皇宫里都沸腾起来,人人都知道蓝妃怀上了龙种,最高兴的当然还是皇上和太后。 大家少有地看见了云天的笑容,他开始经常出入于秋宫,对于蓝妃的娇纵也都显而易见。 天气一天凉似一天,云天依旧在每天批阅折子时将烟崎叫来同看,烟崎最关心的是边关的战事。 边关传来的消息是让人振奋的,云溟一路过关斩将,把天炽大军打得溃不成军,逼迫他们一步步地退到边外去。 但云溟并不以此为完,而是带军全线追击,成扇形向天炽国推进,不吞下个七州八府,只怕他不会停下来。 大兮全国振奋,人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而天炽国则大惊失色,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云溟能这样厉害,从此后天炽的边塞充满了对这位英姿飒爽三王爷的恐惧与钦佩。 当得到这些个消息时,烟崎的心也随着风飞扬了起来,似乎看到那白衣胜雪,头束金纶,风采逼人的他骑在战马上,挥舞着大刀意气风发。 太监小得子又在深夜递上来一份八百里急报时,烟崎的心提到了嗓子中,急切的心甚至超过了云天。 云天伸手打开,看过之后面色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烟崎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云天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三弟出事了?!” 烟崎心中一沉,脸上还强自镇定道:“出什么事了?” 云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折子道:“他们一路打到天炽的边府狼牙府,一连打了三天,终于夺下,但当三弟站到城楼上时,一个未死的天炽国士兵放了个冷箭,正中三弟的胸口,三弟当时仰天大笑了三声,伸手将箭拔了出来,但人却倒下了,现在生死不明。” 烟崎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脸色变得苍白,看见云天诧异地看着她,忙道:“主帅受损,这前方的仗可怎么打?” 云天伸手拾起她掉落的折子,递到她手中,淡淡地看看她道:“还有副将,而且只怕不会再向深处推进,现在就怕敌人知道这个消息乘机反扑。” 烟崎四肢冰冷,看到云天因为这件事而神色凝重,她觉得应该安慰几句,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口,只怕一开口,泪水便会滚落。 忍了几忍,强自打了精神继续看了下去,拿折子的手一阵阵地发抖。 云天也烦躁地看不下去,在房内来回地踱步。 “怎么了?”终于发现她的不对,伸手握住了烟崎的手,冰凉一片,关切道,“不舒服吗?手这样凉。” 烟崎强笑道:“臣妾的头有些痛,可能早上受了点风寒。” 云天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感到她的头火热一片,便点头道:“果然发热了,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朕,怎么可以这样强撑。”说完扬声高呼小得子,吩咐他去传太医。 烟崎很快被送回到朝花宫中,看着皇上的人消失,烟崎一骨碌爬起,冲到宫内小小的祠堂之中,三步两步跪在观音像前,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口中喃喃地祷告起来。 小青和小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都匆匆跑了进来,看见烟崎如此,小颜扑了上来,跪到烟崎面前道:“娘娘,边关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烟崎透过泪水朦胧望着她道:“快来同我一起求观音大士保佑三王爷,让他能平安回来。” 小颜的脸苍白无色,手指冰冷而生硬地抓住烟崎的衣衫道:“三王爷他出了什么事?” 烟崎将刚才听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小颜呆呆地望着烟崎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青吓了一跳,冲过来,扶住她道:“小颜,现在情况不明,三王爷也许不会有事。” 小颜并不理会她们,喃喃道:“放开我,是你们,是你们逼着他去的,现在他就要死了,你们都满意了吧,我不要再跟着你们,我要找他去,不管生与死都要同他在一起。” 烟崎和小青震惊地看着她,摇曳的烛火之中,她泪珠潸潸,容颜奇异的美丽,如同在黑暗之中盛开得极美的花朵。 小颜说完也不去擦泪水,转身站了起来,痴痴地向门外走去。 “站住!”烟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轻喝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边关。”小颜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回过头。 “边关?”烟崎和小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就这样走,如何能走得出去。”烟崎道,“你回来,咱们从长计议。” 小颜冷笑道:“如果我要走,任谁也挡不住。”说完回过头来注视着烟崎,目光冰冷如刀,直看得烟崎心中打了个突。 “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保护我了,怎么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绝不会在这世上独活。”她坚定道,苍白的脸上,眼眸幽黑不见底,烟崎头一次感到一个人能让她如此的震惊和害怕,原来什么人和事只要同三王爷粘上关系,就是普通的也变成不普通的了。 门“吱”的一声响过后,小颜以她们从来没见过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当烟崎和小青冲到门外时,院内一片寂静,四下只有寒风呜咽,哪里还有她的踪影,竟如鬼魅一样来去无踪。 阵阵寒气袭来,烟崎冷到内心深处,三王爷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自己身边是为什么?从小颜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她对三王爷情根深种,这样一个奇女子,做这一切是为什么? 此时她才深切地体会到,原来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她能全部了解得到的,也不是她能全部掌控得了的,当她以为左右了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左右着她。 当这片惊异过后,那椎心的刺痛又重新袭来,烟崎在小小的佛堂中静静地跪了一夜,直到东方发白,阳光透过六方格射入,她才惊觉地抬起头来。 看见缥缈的烟气随着阳光中的灰尘一起飞舞着,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一直到小青从外面进来,担心地要扶她起来,她才抬起头来虚弱地一笑向小青道:“他不会死的,是吧?” 小青心中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却看见烟崎一软就晕倒在了她的面前。 因为云溟的重伤,生死未卜,云天开始为边关的事劳累,再加上太后和朝中众臣的从中作梗,云天再无精力做其他事情,全心对付关边的战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先是边关连降大雨,昏迷之中的云溟伤势加重;敌人乘机收复了他们的几个城;大兮连失两名副将。 云天几乎一夜白头,对他来说云溟不仅是边关的大将军,更是他皇权的保障人,他连派三批人马前往边关,战争可以失败,云溟不能出事。 正当他还感到这样做依旧无力时,他正心急败坏地要把身边的亲卫兵,大内侍卫龙冉带一众人马派到边关去。 “请皇上三思。”烟崎出现在御书房。 云天脸上神色一变,不动声色道:“皇后有什么高见吗?” 烟崎先行了礼,然后摆手示意其他都退下去后,才静静地与云天对视,几天来她有些憔悴,苍白的下巴微仰着,坚定地望着云天道:“龙侍卫不能去,皇上身边不能没有人。” “顾不得这许多了。”云天一摆手道,“现在谅他们谁也不敢怎么对朕。” “不!”烟崎上前了一步,冷静道,“正是此刻,皇上才更应该冷静,如果现在一步走错,只怕全盘皆输,不论边关还是黎民百姓都需要一个安定,如果皇上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只怕全国都会动荡。” 云天蓦然转过身来,漆黑如墨的双眼,直盯住她,眼眸深处阴晴不定,终于放松下来,轻声道:“还是皇后想得周到,那就不用去了,容朕再细想一下,皇后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下去休息一下。”说完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烟崎一愣,忙行了礼从书房出来,心下忐忑不安,不知道云天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左想右想想不明白,站在花园之中待了一会儿,没有回朝花宫,而是大步向安宁宫去。 安宁宫依旧是一片沉寂,时不时地响起金属的呼啦声,原来是烟萝坐在帐前摆弄着一个九连环,正玩得上心,看见烟崎进来,也不抬头,闷声道:“不用行礼了,过来坐吧。” 烟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又摆弄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弄开,叹了口气抛到一边,望了烟崎道:“怎么脸色这样难看,难道你也在为边关的战事担心?” 烟崎强笑道:“没有,只是想,这本来就平静的日子以后又将被打乱了。” 烟萝笑道:“我前一段日子正替你们高兴呢,听说你夜夜都陪着皇上看折子,这孩子也勤奋起来了。” “我会看什么折子,不过是在那里倒个茶什么的,可是现在边关这样一乱,我也不去了。”烟崎淡然道。 烟萝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瞬而逝,笑道:“这样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你要好好把握。” “是呀!”烟崎红了脸道,“那天姑姑给我讲孩子的事,你看蓝妃就要有龙子了。” 烟萝脸上浮现出要当女乃女乃的幸福,笑道:“是呀,如果这孩子是你的,那就更好了。” “姑姑,小孩是不是都相当有趣,皇上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烟崎问。 烟萝叹了口气,眼光变得淡茫起来,呆呆道:“皇上小时候很胖,很懂事,总是能让着弟弟妹妹们,不像老三云溟自小就与众不同,每天里出些个坏主意,什么打鸟了,捉鱼了的,没有一天不闯祸的,渐渐大了,云天就更加不同,他不爱说话,也很少笑,学起经纲常论来,过目不忘。 “当年太上皇最喜欢的就是云天,有时上朝堂议事,也带着他。他很孝顺,每次听了什么新鲜事,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匆匆地给我送来。”烟萝完全沉浸对过去的回忆之中,恍惚之中,似乎看见云天那胖胖的小手,向她伸着,口中喃喃道:“母后,抱抱。”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光已过尽,烛火当中,烟萝呆望着手中的密函心中不安,下午烟崎的到来,让她完全沉浸在对云天的母子情里,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作对?她细量再三,终于打开,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已死”。 她长出口气,随手将那个密函放到火上点燃,嘴角挂了一丝冷笑,但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快,反而更加的沉重起来。 门外风声吹过宫院发出呜呜声,秋天来了,烟萝望向黑沉沉的窗口,感到风雨就要来了。 大兮的军队全部退回到国界内,战事暂时缓了下来,云溟的消息还是不明不白,云天也模索不清状况,派去了几批人只看他躺在帐内,但不知死活。 边关暂时的安定,让大兮的子民们松了口气,渐渐地遗忘了还有这场战事,又开始他们安居乐业的生活。 云天也渐渐从战争的紧张中清醒过来,开始频频出入秋宫,关心那将要生产的第一个孩子,有时也去烟崎那里,仅仅是匆匆忙忙地一见就走。 烟崎从他的眼神看出一丝冷淡,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好依旧待在小佛堂内,天天为云溟吃斋念佛。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开春时,边关又连续打了三场,场场胜利,云天的脸上呈现出许久没有见到的笑容,接着蓝妃产下一个女婴,虽然是一个女孩,云天有些失望,但看到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生命可爱地向他展现出笑容,还是相当高兴。 这一天,烟崎无聊,独自坐在宫内发闷,小青怕她担心得久了生病,想起曾在宫内放过风筝,就让宫女准备了,拉了她去宫院内放起风筝。 风轻轻柔柔地吹,风筝在天空飘荡,烟崎坐到草丛中看着小青她们在莺莺燕燕欢成一团,心又回到那个午后,桃花深处,红纱飘落中云天那俊朗的面容出现在面前,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悸动。 但很快另一双眼睛又现在她面前,那是一种懒懒但又光彩夺目,最深处是让她全身发抖的恐惧,究竟在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第5章(1)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边关的消息忽然改变,先是传来云溟已死的消息,接着天炽国在他们皇子的带领下全线进攻,就在他们推进纵深时,大兮大军猛地打出满天的明黄大旗,上面龙飞凤舞着一个巨大的“云”字。 云溟身骑白马,一身雪白盔甲,长身玉立于众军之中,天炽皇子知道上当,要退时已晚,被捉了个正着。 然后云溟大举反攻,一连将失去的已夺下的天炽城池又收服回来,一口气又连吞五座城池,直到天炽求和。 云溟以他们的皇子为人质,订下天炽再送大兮五座城池,并将成为大兮的附庸国,年年为大兮进献供品的条约。 