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娘子》 楔子 最开始的时候…… 大雨滂沱中,走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年约六旬的青衫老人身后跟着年约九岁的小男孩。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老樵夫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因为没有撑伞的他们,在这样的大雨中居然面不改色,实在叫人侧目。 “即使明年的赌局输了,我也不会把你还给那个老不死的,知道吗?” 像是幽灵般的声音出自老人圆润的厚唇,透过潸潸的雨声传来。 “我知道。” 小男孩抬头看着老人,眼中有着不属于孩子的沉稳,让老人不自觉地沉吟了一下。 “虽然我曾说要收你为徒,但是我不准备把武功传授给你。你觉得呢?” “我不想学。” “没想到居然有人不想学我的武功!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记着你的话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独孤战唯一不会武功的徒弟了!炳哈……” 浑厚的笑声在雨中响起。 不理老人放肆狂笑的脸,小男孩只是悄然地回头,看着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缈缈青山。 第1章(1) 当时的他…… 燃点着浓郁檀香的简陋房间内,半躺在床上的青衫老人,急促地咳嗽着,而站在他床前的,是一名面无表情、面容出众的黑衣男子。 “师傅……自知时日无多……” 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青衫老人那长长的白眉下的倒三角眼,小心地隐去当中的窃笑后,往黑衣男子看去。 “放心。” “咳……风儿,你说的放心是?” 冷清得仿若没有温度的声音,让老人不禁一阵咳嗽———不像是因为身体出了毛病,倒像是被自己的口水所呛到。 “徒儿已经为师傅您挑选了最好的墓穴,就在鬼医谷,他日鬼医白愁入土后,你就会有个伴了。” 黑衣男子眉头也不皱,说出口的是绝对云淡风轻的话语。 “风儿,你考虑得真周到。” 青衫老人嘴角抽动着,但在语气上还是力求虚弱。 “棺材用的是上好的柳州木,加垫加厚,躺在上面一定舒服。” 声音,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是个体贴的孩子。” 嘴角还是抽动着,用力地抽动着,并且,青衫老人的声音不小心地歪了个三四度。 “题碑的事情我也安排妥当,请的是名满京城的鬼斧神勾无银子。另外,武林盟主上官书已经答应了主持祭奠的事情。” “那么……碎剑门的安排呢?” 嘴角继续抽动着,青衫老人的声音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五师兄、六师兄还有八师兄一定很乐意继承,师傅你尽避放心。” “你说的是……因为嫖妓、强抢民女而被我逐出师门的老五,因为勾结匈奴、不忠不义被我放逐的老六,还有……一心笼络青城权贵、目前仍然受罚、在后山面壁思过、却暗地里勾结老九、老十一,多次想夺我老命的老八?”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即使风儿再怎么恼怒,也不至于这样对他的!他是风儿的半个恩人啊!是那个将毕生绝学全部授予他的人啊! “那个……你觉得师傅对你如何?” 捧住受伤的小心肝,青衫老人抬起了充满期待的眼睛。 “很好。师傅从来没有强迫徒儿习武。甚至,总是三更半夜地潜入徒儿的房间,陪徒儿度过无数的漫漫长夜,让徒儿不曾知道寂寞的滋味。” 说罢,黑衣男子好看的额角不小心露出了一丝青筋。 有这种师傅,简直是他的“三生有幸”! 开始的时候是装鬼吓他,后来是在他的床上放蛇、放蝎子,待他年纪稍大一点是放火、放迷烟,到最近几年,师傅所偏好的是放暗器……一切只为了把他引到无人的后山去!让他连懒怠的机会都没有,全年无休地绷紧着神经,练就了一身好武功。 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身怀绝世武功!毕竟,谁会相信那个一天到晚,只负责为师傅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活像丫鬟的人会武功? “既然是对你很好,你一定会答应师傅的遗愿吧?” “师傅请说。” “这本书,你拿去吧。” 冷淡的口气让老人好伤心,伤心得忘记了要装虚弱,手也不抖了,汗也不流了———倒是泪水漫上了双眼,疑有溃堤之忧。 “如果师傅大限未到,请恕徒儿失陪了。” 黑衣男子的眸光闪动,瞪着老人手里被揉得老皱,甚至残破得七零八落的羊皮封面小册,瞬间一眯眼,不发一语地转身就走。 “慢着,你要去哪里?” “寻根。” 简洁有力的回答让老人微微一愣,但微愣过后,又赶紧把书递———不,塞给他。 “那好,你就带着这本书,逃得远远的。只要挨过两年,你没有被鬼医谷的人找到,我们之间就再无拖欠。” 瞪着手中的破书,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被抓到……你就回来继承碎剑门吧。”而老人,退而求其次,无视黑衣男子抽动的嘴角,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恳求道。 当时的她…… “咚、咚、咚……” 捣药的声音不时地传来,在鬼医谷内一间随处可见的小木屋里面,一个头上绑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少女,她玉脸凝霜,秀眉细长而弯如柳叶,弯弯的剪眸闪动着灵动的色彩,一手翻着医书,一手忙不停歇地捣着药。 “小敏子,师傅找你。” 这时,一名唇上噙笑的男子步入。 “师傅找我?” 被唤做小敏子的少女放下手中的药罐,拿着医书走到了那名男子的面前。而那名男子,马上向后跳开,让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师兄?”疑惑地侧摆着头,少女的眼中露出了满满的莫名其妙。 “师妹似乎又长高了?” 以拳抵住唇边,少女的师兄清了清喉咙,在丢出问题后,眼神变得有点闪烁,望了望眼前身高快超过七尺,身段苗条的少女,又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退。 “是长高了一点。” “真好……” “师兄?” “没有,我没有说什么,你快去吧,师傅等着你呢。” “好……” 第1章(2) 少女说着,小小的丰唇开始向上微翘起一个弧度,可少女的师兄一见,赶紧捂住眼睛甩手大叫:“别笑!” “我没有想要笑啊……” 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蛋,少女无辜地扁了扁嘴。 “没有想笑就好,记住了,不要随便笑。好了,快去找师傅吧!” “喔……” 于是,少女扁了扁嘴,离开小木屋,穿过屋后长长的草径,走到了鬼医谷内唯一的一间石砌房子。 “师傅,您找徒儿?”走进石屋内的唯一的一间红门房间,她对睡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白须老人甜甜地说着。 “咳,小敏子,坐这边来。” 这个白须老人,正是鬼医谷的谷主,鬼医白愁。 表医白愁的名字,在江湖上是人听人怕,鬼听鬼闪的。因为这个鬼医白愁虽然有绝顶的医术,精通解毒,可是对求医的人却诸多的捉弄,人称老顽童,总是在把病者医好的同时也把陪同而来的人折腾个半死。 “师傅……自知时日无多……” 表医白愁酝酿已久的一翻自认为可歌可泣的开场白,很快地就被那边甜美的声音给打断了:“师傅您真爱开玩笑!徒儿昨日为师傅诊脉,您老人家只是偶感风寒。虽然说是风寒,但师傅您不总说自己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师兄给捏死吗?”说罢,坐下,开始津津有味地翻阅手中医书。 “咳!”鬼医白愁一时语塞,因为抹了些许面粉而显得苍白的脸顿时涨红了,“我说小敏子,你的医术是谁传授的?” “自然是师傅。” 于是,半威胁半哄骗的语气得意起来:“所以,若师傅说你诊断错了,你认为如何?” “那自然是徒儿诊断错了。”那边眼皮也不抬,很顺口地说着。 像是对少女所说的答案十分满意,于是,他稍稍地清了下喉咙,再接再厉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说道:“我说小敏子,为师自知时日无多……这个鬼医的称号,还是得在你和你师兄中选出一人来继承。很心动,是吧?” 本来凄凄切切的一番话,说到最后不小心流露出了满满的兴奋和激动。 少女把目光从书上抽离,抬眼看着双眼装满着期待的老人,柳眉轻皱,“当鬼医,那多累人啊!师傅,我能不能只继承医书不继承鬼医的称号?” “不继承就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看着办。你该知道的,你师兄是个最不爱惜书本的人了,要是他继承了鬼医的称号,难保医书都会完蛋……” “那怎么行!” 呵呵,他这个徒弟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唯独对医书是嗜书如命。 “那么,师傅要如何选择我和师兄?比医术?” “那多无聊!” 想也不想,他老人家就嚷嚷了出来,完全没有半点“时日无多”的自觉。 “那要比什么?” “小敏子,你该知道为师的时日无多了……咳!” “所以?” “你该知道的,师傅会落得今天的惨况都怪独孤战那老家伙!” 独孤战是碎剑门的门主,自创碎剑神功,以无形之剑名震江湖,被称为天下第一剑。与鬼医白愁是旧识,每年一战。而月前,他们相约在天池进行了一次比试。但是,所谓的比试,其实是…… “师傅,只是输了区区的几盘棋,您老人家实在不必介怀。” 毕竟她家师傅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只会几招基本防身退敌的武功,而且还是独孤战闲时无聊传授的,若真要开打,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谁说我输了!我们是打了个岔,和棋!” 小敏子“哦”了一声,翻开医书,重新细看了起来,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咳!” 气死他了,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凡事皆不上心的徒弟给活活气死。 “小敏子,你该记得,为师曾经把一本医书赠予独孤战那老家伙,对吧?” “嗯。” 说是赠予,倒不如说是好几年前下棋输了,所以被独孤战要走的。说到那本医书,其实是历代鬼医的行医札记,记录了不少行医的心得和要诀。回想起来也挺遗憾的,当年她还小,对于里面所编撰的医理看不透彻,也记不住当中的内容呢!如果现在能够有机会翻阅,那该有多好! “听着,两年的时间,只要你和你师兄其中一人能够把那本鬼医小札要回来,鬼医的称号就是那个人的,而我密室里的所有物品,都归新的鬼医……” 表医白愁嘴角含笑,兴奋地发现她眼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热衷。 “师傅,我们打个商量,真的不能只要医书不要头衔吗?” “洛敏!” 有必要吼得这么用力吗?耳朵好痛喔! “真的不行吗?鬼医留给师兄,医书分给我,师傅就不用那么麻烦在我和师兄间选来选去了……” “闭嘴,给我马上下山!” 于是,所有的话皆如以往般以一句气急败坏的呵斥终了。 第2章(1) 最近江湖好热闹!先是在不久前武林盟主上官书与魔教魅宫的教主红月决定在黄山一战,却双双失踪。如今这两人没找到,大家也还没缓过气来,又出大事了! “听说了没,一向与世隔绝,很臭屁的鬼医谷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听说那个玩死人不偿命的鬼医白愁,就要咽气了!这事大不大?” “切,还以为是什么!” “黄兄,听你这话像是知道什么更惊人的内幕?” 烈日当空,山路岔道上的一家小茶馆里,三张破旧的小方桌上都坐满了人。 “店家,三斤牛肉,两壶酒,快!”被称作黄兄,作武夫打扮的彪形大汉突然扯开喉咙叫着。 “黄兄,一阵子不见中气还是这么足,可是一大清早的就喝酒,这样好吗?” “哼,不养点体力怎么敢去找碎剑门的传人?” 黄兄高声说着,其他两张桌子的人都像是愣了下停住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来,只有与他同桌的那名感觉很干净的青衫男子,依旧默默地吃着手里的馒头。 “原来黄兄也对鬼医小札感兴趣。”清瘦男子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说着。 “谁对那种破书有兴趣了,我要的是里头的藏宝图。哼,谁不知道啊!表医谷的前谷主杨白玫,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前朝的宝藏!要不是着急那笔财富,鬼医谷的人会那么着急地去把那种破书要回来。” “把这么秘密的事情,以这么不秘密的方式说出来,怪不得即使碎剑门不做什么,武当派还是一直被碎剑门压得死死的!” 碎剑门就在武当派比邻,两者一直被江湖中人相提并论。所以,当场有人笑话起来。那个被称作黄兄的人便怒火攻心地跳了起来,提掌用力地拍向桌子,“砰”的一下,桌子四散了开去,青衫男子轻声低呼,只来得及捧住自己的热汤。 “我道是哪里的小狈在吠叫,原来是漕水山庄的几条名不见经传的看门狗!” “你说什么!” “谁不知道漕水山庄的弟子都是漕水山庄大小姐的看门狗?” “狗嘴吐不出象牙,看剑!” 才一阵对骂,那黄兄就与邻桌的人就打了起来,碗筷四飞着,店家吓得抱头四闪。 “爷啊!别又砸了我的店啊!” 店家哭丧着脸叫着,生意不好做啊,打从两个月前,那藏宝图的消息在江湖上四散开来,每天都有人在他店里大打出手。不但把他的营生工具砸烂,其他的客人还趁乱溜走,吃霸王餐,再这样下去,他如何是好?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递了几块碎银过来,店家愣愣地往上看,看到了原本坐在那黄兄身边的青衫男子。 “客官?” “这是茶钱。” 青衫男子笑了。店家只觉得一阵眩晕,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早已经没有了那名书生的影子,摊开手,十分怅然地发现手中握着碎银。 “怎么找个人也那么困难呢……”青衫男子在山路上边走边抱怨着,“他”不是别人,正是来自鬼医谷的小敏子,洛敏。 “放下藏宝图!” “哼,这藏宝图是老子辛辛苦苦,花了几百两银子才从碎剑门买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给你夺去!” “那就看剑吧!” 洛敏愣愣的,看着前方突然摆好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绕路而行。 “小子,你也是来抢藏宝图的吧!” 其中一个人突然问着,刀也指向了她。 “什么藏宝图?” 血拼不适合她,还是装傻为妙。 “哼,那种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鬼医小札里面有藏宝图的事情?伟兄弟你还是专心应战吧,我的狂风一刀不是浪得虚名的!” “哼,谁怕谁了!” 那两人,也不理她了,直接开打,在她身边忘我地高来高去。叹了口气,听到了有潸潸的水流动的声音,摇了摇轻得不像话的水袋,她快步走了过去。 水很清凉,装好了水,她洗了把脸,然后转过身去,不由得愣了下。 “给我水……” 那个人,就趴在溪边的草丛中,看不清长相,满脸灰尘。从外表看上去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可是,气息却十分的虚弱。 大概又是争夺藏宝图的人吧?看着不远处仍然高来高去的两个人,她不由得作此联想。 “你哪里不舒服?” 她走到他的身旁,半跪了下来,探手为他把脉,眉心在瞬间皱了皱。 “水……” “不行,你中的是赤媚子!不能喝水!” 赤媚子,是由一种叫赤媚的西域野花所提炼出来的麻药,服后只会让人手脚发软、四肢无力,一旦喝水,赤媚子就会生出一种毒素,对寻常人没有多大的影响,但对于武林中人嘛…… “你是武林中人吧?赤媚子遇水化毒,你应该知道的,对你而言,失去十天内力所意味的是什么?” 忽略那疑似瞪视着她的眼神,吃力地扶起他的身子,让他的头靠在她的大腿上。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瓶药丸,倒出褐红色的药丸。 “你……做什么?” “这是赤媚子的解药,把它咬烂,然后吞下去。” 她说着,把手中的药丸递到他的面前。 “我没事,我只需要水。” 她盯着他那闪着倔强神色的浅褐色眼眸,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直接把手中的药丸丢到自己的嘴里,皱着眉头,没有半点迟疑地细细咀嚼。而他,一直瞪视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露出了疑惑。 忽然,她俯下了头来,在他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感到了唇上传来一阵酥麻。他一惊,想张口说话,她却趁机把嘴里已经嚼烂的药丸哺入他的嘴里,强迫他把她喂入的药草都吞咽下去。 “你……咳!咳!咳!咳!咳……” 天啊!他居然让一个男人给吻了! “是苦了点,但你必须忍耐。” 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意外地发现他肌肉非常结实。 “你居然、居然……你到底是谁?” “一天内你不能喝水,半滴也不可以。” 她轻声地强调,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十分吃力地把他扶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理他所说的一切,她把他扶到比较阴凉的地方坐下。 “是罗素婉派你来的?如果不是,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好吵! 直接封住了他的穴道,眼前,看到的是一双带怒的浅褐色的眼珠子。 “现在,请你静心地养伤吧。”语毕,她对他漾起了一抹微笑。 眼前顿时白花花一片。 昏厥前,听到身边的人这样懊恼地碎碎念:“这么容易就昏过去啦?对哦,我早该笑的,那就不必点穴了……” 好痒! 先是鼻子,然后是眉心,再来是长着胡碴的下巴…… 猛地张开双眼,先是看到一缕细黑的发在眼前晃动,而后是一双弯弯的黑眸,眼里写满了好奇。 “你在做什么?” “咦?你能说话了?” 她不是点住了他的哑穴吗?穴道应该在一个时辰以后才会解开吧? “我要走了。” 他淡淡地说着,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勉强自己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要走了?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有多么的虚弱吗?你到底有没有数过你身上有多少个伤疤啊?” “我知道。” 拨开她的搀扶,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他一脸的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身上的伤疤数目!” “哦,原来是问这个……知道吗,你几乎昏迷了三个时辰哦。” 粗粗的眉突然挑了挑,她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所以?” “所以我扒开你的衣服,帮你擦了身子。” 保持清洁是康复的第一步,所以她不辞劳苦地替他做了。 “你!” “你什么你!” 趁他不注意,一把推倒他,她俯,努力地堆出恶狠狠的表情警告他:“我辛辛苦苦地在这里照料了你这么久,如果你还是死在半路上,我的脸就要丢光光了!” 表医谷门训:要么不救,要救就得救活! “我是生是死,不用你管。”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才又淡淡地说道:“告辞。”说罢,他扶住身后的树藤,努力地站起来。 “喂,你真要走,就把这个药丸先吃了。” 看着她递过来的小玉瓶,他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我要害你,刚刚就不会救你。”说罢,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快速地倒出一颗药丸,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塞进他的口里。 “不许吐出来!” 见他想把药丸吐出,她马上用指头封住他的唇,而他,含着药丸,突然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看着她。 这药丸的味道,熟悉得叫他震惊。 “你不吞下去,我绝对不松开手。” 见他十分顺从地把药丸吞下,她忽视他眼中的疑惑,“五个时辰服一次,知道了吗?” 见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瞪着自己看,她皱了皱眉,继续说:“还有,今天内,你绝对不能喝水!”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告辞。”他把小玉瓶藏到怀里,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便踉跄地离开。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啊……” 她本来是很期待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没想到真遇到了,自己非但没有把人完全治好,而且对方还一点都不领她的情。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化成模糊的一个小黑点后,她才挫败地吐出了一口气。走到溪边,她心不在焉地洗了把脸,然后,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愣住了。 身上一套毫无生气的青衫,与衣服同色的发带把墨黑的头发绑扎在后,光滑的额下是蠢蠢的粗眉毛,再下是她故意装得傻乎乎的眼睛,至于无趣的圆厚鼻子,加上带着点胡碴的厚唇……这样的造型,怎么看怎么像当下的书生,只差没把“书呆子”三个字写在脸上。 但那个人……刚刚是叫她姑娘,是吧? 她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没有理由的呀,她的易容术尽得师傅的真传,下山以来,也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痕迹的。 一边懊恼着,她一边从袖间掏出汗巾,这时,一个羊皮卷轴从中掉了下来。 她轻轻地把卷轴捡起然后打开,看着上面涂鸦似的线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呢喃着:“独孤前辈,你这幅也算是地图吗?” 她到底在这个该死的树林里走了多少天了?三天还是四天? 瞪视着手中那涂鸦似的地图,又看了看眼前那一片荒凉,正是地图上标有“小树林”的地方,可眼前明明只有枯死的几行树头,七零八落的样子,地上也有打斗的痕迹。 然后,又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好不容易穿过了“小树林”,她来到了一间小茅屋的面前。 再看了看手中的地图,上面是一个用朱砂画的骷髅头。 意思是她到达目的地了?正犹豫,小屋的后面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这位大哥,你再看看这张人像画,你真的没有看到过这个人吗?” 这把听上去带笑的男声,都听了十多个年头了,实在是熟悉得叫她不得不在意,咬了咬指头,她匆匆地绕到小屋后面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兄。于是,她小心地屏住呼吸,让自己藏得更好。 而她的师兄,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一张皱皱的纸,似乎正在纠缠着那个在地里干活的农夫。 “这位大哥,拜托你说句话好不好?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太难看了,要是有人碰巧经过,一定会以为我疯了,那样子多没有面子啊……所以这位大哥,麻烦你开口说句话好吗?” 师兄似乎碰到对手了呢。一起生活那么久,洛敏还不曾看过能言善道的师兄有碰壁的时候。再看那农夫,长得可真高呀,怪不得师兄站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才想笑,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只见满满的一瓢肥料向她家师兄洒了过去,把她家师兄淋了个正着。 “你……你居然用这种东西洒我……” 欲哭无泪的声音从她家师兄的大嘴巴里暴走,猛地一个旋身,她家师兄风也似的施展轻功离开。 “好了,你也该出来了。” 那农夫突然开口说话了,她听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把冷淡的声音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你还要躲多久?” “你知道我躲在这里?” 洛敏迟疑地问着,从小树丛里爬出来,身上挂着不少的绿叶,看上去有点狼狈。 “我的耳朵很灵的。” 那农夫转过身来,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居然笑了,一反刚刚面对她家师兄时的冷淡。 “是你!” 洛敏马上从地上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冲到他的身边,也不理他的手中拿着肥料,一把就牵住他,灵活的大眼睛从上而下,由左而右地端详着,“我好担心你喔,你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嗯,不错不错,眼睛有神,说话有力,呼吸沉稳,心跳声宏厚……啊,不对,我是大夫,还是先为你把把脉吧!” 他看着她多变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又笑了。 “笑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怎么会来这里?” 声音挺和顺的,简直就跟几天以前截然不同。 “我来找人的。喔……你先别说话,这样会影响我诊病的。” “是吗?” “你又说话了。” 她扁着嘴,不依地瞪着他看,直到他用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才又专心地为他把起脉来,“嗯……看来毒是全清了,接下来只要好好调息,我相信你的内力很快就会恢复了。” 听了她的话,他突然一下子把手抽回,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 “怎么了?” “你走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不会吧,她还没有出师,就身先死了吗?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要找的是什么人呢!” “最近来找人的不只刚刚的男人和你,所以,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啊……真的?” “你走吧。” 他说着,转身就朝小木屋走去。 “等等,喂……” 她紧跟着上去,而他居然在她的面前“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好痛……”闪避不及,她捂住自己可怜的鼻子,眼泪夺眶而出。 “呀……” 那扇残旧的木门突然又被打开了,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门要关上了你不知道要躲的吗?” “我不知道你会在我面前把门甩上啊。怎样,特地开门道歉吗?”抬高骄傲的下巴,她竖起两个耳朵等着他内疚的话。 “不送了。” “喂,你……” 又是“砰”的一声,门被紧紧地关上。 第2章(2) “过分!” 气死她了,居然当着她的面甩了两次门。 昂气地离开他的小木屋,洛敏顶着灼人的太阳再次走进山野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线索,一下子就断了,她该上哪里去找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呢?单是从独孤前辈口中套消息,她就已经浪费了半年的时间了呀,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还好,师兄看来跟她差不多,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到师兄,不小心又想到了他被淋了一身肥料的狼狈样,正想笑,身边快速地掠过几条黑影,洛敏一愣,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去———那分明是他那小木屋的方向…… “师傅说了,江湖闲事莫理。” 对,她一直都是谨记在心上的。 只是,此刻的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几名停在小木屋前的黑衣女子蓄势待发———准备救人,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回正题,停在小木屋前的几名女子,身穿着性感的黑纱罗裙,诱人的曲线在黑纱中隐隐若现,叫人意外的是她们的左手胳膊上都戴有一道金凤臂环。 