一时间大兮民间开始传颂这个传奇的王爷,云溟的大名在民众之中大振,这也让朝野振动,朝花派的大臣们开始感到惊慌,纷纷跑到皇太后那里寻找对策。 朝花宫这边却是一片灯光通明,喜悦的红晕泛上烟崎苍白的面孔,小青看见她高兴也替她高兴,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小青一愣,跑到门边。 门才刚裂开一条线,一个人影就飞快地窜了进来,不等小青惊呼,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烟崎听见动静,从内室走出来,顿时呆在那里,昏黄灯光下,一身黑衣,神情冷艳的,正是小颜。 小颜放开小青,走到烟崎面前,烟崎却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会她道:“还请颜姑娘离开吧,这里庙太小,留不下你这尊大神。” “你道我愿意在这里吗?”小颜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递给她一个东西道,“若不是他生了气非要我留在这里,我死也不愿意回来。” 烟崎大震,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是那日在山道上见到的那个柔弱的红颜姑娘。 一物轻抛到烟崎的怀中,她被动地接过来,却是一个小方盒,只有手掌大小,打开来,内有一串玉非玉珍珠非珍珠的项链,下面压着一方细绢,打开来,熟悉的字迹依旧张扬地写着:“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战马鸣啾,万般思如潮。伤如情愫痛难断,回眸处,仰天啸。” 烟崎心中一紧,将那方锦绢握在胸口,眼中便有泪珠欲落下来,也顾不得再去惩罚小颜,轻声问:“他的伤全部都好了吗?” 小颜冷冷道:“差一点要了他的命,是朝花郡的人下的毒手,要不是三王爷的身子骨强,说不定就没有命了。” “朝花郡的人?”烟崎一惊,“不是说是天炽国的小兵吗?” “哼!”小颜冷哼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实际是兵中朝花郡的奸细。” 烟崎心中又是一痛,很快收了手中的小盒,向小颜冷冷道:“多谢姑娘送来这个,现在请回吧。”说完也不理她,转身走到内室去了。 小颜一愣,大步跟了过去道:“可是,三王爷——” 烟崎淡然道:“三王爷那里我会去说。” 小颜又是一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停了半晌问:“为什么?” “为什么?”烟崎蓦然转身道,“还有什么为什么?让你走,你就走,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你家庭院。” 小颜没有见过烟崎这般脸面,尴尬得下不了台,脸上红一块,青一块,转身就准备离开,小青冲了过来,将她推到内室,又忙关了门窗。 轻声向烟崎道:“郡主,您消消气。这么晚了,小颜姑娘又跑了那么远的路,回去也没办法回到三王爷那里,还是让她留下来吧。” 小颜冷笑道:“谁稀罕你们留下我,放开我,让我走。” “小颜姑娘!”小青厉声道,“你想把三王爷和郡主都害死吗?为什么就没有一点以大局为重的心,你可知道上次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郡主费了多大的周折才不让太后和皇上怀疑,一个宫女说来就来,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倒是走得利索,可想过别人没有?” 小颜被她的一番话说愣在那里,小青接着道:“只凭三王爷的一句,郡主就留下你,知道这又费了多大的周折吗?你什么也不知道,行事只凭自己的喜好,要把别人都害死了,还以为自己是大义凛然呢!” 烟崎冷笑道:“小青,放她走,让她回到三王爷那里去,只要让那些个长心眼子的人看到,三王爷只怕就性命难保。” 这句话起了作用,小颜眼光一跳,迷茫起来。 小青见状赔了笑脸道:“郡主,您别生气,我先带小颜姑娘下去吧,她没有进过宫,不知这的规矩,小青好好地教教她。”烟崎做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小青又说了许多好话,烟崎才缓声道:“好吧,为了三王爷的安危,你就带她下去。” 看着她们回到外室,烟崎长吁一口气,想起那个锦盒,又打开来,拿出那片方绢,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直读得心潮起伏,酸酸的难受,想着他受了重伤,却在伤痛中还想念着她。 又拿出那一串说不出是什么做的项链,在手中把玩着,呆呆坐到半夜才沉沉地睡去。 饼了三天,传来三王爷班师回朝的消息,朝野一片欢腾,云天早早就让太监们开始准备迎接的一切活动。 烟崎的心也如同在火上烤一般地沸腾着,时不时去听听消息。 终于等到这一天到来,云天穿了朝服,带众官员赶到京城十里亭外,从十里亭一直到皇城内,一路撒扫整齐干净,驱散人群,来迎接那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皇城内,烟崎蹬上城楼的最高处,远远地向京城外看去。 云天坐在十里亭中向外看,隐隐地听见车马轰轰而响,接着烟尘飞扬,从官道上转出一大队人马来。 太监总管小得子忙带了一众人马迎了上去,就看见当前奔出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上之人铠甲闪烁,意气风发,看见小得子,纵身跃下,笑盈盈地大步而来。 小得子含笑着行礼道:“唉哟我的三王爷,您老是越发的雄姿英发了,奴才都不认得了。” 云溟正欲说话,从亭中直出云天大喝道:“小得子,朕非扒了你的皮,朕的三弟回来了,还不快点让他到朕的身边来,在那里聒噪些什么?” 云溟快步上前去行礼,云天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双在王府中养得细腻修长的一双手,此刻却因为关边的枪箭磨起厚厚的老茧,云天心潮澎湃,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眼中竟泛起泪花来。 云溟也同样默默含泪笑而不语,同云天相握了,眼眸中满是感动。 云天握了他的手向鸾驾走去,口中道:“来,来,来,朕带你去京城走一圈,让百姓们重新认识认识你这位鼎鼎大名的三王爷。” 云溟并没有强推,随着云天同站到鸾驾上,人马嘶鸣,车马轰动,烟尘滚滚,一众威仪的大队向京城内走去。 所到之处,人头攒动,人人都想看看这被传颂得如同天神般的少年王爷,只看见鸾驾上,立着两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一个沉稳内敛,一个飞扬霸气,一样的英挺,一样的雍容华贵,一样的气度不凡,人群发出如雷的欢呼声。 云溟第一次体会到这大权在握的荣耀,看着这熟悉的街道,不一样的礼遇,他的心沉醉了。 无意间,抬头向那高大的皇城上看去,远远地看见皇城的城楼上,立着一群花团锦簇,从衣着上看,一定是内宫嫔妃们。 在那团莺莺燕燕中,云溟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着明黄皇后服饰的烟崎,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出尘的风度,让他心醉,也让他心痛。 云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轻笑道:“今天太后她们知道你回来,也想一睹你的风采,这不,都站到城楼上去了。” “对了,朕忘了告诉你,前一段日子朕得了个小鲍主。”云天笑道。 云溟一震,只觉心落入冰窑,呆呆注视着云天,看着他那得意的笑容,竟悲愤异常,强忍了心中的痛楚,笑着行礼道:“恭喜皇上。” 车马轰轰地驶进皇城,那群后妃们都纷纷退下了,如雷般的欢呼声如流水般在云溟耳边滑过,车马的轰鸣声声声辗在他的心头,他抬起眼,看着那巍峨的皇城大内,感觉是那样的陌生。 晚宴之上,他大声地笑着,大口喝着不知谁敬来的酒,直到意识越来越远,眼前人和物品都满天地旋转起来,他还是大笑道:“再来,再来,再来他三百碗。” “皇上,恭喜你,哈哈,恭喜你。”云溟大大叫着,直到听到云天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有人上前来把他扶了下去,他摇着手不愿意走,但头晕眼花,脚步虚浮,不久头一斜倒在地上。 第二天,云溟醒来,头痛欲裂,好不容易从床上爬了起来,全身酸痛,口干舌燥,正欲叫人来端杯水。 就听见门“吱”的一声响,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影婀娜的女子,阳光照耀下看不真切,心怦然一跳,喉咙因为喝酒的缘故发哑:“是谁?” “王爷,你醒来了?”进来的人满面欣喜,是小颜。 “小颜?”云溟不解地望着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皇后那里吗?” “是皇后让我来的。”小颜欢喜道。 “皇后让你来的?她带了什么话没有?”云溟大为震动,上前拉了小颜的手,低声道,“她还好吗?” 小颜摇了摇头,眼中含了泪水道:“她很好!王爷,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你瞧,你瘦多了。” 云溟淡淡一笑道:“不要紧,我好得很!她好就行!”心中又是一痛,也不说话,转身走到窗口站着。 “王爷,吃些饭吧,你的伤还没有好透,昨天又喝了太多酒。”小颜道。 云溟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低声道:“快些回去吧,就说我一切都好,如果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怕对她不利。” 小颜一呆道:“你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却只有皇上。”说完也不理会他,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云溟本欲出去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心口痛得不能呼吸,越想越烦,大步走到院中,吩咐小太监们拿来弓箭,拉满弓就是一箭出弦,谁知在情绪波动下,那个箭失了准头,斜飞了出去,直插入旁边的芭蕉树上。 云溟更加恼怒,又连射了三箭,箭箭落空,一团怒火在他胸口燃起,他大喝一声,再次射出一箭,用力太大,只觉胸口“嗡”的一声,似乎什么断裂了,一阵剧痛传来,一股血腥气就从月复内涌上。 云溟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将出去,旁边的小太监吓白了脸,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云溟推开小太监,抬起头看到,最后那一支箭,还是没有中靶,再也忍不住,双眼一黑,倒在地上。 烟崎同小青去蓝妃的宫内看望那个小鲍主回来,两人都被那胖胖可爱的小孩子吸引住,回到宫内就张罗着给那个小丫头做个什么衣服。 两人正摆弄得开心,就听见门外有请安的声音,明黄的衣角一闪,云天从外面走了进来。 烟崎两人匆忙去行礼,云天似乎心情不错,拿起她们做的小衣服,含笑道:“不错,不错,皇后还这样的灵巧。” 小青见状忙小心地退了出去。 烟崎含笑道:“皇上今儿心情不错。” 云天一笑道:“是呀,今天天炽的使者到了,送来了许多稀罕玩意。” 烟崎也高兴道:“这下可把他们给制住了,知道惧怕我们堂堂大兮了。” 云天满心地欢喜,从怀中拿出一物来,向烟崎道:“朕瞧他们送来的东西中,这个最奇怪,皇后瞧瞧是什么东西?” 烟崎见云天递来一串东西,忙伸手接了,拿到手中不由得一颤,这串东西竟同云溟送给那串项链一模一样。 烟崎惊得脸上无色,心中狂跳,脸上还强自镇定,放在手中掂了掂道:“臣妾见识浅,不知道这是个什么?” 云天微笑着,上前握了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道:“这个叫做狼牙,是由一颗颗狼的牙齿做成的。” “狼牙?”烟崎问。 “对,是他们天炽国用来辟邪的东西,用的是那些小狼的牙齿,放在药水中浸泡后,再打磨得又小又圆的时候再一个个串起来。他们那里还有一个传说,说是曾经有一个年轻的天炽国少年爱上了一个他们族里的一个姑娘,可是姑娘家里的人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穷小子,就难为他。让他在一个月内杀一百头狼来,才能把姑娘嫁给他,小伙子为了心爱的姑娘,就独自到森林中去了,伤痕累累地从森林中出来后,脖子上戴了这一串狼牙项链,可是姑娘的族人没能想到他真能完成,就开始反悔,又找不到理由,就假意答应,却给小伙端上了一杯毒酒,小伙只顾高兴,一口饮下,当即就死了。” 烟崎听着心惊,握着项链的手连连发抖,不知不觉已被云天半抱住,听到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个姑娘的族人就把这个小伙抛下悬崖,姑娘听说了这个消息,跑到小伙死的崖前哭,这时就从崖上飞上来一串东西,姑娘拿起来一看,原来竟是一串狼牙链,姑娘想也没有想就戴到脖子中,纵身也跃下了悬崖,从此后,天炽国的小伙如果门户不对了,只要能在一个月内打死一百只狼,弄到这么一串狼牙项链,就可同姑娘结婚。” 云天眼光炽热起来,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柔声道:“今天朕就把这串狼牙项链送给皇后,也请皇后了解朕的一片心意。” 烟崎心中大震,泪水从眼眶中流下,这不是她等待已久的吗?这不是她内心深处渴望的吗?可是今天听来为什么这样的心酸,是因为她在这之前已收到了另一串狼牙项链吗?原来这小小的项链竟有着这样不同的意思,两串都这样让她心酸和感动。 为什么在努力的时候可以不计较任何痛苦,可以不计较成功与否,一旦得到了,反而心里又空落落的,感到从此似乎什么也没有。 云天口中的热气吹到她的脖子中,一个热吻轻轻落在她的脖子中,与云溟的火热不同,云天的吻云淡风轻,淡淡浅浅,直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 “皇上?”烟崎猛地惊觉过来,惶惶然道,“这可是大白天。”说着轻轻推云天。 云天哦了一声,并没有停下,烟崎只觉得脖中一凉,那串狼牙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冰冰冷冷地刺激着她的肌肤。 “皇上!”门外传来一声小青怯怯的呼声,“三王爷府里的赵公公来了,说三王爷旧伤发作,病得厉害。” 云天蓦然而起,脸上兴奋的红晕很快被苍白覆盖,拔脚就走。 烟崎也站了起来,听见云天在外面低声地问了几句什么,然后吩咐了几句,很快离开了。 小青跑到府内,看见烟崎呆呆地原地站着,轻声呼唤道:“郡主,你不要担心,可能不要紧的。” 