左边胳膊上戴着雕有金凤印记臂环的,只有求月山庄的弟子。 这求月山庄,早年她曾听师傅提及,是靠一众绝色的女徒弟骗取上乘武功的地方,而且求月山庄的人一向独来独往,做事狠辣,亦正亦邪,一直是江湖中的灰色地带,绿林和正派都不敢轻易去冒犯。 “张逆风你给我们出来!” 为首的黑衣女子忽然拔剑叫道,而另外三名女子的手也开始模向了腰间的宝剑。 原来,那家伙叫做张逆风?!张逆风……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耶。 噢,想不起来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求月山庄居然派出四名弟子一同前来寻觅一名寻常的农夫?而且还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洛敏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张望着。这时,小木屋的破旧大门被打开了,穿着一身土黄色麻布衣的张逆风。从里面走了出来,仍然是那一脸的淡漠。 “又是你们。”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没有温度了,而且语毕就是一个呵欠,置身事外的态度任谁见了都发狂。 “我们奉了门主之命,要带阁下回山庄。” “如果你们有那个本事,就把我带走吧。” “张逆风,别以为我们门主待你如贵宾你就可以放肆!” 张逆风不再说什么,甚至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直接坐到门槛上去,一手托腮,然后闭上了双眼,根本就是一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们上!” 为首的黑衣女子娇喝了一声,便带头冲上前去,四人剑法在半空中相击,激撞出美丽的银星,而后闪电般劈落,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剑锋硬生生地停在他的头顶上方。 怎么回事? 洛敏探身去看,想要看个仔细,可是角度总是不对,只能透过那四个黑衣女子看到他懒懒地张开了双眼,浅褐色的眼珠子忽然转向她这边来,然后快速地滑过了一丝什么。 急急地收回视线,洛敏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手迟疑地抚上心房。怎么回事?心,突然跳得很快呀。 那个张逆风看到她了? 不可能吧? 再一次把视线投向他,发现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而这个时候,那些黑衣女子当中又有人说话了。 “别以为我们不敢伤你!门主说了,如果阁下不肯乖乖就范,那么即使是尸体,我们也得把你带回去。” 求月山庄的门主为什么对一个农夫那么的在意? 张逆风没有说话,仍然坐在原地。 而那名为首的求月山庄弟子火了,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玉瓶,“得罪了!” 顿时,一阵火红色的粉末洒向他,渐渐地,空气中漾起浓郁的玫瑰香。 火玫瑰! 心惊,没有想到那四名求月山庄的女子会对张逆风使出独门的毒药。这火玫瑰,毒性猛烈,只要吸进小许,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身体的五脏就会遭到腐蚀,即使能及时服下解药,不花一年半载也很难把体内余毒驱尽的…… 洛敏赶紧吞服下一颗墨绿色的药丸,然后,从袖间掏出一管小巧的竹节,把管端塞子拿掉,直接往那几名求月山庄的弟子扔过去,蓝色的浓烟从瓶中急速地逸出,把那几名求月山庄的弟子团团包围住。 “是谁!” 求月山庄的弟子乱了阵脚,拔剑乱挥着,而洛敏趁着混乱跑到了张逆风的身边。 “来,跟我走。” “谁要你过来的!” 朦胧间,看到了他那双无波的浅褐色眼眸中闪动着莫名的愠怒。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快走……” 她的话突然停住,因为有一把利剑搁到了她的脖间。 糟糕!她以为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走的。 洛敏根本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所学的也只是些防御的招数,面对在江湖上连正派也要退让三分的求月山庄,她根本没有什么胜算。 想着,握住张逆风的手不禁紧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坏我们求月山庄的好事!” 那名把剑搁到她脖上的求月山庄弟子叱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突然摇晃了下,“砰”的一下就倒在洛敏的面前。 直觉告诉她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于是,她一把拉住张逆风,想要施展轻功离开,不料张逆风却突然抱住了她的腰,狂奔了起来。 “喂……你……” “别说话,会咬到舌头的。” 张逆风分心说着,脸上是一派认真的神情。她看着他,发现四周的景物从眼前快速地滑走,而后面传来了那几名求月山庄弟子的吆喝声。 用跑的,能够比轻功快吗? 正想开口问他,不料却被他抢先回答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她们绝对追不上我们的。” “可是……” “你的解药我等一下会服下,你可以闭嘴了。” “不,我是想说……” “放心,我脚程很快,绝对没有在用内力!” “不是的,我还要说……” “要吃解药,等安全了再说。” 第一次感到语塞,好怪,这个男人怎么猜到她想说的话的? 用跑的原来真能比施展轻功更快呢!看着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的张逆风,洛敏不禁这样想道。 “来,把这个药丸吞下。”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看着她,然后又看着她手中轻捏住的墨绿色药丸,接过来,但没有服下,只是用手指捏住,放到眼前把玩着。 “你知道自己中的是火玫瑰的毒吗?要是不赶快吃下解药……” “我知道,再过三个时辰,我就要化为一摊血水了是吧?” 她一愣,看着他一脸的不在意,觉得有点纳闷。不为他的拒绝就医,为的是自己对他的紧张。她为什么要为他紧张啊,即使他中毒身亡,也不是她的责任! 喔,不行,鬼医谷有明训的:要么不救,要救就得救活! “既然你知道,就该快点把药服下去啊!” 他听了她的话,浅褐色的眼珠子慢慢地转向她,淡淡地道:“你快离开吧,要是让求月山庄的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有麻烦的。” 他是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我才不管什么求月山庄,我在意的是能不能把你救活!” 洛敏负气地说着,半跪在张逆风的面前。她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凑近,本来就因为一连串事故而松垮的深蓝色的发带,在这个时候无声地掉落在地上,于是,漆黑柔顺的发丝从脑后散开,如数地直垂到张逆风的脸上,“听我的,赶快把解药服下!” 张逆风的眼神微微一变,直视着洛敏明亮的黑眸,把手中的药丸推到她的面前,插进两人过于贴近的脸间,“只要你答应马上离开,我就把这解药服下。” “会没命的人可不是我!” “真的,我从没有看到过像你这样不顾廉耻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压在男人的身上。” “我哪有?”微微一愣,洛敏瞪着他。 “敢问姑娘,你的手现在是不是压着在下?” “啊……” “还有,你整个人是不是贴住了我?” 她的俏脸一红,心里顿时升起的矜持让她想要抽回手,但是身为大夫的尊严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你先把药吃了!” “只要你答应马上离开,在下当然会服下解药。” “如果我说你的事情我是管定了呢?” 在半空中相撞的眼神,前者是诧异,后者是倔强。 偏黄的皮肤上是哑色的光泽,可在颈项以下的锁骨位置却有着微不可见的颜色变化,是白皙且透着润红的诱人。 眼前的洛敏,一张平淡无奇的很男性的脸,有点呆,像是路人甲,却有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不大,柔柔的线条,弯弯的的弧度,明亮且漆黑,就像月牙的形状。至于垂落在他脸上的发丝,带着点凉意,轻轻地在他的脸上点播着骚麻的感觉…… “你走吧,我不希望你被我的事情连累。”咬了咬牙,他吞下了不该有的失神。 “你是铁了心肠要赶我走了?” “即使在下没有被追杀,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该跟着我这样一个落魄男子,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说要跟着你啊!” 她的脸红了红,放开他,跪坐在地上。瞧他说的!像是她要赖定了他似的! “是吗?” 张逆风也坐了起来,这回倒是乖乖地把药丸吞服下去。 “好了,姑娘请离开吧。” 洛敏咬着唇,看着张逆风没有什么波动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生气。好怪啊,她从来没有因为师傅、师兄他们的捉弄而生气,今天却因为一个病人的冷漠而生气? “那你自己要小心,不要轻易死掉,因为这样我会很丢脸的。” 洛敏闷闷地说着,命令自己不要看张逆风,头也不回地往山林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意外地发现他那漆黑如夜色的星眸正锁在自己的身上,心,不禁跳了跳。 “还不走?” 右边的嘴角浮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敷衍般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嘲笑,让洛敏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红。 “我的名字叫洛敏,你要记住了。” 张逆风一愣,看着转过身去、快速跑进山林里的纤细背影,良久地回不过神来。 而这时,求月山庄的四人组追来了。 “张……张逆风!我们奉了庄主之命,即使拼了命也要把你带回去!” 为首的女子喘着粗气,因为虚耗过度而无力的手挑起了长剑,剑身颤啊颤的,可是眼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我跟你们回去。” “呃?” “我说我跟你们回去,走吧。” 不理那几名女子狼狈的表情,张逆风伸出双手。 “你……你真的要跟我们回去?” 懊不会是在耍什么把戏吧? “再不过来绑着我,别怪我改变主意了。” “啊……喔……” 为首的女子被糊弄得有点慌张,马上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的细绳,快快地走过去绑住他的手。 “走,我们回去复命!” “是!” 一行五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远去。而这时,一直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的人儿,气得都快要发狂了。 “我说小敏子,你该不会是想去招惹求月山庄那群疯婆子吧?” “咦!师兄?!” 糟糕,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鬼似的瞪着师兄身上那套清爽干净的月牙色衣服,洛敏心中不自觉一阵诧异———师兄换衣服的速度还真不是普通的快啊! “你现在一定在想,师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难道是为了帮我所以出现在这里吗?聪明,师兄就是打算来帮你的,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很感动?” “师兄……”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上面好不好?但是——— “师兄,难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当然。”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们是竞争对手,不是吗? “因为我只有一个师妹啊。” 第3章(1) 求月山庄的金漆门匾之下,人潮汹涌,清一色都是姑娘家。 而在不远处,某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身着农家女麻布装的洛敏翻着白眼,瞪视着眼前笑咧了嘴巴的师兄。 “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因为我只有一个师妹’的原因,是吗?” “我说小敏子,因为你说要救‘你的张大哥’,师兄才会如此认真地想办法帮你的,你怎么好意思来抱怨?” “什么张大哥不张大哥的,那是我下山后的第一个病人!” “好好好,不管是不是张大哥,你瞧,这求月山庄难得聘请丫鬟,你就好好地把握这个机会吧!还有,不是我说你,你做的脸皮怎么都这种路人甲的模样?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啊,不对,我要说的是,你顶着这张脸蛋进去面试,十有八九肯定不会成功的。” 师兄心满意足的唠叨过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薄如蚕丝的脸皮,递到了她的面前。 “可是这个面好丑……” 又红又肿的右眼皮、麻子脸,还有长着脓疮的下巴……恶!真的好伤眼哦! “人家怎么会请这么丑的人当丫鬟啊!而况是美人一箩筐的求月山庄呢!” “我打探过了,求月山庄这回聘请的是丑女!戴着这个面具准行!丑是丑了点,但是,你不是要去救你的张大哥吗?” “什么你的我的!我关心他是因为……” “因为他是你下山后的第一个病人,对吧?”师兄浓密的黑眉毛抬了抬,看她接过面具,下巴像老头似的点了又点,“好好好,我的好师妹你就别发狂了,再不去面试,倘若人家请够了人,想要救人就难上加难了。” 说罢,眼睛往前瞄了瞄,啧,师妹脸上的这个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丑。 “知道了。” 顶着个难看的脸,她闪身欲走出小巷。 “对了,先慢着。” “又怎么了?” “这求月山庄可不是好惹的,你该清楚,我们所学的只是自保的功夫。尽量别去招惹那里的人,尤其是那群疯婆子的头儿,知道吗?” “知道了。” 