烟崎恍如没有听到,半晌才猛地抓住小青的手道:“快快,去找小颜,让她今夜带我去看他。” “什么?”小青吓白了脸,“我的郡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烟崎变了脸道:“快去!” “不行!”小青坚决道,“你这是在找死,皇上今天夜里还有可能要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去。” 听到这句烟崎浑身无力,眼光呆滞道:“他为了去锳这趟浑水,为了我受伤,我却要这里等待皇上的恩宠,小青,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小青的泪水流了下来,哽咽道:“郡主,你没有错,你为的是皇上,为的是大兮。”说着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烟崎无力地倚在床沿道:“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样难受,为什么觉得这一切得不得到都无所谓了。” “那是因为郡主你心太好了,总替别人着想,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我去找小颜,让她今夜去一次三王爷府,把消息告诉您。”又安慰了她几句,看着她并没有要哭的意思,只是坐着发呆,才忙跑着去找小颜。 烟崎呆坐着发愣,越想心中越痛,站起来,从衣柜深处找出来那个小方盒,拿出里面的那一串狼牙项链,这时才明白他的一片深情,想了想,把脖子上的那串取下,将锦盒中那串戴上。 “怎么样?”云天急切地向派去的小得子问。 “太医说了,不要紧,是三王爷饮酒过度,再加上又用力,扯动伤口,不要紧的。”小得子道。 云天点点头向他道:“你出去吧,叫龙冉进来。” 不一会儿,龙冉大步走进来,云天阴着脸道:“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龙冉道:“已查出了,这次对三王爷下黑手的是朝花郡人不错,但指派他的人却是从、从——”龙冉上心地看了一眼云天不敢再说下去。 “从哪里?”云天怒道,“快说!” “从皇宫内。”龙冉的话让云天倒吸一口冷气,他冷笑道,“是谁?” “那人只说出一个皇字就咽气了。”龙冉道。 云天的瞳孔一再收缩,只有一个皇字,那么也就有两个可能,要不是皇后,就是皇太后,云天的心再次沉入寒冷之中。 “皇上,这样说来,皇城之内还有他们的人,您一定要小心。”龙冉道。 “朕知道了,下去吧。”云天摆了摆手,看着龙冉退出去,他的眼光开始变得相当凌厉,手握紧了桌案上的折子,直握得手指发白,才猛地掀起,口中大喝了一声:“朝花!” 外面的小得子听见动静飞快地跑了过来,看见云天立在屋子中,面前的案几被掀翻在地,地上凌乱地散着折子之类。 云天的脸灰暗发青,眼光深沉,里面有着杀气腾腾的暗流。 小得子不敢吭声,忙着收拾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云天呆站了许久,又重新坐了下来,将面前的折子打开了看,看不几页,一怒又抛到桌子上,然后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张地图来,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朝花宫里却灯光明亮,众人都不敢睡,直到更漏已深,烟崎才长出口气,向众人道:“都歇着吧,皇上今夜不会来。” 小青正欲说再等等,看到烟崎的脸色,也不敢再说,摆手让众人退下,就要去熄灯,烟崎忽然道:“不要灭灯,等着小颜。” 小青又退了回来,口中喃喃道:“这个小颜,她该回来了。” 正说着,门轻轻一响,小颜从外面一闪而入。 自从那晚以后小颜被烟崎说服了,处处做事小心谨慎,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向烟崎道:“娘娘,三王爷没有事,让你不要担心,他明天就会去上早朝。” 烟崎听了这一句,长出口气,轻轻地抚弄了下颈中的项链。 第5章(2) 云天自云溟回来后,士气大振,以皇太后为首的朝花派都小心地收了锋芒,云溟开始带伤上朝,他手中握着的兵权,和那七分的无赖脾气,让朝中的大小辟员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不论在朝堂上,还是在平日里,谁见到这位暴虐的三王爷都侧身而过,尤其是朝花派。 没有多久,云溟换掉了京城防卫的所有大小辟员,当皇太后问到他头上时,他嬉皮笑脸地胡说一气,又是哄又是讲地把皇太后逼得哑口无言。 云天开始举行科举考试,在全国各地网罗自己的势力。 看到这些,烟崎打心里开始高兴,虽然云天依旧没有到她的宫中来,而且她也越来越模不准这个皇帝心里想的什么,可是她还是替他高兴。 只是有时候,对云溟的思念也从内心深处涌起,可是却又奇怪,以他的性格早应该来见自己,却一直没有这个消息,难道自己能再次主动去见他,见他以后又怎样?她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只是有一次,她去大觉寺上香回来,经过大殿,远远地看到群臣散朝,云溟夹杂在其中,与众不同地走在最后,一身朝服的他似乎比以前成熟多了,神色凝重,步伐沉重,身上再没有了一年前的飞扬跋扈,取而代之的那不动声色的沉稳和喜怒无常的暴戾,凌厉布满他的眉梢眼角,战事的磨炼让他成长为一个风雨不动的大将军。 烟崎忽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呆站着一动不动。 他似乎也感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向这边看来,烟崎一惊忙转头领了众宫女大步向宫内走去,走了很远似乎还能感到身后有两道灼灼的眼光射来,再回过头去已空无一人。 烟崎本以为日子会沿着这种轨迹向下走去,但一切并没有按照她想象的那样走下去。 皇太后也在暗中动用着自己的势力,于是云烟两家成为相对立的两派,战火一点即发,而烟崎则成为了两派都不信任的人,她被这两派人马遗忘在深宫内,同时也被这两派监视的严密。 烟崎自嘲地笑了起来,忽然觉得累了,每天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在宫内呆坐着玩耍,有时无聊了,就去抱一会蓝妃的小鲍主。 蓝妃看她无恶意,心情好了,也同她说一会话。 不久,烟崎听说朝花郡那边也在蠢蠢欲动,她才心惊起来,如果这一场战事动起来,那可就不是两派之争,就要国家动荡,关系到她的父母之邦的安危,不论哪一方胜利,对她都是致命的伤害。 烟崎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她找来小颜,要她带自己出宫,连夜赶往三王爷府中。 当小颜背着她躲过皇宫大内的侍卫,一路奔到三王爷府时,她才发现这个小泵娘真是一个厉害人物,小小的身躯竟这样有力。 当走到云溟的书房外,烟崎竟有一种胆怯不敢进去,紧握了双手捂在胸口,若不然只觉得那颗心就要跳出胸膛。 小颜推门而入,烟崎在门外听见云溟意外道:“小颜?你来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这可是一个敏感时期,若被其他人看到了,皇后又月兑不了关系。” 烟崎心中一暖,抬脚轻轻向里走去。 在黑暗之中站得久了,灯光的猛亮让她睁不开眼睛,半眯了眼睛,看到云溟正同小颜站着说话,看见她进来都愣在了那里。 室内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小颜无声地退了出去,烟崎努力地张开双眼,向云溟看去,看到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视到她的身上。 “皇后您终于来了?”云溟冷冷道。 “我?”烟崎一肚子的话竟不知该如何说,想了想道,“我听说朝花郡要自立为王,我想帮你们不动兵卒收服他们。” 云溟并没回答,疑视烟崎良久,才轻轻一挑眉道:“皇后娘娘,如果没有什么国家大事,是不会来找小王的。” 烟崎张嘴结舌,是呀,他从边关回来没有去见他,他受了伤没有去看他,他为大兮忙碌还是没有去看他,直到她觉得不能再静坐下去,而要为朝花做些什么的时候,她才来了,来找他,那么他在她的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烟崎说不出话来,就那样呆呆地注视着他,眼底涌起一股深深的委屈与愧疚,许久想好的计策都说不出口,眉头轻蹙,一丝愁绪涌上,灯光下盈盈而立,如同静夜里开放的一株百合。 “烟崎!”他忽然哑声唤了一声,伸手间将她用力地揽在怀中,抱得紧紧密密的,直到两人都不能透过气来,这一刻,烟崎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到两人的衣襟上。 他仰天长叹,眉梢眼角满是落寞,手轻轻落在她的长发上,有点发颤地沿着长发滑下,轻拂她的面孔,手上的老茧划得她细滑的皮肤生痛。 他的手在她的颈间一滞,从她的颈间扯出那个项链来,全身一颤,低下头来,细细地看起来。 半晌抬起头来,眼光对上她的,光芒之中满是欣慰,停了停才嘴角挂了笑道:“不是为了说服我专门挂上的吧?”但他在上面轻轻地揉了几下,感觉到它的光滑,猛地伸出手去,捉住她的手臂。 烟崎一阵心跳,他的手却停在那里,望着她的眼光飘浮不定,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慢慢地,他还是轻轻放下了她的手臂,轻抚她的面孔道:“你好像过得并不好,还是这样的憔悴。” 烟崎苦涩地一笑,轻声道:“你却越发的飘逸潇洒。” 他手上用力再次将烟崎揽到怀中,低声道:“烟崎,你要想好了,现在正是两派斗得激烈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现在也深陷其中了,不能抽身,但你相信,只要你哪一派也不加入,就有盼头,迟早一天,我会让你的等待不枉费。” 他望着烟崎的眼底深处有一抹烟崎读不懂的东西,这让烟崎不安起来,两派都不加入,那还有第三派吗?这第三派是什么?烟崎忽然全身打起颤来,她呆呆望着云溟看到他那自信的眼光,暴戾下更深层的骚动,她忽地明白了。 她是堂堂的皇后,得到她等于是没有希望的,除非,除非这个皇帝是他。 烟崎后退数步,他却用力地将她抱在怀中,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来回地摩挲。 “可是当前的,是你必须压得住朝花的起兵,不是吗?如果朝花动兵,以他们的兵力,没个几年打不下他们的。”烟崎低声道。 “怕什么?”打了几场胜战的云溟对战争,有着不屑的神情,他冷笑道,“如果朝花他真敢动兵,我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烟崎全身一凉,心惊地望着他,他感觉到了,轻轻拍拍她道:“放心,看在你的面上,我会保全你父母的,如果他们愿意平和地解决这件事,当然更好,我可以让他们安享晚年。” “我可以说服他们。”烟崎肯定道,“你们派两三个武艺高强的人,跟我同去朝花,我一定有办法说服父亲。” 云溟笑道:“你去?这太危险了吧。” 烟崎道:“这是我的父母之邦,有什么危险的,他们再生气也不会把我怎样。” “好!”云溟沉吟道,“这个事,还得你去找皇上说,我会帮你的,到时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同去,胜与不胜,就试上一试。” 烟崎长出口气道:“只要路上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事。” 云溟再次沉默,烛火下,两人静静地相拥,很久,云溟再次握住她的手臂,伸手掀开她的衣袖,看到那光洁的手臂上,系了条细绢,他眼光一跳。 烟崎浅笑道:“手臂受伤了。” 云溟一笑道:“你这是何苦,我已不在乎,当时说那番话,也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一个堂堂的皇后怎么可以?我那简直是拿你的性命在当赌注,比起这个,你的性命更重要。” 烟崎眼中又有泪花泛起,一股暖流激荡在内心深处,她冲口而出:“可是我却很喜欢你那样说。” 云溟一愣,眼光开始迷离,哑声道:“让我来看你的伤重不重?” 细绢应手而落,雪白的手臂上,红珠依旧,云溟此刻看起来却分外的刺眼,久久地凝视,眼底满是伤痛。 烟崎淡淡一笑道:“你不要这样感动,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云溟轻笑道:“你又戏弄起我来了。”伸手轻轻柔柔地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玻璃人,只怕不小心就会打破她。 烟崎慢慢地闭上双眼,感受这份宁静和温暖,许久,感到唇上一暖,他轻轻地吻住她,慢慢地吸吮,如轻风,如暖流,似乎把这长久以来压制的一片深情都深深地吻了进去。 终于放开她,云溟拥住她,坐在桌边,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松松地把她围抱起来,头放在她的肩头。 烟崎感动地看着他,这个就是外人看来英俊霸气的三王爷,现在却柔情似水地拥着她,一片深情将要把她淹没,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如此的幸运。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将两人惊觉,烟崎向外看了看,低声道:“我要回去了。”说着又恋恋不舍起来,手模着他的下巴,轻轻地拂弄着他那发青的胡碴。 “嗯,”云溟答应着,将她圈得更紧,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走吧,再晚了,被发现了可不好。”说完将她抱起,直抱到门边。 烟崎羞红了脸低声道:“放下我,让小颜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不要紧。”云溟低声道,呼了声,“小颜。” 小颜闪身走了进来,看见两人这样,面上一红,转过身去,烟崎却比她更难堪,脸红得头也抬不起来。 云溟低低一笑,又偷偷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才将她放到小颜背上,又为她系上披风,交代了小颜几句,向她们摆了摆手,看着她们一路飞奔了出去。 晚风轻拂到烟崎的脸上,她才明白今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可是心里却丝毫没有难受的感觉,相反有一丝甜甜的、暖暖的感觉。 两人一路平安回到宫内,一直等待她们的小青忙将烟崎扶下来,并忙着安置她睡下,烟崎看着小颜脸无表情地从内室退了出去,烟崎在心里掂量着她究竟同三王爷是什么关系,那日她说出那样情深意重的话,如何现在又对自己与三王爷这样无动于衷呢?可是这一切不是现在所考虑的,明天还要想法去说服皇上。 她面带微笑地睡着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这时她又感到自己是可以左右这些事情的。 第二天一早,烟崎思量好后,就匆匆地赶到御书房,看到皇上还未早朝回来,就站在书房外等待着。 当阳光透过枝叶透到小院中,天大亮时,烟崎看到云天带着几个朝中新任的重臣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十三岁的云天更加沉静,脸上的表情也更让人难以猜透,全身透着冷冷的森然气质,让接近他的人都被他那冰冷的气息所镇服。 他看见烟崎在门口向他行礼,只是轻轻一摆手,众大臣们都纷纷向烟崎行礼。 烟崎随着他们进入书房,独自坐到远远的纱帐后,隔纱帐听他们在议论朝中大事,不外乎是什么某地涝灾,某地干旱,某地又有什么大的官司之类的,看来一个国家每天发生的事情还真多。 这一批大臣远比以前的要强得多,在云天面前也毫不掩饰他们的锋芒,一个个意气风发,语言犀利,句句直揭事件的核心。 云天越听脸色越舒展,最后是了解了事情,也得到了解决的办法,众人陆续退了出去。 云天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烟崎见状从纱帐中走了出来,迎头就跪了下去。 云天看了看眼前的人,忽然感觉她离自己是那样的遥远,从十四岁嫁给自己,已过去了六年,六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每次都从信任到不信任这样来回地浮荡,终于选择了不信任,把她独自抛到皇宫内院。 可是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一声叹息,而每次只要有大的事件出现,她还是那样义无返顾地站了出来,她这样做究竟想得到什么? 她的眼神沉寂如水,这是让他最害怕的,他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眼光深如幽潭,胸怀宽如海洋,这样一个女子,不是可以用宠爱来养的,反倒让他害怕。 “皇上,三王爷求见。”外面的小得子高声呼道。 云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让他进来。” 云溟大步走了进来,一句不说,也同样跪到云天面前。 “都起来说话。”云天道。 “不!”烟崎坚定道,“臣妾所说事关重大,还是跪着说吧。” “臣弟的事也很重要,也跪着说吧。”云溟道。 烟崎偷眼看了他一下,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注视着云天,脸上沉静一片,心中暗叫,这是添什么乱。 云天反倒笑了,“哦?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是朕的妻子,一个是朕的弟弟,竟同时要跪着说什么天下大事,好呀你们愿意跪着,就跪着吧,朕就听听你们说什么,皇后,你先说来听听。” 烟崎一震道:“请皇上允许臣妾回朝花。” 云天一怔,脸沉了下来,乌黑的双眼冰冷地望着烟崎,良久才缓声道:“为什么?” “臣妾不放心那里,想回去说服父母为大兮效力。”烟崎直视着云天的目光毫不畏惧道。 第6章(1) 云天向后仰了仰,脸上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模,冷冷道:“皇后都听说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烟崎依旧直视着他道:“皇上,这些不用臣妾说,您也明白,请您相信臣妾所说所做都是为了大兮。”说着深深地俯去,只觉手中一暖,一只大手已盖到她的手上,因为两人跪得近,再加上衣袖宽大,所以皇上没有看到。 她一惊,偷偷转头,看见云溟的眼光带着鼓励向她望着,就那么匆匆一望,又转开,一脸郑重向云天道:“皇上,臣弟同娘娘所想有些相同,不如让娘娘回去,这件事从长计议。” 云天沉吟着,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 云溟的眼光深沉不见底,烟崎匆匆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在衣袖下又用力地握了她一下才放开,烟崎忙站了起来,低了头退了出去。 云天直到她完全走出去,才一笑道:“起来吧,什么事,也要这样?” 云溟一笑站起身来,懒懒地坐到椅子上道:“本来是有一件大事的,可是现在听了皇后娘娘的事,反倒觉得娘娘这个可能是一个好主意。”云天又是一怔,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皇上,现在大兮的兵力虽强,但如果御边是相当有力的,但是如果同一样厉兵秣马的朝花相抗,不敢说能全胜,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而且宫内有太后的势力在,如果现在同朝花动手只怕要吃亏。” 云天不动声色,静静地听他说。 “如果我们能同时动手就好得多。本来想由臣弟只身去朝花,偷偷捉住烟擎王爷,逼他妥协。而宫里由皇上您带龙冉一起动手,逼太后移宫,这样我们同时动手,内外兼动,他们防不胜防。 “现在既然皇后娘娘这样说,那就更好办了,臣弟本来还怕烟擎王爷不相信臣弟,有了皇后娘娘这张王牌,什么事都好办了,关键时候,皇上您手里有太后这张王牌,而臣弟手里有皇后娘娘这张王牌,出了什么情况都不会有太大难度。” “好!”云天听到这里兴奋地一拍桌子,笑道,“果然不错,如果这次成功,大兮就安定了。”随即又皱眉道,“让你们孤身到朝花去,风险冒得有点大了。” 云溟含笑道:“不要紧,我带贴身的侍卫去,会全身而归的。” “那你去挑几个可靠的人带上,一定要谨慎。”云天道。 “这不成问题,皇上这边要布置好,臣这边一出宫,您那边就要让太后移宫,还要封锁消息,不能让朝花郡知道而提前举事,否则太后发现皇后不在,移宫的事就难办了。”云溟道。 云天脸上泛出兴奋的神色,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光明,凝视着云溟道:“朕到现在还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这月兑缰的野马戴上套的?” 云溟脸上浮上一丝难以捉模的笑意,轻轻叹道:“臣弟也是大兮的人,做这些事是臣弟的责任,以前臣弟太贪玩。” 云天波澜不惊,目光在云溟脸上旋了一圈,最后一笑道:“你是大兮的大功臣,会名垂千秋的。” 云溟收了笑容,郑重道:“臣弟不求名,只求大兮早日安定,臣弟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云天回头从墙上取下长剑,抽出来用力砍下案几的一角道:“如果日后,谁敢对三弟做什么不利之事,就如此案。” 云溟一跃而起,虎目含泪跪倒在地道:“臣弟誓死为保护大兮而尽力。” 云天向外望去,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烟崎从云天那里出来,并没有回宫去,而是一路向安宁宫而去,这里实在太熟悉了,她转过花坛,穿过回廊,远远地看见从宫内匆匆走出几个人影,很快消失在花坛之中。 烟崎心中一惊,看来云天他们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同朝花派大战一场的时候,太后这边也在全力备战,本是一家亲人弄得同仇人一般。 她走进宫内,太后半倒在床榻上,看见她只是微微地张了张眼,烟萝对这个侄女失望透顶,一没能力拴住当今皇上的心,二又不能站在她这一边,为她们朝花郡掌握天下而努力,这样的人真是可有可无。 烟崎望着躺在床上的烟萝,忽然感觉这一段时间她衰老了,那原本绝世的容颜由于操劳而布满倦意,细细的皱纹已爬上眼角,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因为年纪的原因有些下垂,不再有当初的水灵,而这一切与她有密切的关系,为了丈夫,为了大兮,她站在家族的对立面,这一切除了她和云溟,再无第二个知道,一丝内疚感从内心深处升起。 烟萝感觉到她的打量,沉声道:“崎儿,为什么这样看着姑姑?” 烟崎凄然道:“姑姑,崎儿觉得,您好像有些累了,让崎儿给你捶捶腿吧。” 烟萝张开眼笑道:“不用了,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烟崎坐到她的身边,给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想着这次回朝花劝父亲投降,不知会怎么样,父亲一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给杀死,如果这样,从此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心中一酸落下泪来,抬头猛地发现烟萝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惊收了神,忙抹去泪水。 “怎么了?”烟萝轻问,“什么事让你这样心酸?皇上又给你气受了?” 烟崎摇了摇头道:“这些没有什么,我从不为这样的事伤心,伤心的是你们是母子却要这样对立,不知到何时才是头。”烟萝冷笑道:“是皇上让你来的吗?” 烟崎心中一凉道:“他怎么会让我来?他恨我还来不及。” 听了这句,烟萝叹了口气道:“唉!我知道让你嫁过来就是一个错误,是咱们烟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姑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要比现在好。” 烟崎装作听不懂道:“不好办吧,你瞧皇上现在都不想见我,以后可能会更不想见到我。” 烟萝不置可否地倚到榻上,半晌才道:“你听姑姑的没有错。” 烟崎偎依了过去,烟萝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烟崎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道:“我什么也不在乎,只是想让姑姑能平安无事,希望姑姑心胸放开阔些,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开点,再怎么样,现在的皇上是您的亲生儿子,有些事不能强求的,就不要强求,什么有亲情重要,到您晚年时还要靠他呢,谁又有他同您这样亲呢?” 烟萝一震,轻拍她道:“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事你不懂,说得多了,又让我以为你是皇上派来的。” 烟崎不再说话,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亲情,烟崎想起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是这样,真让人心凉,她不想再想下去,只怕想得多了就无法再去朝花郡。 御书房内灯光依旧明亮,烟崎再次站到这里,离她最初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年少的少年已过了三年了,三年了,云溟从一个无赖的王爷成为了当朝炙手可热的大将军,成为了云天身边最重要的靠山。 三年的时光,流失了太多,也成就了太多,翠绿窗纸上的身影不变地勤奋,所改变的是心境,他们都不是当年那易冲动的少年,一个个都练就了深沉的个性,不动声色的容颜。 一阵风吹来,烟崎的衣裙在黑暗之中飘荡,如同盛开的花朵,泪珠飞溅而下,她曾经爱了他六年,六年来每当夜深人静他就进入她的梦中,让她为他泪流满面,可是现在就要离开这里,进入生死未知的景境,他依旧在灯下忙碌,他的心中装着更多的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黎民百姓。有这样的一个丈夫应该是让人骄傲的,可是她却比别人经受了更多的寂寞和苦闷。 烟崎转身离开,从此后不知是否生死相隔,她再次回过头来,灯光下,那人的风采依旧深深地让她迷恋,甚至让她有些痛恨,痛恨他的无情,痛恨他的多疑。 小青跪在她的面前已哭了一个晚上,双眼肿得如同桃子一般,她扯了烟崎的衣角,反复就一句:“郡主,你不要小青了吗?” 烟崎呆坐在床边,泪水早就流干了,她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小青。 “郡主,小青从五岁跟了您,就一天都没有分开过,这次您要走也要带着小青,我不想同郡主分开,有个什么事好让小青照顾您,郡主,小青求您了。”说着将头磕得咚咚有声。 烟崎摇摇头道:“不行!这次生死未卜,带上你说不定会害了你的。” 小青上前抱了她的腿道:“小青不在乎,只要能同郡主在一起,就是死了也愿意,不要把我留在这个皇宫里,没有了郡主小青害怕,求您了,求您了。” 烟崎俯子,抱住她哭道:“小青呀,我也不想离开你呀,别哭了,我就死也带你一起,好吗?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小青听了这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抱住烟崎不住嘴道:“郡主,您真好,您真好。” 烟崎凄然道:“我好什么,说不定就害死你了。” 第二天天黑,烟崎在小青的陪同下,悄悄地出了宫门,在云天传派的小太监带领下一路送到城东门外。 城墙下黑暗之中停着一辆马车,看见他们,从马车后转出三人,当前提灯的是大内侍卫龙冉,后面着明黄服饰的竟是云天,他大步走到烟崎面前,目光在黑暗之中还是那样灼灼地带着伤痛。 他默默地伸手为烟崎紧了紧披风,整了整头发,沉声道:“大兮和朝花的命运,就在皇后的手中了,朕会天天在城楼上望着你们,求上苍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烟崎眼中有泪花泛起,强忍着心酸,嘴角噙了笑道:“请皇上放心,臣妾定不辱使命,不成功便成仁。” “不!”云天低呼,“不论成功与否,都要平安归来,朕等着你们。”说完也不顾有其他人在场,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紧紧地抱住,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全部都做错了。 云溟在他们身后转过头去,紧紧皱了眉头,吩咐在暗处的几个侍卫把马车准备好。 云天终于放开烟崎,用手轻抚过她的眉眼,轻叹道:“走吧,一路小心。” 烟崎点头不语,目光与他的深深缠绕,痛彻心扉。 云天扶着她坐上马车,满脸的不舍,狠了狠心咬牙转过头去,摆了摆手,低沉而坚定道:“走吧。” 马车轰轰而起,不久就消失在满天的尘土之中,云天再次注视着烟崎离开,这一次竟又是心痛得不能呼吸,直到看不到马车,转过头来,向龙冉道:“回城。” 眼光中不再是刚才那样的缠绵,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闪现着那异于常人的大兮皇帝的智慧和威严。 