为什么她总觉得师兄在说到这个“头儿”的时候眼神有点闪烁? “还有,找到张逆风以后第一时间来通知我,我来帮你把他救出去。” “师兄,还有吗?” “还有,我会想办法混进去与你会合的。” “还有吗?” 瞄了瞄天色,嘴角不小心抽动着。 “还有,吃东西的时候要小心,听说这求月山庄喜欢用毒。” “……我,好歹是名大夫。” 嘴角用力地抽动着,咬紧牙关,用力压抑着,不然,十个纤纤玉指就会发狂地爬上师兄那张仍然意犹未尽、打算继续说下去的嘴。 “我不是说你功夫不到家,但小心才能够驶得万年船。” 师兄真不是普通的?嗦。 “还有要交代的吗?” 再次抬眼瞄瞄天空,太阳开始西斜了,洛敏怀疑自己真的能赶在太阳下山以前参加招聘会吗?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有关鬼医小札的下落,你探听到多少情报就得告诉我多少,这样才叫公平。” “好。”她就知道,师兄的目的还是鬼医小札。 “还有,别丢了你的性命。” “知道了,再说下去就要天黑了师兄。” “那你还不快去?” 分明是他拉着她说这个说那个的,现在浪费了时间又算到她的头上,真是的! 混进求月山庄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面试洛敏的总管,才看了她一眼,就马上命人把她领进山庄了。 “洛敏,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等一下吕总管会过来。” 把洛敏领进下人居住的小四合院后,那个叫王大妈的中年妇人就扭着她的大臀部走了。 “你也是被家人卖进来的吗?” 寂静的卧室突然像被油炸开了的锅,原本就待在房里的几个农家姑娘围了过来。来自不同地方的她们,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长得平凡无奇。但有了个顶着张丑脸皮的洛敏站在她们中间以后,她们就仿若天仙般特别起来了。 “嗯。” “真是可怜,其实我们也是。” “我是被好赌的爹卖进来的。” “先别感叹身世了,还是想想以后吧!我听说啊,这几个月求月山庄里有不少的丫鬟失踪了!” 长着麻子脸的少女突然这样说道,洛敏愣了愣,开始聚精会神地听起了八卦来。 直觉,这事必定与张逆风有关! “你指的是什么?” “你们都没有听说吗?那些丫鬟消失得很邪门的,我那个好赌的爹的堂弟的老婆的表弟的三姑妈的干儿子,每隔十天八天的就会来求月山庄送蔬菜,刚好打听到那些丫鬟消失的原因呢!” “什么原因?”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那名麻子脸的少女瞪着洛敏看,害洛敏一时慌张了起来,随便捏了个借口:“没有啊,我从小就……就比较喜欢打听事情……” 如果与张逆风无关,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呢。在心里,洛敏偷偷补充道。 “别紧张,我这不就说了吗?” 麻子脸少女的脸突然骄傲起来,“听说半年前,求月山庄的庄主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可是那个男人一点都不领情,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年内求月山庄总是在追捕那个男人,捉了又放,放了又捉……” “那和丫鬟的神秘失踪有什么联系啊?” “那你们就不知道了。那些失踪的丫鬟啊,都是曾经被派去服侍那个男人的……” “哇……也就是说,那个男人……” “听说那个男人很爱吃人肉,所以……” “怎么这么可怕啊!” “更可怕的还有呢,听说那个男人最爱吃丑女的肉。” 麻子脸少女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洛敏的方向看过去。 “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啊?”尽避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装傻问道。 “新来的,你一定要小心啊。” 几个少女异口同声地笑着,只是眼中却带着隐藏不了的幸灾乐祸。 “人都在这里了?” 忽然,一个黑瘦的老人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唯唯诺诺的,是刚刚把她带进来的那名中年妇人王大妈。 “是的,吕总管。今天一共请了三个人,加上昨天请的,已经有八人了。” “那好。”那个黑瘦的老头转过头来,犀利的眼神迅速地环视了一周,所有年轻的少女都赶紧把头垂得低低的,她一见,也马上低下头,不敢在众人中显得太突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老人又开口说话了:“你们,这两天给我好好地背熟求月山庄的规矩,三天后的清晨全部给我在院子里集合,要是有谁迟到,就收拾行装回家种田去吧!” 清晨,当第一道阳光射在求月山庄门匾之上时,家仆们就开始新一天的辛勤工作了。 而偏僻的小院内,求月山庄的吕总管让新入府的八个丫鬟集中到面前,一字排开。至于他,则来回走动着,一双倒三角眼凌厉地在丫鬟的脸上巡视着,嘴里似乎在喃喃着些什么,但没有人能够听懂他的话,也没有人知道他突然把自己叫出来是为了什么,所以大家只能低着头,压抑着心中的害怕。 忽然,吕总管皮包骨似的指头指向站在最左边的丫鬟,“你,留下,其他的到后院报到,王大妈会告诉你们要做的事情,现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大家一听,风也似的散尽,只剩下那个莫名其妙被点中的丫鬟,乖巧地站在原地。稍稍抬起的脸,清晰可见又红又肿的右眼皮、麻子脸,还有长着脓疮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 “洛敏。” 声音是沙哑的,可是吕总管听到了那几近于嘶哑的声线,反而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洛敏,你跟我过来,我们边走边说。” “是的。” 洛敏乖顺地点了点头,利索地跟在吕总关的身后,细心地留意着周遭的一切。但是,每当吕主管的头微微地转过来时,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眼中的灵动藏好。 “虽然你是新来的,但是,不该知道的事情,你绝对不能随便去打听。我们求月山庄不是什么邪派,也不屑当什么武林正道,更不是一般的权贵人家,如有犯错,一律按庄规处置。这些在庄规上都有一一列明,所以,我也不想在这里唠叨下去。” “可是你已经在唠叨了……” 小声地嘀咕着,洛敏已经跟在这个吕总管身后穿过了好几个庭院了,而今又步入了求月山庄众弟子所居住的区域———从南至北,先是一般弟子所居住的四合院,然后是常年在外奔走的堂主们的流星院,只有资历较深的弟子才有资格居住的静月院,再来是四大护法的四兰院……怎么还没有到目的地呢? 洛敏昨天夜里探过路,还天真地以为穿过四兰院后,就不再是求月山庄的范围了。 眼前的景色,有如山野之地的荒凉,失修的围墙,枯死的树木凋零得有如枯黄的秋天———可是,现在明明还是初夏啊! “你说什么?” 这老家伙的耳朵可真灵啊! “没,我是想问,吕总管到底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我啊你的,以后称呼自己的时候一律要说奴婢,知道了吗?” “喔,我……奴婢知道了。” 这个“奴婢”可真不是普通的拗口啊! “你的工作是去照顾一个人。” “就是前天夜里被绑回来的那个男人吗?” 她都听说了,前天入夜,庄里的四大护法“又”突然绑回来了一个男人,议事厅内彻夜亮起了烛火,并且不允许随便靠近,大家都在暗地里讨论着这个事情呢!如果没有猜错,那个人应该就是她那个不听话的病人。 “在求月山庄做事,最不需要的就是多管闲事,不该你问的就别问那么多。” “喔……”不说就不说,干吗这么凶啊! “喔什么喔!” “是的,奴婢遵命。”人在屋檐下,还真是不得不低头呢。看来她很快就会习惯叫自己“奴婢”了。 才想着,发现吕总管在一家破陋的小石屋前停住。洛敏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的荒凉跟早前所见是一样的,除了那间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的小石屋外,尚有一口破败的水井,遍地的野草,跟求月山庄里她所见过的那些精致的庭院相比,实在是…… “吕总管,这里也是求月山庄吗?” 她也不是凡事好奇的人,只是,这次真的是不得不怀疑啊。 “跟你说,这里是专门囚禁庄内叛徒的石室,别乱说话了。” 吕总管一边警告着,一边从腰间掏出钥匙,然后递到她的手里,让她好好地握在手心。 “这个石室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庄主手中,而这一把,我现在已经交给你了,要小心保管。还有,里面的人,你要好好地照顾他,但是不能让他跑了,如果人跑了,你的脑袋也会跟着跑,知道了吗?” “吕总管!我怕……”洛敏一惊,吓得连钥匙都握不住,“砰”地就掉到了地上。 “给我好好拿好。” 吕总管说着,又重新捡起钥匙放到她的手心,并且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记住了,人若是跑了,你的脑袋也会跟着搬家的。为了你这个长得不怎么样的脑袋,好好地工作吧。” 说罢,瘦小的身子一步一颤地离开。 “我好怕啊……”洛敏可怜兮兮地说着,可是埋在指缝间的唇却浮起一抹开心的笑容。不自觉地挑了挑那道仍然带着几分秀气的眉,她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想杀我,也得看看我愿不愿意啊!” 偷偷地笑了下,她又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奇丑无比的脸蛋上,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了下,确定不会有人监视自己后,才舒了口气,用异常清甜,有别于刚才的声音说道:“还是小心点的好,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接着,她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向那间破旧的小石屋,不禁暗笑。张逆风,你很快就知道鬼医谷的坚持了。 “你就是吕总管挑来的丫鬟?” 洛敏愣了下,连忙换上迟钝的眼神转过身去,站在她背后的,是一名浑身火红的年轻少女。轻纱罗裙、勾人目光的火辣身段,还有那双美眸,既带着淡淡邪气却又隐忍着只属于少女的清澈,矛盾却慑人心神。 “开门。”那个红衣少女淡淡地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喔……奴婢……奴婢遵命。” 这名红衣少女身上散发着一种狮子般的气势,想必在求月山庄里有着非一般的地位。而且,这名红衣少女的轻功必定在她之上!因为刚才,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接近! 但转头,洛敏又理所当然地叹了气,她本来就武功平平,不是吗?看来,在求月山庄,她得更加谨慎行事才行。 门,轻轻地被她推开。 忽然,耳边掠过一阵风,当洛敏回过神来时,那名红衣少女已经身处石屋之中,站在一名被锁链锁在墙上的男子面前。石屋本身没有窗户,所以十分的幽暗,只能依靠着从门外射进来的光线视物。她无法看清那名少女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无法看清那名男子的脸。 石屋里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依稀地听到呼吸声,洛敏真要以为里面早已经空无一人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脚都站得有点酸了,但是里面的人仍然不发一语,那种沉默的气氛静滞得叫人感到窒息。 忽然,一声轻叹在石屋里响起:“我明天再来看你。”那名红衣少女,以一种“挫败”的声音说完,然后缓缓地走出石屋,经过洛敏身边的时候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离开。 很快地,红衣少女的身影在眼前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了。 洛敏悄悄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走进石屋。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到那名男子的身边。因为,她是一个十分不幸的、治不好自己夜盲症的医师———与一般病人不同的奇怪症状,连师傅白愁也束手无策,所以她也没太沮丧就是了。 “砰”的一声闷响后是一声吃痛的低呼。 痛死她了!到底撞到什么了?她一边在心里轻骂着,一双手也没有闲着,在前面胡乱地模索着。 “桌上有油灯。”忽然,那个被锁在墙上的男人好心相告。 “可是我找不到桌子啊……” “刚刚你撞到的就是了。” “喔……”她硬着头皮应着,又走回刚刚撞痛了脚的方向,然后,又是无可避免地一撞。 “呜……” 黑暗中,听到了一声叹息。 “你,现在转左,向前走两步半,然后往前走三步,桌子就在那里。” “两步半?哎呀……”又撞到了! “不是转右,是转左。” “喔……” 她分心应着,突然好奇地问:“你可以看到吗?” 真厉害,像她就完全看不到屋里有什么了。 “别再向前走了……” “呜!” 要提醒她也该早点提醒啊! “向前模,油灯就在那里。” “好!”向前胡乱地模了下,洛敏的指头碰触到一个凉凉的物体。 “真的有油灯!” 她一边惊喜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然后点上油灯。才一下子,小小的石屋被一阵鹅黄色的光覆盖住了。 “既然有火折子,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照明?” “呃……” 对喔,她该把火折子拿出来照明的,但……总不能说她江湖经验少,所以不知道可以这么用吧? 第3章(2) 洛敏懊恼地想着,走到那名男子的跟前,在鹅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清晰可见。 “啊,你是谁?” 失声惊呼,这名男子根本就不是张逆风!而那名男子,在看到她的脸后也是明显地一愣,但眼中的错愕,很快就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醇如酒,有点熟悉,但是却说不上在哪里听过。 没有胡乱生长又邋遢的眉毛,脸上也没有大大小小的旧伤疤,下巴更是光滑如绸,同样是削长硬朗的脸,但他的五官如雕,勾勒出一种阳刚的味道,纯阳性的,散发着叫人无法转移视线的那种热力。她以为师兄的容貌已经是天下一品了,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比师兄长得还要出色。何况,这人的身高有着北方人的豪迈,更是师兄无法比拟的———当然,这话可不能让师兄听到。 “奴婢是吕总管派来服侍你的。” 