烟崎和小青偎在一起,随着马车的颠簸起伏着,都面色沉静,心潮起伏。 天亮时,他们已远离了京城,就听见有人飞奔而来,一个人落到了马车上,烟崎掀帘向外看,看见竟是小颜,她穿了身夜行服,正在和骑在马上的云溟说话。 云溟看见烟崎道:“臣弟派小颜去前方打探了,没有什么情况,咱们以这样的一路狂奔,不消十天就可以赶到朝花。” “十天?”烟崎大惊,正常路径这可是要两个月才能到达的呀,十天跑到,不是疯了吗? “对。”云溟道,“到了前面的驿栈,娘娘和小青都换成男子装束,换成骑马,这样就快得多,多在路上耽搁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出了门,烟崎只好什么事都听从云溟的,看着他眼光在躲避她的,似乎有什么不满意的,思想了一下,肯定是因为云天的那一抱引起的,心中暗笑他一个大男人这样的小气,也会拈酸吃醋,满心的暖意。 到客栈后,云溟遣人去买了衣服,让烟崎主仆换上。 下午将马车卖掉,然后云溟也不理会众人,伸手将烟崎抱到自己的马上,完全不理会烟崎的眼光,边打马边道:“分开走,要快,朝花郡城外相会。”说完竟飞一样地奔走了。 “你在做什么?”烟崎低声问。 “臣弟在保护您呀,娘娘。”云溟沉了脸回答。 “可我是堂堂的皇后,你这样抱着我不合礼仪,有违纲常,放我下来。”烟崎沉声道。 “好!”云溟伸手抱了她将她放在马下,然后竟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你!”烟崎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他不见了踪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向前走,从没有走过路,走不多久就一头汗水,在心中一千万遍地把云溟骂了个够。 听到一阵马蹄声,云溟又转了回来,在马上斜眼看着她道:“怎么样走路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烟崎瞪了他一眼,并不理他,依旧向前走去,忽然一阵马蹄奔驰声,已被云溟凌空抱起,打横放在马背上。 惊得烟崎大叫,又不敢乱动,云溟一脸坏笑地低下头在她耳边道:“如何?本王的骑术不错吧。” “云溟,你不想活了,我不会放过你。”烟崎见他打马打得风驰电掣般,吓得闭了眼大叫。 耳边传来云溟嘿嘿的坏笑声,就觉得脸上一暖,他竟趁机吻在她的脸上,张开眼看见云溟正一脸的得色。 “你死定了,我会报复的,等着瞧吧。”烟崎大声地嚷道。 云溟单挑起眉,满脸兴趣地看着她,笑道:“是吗?那你快些来,我还真有点想看看你是如何报复的?” 烟崎彻底没了办法,只好小声地赔了好话说:“好云溟,放开我吧?” 云溟哈哈大笑道:“好听,再说一遍?” 烟崎羞红了脸,咬了咬牙,正想再恶狠狠地骂上几句,抬眼看他眼中充满了揶揄之色,又怕他使坏,只好展出一脸的笑意,轻柔道:“放开我吧?” “不对,少了几个字,要加上。”云溟笑道。 “少你个鬼!”烟崎红了脸低声道。 “什么?”云溟道。 “好云溟!”叫就叫吧,反正少不了一块肉。 “这才乖!”云溟抄手将她抱起,让她稳稳地坐在马上,同时紧紧地偎在他怀中。 “快放开,在官道上这样,不好看。”烟崎小声道。 “不!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云溟固执道。 “可是,咱们是两个大男人,让别人看到怎么想?”烟崎道。 云溟在她耳边嘿嘿地笑了起来,热气不断地吹到她的脖子里,感觉痒痒的,听见他说:“没有想到烟崎你,平日一本正经的,也这样可爱。” 烟崎听了一怔道:“也这样?还有谁这样?” 云溟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小脸,又放声大笑逗起她来道:“多得去了,谁记得是哪一个?可能是莺莺,也可能是燕燕。”“呵!”烟崎冷笑道,“我忘了,你是个花花太岁,风流债肯定多。” 云溟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脸上又轻啄了一下,看着她气愤得用手去搓,又哈哈大笑道:“我就爱看你这酸溜溜的样子。” 烟崎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就讨厌看到你这样一张臭脸。” 云溟并不生气,反倒更紧地揽住她,直到晚上他们停在了荒野之中。 云溟看了看四周道:“咱们就是偷逃出来的小表,为了赶路,已错过宿头,今晚只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赶路。” 烟崎冷笑道:“那多委屈你,不能去找莺莺燕燕。” 云溟一愣,呵呵笑了起来,一跃从马上跳下来,伸手将她抱下,却不放开她,低声坏笑道:“你不就是莺莺燕燕。” “我可没有那么可人。”烟崎边挣扎边冷冷道。 “经常吃油腻的东西,换盘素菜,也不错。”云溟脸上依旧带了三分的无赖。 烟崎看了他半晌,把他看得心怦怦直跳,低下头就要向她脸上吻去,正在沉醉中,却觉得月复上猛痛。 却原来是烟崎用力地一拳打在他的月复上,他吃痛地放开了手,烟崎趁机溜开了,站在不远处捂着肚子大笑。 “你这个坏东西!”云溟捂着肚子道,“我怎么忘了,你就爱用这手。” “哼!”烟崎在一旁笑着道,“谁让你今天欺负我,告诉你,我会报复的。” 云溟捂着肚子半俯子,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了下来,皱了眉,捂住肮部不出声。 “嘿!”烟崎叫道,“别装了,我不会相信你到你身边去。” 云溟低下头。 烟崎从地上拾了个细树枝之类的,远远地戳戳他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你一个大将军打成这样。” 云溟将头缩进怀中。 烟崎又走得近了些,用树枝点着他的头道:“别装,我不信。” 云溟抬起头来,脸色苍白。 烟崎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看见他这样便抛了树枝,跑到他的身边来,急切地说:“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动了你的旧伤?” 烟崎蹲到他的面前,伸手模了模他的额头,又伸手去拉他捂住胸口的手道:“快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云溟皱了眉,拉了她的手为难道:“你要看?那我岂不是要月兑了衣服?” 烟崎听了这句,知道上当,拔腿想跑已晚了,手被他捉得紧紧的,抬眼看他正皱了眉努力地忍着笑,可是笑意已从他的嘴角泄露出来。 烟崎挣扎着就要跑,云溟手上用了力气,轻轻一带,烟崎就被拉到他的怀中,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已被云溟扑倒在地。 一个火辣辣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她初始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就渐渐地沉醉其中,两人紧紧相拥,似乎都想把对方揉进骨子里,直吻得两人都头晕目眩,全身打颤才停了下来。 谁也没有动,就那样躺在尘土中,半晌云溟抬起头来,轻轻为烟崎整了整凌乱的长发,抱着她坐了起来,仰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满天的星斗,明亮璀璨。 云溟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道:“烟崎,能这样静静地拥着你,同你看满天星辰,一直以来是我的梦,在边关时,每次战争后,坐在城楼之上,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看满天星辰,拿出你给我的发辫,我就想,什么时候,可以抱着我的烟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静静地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样看呀看,该是多幸福的事。” 烟崎倚在他怀中,醉意朦胧,柔情无限,握住他那满是茧的大手,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他的一片深情竟如火一样,平日里那样不羁,深情处却是如此的动人。 第6章(2) “烟崎,烟崎——”他在她的耳边呢喃,和进了阵阵吹拂的晚风中,轻轻柔柔,细细绵绵,暖暖地将她包围。 “以后,不许别人抱你!”云溟忽然生硬道。 烟崎一愣,睁开眼,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不许笑!答应我。”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生硬地将她的脸抬起,那样用力,以至把她的下巴都弄痛了。 烟崎才知道他是真生气了,皱了眉道:“你至于生这样大的气吗?他是我的丈夫。”她后面的话淹没在他的狂吻中。 喘息中,听见他坏笑道:“他是你的丈夫?不如现在让你知道到底谁是你真正的丈夫。” 烟崎惊跳了起来,就要挣月兑他站起来,听到他嘿嘿地笑,才发现又上了他的当,看他一脸的得色,目光中满是兴味地看着她涨红的小脸。 “哼!”烟崎道,“再不相信你,这样没有正经,你有一大堆莺莺燕燕,还敢说我,以后不许你莺莺燕燕。” 云溟挑了眉道:“哦!开始管起我来了?来来来,先说说咱们之间什么关系。”说着就来拉她的手。 烟崎吓得撒腿就跑,这个要命的云溟,一不小心被他捉到,还不知道要上他多少当。 两人追了一会,在地上笑着打闹着,弄得满身的尘土,各自坐在一边休息,烟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嘴角含了笑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道:“不要闹了,我饿了,赶了一天路,还没有吃东西呢。” 云溟听了一骨碌爬起来向她道:“你等着,我去捉个好吃的给你。” “捉个?”烟崎好奇地跟在身后,见他没入路边的树丛中,不一会走了出来,手中提了个东西,还在挣扎。 他兴奋地大叫道:“快来,快来,还真捉住了。” 烟崎小心地走到他的身边,原来是一只兔子,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发光,她兴奋道:“原来是只兔子,咦,它的眼睛会发光?” 说着伸手就要去抱,云溟忙道:“小心,这野兔子会咬人。” 烟崎正伸出的手缩了回去,道:“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听过兔子会咬人的。” 云溟不理会她,走到一边,开始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烟崎好奇地问。 “石头。”云溟道。 “哦!”烟崎从地上拿起了个石头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把它打死。”云溟道。 “什么?”烟崎大叫,随手将那块石头抛得远远的,“怎么可以,这样可爱的小兔子,不行!不能打死它。” “我的皇后娘娘,不打死它,咱们吃什么?”云溟道。 “再想办法,不能打死它,就是打死它了,我也不吃。”烟崎坚决道。 云溟叹口气,将小兔子递到她的手中,摇头道:“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要饿死了,还有心关心一只兔子。” 烟崎不敢接,听到云溟道:“要不要,不要就杀了它。”才瞪了他一眼,接到手中,小心地抱在怀中,谁知它在她手中用力地一蹬,吓得烟崎大叫一声,眼看着它落到地上,就地一滚跑了个没有踪影。 “这下满意了?”云溟咂着嘴道,“多好吃的东西呀。”然后又跳了起来,向她道,“乖乖坐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再去弄个好吃的。” 烟崎独自坐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看见他又回来,也不理她,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堆枯枝,不一会生起一堆火,弄了个不知名的东西放在上面烤。 烟崎好奇地走了过去,想看看火上烤的是什么,云溟见状嘿嘿地坏笑起来。 烟崎的目光在云溟脸上打了个旋,仔细看了看那团肉一下,忽然哇哇大叫道:“你这个坏人,你又去弄了只小兔子。” 云溟跃出好远,才捂了肚子笑道:“这次我将它弄了个赤身,呵呵,你没有看出来吧。” 烟崎想到刚才还可爱的一只小兔子,不一会就被弄成一团肉,心里有些不忍,扑过去就要打他,他却飞快地跑开了。 不一会,空气中弥散着兔肉的香气。 云溟忙扑到火堆前,从怀中拿出小刀,小心地取下一块肉,放到口中嚼着,大叫道:“好香,好香。”边说边割了大口地吃了起来,口中啧啧道,“味道真不错,如果再有点酒就好了。” 烟崎本来就饿得饥肠辘辘,这会就更饿了,看着他吃得得意,就走了过去,坐在一旁斜眼看他。 他笑着递来一块肉,看着她吃下去,才阴险地笑道:“如何?这美丽的小兔子的肉还行吧?” 烟崎一口肉没有吃下去,噎在喉咙中。 云溟又笑得打颤,两人吃好之后,烟崎伸了个懒腰道:“好困,想睡了。” 云溟笑道:“还说什么兔子可爱,吃得比我还多,这会吃饱了,又想睡觉。” 烟崎倦意很重,揉了揉眼道:“如果这会儿,有个床就好了。” 云溟一跃上了马,向她道:“还是别做美梦了,咱们还要连夜赶路呢。”说完又将她抱到马上,让她将头依在怀中,轻声道,“你就倚在我怀里睡吧,只是要抓紧了,如果一不心掉下去,我可不管。” 烟崎已快张不开眼,也不理会他,偎在他怀中,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喃喃道:“如果天亮了,就叫醒我,不然会被路上的人笑话的。”最后意识越来越模糊,沉沉地睡着了。 烟崎睡着后,云溟收了笑容,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打马飞奔,听到耳边风声呼呼,中间不时无限爱怜地看她一眼,原来她睡着了是这样的美,让人不由得爱怜。 他向前看去,前方路途遥远,黑沉沉的看不到头,不知什么时候才是终点,他们要面对什么,就是这场争斗胜利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心中忽然苍茫无助,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心痛得不能跳动。 这样连赶了十天的路,朝花郡已远远在望了,隔着青山可以看见那高大的城池了。 云溟因为连日来赶路,一个人弄得相当憔悴,满面的胡碴,烟崎也是一脸的风尘模样。 两人在城外停了下来等其他人,随便在客栈之中洗了个澡,休息了一下,谁知一觉醒来,天已黑透。 两人又去城外转了一圈,人渐渐到齐,云溟要他们去客栈中休息,自己却穿了夜行衣去打探消息。 烟崎担心地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之中,才与众人回到客栈中。 云溟打探出朝花现在还不知道宫内的情况,还是处在一片祥和之中,大家最好在客栈之中养足了精神再动手,不然只怕体力不支。 于是众人都悄悄在客栈之中住了下来,只在黑夜里去打探消息,白天蒙头睡大觉。 三天后,大家的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烟崎和小青打扮成平常人家的姑娘,云溟装作小侍卫跟在她们身边。 三人一路向朝花城而去,看似祥和的城市,在城门处的检查却相当的严格,看来他们也在积极地备战。 守城的小兵一脸狐疑地问左问右,把云溟问得满头火星,额头上青筋呼呼直跳。 烟崎见状只怕他那大将军的脾气发出来,忙向小青使了个眼色,小青立刻挡到他们面前,偷偷从怀中拿出一个朝花郡的牌子,低声道:“不要命了,看看这是什么!” 那个小兵吓了一跳,看见那朝花贵族特有的标志时,忙赔了笑脸,一路将她们送进城中。 三人一路向城中走去,手持那块牌子,很快进入王府内,有人进去传信。 不一会儿,从里面奔出一众小丫环,接她们迎了进去。 烟崎刚进入王府,就听见王妃满脸悲伤地跑了出来,抱住烟崎放声大哭。 直哭得烟崎和小青都落起泪来。 “哭什么?”烟擎王爷那威严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快让她进来,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王妃拉了烟崎的手道:“回来就好了,为娘每天都担着心呢,回来就不要再回去,还是守在为娘的身边安全。” “胡闹!”烟擎呵斥了一声,“她这样什么也不顾地跑回来,可有一点皇后的样子,嗯?他是什么人?”烟擎指着云溟问。“他是大内的侍卫,一路上保护我们呢。”烟崎忙解释。 “出去!”烟擎大喝,“去室外待着。” 云溟面上一冷,不动声色,点了头退出室外。 烟崎担心地看着他,他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只怕他一个忍不住发起脾气来,可是看着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才松口气。 “你回来做什么来了?”烟擎冷冷道。 “女儿才回来,你说话就柔和点,这样吓到她了。”王妃道。 “你懂什么!”烟擎冷喝道,“皇宫大内岂是说出来就出来的,而且她这样一出来,那个小皇帝会不知道?不知要生出多少事非来?” “女儿想母亲了,又怕你们打起仗来,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上父母一命,所以——”烟崎低头垂泪。 王妃又跟着落起泪来,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不管不顾地向烟擎道:“你只管你的国家大事去,女儿回来了,就要和我好好待在一起,我才不要离开她,如果她不回来,这仗一旦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上。”说得凄惨,又哭泣了起来。 烟擎被她弄得没了脾气,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道:“你们懂什么,这样这仗就非要打起来了。” 两人抬头望向他,他又道:“一个堂堂的皇后,竟然私自离宫,这对朝花来说无疑是满门被灭的重罪。” 烟崎激灵地打了个寒战,才想到如果她能说服烟擎王爷,皇上会不会安心放他们在身边?想到这里,望着父母忽地升起恐惧。 “来人!”烟擎喝,从外面走进来几侍卫,烟擎道,“你们去把门外那个男子给我投到大牢之中,另找人把郡主关到以前她的院中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烟崎一惊大叫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关女儿。” 王妃扑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衫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烟擎森然道:“你懂什么,她姑姑早就说过,这个丫头不同我朝花一心,还有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为什么会把她护送回来?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是同她有私情,就是另有所图。” 烟崎心中申吟了一声,百密一疏,怎么也没有想到烟擎王爷会不信任自己的女儿,如果知道这样,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地进王府,何不深夜回来,越想越后悔,眼看着云溟被一众侍卫抓去。 接着走进一群侍卫,将哭叫的王妃拉开,把烟崎带到内室,一把大锁就把她关在了其中。 烟崎呆呆地望着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着云溟被抓下去时的情景,看这样子,烟擎一定会拷问他,两人又没有对词,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呆呆地望着满室的清凉,没了想法,烟崎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好,只好在室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天黑还是没有人来,看来小青一定也被抓去拷问了,不然她一定会想法子来见自己的。 正当烟崎彷徨无助时,门却“吱”的一声被打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丫环,手中托了一个盘子,看样子是送饭菜来了。 烟崎看着她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正准备上前去问问消息,却见那女子向她点点头,眨了眨眼,烟崎一愣,见她将长发挽起,露出一张灵秀艳丽的容颜来,竟是小颜。 她向烟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故作高声道:“郡主,你就吃点饭吧。” 烟崎向外看了看,隐隐看见有人影晃动,就提高了声音道:“不吃!” 小颜不住地提高了声音劝她吃饭,一边在其中夹杂着小声道:“我已见过三王爷,他让我告诉你,先不要乱动,他正在同烟擎王爷谈,要你平安就好,还是就是让我告诉你皇城内一切平安,太后已移往他宫。” 烟崎心中大喜,听见云溟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关心自己的安危,心里说不出的温暖,她伸手将案上的馒头揣了一个放起来,然后掀起托盘一仰,只听得“叮当”之响,盘中之饭被撒了个满天,她高声斥道:“给我滚出去,就你也来劝我,告诉我爹爹,让他死了这条心,不放我出去,我一口饭也不吃。” 小颜捂了脸哭了一声,暗暗向她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大门“当”的一声再次锁了起来。 烟崎看着窗外再无人了,才拿了馒头去内室,实际上以她现在的心思,是一口饭也吃不下,但为了保存体力,她必须要吃饱才行。 她知道如果她再不吃饭,她母亲一定会来的,别看父亲在外面威武英雄,实际上关了门还是怕母亲的。 吃下那个馒头,烟崎倚了床小睡了一会儿,半夜时分,果然门开了,薛玉王妃走了进来,与白天不同的是她的脸上神色凝重,双眉尖上凝了丝丝愁绪。 烟崎知道,这个母亲也不是一般人物,怯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薛玉王妃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我听他们说你没有吃饭,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在她的示意下,她身后跟着的小丫环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7章(1) “娘!”烟崎扯位薛玉王妃的衣衫道,“求您了,让我见爹爹一面,这事关系到朝花的命运,还有牢中那个人,你们千万不要动他,他不是一般人。” 薛玉含笑道:“你爹爹已知道了,他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三王爷。” “你们知道了?”烟崎惊问。 薛玉点头道:“傻孩子,他已同你爹爹面谈过,现在你爹爹正在考虑中,我就是不明白,女儿您的心思是如何的?” “女儿的心思当然是在爹娘身上。”烟崎道,“可是,您看到了,如果朝花起兵胜算不大,现在天炽都是大兮的附庸国,我们一个小小的朝花能做什么,而且,每一位大兮的皇后命运都是被冷落,如此下去,两派在不停地斗,有什么好处呢?” 薛玉将烟崎揽到怀中,轻拂她的长发道:“女儿,我知道,让你嫁到大兮对你来说不公平,而且,你姑姑又是一个心强的人,这让你吃不少苦头,这两派不论谁胜谁败,你都是一个中间人。” 薛玉爱怜地拍了拍她道:“可是崎儿,这许多事,不是我们女人能左右的,你以为你在尽全力,以为你在掌控着什么的时候,也许就被别人所利用了。”薛玉深深地看着烟崎,眼光中充满了关切,烟崎却在这片温柔中感到心惊。 “你看。”薛玉继续道,“你这次来,皇上心里是怎样想的,三王爷让你来是怎么想的?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就凭你一个小泵娘,就可以促成两派的和平?可以让这准备已久的战事化干戈为玉帛吗?这也未免太容易了。” 烟崎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升起,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无助地看着薛玉。 “这一年多来,三王爷在朝中的威望超过了皇上,如果咱们的事解决,那么他就是一个最大的威胁,但若让他身陷囹圄,不仅可以让朝中放心,也可以鼓励士气,让你回来,不过是让朝花知道,大兮要与你背水一战,一切准备好了,要朝花小心着点。”薛玉道。 “那让三王爷怎么办?”烟崎道。 “谁敢动他?你爹爹当然留有后路,不敢动三王爷一根毫毛。”薛玉道。 烟崎从心里凉透底,呆看着薛玉说不出话来,“那三王爷他能会不明白?” “我想他应该明白得很,但是如果他不来,面对他的将是兔死狗烹,他怕也清楚得很,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走?”薛玉道。 “什么路?”烟崎问。 “夺权!”薛玉说出的两个字冰冷得如同尖刀,直刺她的心脏,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以为很多事在掌控之内,谁知只是别人手中的一个棋子。 “现在你明白了?”薛玉道,“这些事,只怕不会因为你的到来有什么改变,所以去吃饭吧,吃饱了,养好精神,静观其变。” 烟崎摇了摇头,“以现在朝花的实力,只怕要同大兮抗衡是不容易的,而且姑姑也被监控起来,朝中没有人可以帮爹爹了,还是让爹爹三思一下吧。” “什么?”薛玉蓦然而起,“崎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烟崎无力地点点头,抬头望着母亲道:“句句是实,请您和爹爹三思。” 薛玉沉吟了下道:“女儿,你先吃些饭,我去找你爹爹,好多事还要从长计议。”说完转身匆匆离开了。 烟崎呆坐在床上,无力地看着她离开,心中悲凉地想,他们人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只有自己是一个人人可以利用的棋子,离开京城时云天的一抱,曾让她刻苦名心,现在想了也许是他对自己多年来的一丝内疚吧。 泪水顺着她的面孔滑下,她就那样呆坐着,直到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有小丫环进来,泪眼??中看见是小青,她跑了过来喜道:“郡主,王爷放您出来了。” 烟崎在心里冷笑,知道了一切,现在放不放她又如何,心里已设下一个更大的牢笼,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了。 她没有知觉地随着小青走入自己曾经住饼的房内,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思量着儿时的种种欢乐不复存在,心里沉重得如同压了座山。 小青满脸的兴奋和欢喜,伸手推开房中朝南的窗户,微风吹来,将淡色的窗纱吹得飘飞起来。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烟崎走到窗边站定,以前,她最喜欢站在这里,通过这里可以看见朝花南面的群山,远处是一抹青黛,近处是群山叠翠,满目苍绿中不时有红色的花丛出现,清新得让人耳目一新。 这些景致此刻看来却是满目的苍凉,绿也绿得冰冷,红也红得寂寥,烟崎倚窗而立,衣裙飘飞下,美艳绝伦得如出尘的仙子。 忽然,她听见一阵喧哗。 “三王爷?”小青惊呼了一声。 烟崎转过身来,看见云溟正大步走了进来,依旧风采照人,眉宇之间蕴着英气,嘴角噙着三分笑,只是目光之中满是询问和关切。 小青忙退了出去,云溟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两人沉默着,久久不动。 “今夜三更,我们离开。”云溟在她耳边低声道。 “什么?”烟崎一愣,“走?去哪里?” “先离开再说,在这里不安全,烟擎王爷只怕要起兵了。”云溟低声道。 烟崎忽然迷茫无助,低声道:“咱们逃得掉吗?” “当然。”云溟自信道,“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烟崎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又带着那独特的霸气,眼中闪烁着鹰鹫之光。 晚上很快到来,烟崎又一次被小颜背出了朝花,同等在外面的云溟会合。 烟崎向后看去,朝花的灯火漫在满天的星辰之中,又一次的背叛,又一次的离开,烟崎已没有了泪水,望着黑暗的前方,茫茫然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云溟抱了她到马车上,打马一路飞奔,烟崎什么也不想问,心想就是问了又如何?什么似乎都抓不住,只有紧紧相拥的这个人,听着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体温,好像才是真实的。 “站住!”一声长喝,黑暗之中窜出一众人马,当先一人,横刀立马,面上蒙了黑布。 