如果他不是张逆风,那么张逆风被关到了哪里?隐去心中的焦虑,洛敏乖巧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你……”那名美男子欲言又止,突然叹了口气。 “公子,你饿了吗?我……奴婢去拿点食物给你。” “别叫我公子,也别喊自己奴婢。” 不叫公子难道叫“喂”吗? “你可以叫我风……不,张大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主动说道。 什么?他也姓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他的嘴角刚刚在抽动。 “那,张大哥,我去拿点吃的给你。”洛敏的唇才轻轻地翘起一丝弧度,就见他如临大敌般地闭上了双眼。心里感到奇怪,但是她还是收起了想笑的,连蹦带跳地跑出了小石屋。 “不用了敏……洛敏。” “啊?” 咦?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难道是吕总管向他提起过?不对呀,吕总管应该是临时起意,叫她来侍候他的吧?这……收起心中的疑惑,她继续佯装出傻乎乎的表情。 “张大哥,你不饿?” “我不饿。而且,过一会儿自然有人会送饭过来。” “那他们要我来做什么?” 洛敏原来以为,所谓的服侍就是给他送送饭菜之类的。 “来监视我。” “监视?” 不对啊,吕总管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事情,而且她只不过是个新聘来的丫鬟,怎么看也不适合当监视的差。 “或者,聊天。” “聊天?” 如果是陪他说说话,那倒没有什么。 可是,请一个丫鬟来陪他聊天,觉得求月山庄真的好奇怪,还有刚刚的那名红衣少女…… “对了,刚刚那名姑娘……”心中的疑惑,不自觉地说了出口。 “她是求月山庄的门主。” 门主? 大家口中的女魔头罗素婉?不会吧?那可真是年轻得叫她吃惊啊!枉她还一直以为罗素婉是个三四十岁心理不平衡的毒妇人呢! “不管发生什么事,避免与她接触,知道了吗?” “喔。” 有点受宠若惊了,为什么?他对她亲切得不像话,就像是两人已经认识很久…… “对了,你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把心一横,洛敏试着从他的嘴里套出情报。 “你可以问别的问题。” “这样啊……”本来还想从他的话里找些蛛丝马迹呢! 灵巧的眸子环视着小小的石屋,看到了被搁置在角落里的小脸盆,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马上的,洛敏跑过去把小脸盆捧出了小石屋,在井里打了水才又回到屋里。 “你想做什么?” “帮你擦擦身子啊!这里密不透气的,很容易就会生奇怪的病哟。” 坐言起行,她扭了手帕就开始为他擦脸。 先是那两道有力的眉,再来是鼻梁间……一边擦一边注意到他那浅褐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稍稍地愣了愣,她草草地结束了擦脸的工序,又扭了手帕,躲过他的目光,决定转移阵地。 奇怪了,她顶着张奇丑无比的脸,他居然还能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看?! “你不用做这些的。” “我习惯了。” 在鬼医谷里也经常为病人们擦身子。 “午后会有人来帮我擦澡的。” “喔……”洛敏轻轻地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他仍然在看自己,于是马上低下头去,“那我帮你擦擦手吧。” 这位张大哥的脸色很好,但眉宇间有着一股淡淡的青色,像是中毒的表征。她不能明目张胆地为他诊脉,只好趁着为他擦身子的空当不着痕迹地察看一下了。指尖碰触到脉门,不禁愣了愣。 “你在为我把脉?” “没有啊。” 洛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把脉呢?张大哥可真会开玩笑。” 这位张大哥的脉象跟张逆风有点相似呢,平中带乱,乱中带紊,是中毒后没有得到好好调养的现象,而且……他身体带虚,似乎在进食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不会马上危害身体,只是时间长了就会腐蚀筋骨,虽然对寻常人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但是对于练武之人却是致命的。不出三年,即使他拥有再浑厚的内力,也会变成一名只能行走的寻常人了。 “新来的!” 忽然,门外有人扯开喉咙叫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吕总管。 “是。” “出来拿早点。” “喔。” 送饭的工作居然要让一个总管来做?看来这位张大哥来头不小喔。 “别做多余的事情。” 接过食盒时,突然听到吕总管这么一说,洛敏不禁愣了愣。 “发什么愣,还不去。” “奴婢知道。” “我走了,等一下会有人过来擦澡,那时候你就到厨房去,看厨房的何大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知道了吗?” “知道。” 目送吕总管离开后,洛敏把食盒端进屋里放在桌面上。 “你在看什么?” “没有啊。” 啊……这张大哥也未免太留意她了吧?害她都没有时间察看一下饭菜里有没有被下毒。 “对了,张大哥,我的工作是喂你进食?” “你先去把门关上。” “喔……” 洛敏顺从地把门给关上,转过头去,发现他已经坐在桌前径自吃起饭来了,而本来锁住他的锁链则完好如初地挂在墙上。 “你有话想问?” 张大哥边吃边问着,似乎对于她的心思很了如指掌。而且,绝对不是错觉,他对她,似乎很放心!因为她顶着张丑脸?还是因为她只是个无害的丫鬟?或者,一切的亲切是为了让她失去戒心,然后放他离开? 似乎有这个可能,因为同房的麻子脸少女说过,这短短数月里,已经有好几个丑丫鬟失踪了,而且都是和这个男人有关的。 既然这样,她不妨也假装上当,跟他套套亲热?或许,还能打探到张逆风在哪里也说不定。 “张大哥,既然你可以自己解开锁链,那为什么还会困在这里?” “你可以问别的问题。” 又是这句! “我……听大家说,门主对你有意思,所以,你留下来是因为门主?” “对了,你为什么要进求月山庄当丫鬟?” “呃……”他怎么可以用问题堵她的话! 看来在他身上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她索性把注意力转移到他面前的饭菜上。 “怎么,你想吃?” “呃?”能不能不要那么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你别吃这些,你不能吃的。” “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想要吃……” 诚惶诚恐地退后几步,洛敏连忙低下头去。 透过高窗,看着午后的天空,很蓝很蓝,偶然有几朵白云潇洒地飘荡着,害洛敏失神起来。 很明显,那位张大哥的饭菜里面是放了毒的! 而那位奇怪的张大哥,似乎很清楚这一点。但为什么知道饭菜里有毒也照吃不误?这点倒是跟那个张逆风有点像,明知道人家要抓他,还故意留在原地让人家去抓,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而且,下在饭菜里的毒,虽然她有方可解,但是却无法找到配置解药的药引……哎!今天已经是侍候他的第四天了,每天看着他把有毒的饭菜扫空,那种感觉真是糟糕。 “新来的,你在想什么啊,还不给我盐!” “喔!” 啊,她都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厨房里帮忙呢! “何大妈,这是新送来的蔬菜,要放在哪里啊?” 突然,一个黑得像块炭的年轻小伙子挑着蔬菜走了进来。 “新来的,带他到地窖那边去!” “地窖?” 她好像也没有去过那边啊! “出了厨房往右走去,地窖就在柴房那边,自己问人去吧,真不懂吕总管怎么会请来这么笨的人。” 听着何大妈唠唠叨叨,洛敏模着鼻子把那名黑得像块炭的小伙子带了出去。幸好那个地窖并不难找,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看着绿树成阴的景致,洛敏不禁又失神起来。 “丫鬟大姐,麻烦你过来帮帮忙。” “喔,好。” 猛地回过神来,洛敏快步走到那名黑得像块炭的小伙子身边。 这时,那名小伙子突然靠了过来,“小敏子,是我。” “师兄!”她低呼,然后马上用手捂住嘴巴。身后有家丁在走动,所以她不敢把心中的惊喜表现出来。 “以后,我会以这种方式进来与你联络。好了,现在帮忙把蔬菜抬进去。”师兄低声快快地说了几句,然后又扯开嗓门说道:“丫鬟大姐,劳烦你了,真的劳烦你了!” “不客气。” 笔意在人前哈啦了几句后,两人走进漆黑的地窖,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怎样,找到张逆风了吗?” “我找不到他,这几天夜里我都四处走动,可是却一无所获。” “这样啊……” 看到师兄,她不禁又想起,“对了师兄,我在照顾另一个被关的男人。” “另一个?” “我看罗素婉挺紧张他的,每天大清晨的就会去看他了。” “这样啊……我在外面也探听一些情况,看看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对了,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奇怪,师兄的嘴角是不是抽动了一下下? “他只说他姓张。” “姓张?” 巧合还是…… “而且我趁着帮他擦身子的空当为他把脉,发现他也有浑厚的内力。” “也?” “嗯,张逆风也是这样。” “那你要小心些,这罗素婉不简单。” 不知为什么,师兄的脸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对了师兄,我想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些黄芪。” “黄芪?你又想做些什么无聊的事情了吗?” “你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你给我带来就行了。你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 “每三天来一次。” “那你每次来的时候都给我带三钱来吧。” “好吧。别说这些了,快点出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嗯。” 总算落下了心头大石,洛敏不禁扬起了嘴角。可是,更快的,一个掌心捂了过来。 “不许笑!” 哼,那她偷笑总可以吧? “对了,师兄……” “又怎么了?” “你今晚可以混进来吗?” “咦?” 迎着师兄诧异的脸,洛敏快乐地笑了。下一秒,师兄往后倒地…… “师兄,你为什么晕了?” 第4章(1) 雨后的空气渗着阵阵的凉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云雾缈缈,月高而清寡。 在求月山庄的求月楼,对着主楼歇雨居的红瓦屋顶上,以绝对怪异的“大”字姿势俯趴的是一个麻子脸,而在他身边的,是以墨绿色缎带缠绑着两条辫子、长相同样平庸年约十六的女女圭女圭。 “你真的确定张逆风被绑到这个四合院里来了?” 清亮灵动的声音轻轻飘出,女女圭女圭专注地注视着四合院里的动静。 “哼!” 气从鼻子喷出,只见麻子脸那道一字横眉十分性格地挑了挑,“这世上有什么消息是我慕容根挖不到的?小敏子,跟着师兄来,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江湖传闻中的飞檐走壁!” 麻子脸话音一落身子已经跃起,施展出灵活的轻功,一下子就跳向了五尺外的另一个屋檐上。他,就像只轻灵的燕子,以脚尖轻点树梢然后徐徐而落,只可惜,美妙的动作在最后因为脚底打滑、失去平衡告终。幸好,尾随其后的女女圭女圭动作敏捷,一下子就拉回了他将要掉下去的身子。 “师兄,你得小心些。” “相信师兄,如果刚刚没有下那场雨,我绝对不会脚底打滑的……” “嘘!有人来了!” 用力把得意忘形的麻子脸往屋檐一压,女女圭女圭小心翼翼地藏好了身子。这时,从蜿蜒的九曲桥上走来了一行五人,或者该说,是四名穿着暴露黑纱的妙龄女子押着一名白面书生。 遥遥看去,只见那四名妙龄女子皆是一脸的戒慎,至于被押行的书生,面如冠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法轻忽的味道,从他淡漠的眉毛蔓延开去…… 他们慢慢地走近,虽然彼此间仍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女女圭女圭还是为他的长相怦然心动———不,不对,她只是为他今天晚上的盛装打扮适应不良罢了。 才胡思乱想着,那名俊朗非凡的男子突然轻轻地动了动眼帘,目光往她的方向飘来,吓得她赶紧趴下。 门,开了又合。然后,流淌的笛声悠扬而起,曲子说不出名字,但是旋律、音色中藏着言语,悠悠地透过耳膜,直奔灵魂深处,听得女女圭女圭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 “走吧,不是要去找张逆风吗?” 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湿濡,女女圭女圭压低了声线,就像是害怕破坏了这份旋律中的美好,“哦……” 短暂的沉默后,两抹黑影轻灵而去,就像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山庄里的人———如果,那只诡异的红毛鹦鹉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话! “天,这是鹦鹉吗?” 月亮下,火红色的羽毛就像是燃烧的火苗,在暗处仍然反射着炫目的红光。 “师兄,我们快走吧!” 女女圭女圭拉了拉身边的人,有点担心地用眼角瞄了瞄院中,那四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还在啊。 “不,小敏子,给我一点时间。” “啊?” “我要拔它一条羽毛做书签!” 下巴猛地下跌,洛敏强忍住嘴角抽动的,狠狠地压住师兄蠢动的手,小声地警告:“你疯了吗?” “这是多么难得的颜色啊!如果现在不拔下一条来收藏,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天!她就知道!师兄这个变态的嗜好要发作了! “师兄,不管你有多么垂涎它的毛!别忘记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嘘,别吓着了它!宝贝,乖乖别动哦……” 看着师兄猫着腰,翘起,缓缓爬向离他们只有五尺的红毛鹦鹉,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月色之中。洛敏真想把鞋子月兑下来,直扔向他的脑门。 “乖乖哦……” 师兄的绿山之爪已经覆盖在红毛鹦鹉之上,她的心跳猛地跳到了喉咙。 红毛的鹦鹉……红衣的罗素婉…… “不要,师兄,那是……” 警告的声音才倾出,就听到那只红毛鹦鹉发狂似的拍动又长又大的羽翼,扯开喉咙大叫:“小婉、小婉!救命啊,有人欺负我啊!” “哪来的小贼!” 呵斥的声音从院子下暴走,笛声也在顷刻间停住。 比院子里的四人组更快跃上红色瓦顶的,居然是破门而出的一抹红影! 月光下,缠着红色羽毛的黑发在风中晃动,就像是带着生命之火似的,掠过他们的视线。而美得喷火的凤眼,在看到被她师兄所擒住的红色鹦鹉后,狠狠地半眯,瞬间迸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师兄,快走!” 洛敏猛地跃到仍然对着红毛鹦鹉流口水的师兄身旁,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后跳去,及时避开了罗素婉甩袖扔出的暗器。可是,接下来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 冷得叫人血液凝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脚尖才碰到湿滑的瓦片,她就使力往右跳去,但还是来不及躲开罗素婉的一掌。“哗”的一声,她吐出喉间的腥甜,来不及回气了,把身边的师兄往外一推,自己滚向另一边,而就在她的身子滚开的瞬间,原来的地方插入了几枚泛着阴寒绿光的柳叶状暗器。 “小敏子!” 恍惚间,听到师兄的厉声疾叫,只觉得眼前一白,好不容易看清楚,却只见红色衣袂在风中“刷刷”地摆动,而从左袖间滑落的臂刀,光泽随着手腕的动作,从刀柄至刀尖快速地闪过了寒光。 尖细而森寒的刀锋在月色下更显得诡异悚动。 “受死。”毫无温度的声音从美丽的红唇逸出,血般的颜色泛着美丽的光。 “放开她!” 突然,一根幼细的银针顶住了红色薄纱上的白皙颈项。 “师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被威胁的人完全没有自觉,就像那根银针不存在,冷淡的目光随着冷淡的声音飘向了身侧手持银针的麻子脸,至于臂刀,依然指向跌卧在地上的洛敏。 “我叫你放开她,听见没?” 银针用力一戳,在有着优美线条的玉颈上戳出了一颗美丽的血珠。可是,罗素婉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冷笑道:“你以为,一根小小的银针能奈我何?” 说罢,猛地一抿唇,身后红衣突然涨起,只听“啪”的一声,气流在狭小的地方撞击,红色衣袂向后甩动,飞舞的黑发直直地打在慕容根的脸上。而就在他踉跄着、被迫向后退了一步的瞬间,他的手腕被狠狠地握住,美丽的手指稍稍用力,他手中的银针,就随着他的手腕反指向他的咽喉了! 完美! 身形不变,脚连半分也没有移动,只是瞬间,就制住了她的师兄! 看着红色的薄纱在半空中骄傲地旋舞着,洛敏突然觉得,终有一日,她会深深地迷上这个罗素婉,如果她还有那个命的话。怪不得……站在院子里的四人组,完全没有要上来帮忙的,安静得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咦? 目光转向院子,赫然发现四人组全数倒在地上。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淡漠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只见一抹白影晃到了罗素婉的身后! “你……” 罗素婉眼中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像是被人点穴了。就在这时,一直待在旁边的红毛鹦鹉再次展开喉咙叫道:“不好啦,不好啦!来人啊!” 白衣人望着那只拼命飞走的红毛鹦鹉,叹了口气,对仍然愣在一边的师兄说道:“往西门去,今天西门的防守是最薄弱的。” “谢了。” 说罢,师兄松了口气,居然还有心情追看着那越来越小的红色畜生。 “师兄!” “哦,来了、来了。” 几欲吐血地看着师兄一步三回头地走过来,赫然发现白衣人清冷的眸子透过罗素婉望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师兄扶起的她。那种神情,就像在说她是个麻烦制造体似的。压下心中的无数疑惑,洛敏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又偷偷地看了看他。而就在同时,他浅褐色的眸子往下,锁住了她的目光。 “快!在那边!” 远处,漆黑的山庄里无数的火把渐渐地涌了过来。没有时间蹉跎了,她收回视线,与师兄以最快的速度跃进了黑暗之中。 “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锣鼓声几欲震笼耳膜,才三更天的时分,负责管理她们这一区的王大妈就闯了进来。 “起来了起来了!全部给我到院子里集中!” 嚷嚷过后,王大妈扭动肥大的臀部转到别的房间去。 “发生什么事了?” 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脑袋,个个都顶着张惺忪的睡眼。 “管他的,先出去吧,不然要挨骂的。”麻子脸少女这样说着,而后推了推仍然窝在被窝里的人,“起来了,洛敏!” “啊……哦。” 懒懒地应着,洛敏蓬头盖面地探出脑袋来,马上引来一阵哄笑。 “洛敏啊!你已经长得不怎样了,睡觉居然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怕!” 年轻的丫鬟们一边穿衣一边取笑,于是她傻乎乎地跟着笑了几声,也慢吞吞地穿起了衣服来。心中暗想,幸好她及时回来了,不然就惨了。 “快点出来!” 房外,又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只见王大妈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凶巴巴地站在那儿。于是,洛敏压着脑门,跟在其他丫鬟的身后,急急地走到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至于举着火把,都穿着黑纱的美丽少女们,几乎包围了整个院子。 “站好!” 瘦小的吕总管干咳着,手里拿着粗粗的木棍,不由分说地往丫鬟们的腿上打去,吓得大家赶紧分成几排站好。这时,一身红衣的罗素婉,在四人组的拥簇下慢慢地走进来,美丽的火眸快速地环视着在场的人,而后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都到齐了吗?” “到了,到齐了。” 吕总管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迎上前去。于是,四人组里代为发话的人又退了回去,在面无表情地罗素婉耳边低语了几句。 “走。” 简洁地下达命令,火红色的衣袂在半空中甩出了极好看的弧度,所有门人便默默地尾随而去。少了火把的红光,院子一下子又暗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在瞬间爆发,丫鬟们都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好了,去工作吧!”恢复到鼻孔朝天的表情后,吕总管这样吩咐道。 “可是现在才三更天……” “叫你们去工作就去工作!”学着罗素婉甩动衣袖,却可笑地把衣袖包住了瘦若无肉的。 吕总管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被迫顶着双熊猫眼投入了新一天的工作。 “那个……叫什么敏的,你给我过来!” 突然听到吕总管不友善的声音,洛敏赶紧低着脑袋走过去。 “你先去厨房帮忙。” “咦?可是我不是要去石……” “去什么去,石室里没有人!” 没人? 对了,罗素婉已经恢复了自由,那么帮助了她的他…… “为、为什么没人?” “这是你可以问的问题吗?去、去、去,快去厨房帮忙!” “是,奴婢遵命。” 应该……不会被吊起来毒打吧?虽然,那画面挺养眼的。 才想罢,洛敏的脸红了个彻底。心里,也不禁担心了起来。 第4章(2)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背叛我。” 幽暗的地牢里,偶尔能听到水滴落地上的声音。淡淡的烛光照在粗糙的墙身上,映出了被绑在木架上的人影,还有站在这个人影面前的娇小身影。 “你为什么要帮那两个人?他们比我还重要吗?” 没有什么温度的女声才结束,就听见皮鞭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话啊!” 皮鞭的声音再次划破空气中的寂静,但回应的,只有稍稍紊乱的呼吸声。于是,又是漫长的抽打声响起,然后,听到了有什么被甩落地上的声音。 “来人啊!” 急促的脚步声从空旷的幽深回廊传来。 “在!” “把他带回去!” “遵命。” “新来的,把饭菜拿进去吧。” “是的。吕总管。” 烈日当空,洛敏跟在吕总管的身后,来到了石室前。 “这里有一瓶药膏,你帮里面的人上药吧。” 药膏! “是的,吕总管慢走。” 压下心中的骇异,洛敏恭敬地送走了吕总管。 打开厚重的石门,扑鼻而来的是汗水与血混在一起的臭味。 点燃油灯,她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毫无血色的脸。深锁的眉毛不再飞扬,眼睛无力地闭合着,饱满而棱角分明的额心,冒着汗滴,好看的鼻端也是,还有唇上,脸上。至于挂了彩的下巴,甚至是血痕满布而残破的衣服,失去了早前亮目的白…… 心,突然狠狠地跳了起来。 “你来了?”干裂的唇沙哑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才叫她回过神来。 “很痛吧?”洛敏试探地问着,即使没有答案也知道回答是肯定的。 逃走的时候,她只想到如何全身而退,并没有想过留在那里的他会被波及———她应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自己离开?如果他要离开,早就离开了! 一直只想从他身上套出情报,只想着探知张逆风在哪里,甚至最终的目的只是鬼医小札,根本没有想过他的事情,他与罗素婉之间的瓜葛,又或者是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而最懊恼的是———她昨天的一时兴起,居然害得他如此狼狈! “张大哥?” 久久地,没有回应。 于是,她上前去,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心里一惊,连忙为他诊脉,开始为他清理伤口,意外地发现他胸前的一道鞭痕一直在冒血。一咬牙,点住了周边的穴位,不料血依然冒出。 “怎么会这样?” 原来,他的虚弱,正是因为这道无法止血的伤痕! 在头发上模索了一阵,她从细发间快速地抽出了十根银针,开始在幽暗的灯光下为他施针。好几次好几次,以为血被止住了,到头来还是重新冒出!头一次,她感到自己的医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连一个小伤口也对付不了! “莫非是他体内的毒在作怪?” 她必须把他从铁架上解下来!可是,这铁索纵横交错,她试了好几次就是没有办法解开! “张大哥,张大哥!” 轻轻地拍打着他汗湿的脸颊,发现他的脸越来越冰了。 “张大哥,张大哥!你快醒醒啊!” 他怎么还不醒过来! “张大哥,张大哥!你快醒醒啊!” 拼命拍打着他的脸,发现眼前的他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张大哥,张大哥!你快醒醒啊!” 长长的睫毛迟疑地翻动了,而后缓缓地张开,浅褐色的眼珠子少了往日的光彩,轻轻地转过来,接着,懊恼的声音响起。 “敏敏……怎么又哭了?” “张大哥!”她没有注意听他说的话,“快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解开这铁索?” “铁索?” “是的,铁索!” “在左边……有一个断层。” 听他到的话,她马上走到左边去。可是,不管她怎么仔细地去看,就是看不到!视线好模糊,脸上好湿,是汗吧?该死的汗,怎么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凑热闹!使劲往脸上擦去,抹掉模糊的一切,连带地,也不小心把脸上的伪装给擦去了。但她一无所觉,仍然努力地把视线集中在那些错落的锁链上。 有了!就在张大哥的手腕附近! 利索地拆掉断层,锁链果然一下子就松垮了,而他的身体,也猛地向前倾去。 “小心!” 呼,幸好她及时扶住了。 吃力地把他扶到一边去平躺下来,然后用湿布去擦洗他身上的血口。就在湿布碰到伤口的时候,他梦呓般地申吟了一声,眉心紧皱。 “该死的!” 沾在布上的居然是黑血! 难道对他用刑的皮鞭是带毒的? 不对……这应该是他长期服下慢性毒药造成的。 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吗?罗素婉对他显然是用情极深的,试问又怎么会对他下如此狠的毒?那么下毒的是另有其人?他面不改色地吃下所有的毒药,是为了罗素婉?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知是否走运?昨夜的任性妄为唯一的好处,居然是配制出了对付饭菜中毒药的解药。从怀中抽出了黄色的小纸包,洛敏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洒在那道血口上面。 “呜……” “没事的,没事的!” 她连忙压制住他因为疼痛而想要挣扎的身体,看他紧紧地咬住下唇,红色的血丝渗出。 害怕他会因为疼痛不小心咬到舌头,她六神无主,一个俯身,用力地吻住他的唇,并用小小的舌尖努力地翘开他的牙齿,再困难地,用自己的舌尖顶住他的上颌。至于一双眼睛,仍然不忘密切注意着他的伤口,凝神注视着白色的粉末融化,最后与粘稠的血液凝结成团。于是,她腾出手,在伤口四周的银针上小心地施以力度,又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伤口终于止血了。 正想松一口气,汗湿的眼睛从伤口移开,不料,却撞上了浅褐色的眼眸。虽然光彩黯淡了,但不管怎样也比刚刚好了许多。 “梨(你)香(醒)了!” 敝了,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含糊?而且……似乎有什么热热的柔软的东西,此刻正贴合着她的唇? 思绪猛地回笼,想起自己为了防止他咬到舌头而做的举措,脸瞬间红透,正想抽身,不料一个大掌压在脑门上,而用力过度的丁香舌,在一瞬间被同样的湿濡缠上! 天啊! 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为什么一直咬她的嘴巴? 靶觉好痒,也好热,刚刚为了救他所以没有注意到,原来自己一直在吃他的口水。心里好怪,也好乱,想要推开他,可是又怕力度控制不好,会不小心拉开了他的伤口!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突然,放置在脑后的大手松落,连纠缠她的舌头也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轻喘着,洛敏小心翼翼地睁开满是水汽的眼睛,发现他的双眼紧闭,像是过于疲累而入睡了。 