云溟的马儿长嘶一声,立住脚步,烟崎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听见云溟在她耳边吸了口冷气,低声道:“是大风堂的人。” 黑暗,只有远远的似乎是门的地方,可以看见有一束细微的光亮透出,借着这束光,云溟和烟崎可以看到彼此。 自那晚被那群人抓来后,两人一直被关在这深深的地窖之中,不分昼夜,只能从他们送饭的时间上分辨,这可能是夜晚了。 云溟动了动,脚上的铁链“呼啦”作响,烟崎模索着给他松了松铁链道:“大风堂想做什么?抓了咱们也不理,只是把咱们关在这里。” 云溟笑道:“理他们呢,这几日来好辛苦,正好休息下,还好他们没有给你绑铁链,你就倚着我的腿睡会儿吧。” 烟崎撇了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云溟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道:“就是哭也出不去,还不如高兴一天是一天。” 烟崎长叹口气,模了模他的胸口道:“你同他们打斗了一番,胸口的伤不要紧吧?” 云溟握了她的手道:“不要紧,他们人多,我就是拼了命也打不赢,所以我就没有硬拼,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不怕他们杀了咱们?”烟崎惊问。 “要杀早就杀了,我就是看他们一不掠财,二不杀人,所以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都是些什么人。”云溟道。 烟崎气得翻白眼,命都快不保了,他竟有心看看别人是在做什么?可是反过来一想,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呀。 烟崎将头倚在他的腿上,却无睡意,张大的眼瞪着眼前的黑暗。 云溟也睡不着,倚了墙,用手轻轻地为她整理着头发,忽然道:“烟崎,来,让我亲一下。” 烟崎顿时羞红了脸,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胡说。” 云溟嘿嘿地笑了起来,将手伸到她的脖子当中,模索到那串项链,轻问了声:“还戴着呢?” “没什么可戴的,只好戴着了。”烟崎道。 云溟又笑了笑道:“明儿出去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谁稀罕!”烟崎冷哼,想了想问,“云溟?” “嗯?”云溟轻声回答。 “小颜究竟是什么人?”烟崎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云溟道。 “我不信,哪家官宦子弟能同她那样武艺高强,飞檐走壁?”烟崎道。 “我没有骗你,她真是官宦家的子女,家被抄了,她无路可走,想去报仇,结果弄了一身的伤,被我救了下来,从那以后,就死上心眼要跟着我。”云溟叹了口气。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我那里?”烟崎道。 “她的仇家找得紧,我想了只有你那里才安全,而且也可以顺便保护你,你瞧,不是她,你如何偷偷出来与我相会。”云溟又哧哧地笑了起来。 烟崎伸手向他腿上打了一下,薄怒道:“说不了三句话,你就没正经的了。” 云溟低头在她耳边呼呼吹气道:“哦?你还要听什么正经的?” 烟崎推开他道:“坐好,坐好,我还有事要问。” “好,问吧!”云溟又倚着墙坐好。 “你来以前想没想过如果这次事不成功怎么办?”烟崎道。 “想过,但我也想好了退路,不瞒你,朝花内的军力我已全部弄清,已有专人带回,朝花不是皇上的对手。”云溟道。 “那我岂不是被你们利用了?”烟崎道,语气之中听不出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没有,来朝花郡是你自己的主意,开始我只当你看清了形势,想回到朝花进行自保,以免皇上对你下手,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你竟真的是为了皇上而来的,而我当时让你来,也的确存了私心,这样就可以许多天同你在一起,而且不论死与生都在一起。”云溟的话如火烫的烙铁,把烟崎的心都烫沸了。 烟崎下意识地向他偎了偎,想了想,斜了头向他道:“你这样做值吗?” “当然不值!”烟崎以为他又会说出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话来,谁知他竟生硬地来了这一句,一时呆愣在那里。 云溟皱了眉道:“有时我就想,我云溟堂堂的三王爷,为什么要被一个小女子牵着鼻子走,真是不值呀。”说着又咬牙道,“可是这个愚蠢的小女人,最喜欢找我的事,硬是把我拉到这个浑水之中,让我每天看着她,而不能得到她,可恨!”他故意做出磨牙的声音道,“反正这会儿没有人,干脆让我把你吃了算了。” 烟崎忙滚开,笑得格格响。 云溟叹了口气道:“烟崎,你的脑袋里都想的是什么?你可知道这样一个王朝,宫闱之斗和宫外之争有多少吗?朝中又有多少暗流在汹涌,都是你看不到也左右不了的,你硬着头皮向里闯,别说你,只怕太后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输的,这些年过去,你说说,你可知道皇上都在想些什么吗?” 烟崎一愣,细想了一下,的确这六年来,她竟从不知皇帝在想些什么,也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登基的那一天开始就在暗中网罗自己的势力,开始他采取的是硬碰硬的方式,在得不到成功的情况下,他又采取了软的,所以这三年他一直在玩游戏,可是他的动作却一天也没有放松,要不然这次如何这样快就把太后移了宫呢,这都是早就做好了的,不论是太后,还是我的身边,全部都有皇上的人。”云溟冷笑了下。 烟崎抽了口冷气,第二次听到这类的话,她还是惊诧云天的城府如此之深。 “所以,我看着你为此费心,也只好陪陪你,实际上,那次去远征就是没有你,我也一样要去,因为皇上也同样逼过我了,我手下的副将除了我自己的,全部是皇上的,有几个太后的人不是被骗得团团转,就是被解决了,所以实际上的兵权不在我手中,在皇上手中。”云溟道。 烟崎说不出话来,云溟也不再说话,四周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停了半晌,云溟笑道:“烟崎,你第一次到我府中去的时候可真美呀!” 烟崎冷不防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羞红了脸道:“早知道你们这样多的心眼,我才懒得理你们呢。” 云溟哧哧笑道:“你仔细想想那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啧啧,真让我开了眼,大兮的皇后竟如此勾引臣下。” 烟崎涨红了脸,想起当日的情景,无地自容,想着那时他在心里不知道怎样笑自己呢,气得在他腿上用力地拧了一把。 云溟笑着申吟,缩回腿道:“第一次在小溪边见到你,还以为你是谁家清丽的姑娘,谁知竟是一个如此大胆之人。” 烟崎一跃而起,咬牙道:“还说我,你们男人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还是有名的花花太岁,每天都出入于酒楼和、和那种地方。” 云溟扑过来想把她抱在怀中,她向后退着躲开了,听见他笑问道:“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呀?” “就是你去找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地方。”烟崎恨道。 “原来是那里,那里可是好地方,美丽的姑娘多得很。”云溟笑道。 烟崎一愣,咬了咬嘴唇道:“那外人说的可都是真的?你果然常常出入那些地方?” “当然。”云溟正色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烟崎阴了脸,眯着眼睛冷笑道:“你的老相好多得很吧?” “嗯?我想想,有小萍,小翠,小玉,小怜,小莲,还有许多,本王记不得了,反正都是些妙人儿。”云溟斜了头,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她。 烟崎再也忍不住,大喝了一声:“住嘴。”伸手扑了过去,向云溟的脖子上握去,口中大喝道:“我掐死你个花花太岁,让你还得意。” 云溟伸手将她捉在手中,口中大笑道:“总算把你给捉住了。” “放开我,我可不是你的莺莺燕燕。”烟崎大怒,张口就向他的手臂上咬去。 云溟皱了眉一声不吭,也不缩手,烟崎本只是想让他放开自己,现在看他竟硬是承受了这一咬,可是咬时心里气恼,并没有留情,只觉口中一股血腥之气漫上来,吓得忙松了口。 云溟抱了手痛苦道:“难怪别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好狠毒。” 烟崎心里也有几分后悔,但口中不是不依不饶道:“谁让你故意气我。” “你也知道是故意气你,还下这样的狠手,快来给我包好。”云溟大叫。 烟崎贴了过去,扯了片裙裾给他包上,正欲退开,又被他抱了个正着,听见他在她耳边道:“倒是经常去喝酒,可是每次都喝得醉到不知东南西北,结果姑娘没有找到,还被白骗去了许多银子。” “谁信!”烟崎白了他一眼道。 “奇怪!”云溟道,“娘娘为何这样关心臣弟的事?” 烟崎一愣,咬了牙没有做声,挣扎着就要离开他,他却嘿嘿笑着将她圈了个严实,两人闹成一团,摔倒在地上。 黑暗之中,也不知是怎么碰到一起,两人就深深地吻在了一起,此刻两人不同于前面,知道这时的爱意都发自内心,知道从今后两人的关系就像那藤箩和劲松,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云溟抬起头来,眼睛在黑暗之中灼灼地闪烁,他俯视着她,口中的热气直吹到烟崎的面上,哑声道:“烟崎,早知道早就要了你,在死之前也不遗憾了。” 烟崎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心却为他悸动着,伸出手去,拂上他的额头,滑过他那如剑的双眉,掠过他秀挺的鼻子,落在他那刚毅的嘴角上,想着他是那样的飞扬霸气,想着他对自己的种种,让她没有办法放下,这样想着,轻轻地将嘴唇贴了上去。 云溟感动地叹口气,火辣辣地将她吻住,辗转吸吮,用力地抱住她,只想将她揉到骨头里去,许久那个吻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知道,你最让我动心的是你的坚持,你那无怨无悔的神情,我就在心里想,哪一天,我有这个福,可以让你也为我这样付出。” 烟崎全身发颤,将手用力地伸入他的长发中,感受到他的吻如火般落到她的颈中,又轻轻地向下滑去,觉得这一切似乎不应该发生,可是全身软弱无力,由着他将她的衣衫轻轻地扯开。 黑暗之中,那种销魂噬骨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升起,通过四肢,直达到她的每寸神经,让她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层的米粟,陷入无边的黑暗,在看不到头的浪上起伏,最终迷失了自己。 第7章(2) 这样不知晨昏地过了几天,白天他们笑闹着吃喝戏嬉,晚上就在一起相拥而眠,云溟总是有办法让她开怀大笑,让她忘记他们还被关在地牢中,而地牢外则是另一片的天地,不知道谁家胜利了,谁家失败了,谁得了大权。 第一次烟崎的心里再也没有这些,她想不起来云天是什么样的神情了,想不起来两派之间的争斗了,一切不复存在,只有黑暗之中,云溟那有磁性的声音,那健硕的身体,给她温暖,给她慰藉。 这种没有天和地的日子,终于到头了,那天本该来的第一顿饭的时间,却进来一群人,他们将他们蒙上眼,带出了地牢,又带着他们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走过,不知走了多久,烟崎只觉得阳光温温地照到她那被蒙着的脸上。 终于停了下来,忽然有人在大喝,接着一阵兵器作响,似乎有人围了过来。 一阵打斗声过后,他们身边一空,四周寂静无声,烟崎将眼上的布取了下来,看见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她和云溟就站在这些尸体的旁边,不远处,几个着武官打扮的人,从马上跃下,各他们行礼道:“皇后娘娘和三王爷受惊了,是属下救驾来迟了。” 两人正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回事时,只听见远处有人高呼:“三王爷,你还好吗?” 云溟听出是龙冉的声音,回过头去大喝道:“是龙侍卫吗?” 龙冉从远处骑马飞奔而来,看见他们,滚鞍下马,边行礼边向云溟道:“王爷可想死我了。” 原来两人被大风堂的人抓住后,朝花郡起兵谋反,大风堂因为在两处的交界,就冷眼看两派相斗,所以忘了云溟两人的事。 但朝花郡起兵不久,就折了两员大将,云天以天下为重,不断地派人去劝说烟擎王爷投降,谁知在朝花郡的边塞之战中,烟擎王爷不幸被箭射中,伤势过重,不久就死在军中。 他一死,朝花溃不成军,不久烟崎的大哥烟拢就向朝廷投降,至此朝花被平,云天收编朝花的大军,将朝花收到大兮版内,一切建制同其他郡相同,朝花郡的王族依旧享受王爷待遇,只是要在京城开牙建府,待遇仅次于皇族王爷。 自此天下大定,四海升平。 云天到处寻找烟崎和云溟两人,终于打听出他们被绑大风堂,就派人来此寻找。 本以为就要死在这里的烟崎和云溟就这样幸运地活了下来。 烟崎并没有直接回皇城,而是先回到朝花,以往热闹的王府现在一片沉寂,烟崎穿过正厅,直奔堂院,那里四处挂着白布帷,堂内有烟气飘来,不时有哭声传出,烟崎的手开始发抖,眼圈一红,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道:“爹爹,您的不孝女儿回来了。” 漆黑的灵堂,烟崎已哭得声音沙哑,双膝因长时间地跪着痛得麻木了,她呆滞地望着灵堂上悬挂着的父亲的像上那威严的面孔,泪水又涟涟地落下。 再没有什么朝花郡,再没有什么朝花派,父亲一生的努力,就在短短的几天内土崩瓦解,权力究竟是个什么?为什么让无数的人为此付出生命?烟崎迷茫自问。 自己曾经也热衷其中,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背负着联系大兮和朝花的纽带,要成为大兮母仪天下的皇后,要手握大权,得尽他的万般宠爱。 可是这个梦想却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淹没在宫廷的权势之争和金戈铁马之中,再也找不到踪影。 一个人影一闪,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灵前上了三炷香后,点燃了烛火,四周明亮起来,他跪在她的身边,她抬起一双干涸的双眼,呆望着云溟,这个给了她万般宠爱的男人,现在也要离开他了,心开始抽痛。 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她的,阵风吹过,她的衣袖被拂开,他眼中一跳,看见她那雪白胜过衣袖的手臂上,包着一块细绢。 