连忙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她红着脸,嘟着稍嫌红肿的唇瞪着他看。最后,因为他脸上的灰尘太多,看不顺眼,于是忍不住又扭了湿毛巾为他擦拭。 “要是再有下一次,看我还救不救你!” 要是再有下一次…… 猛地甩了甩头,她不是被虐待狂,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咬嘴巴呢? 想是这样想着,但脸却红透了。 一边捧住脸盆走出石室,洛敏一边擦着脸上的汗。 “你是谁?” 罗素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她顿时一震,沾着血的水泼了一地。 “奴、奴婢……奴婢是吕总管吩咐过来照顾、照顾……照顾里面的人的。” 昨天才险些死在罗素婉的手里,说不心悸是骗人的,所以口吃有一半就是这个原因。 “吕总管?” 不敢抬头看罗素婉,但是也从罗素婉的语调中听出了怀疑。奇怪了,她一直委派到这里,罗素婉也见过她好几次了,怎么会对她感到怀疑? “是、是的……” 罗素婉没再说话,脚步开始往她身后的石门迈去。 “门、门主!” 拜托,张大哥现在躺地上,被罗素婉看到还得了吗? “那个……那个……你要进去看他吗?” 红得刺眼的靴子顿时停住,缠着红色羽毛的黑发猛地在半空中甩起弧度,罗素婉转过身来了! “谁说我要去看他的!” 带怒的声音,低得足以叫人结冰。一甩衣袖,人已经走出几丈之远。 “呼……”等罗素婉的身影化成微不可见的小黑点以后,洛敏才敢狠狠地吐出心中的紧张。 她赌的,正是罗素婉想关心张大哥又不敢表露人前的羞涩!但是,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只好,在擦澡的人来以前,委屈张大哥先回到铁架上了。 边想着边打水,脸盆里映出了一张满是薄汗、沾着淡淡血迹的脸,却无损其中的清丽。 傻眼! 紧张地冲回石室里,倚靠幽暗的烛火在地上慌乱地找着,好不容易,在铁架旁找到了一张沾着枯草尘灰的脸皮。 天啊,刚刚面对罗素婉的居然是她的真面目,幸好罗素婉没有起疑,不然…… 想着,浑身寒毛竖起,她赶紧把伪装戴上,这才稍稍安心。 第5章(1) 张大哥又在瞪她了! 最近,他总是密切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必于他咬她的事情,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而她也没再提起。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她脸上少了伪装,他把一切都当作是梦了吧? 偷偷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背对着他,站在他无法看清的角度里,把食盒打开,并且迅速地把指间的药粉洒在饭菜里,看着药粉在热腾腾的蒸汽里从白色慢慢地化为透明,最后融化掉,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门关上。回过头,发现他就站在自己的背后,吓了一跳。 “怎么了,张大哥?” 看到他身体慢慢地恢复,她比谁都开心,可是,每每看到他的唇,就会乱了心神。 “前几天晚上,求月山庄乱成了一团。” “是啊……我们一整夜都被吕总管拉出去盘问,想睡都睡不好呢!” 原来,他今天一直瞪她是为了这个啊,他该不会是察觉什么了吧?可是不对呀,那天他出手相救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我只是个小小的丫鬟,上面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我们呢!不过听大家咬耳朵的时候听到了些,说什么有两个飞贼进来了。” 话说回来,幸好独孤前辈传授给他们的轻功了得,他们才逃过了求月山庄的追截。只是,以后想要查探张逆风的下落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在说谎。” “呃……” 张大哥突然用手把她困在门与他之间,用他那双美丽的浅褐色眼眸逼视着她,害她的心莫名其妙地“怦怦”乱跳了起来,下意识地不去看他的唇,免得又想起让脸蛋发热的事儿来。 “为什么要来求月山庄做丫鬟?你不会不知道求月山庄是个怎样的地方吧?” “我……家里穷,所以爹娘让我来求月山庄干活……” 这个借口不知道他是否满意?可是瞧他双目里恶狠狠的味道,都破坏原来的沉稳气质了。而且,他动作这么大,真怕他胸前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我要听真话!” “我说的全部都是……” 浅褐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我……我是进来找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自动投降向他招出实情来。是他的眼神太有威胁性?还是她太不适合闯荡江湖了?如果是后者,倒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成为江湖侠女的念头,只要把鬼医小札找到,她就会回去鬼医谷安心地潜心医学了。 “找谁?” “呃……” “快说!” “是……一个叫张逆风的人。” 他的双眼快速地滑过愤怒,但很快又归于无,快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生气了?” “你给我马上离开。” 暴怒的浅褐色瞳孔,害她的心儿跳慢了一拍。 “可是替你擦澡的人还没有来,我不能……” “我是让你离开求月山庄!以你的轻功要离开并不是难事。” “啊……” 他……貌似知道了不少的事情,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家伙。于是,她下意识地躲避他的注视,总觉得他的目光能洞彻人心。 “找不到我要找的人,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罗素婉不是简单的角色,我能够看出你有武功底子,你以为她会看不出来?” “我……反正我找不到我要找的人是不会离开的!” “即使让你找到了他,他也不会跟你走的。所以,你,现在、立刻给我马上离开!” 这语调这口吻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他愿意跟你走,他又怎么会自愿让人家抓回来?” “我……”虽然他的话很对,可是她也有她的坚持啊! 洛敏瞪着他,一直瞪着。 “他不愿意跟我走是他的事情,我要救他是我的事情!这是两回事不能够混为一谈!而且……而且你怎么会知道他是自愿被抓回来的?你又不在现场……” “因为我就是张逆风!” “呃……” 他说什么?他说他就是张逆风!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铜铃般的大小。 “你既然可以易容,我当然也可以。你是鬼医谷的传人之一,洛敏不是吗?” 她大眼眨呀眨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难道他还记得她帮他疗伤,然后被他咬了嘴巴的事情?不对,他不记得的!真要追溯,应该是……对了,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敝了,她的存在,除了师傅和师兄,谁也不知道不是吗?就连那些上门求诊的人,都以为她只是附近的村民过来帮忙的,不是吗?可他……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你……” “我从没有说我不知道。” “你……那好,你现在就跟我走。”忍住心中那股发狂的冲动,她试着平静地说。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 张逆风突然转身走到桌前,默默地吃起了饭来,一副拒绝回答所有问题的姿态。而她,瞪着他,直到他把饭菜清空,然后又走到墙边把自己锁上,终于按捺不住。 “你为什么不肯离开?是因为罗素婉?你喜欢她?所以明知道饭菜里有毒,你也照吃不误,你留下来是为了查出谁是想要毒害你的人!” “别乱说话。”他为她的洞察力吓了一跳。 “那你为什么不肯离开?” “你可以问别的问题。” 她忍不住丢给他一枚白眼,“那我真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可以问你的。这样吧,你直接告诉我好了,到底有什么你是愿意告诉我的?” “好,我告诉你。” “我正听着呢!” 他突然抬起了下巴,转过头来,而她挑了挑眉,瞪了回去。于是,两束倔强的眼神在半空中胶着。 “我不希望明天还看到你。”说罢,好看的眼睛闭上,脸也别了过去。 意思是拒绝合作咯? 烟雾袅袅的厨房里,有人在泄愤着。 切切切!切切切! “新来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切肉啊。” 切切切!用力地一切再切! “我看你把肉都剁成肉酱了。” “是吗?” 没有关系,继续切切切! “新来的,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啊。” 用力切,用力再用力地一切再切! “我有批准你切肉吗?” “啊?” 这算什么问题啊? 翻了个白眼,怒气腾腾地转过身去一看,看到了一个矮小身形,看着那张圆盘似的大脸,突然有点惘然,想不起对方是谁。 “看什么看!你看你,你把我用来做东坡肉的材料弄成了什么鬼样子!” “喔,是你啊何大妈……” “是你个大头鬼,还不给我赶快滚一边去!” 何大妈凶巴巴地把她推开,而这个时候,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伙子挑着两筐水果走了进来。 “何大妈,我送水果来了。” 何大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新来的,去!” 脸上的肉随着嘴巴的动作颤动着,何大妈对她发号施令是越来越简洁了。于是,洛敏随意地往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油腻,月兑掉,带着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伙子走进地窖,然后独自靠在墙边发呆。 “小敏子,你还不过来帮忙?” “喔……” 愣愣地应了句,她不疑有他地走了过去帮忙。 咦? 不对呀,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叫小敏子的?蓦然回神,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狡猾眸子。 “是你啊师兄。今天怎么是这个造型啊……” 粗眉毛,可怕的雀斑好衬上满下巴的痘痘,真是好一张爆发的脸! “你还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又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被师兄的话堵得有点语塞,她扒了扒被油烟弄腻的头发,凑前去。 “对了,你都几天没来了?不是说三天来一次吗?” “还说呢,担心你啊。怕来得太密,惹人起疑。” 说罢,把手上的水果放下,她的师兄蹲在地上,从袖里掏出一根长长的杂草,咬在嘴里,叼着,活月兑月兑一副痞子的模样。 “还好吧?顺利过关了?” “嗯,只是很随便地检查了一下丫鬟的人数,大概她们不认为庄里有间谍吧。”说着,她不由得在心里“啊”了一声,拉了拉师兄的衣袖。 “师兄,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那你还会去吃吗?” “又不是笨蛋,当然不会吃。” “那……如果你知道人家对你不利,你还会乖乖地被抓吗?” “我又不是傻瓜。” “那……如果你明明可以自由行动,你还会假装被制服吗?” “我又不是白痴。” 对嘛!正常人都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就那个混蛋那个该死的张逆风偏偏反其道而行!事情果然是有蹊跷!真不知道那家伙的脑袋里想什么,她来救他,他不但不领情,还要她马上离开!身上伤痕累累的还中了毒,也不知道要好好地调理,待在那种不见阳光的暗室里,即使身体再好的人时间长了还是会生奇怪的病啊!没有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呢! “我说小敏子,你一副牙痒痒想咬人的表情,该不会是已经找到那个张逆风了吧?” 拨开师兄那条在她脸上搔痒的杂草,她没好气地道:“是找到啦,可是他不肯跟我走。” “那你有没有问他那个人的下落?” “哪个人啊?” “天,你都把我们下山的目的给忘记了吗?” “师兄,有话你就直接说,别给我绕圈子好吗?” 她现在心里、脑里想到的只有如何把张逆风那笨蛋救出去,再来就是好好地调理他的身体,其他的根本不重要好不好? “小敏子,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张逆风啦?” “谁会喜欢那种大笨蛋啊!就只会装酷,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不会照顾自己的身子,又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忙,鲁得像块木头,就只会让人家操心,怕一个不注意,他就要翘辫子了……你说哦师兄,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我既不是白痴又不是傻瓜!” “好了好了,你也别这么怒气冲冲的,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只是一个问题罢了,就把人家的缺点都数了出来,不是喜欢?骗鬼去吧! “什么问题?” “找到鬼医小札,把张逆风救出去,你觉得哪个比较重要?” 这…… 她还真没有思考过这样问题,但师兄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一如往日想要捉弄人时所露出的凶光,所以她想都没想,月兑口而出:“你可以问我别的问题。” 这句话其实也蛮好用的,是不是?怪不得张逆风那个笨蛋经常这么说了。 “既然这样,我想我知道我们该用什么方法说服他离开求月山庄了。” “说服他?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耳朵凑过来,我慢慢说给你听喔……” 东方吐白,她呵欠连连地走近小石屋。自从听了师兄的计谋后,她就一直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连几个晚上都辗转难眠。 小石屋的大门已经被打开,里面幽暗漆黑,默然无声。是罗素婉来了,于是她像往常那样守在小石屋的门外。里面久无动静,不知道为什么,罗素婉总习惯默默地与他对望,直到离开前才匆匆地说上一句半句。 “我三天后就要出发了。” 罗素婉的声音突然悠悠地响起,而回答她的是一室的静默。 