他的手握得更加有力,手臂微微发颤,猛地将她抱在怀中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回去送死。” 烟崎凄然笑道:“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好了,我有办法让他讨厌我,让他不愿意接近我,再加上我是朝花郡的人,为了不使朝花郡势力抬头,他也应该把我给废了。” 云溟全身一震,托起烟崎的下巴,目光满是伤痛不忍和无奈,血雨腥风中他可以冒死将她保全,可是回到宫庭之中,他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王爷,竟无法保护她的周全。 她坚定地看着他,目光全是温柔,心中忽然透亮,什么大权,什么天下,原来最真实的就在手中,握着的才是最真切的,眼光中的温暖,密密将她包围。 云溟离开了,烟崎有些疲惫地俯在地上,将脸贴在冰冷的方砖上,冰冷直透心扉。 又是一阵风吹过,四周白色的帷幕随风飘动,灭了几支蜡烛,似明似暗之中,一个人影如同月光下花草的剪影一般飘然贴在帷幕之旁,恍若鬼魅。 “你哭够了没有?”一个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传来。 烟崎听出是小颜,她叹了口气道:“你来了?” 小颜蹲到了她的面前,手中端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她的眼前,目光寒冷得如同万年的玄冰。 “喝了它!”她命令道。 “这是什么?”烟崎问。 “毒酒!”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烟崎说。 烟崎淡淡笑道:“你为什么非要我死?你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得到三王爷了吗?” “我从没有想过要得到他,能看到他平安无事,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这一辈子就为他一个人活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他的喜好去做,当然前提是他要平安无事。”她冰冷的脸上,带了一份狂野的痴情。 烟崎似乎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也是为了他的平安,为了他的天下,不计与自己的父母之邦站在对立面,但她不后悔,因为她这样做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虽然她也许并没有做到什么,至少她无怨无悔,而且在这期间,她得到了最珍贵的感情。 “我死,他就能平安?”烟崎问。 “当然!”小颜道,“你应该比我清楚,回到皇宫面对你的是什么,我可以不管你的死活,但你的死活可能要影响到王爷的性命,王爷的脾气我知道,他不会这样隐忍的,看着你受苦不出头,如果那样,就害死了王爷,而且你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对,总比活着受罪强。就是王爷趟这浑水也是因你而起,你死了,也算回报他。” 烟崎望着她的眼睛,在那里看不到任何宽恕她的希望。 “如果,我不喝呢?”烟崎问。 小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将酒杯又向前送了送。 烟崎明白,今天这酒是非喝不可,就是不喝她也会给她灌下去,她本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只是她喜欢给自己去寻找机会,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不愿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她的信条。 她不怕日后的苦日子,只要一想起宫外有一个人同样在想着她就是一份温暖,守着这份爱怜,一生一世地等待都值,可是现在小颜说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还有三王爷的安全。 她不再犹豫,伸手接过那杯酒,盯了小颜道:“保护好王爷,如果你做不好,我变鬼也不饶你。”说着仰手将那杯酒全部倒进了月复中。 如同将一杯火倒入月复中,从喉咙沿着向下,直到月复中,全部都烧了起来,疼痛感扯得她所有的神经都跳动起来,她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握住自己的喉头,直到痛得不能呼吸,终于倒在地上。 那个酒杯从她手中抖落,叮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小颜冰冷地看着这一切,直看到她慢慢闭上双眼,才冷笑了一声,点跃之间,轻飘如羽毛,瞬间溶入黑暗中。 “郡主!”一声凄惨尖锐的哭喊从朝花那凌乱的宽大的府院之中传出,尖厉得欲将夜空扯破,仅余的人瞪大了呆滞的双眼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出了什么事?”最后一个冲进去的是云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一迭声地高呼,脸色苍白如纸,俯身抱起烟崎,看着她脸上的泪迹如新,一切同他刚才离开时一样,他的心痛得在瞬间死掉,握了她的长发,尖锐地高呼:“不——” 然后,他转身抱起她一路狂奔而出,转眼消失了。 满室的人惊得心跳,龙冉走到那个碎裂的杯子前,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抬眼看见泪水横流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青,道:“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青呆呆地注视着他,忽然捂住耳朵尖叫:“啊!郡主,郡主。”然后拔腿而逃,那样地用力,以至将龙冉推了个趔趄。 龙冉回过头来,满室内一片惊慌,大家都惶然无主地望着他,只有薛玉王妃还算镇定,脸色苍白,独自跪在灵前,不住地喃喃念经。 “什么?”云天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不信任地看着眼前的龙冉。 龙冉低头敛目道:“不错,是臣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在灵前殒了。”他想起来那满室朝花残余生命的惊慌的眼神,如果他上报是皇后自杀,那满室的人就都要被斩首,他的心中一跳,临到口边的话转为殒了。 “殒了?”云天不信任道,“怎么殒的?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听说皇后娘娘被大风堂抓去后就一直身体不好,这次又听说朝花逆党的死亡,一时悲伤过度。”龙冉低头道。 云天跌坐在软榻中,呆呆望了眼前半晌,向他摆手道:“下去吧。” 就在龙冉将要退到门外时,他猛地大喝道:“慢,给我全力把大堂灭了,直到灭了他们最后一个人,不论老少一个也不放过。” 他的眼中闪出凌厉的光芒,让龙冉打了个冷战,忙答应着退了出去。 云天双手支着案几,强忍了几忍,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大口鲜血就喷将出来,案几上和衣襟上都是鲜红一片。 小得子吓得全身乱颤,一迭声地传太医,又飞奔过去扶住云天。 云天推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妨事,找衣服给我换了,我要出去。” “皇上。”小得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云天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好忙给他换了衣服,随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小得子不知他要去哪里,不敢说话,偷眼看他,他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一味地向前走,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只见他越走越快,一路直奔到朝花宫。 站到那高大的宫墙外,已是暮春时节,几枝桃花伸出宫墙,枝叶繁茂,花瓣残落。 推开那沉重的宫门,他似乎又听见那欢笑声,看到那淡粉的身影一闪就扑到他的怀中,温温点点地在他脸上模索,格格的笑声犹留在耳。 可是这满院的桃花枝叶繁茂,那桃林深处的女子却再也不见了,他向小得子看了一眼,小得子忙低头退了出去。 云天大步走到桃林深处,一恍间,似乎又看到那清丽的容颜,站在桃林深处,软软的话语传来:“皇上,祝您得了天下了。” 云天心中剧痛,头痛欲裂,伸手扶住身旁的一株桃树,强自忍了,呆呆望着满院的寂寥。 就那么站着,任花瓣落满肩头,小得子小心地走到院中,远远地看见云天依旧站在那里,明黄的服饰,腰间明黄的束带,身姿是那样的挺拔,双肩却难掩的沉重。 直到太阳西沉,将满天云彩燃成火红,他才轻轻地咳了声,转身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不带任何表情地向小得子道:“回吧。”径直大步向御书房而去。 直到敲过三更的梆子,房内灯光依旧明亮,小太监小埃子打了个哈欠,低声向小得子道:“公公,皇上看样子今夜是要通宵了?” 小得子满面忧色叹道:“只怕不止今晚,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这样。” 包漏声声,绿色窗纱上身影一动不动,直到把那颜色都给浸透。 “三弟,你是真的不想娶妻了?”云天道。 “不想了。”云溟摇了摇头。 云天眯了眼笑道:“谁信你这风流人物会不娶妻?” 云溟淡然一笑道:“我遇到红颜知己了,她身份低微,不愿受封,我也乐得清静。” “哦?什么样的红颜知己,能绑住你的腿?”云天问。 “嘿嘿。”云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声道,“今天我把她带来了,让皇上您看看,然后她想让我去南方待些日子,加上我被大风堂弄得旧伤发作,也想去南方看看,还请皇上您给准了。” 云天一愣笑道:“你小子又想给朕月兑缰,好,我依你,去住一段日子,不过,你小心,朕会找人唤你的。” “谢谢皇上。”云溟忙高兴地行礼。 “行了!快带朕去看看你的那个红颜知己。”云天道。 云天随着云溟走到御书房外,远远地看见一个女子立在假山边,淡粉的衣衫,如云的黑发,身影是那样的熟悉,云天脚步一滞,呆呆地望着阳光下那个女子不能动。 那个女子看到一只蝴蝶飞过,侧过头去捉,露出半边脸庞。 云天心中一震,那个女子竟是烟崎身边的小青,心中一酸道:“竟然是她?” 云溟笑道:“是呀,早在皇后娘娘带她去行辕时候,臣弟就对她上了心,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跟娘娘要,这次娘娘殒了,臣弟将她从朝花带了回来,她被吓疯了,臣弟只好找人给她医好后,就留在了身边,一直没有上报给皇上,还请您责罚。” 云天心痛得不能呼唤,强笑道:“她不是疯了吗?还罚个什么,不错,三弟你就是风流,带她回去吧,朕有些乏了。”语罢也不等他行礼,匆匆而去。 尾声 桃花深处,因为是南方,桃花已落尽,满枝的青翠。 小青站在桃枝下,小脸因为被太阳晒得通红,继而转身走了出来。 云溟大步而来,远远看到小青便笑道:“是不是很热?” 小青行了礼道:“是呀,可是郡主就是不怕热,非要说树上有虫子,要捉虫子,不肯出来。” 云溟笑着摇了摇头道:“她就是头小犟驴,你等着我去收拾她。” 小青捂了嘴笑着跑开了。 云溟大步走到桃林深处,看见一枝头上立着一个女子,淡粉的衣衫,窈窕飘逸的身姿,看见云溟如花样地笑道:“云溟你瞧,飞过去一只蝴蝶,好美,是紫色的。” 云溟三下两下跃上枝头,从身后揽住她低声道:“哪里有我的崎儿美!” 烟崎的脸上泛上幸福的红晕,眯了眼笑。 云溟低声道:“唉!可惜呀,不能给你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烟崎将头倚在他的胸前道:“我以前的身份可大着呢,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谁有我的身份大,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现在我没有了身份,却什么都有,你说身份重要吗?” 云溟爱怜地吻了吻她小巧的耳垂,将她揽得紧了些。 烟崎皱了皱眉道:“大热天的,你倒不嫌腻。” 云溟嘿嘿笑着放开她,想了下正色道:“我找到小颜了。” 烟崎一怔,看着他。 云溟沉吟道:“我把她给放了,崎儿你不要生气,我是想,她虽然害过你,可是毕竟帮了咱们,若不是她这一害,只怕你就得乖乖地回宫了。” 烟崎笑道:“我早就不生她的气了,倒是她挺可怜的,不然这样吧?”烟崎正色道。 “什么?”云溟问。 烟崎一脸坏笑道:“你就收了她吧。” 云溟一愣,随即咬了牙笑道:“你个小东西,越学越坏了。”说着就去捉她。 她笑着从树下滑下,口中格格笑道:“我在说正经事,不然收了小青也行,我看你早就有这个意思。” “我非把你给吃了不可,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云溟笑着从树上滑下来捉她。 终于在一棵树后,烟崎被他捉到,柔柔地笑着道:“饶了我吧,好王爷,我不敢了。” 云溟见她装得可怜兮兮,小脸通红,楚楚动人,忍不住低头吻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饶,一辈子都不饶。” 烟崎的心沉醉,烟崎满心沉醉,她伸出手去,握住怀中的温暖,感觉满手都是幸福。 仿佛又看到那个在朝花郡大雨的晚间,云溟抱了自己向山间走去,一直走到山崖边,准备跳下山崖,同自己共同死。若不是小颜并没有走远,及时拦住他,并用解药给自己灌下,只怕此时他们两人早就化做一对鬼魂。 当她张开双眼看到云溟时,暴雨倾盆之中,她感觉有百年之久,紧紧抱住他,只觉今生对她来说,只有这个男人是最重的,为他可以放弃心中那个要千古流芳,万世瞻仰的梦想,为他可以抛弃性命不要,原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她心中已这样重要,同她的生命紧紧相连。 两只紫色的蝴蝶从桃林深处飞出,围着桃枝满树的飞舞,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那对彩翼上,流光异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