擦身而过,看着那张恬静却淡漠的侧脸,她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第5章(2) “为什么你还不走?” 才走进石室,就听见冷硬的声音响起。 照顾他久了,眼睛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到他那张脸现在一定臭得跟大便一样。 “砰”地关上厚重的门,把一切关在石室外,她双手探到颈项之间,开始拉扯自己的肌肤。 “你做什么?” “没、没有做什么啊。” 轻轻地撕掉脸上的伪装,然后从袖间模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盖子,顿时满室生香,分不清是什么味道,混合着玫瑰的浓烈与茉莉的清幽,当然还有姜花的清脆和茶花的迷人,或许还有一点草香吧?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背对自己的她轻轻地把木盒中的凝霜抹到脸上去,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 “呼……” 浅浅的叹息从她的喉间发出,只见她僵直的脊背用力地深呼吸,而后从袖间滑出火折子,拳头握得死紧的。 “你到底怎么了?” 往日的她喜怒形于色,心事极为好猜,可今天,为什么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张大哥,似乎不管我如何易容,你都能轻易看破,是吗?” 僵硬的小脊背仍然不肯转过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她反常的行为弄乱了心,张逆风索性解开身上的束缚,缓缓地走过去。就在他的手心搭放在她的肩膀上,想要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时,看到尖细的下巴轻轻地往下点了点,下定决心似的转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她拔开了手中的火折子,轻轻地一吹。 “噗……” 火舌燃动,瞬间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橘黄色的火光,顿时裹住了他们彼此。 头上绑着两个扁扁的圆髻,细编而成的辫子用廉价的绿石发簪固定,而后在耳后垂落,长长的刘海,轻轻地覆落在脸上。同样廉价的白石耳环,隐约地藏在发间。明明是求月山庄里最普通的丫鬟打扮,当视线滑过眼前细致分明的五官后,居然发现决定性的差异! 眼,仍然是弯弯的新月眼,鼻子不再塌陷,但鼻梁也不高,小巧地娇立着。花瓣般柔女敕的唇……他的指尖,不自觉地、细细地流连在那片柔软之上。眼前的她,除去了那张可笑的假皮以后,呈现人前的居然是叫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相貌,并不是出尘的美人,却有种说不出的空灵,再加上身上散发的淡淡药草香气…… “你……喜欢这张脸吗?” 轻灵的声音从指月复下渗着淡淡体温的唇瓣中逸出,让他回过神来。 “还好,只是有点诧异。” “诧异?” 不是心动吗?她的声音,不小心地泄露出懊恼。 “没什么……” “张大哥,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沉了沉,而后抽走了停驻在唇瓣之上的手指。 “张大哥……” “不要再留在这里,也不必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突然转过去的身体,线条耿直的脸抬起往上看去,于是她也看上去,映入眼帘的除了漆黑还是漆黑,根本什么都没有。 咬了咬牙,她索性从后搂住他的腰。 “做什么?”他倒抽一口气,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种举动。 “呃……我、我喜欢你啦,所以你跟我走好不好?” 懊死的,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为什么有了觉悟以后,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会感到羞涩?而且脸蛋好热啊,该不会是发烧了吧?都怪师兄,居然想出这种歪主意! 而且……他的手此刻正拉扯着她的小手,热力透过他的指尖传来,害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地一直加快。 “你说什么?”突然僵硬的脊背,他停下了掰开她的所有动作。 “我……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 再一次说出违心的话,整个人就像是虚月兑了一般,只感到口干舌燥。而他,居然趁着这机会掰开了她的手,大大的掌心握住她细致的手腕,提高,转过身来。 “你说你喜欢我?” 浅褐色的眼眸半眯着,直往她的脸上转来转去,可眼前,她只担心他会发现她指尖大小不一的厚茧。 “在想什么?” “在想……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恳求地看着他,真的不希望他发现她手上的厚茧,那都是常年捣药、修剪药材累积回来的。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骄傲地跟师傅比较谁的厚茧多,因为那些证明了她所付出的努力,可现在……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掌心,流连在她的厚茧之上,让她心里好痒,就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上面爬行似的。 “好。” 钳制松开,她赶紧把双手藏在身后,不安地搓着。 “是谁教你说刚刚那些话的?” “呃……” “是你的师兄?” 浅褐色的眼珠子瞧了瞧她,带着满满的无所谓,不在意的态度就像在跟她讨论天气的好坏。 “你似乎很听你师兄的话,嗯?” “不是的,我……” 敝了,为什么此刻的他看起来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看起来挺聪明的,没想到我还是看错了。身为姑娘家,不要随便地去抱男人,也不要随便就说喜欢,尤其是在这样的密室里,因为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无法……反驳他的话。 她咬着唇,看着他走回去,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绑上,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你很善良,与你的师傅相比,你不但有高明的医术,还有着一颗菩萨的心肠,所以才会对我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伸出援手,甚至还冒险潜入求月山庄。可是,够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而且,我们相处的日子也够长了,我奉劝你一句,即使是救人,也不要赔上了自己。还有,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要盲目地把他的话全部听信,这样太吃亏了。” 还是……无法反驳他的话,虽然,心里很想反驳,尤其是看到他那张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一样的脸后,那种想要反驳的更浓烈了。 “这里不比鬼医谷,把你的伪装戴回去吧。” 最后,他闭上双眼,这样说道,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天真的好蓝哦,云也白得好刺眼,可是她的日子好难过哦! 偷偷地躲掉了何大妈的支使,独自躲在丫鬟所居住的小四河院里,看着头顶干净写意得叫人眼红的天空,还有身旁那棵老树的稀疏枝桠,她不小心地,又叹了口气。 “咳!” 噩梦般的咳嗽声从背后响起,她一惊,从地上跳起,猛地转过身去低下头去,“吕总管!” “求月山庄请你回来偷懒的吗?” 吕总管随手拣起地上的木棍,作势就要敲向她,最后却落在她身边晾晒衣服的石墩上。动作转换之迅捷,简直叫人傻眼。 “我、我……我身体不舒服,所以何大妈叫我回来歇息。” “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了!” “是……是……” 咦?不对!为什么吕总管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猛然抬头,她瞪向眼前的吕总管。 “看什么看!” 依然是黑瘦的脸,但是身上却穿着宽松的黑长袍,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师兄!” 猛地上前,五指往吕总管的耳后一模,快速地一撕,然后诧异地瞪着眼前的麻子脸,怎么看怎么像平常来送水果的伙计。而这时,对方用力地往下一蹲,再一跳,再站在原地时,貌似抽高了不少。 愣了愣,在用力地瞧向那双狡猾的眸子,的确是师兄没错! “你总算认出我了,小敏子。” 嘻嘻哈哈地月兑掉身上的宽松黑袍,里面居然是水果伙计的破布衫。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都被你吓死了!” “你还说,到底是谁偷懒,躲到了这边来?” 大眼瞪小眼的,她首先败下阵来。 “是我不对。” 她投降了,总行了吧? “喂,计划进展如何?” “别提了。” 张逆风根本对她的庐山真面目不感兴趣,真搞不懂师兄当时怎么会拍胸口说铁定行!而且,这几天张逆风对她都是视而不见,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不搭不理的样子,不然就是望着漆黑的石室顶部发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 “他对我不感兴趣啊,总行了吧?” 被他这样无视,她都没有继续待下去的了。只要再过十天,他体内的余毒清了,伤也全好了,她就功成身退吧。 “师兄,难道除了张逆风,我们就没有别的方法找到鬼医小札了吗?” “你该不会想离开吧?” “可是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啊。” 天下之大,这么多的人等着她去救,她没理由为了一个张逆风在这里虚耗时间吧?而且,鬼医小札的事情,交给师兄也不错啊,等师兄继承了鬼医的称号以后,凭他们的交情,问师兄借阅,应该是可以的…… “你别想我会把鬼医小札借你看!”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打扮成水果伙计的师兄冲她做了个鬼脸。 “师兄!”她的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张逆风发生了什么,但是,半途而废,这样不像你哦!” “可是……” “想想美好的未来吧!只要能够得到张逆风的信任,你不但可以继承鬼医,还能拿到鬼医小札。想想那些前人的心血吧!只要得到了鬼医小札,你就可以畅快地游弋在医书之中,至于鬼医的工作,你不爱做可以让给我啊,这不是一家便宜两家着吗?” 大大的手伸过来,用力地按着她仍然浑噩犹豫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哄她时一样,师兄果然是最疼她的人。 “嗯。” 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要扬起嘴角,不料还是被人捂住了。 “那个……师妹呀,知道要努力就好,千万别笑,千万别笑!” 哼!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看着她突然站起来,师兄一脸的诧异。 “去办正事啦!” “正事?” 冲师兄做了个鬼脸,她转身就走。 无人的石室里,看到站在门边喘着气的她,他冷冷地别过视线。 “又是你?”为什么她就是赶不走呢? “我来这边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浅褐色的眼珠子无所谓地飘过来,看着她那带着薄汗的发,不置一词。 “不要小看我。” “你急着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冷漠的话,以呵欠结尾,仍然是叫人发狂的毫不在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除非你跟我一起离开,不然我绝对不会比你先离开的!” 愣了愣,他转头看她,只觉得她那双漆黑的大眼里充满了活力,一扫连日来的黯淡。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又是你师兄的主意?” 她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走吧,我要睡觉。” 冷冷地别过脸去,他不再看她一眼。 第6章(1) 又失眠了! 整个晚上都在做梦,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起来了,只依稀地听到张逆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直在说着同样一句话。 可到底是什么话呢? 记不起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踩着黎明的曙光来到了石屋前。门,已经打开了,不用推测都知道是谁来了。 “十天后我会回来,如果我能够回来的话。” 石屋内响起了行走的声音,是罗素婉要离开了。洛敏赶紧低下头去。可是,罗素婉在她的身边停住了,似乎是在打量她的样子,而她也趁着这个空当偷偷地打量罗素婉。 今天的罗素婉很不一样,平日的她酷爱血般的红,可是今天却穿着一身的黑,白色的雪肌在湛黑的映衬下白得刺眼。一条乌黑得发亮的鞭子被系在腰间,散发着浓浓的药草味道。 是断肠草的味道! 洛敏的心里微微一惊,虽然一直有耳闻江湖中人会使用这一味毒,却是头一回见到。听说这种断肠草来自西域沙漠,品种稀有,本来是不具毒的。但是,断肠草一旦沾到了血,却会变成世界上最可怕的毒物,中毒的人会在一刹间浑身麻痹,半个时辰内不能动弹,然后在三个时辰内凝血而死。而最糟糕的是,中了断肠草的人,如果不在中毒后第一个时辰里服下解药,以后根本就是药石无灵,而且即使及时服下解药,也会内力散尽,以后就只能当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了。 而全天下,能配置出断肠草解药的人不过三个指头,也就是她家师傅、师兄以及她。 罗素婉到底要去对付什么人?居然要用到如此歹毒的毒物?! “门主。” 远方,一名黑衣女子出现。 “如果十天后我没有回来,你就把他带走吧。” 洛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对上了罗素婉那双摄人的美目。可是,罗素婉很快就别过脸去,阔步离开。 直到罗素婉的身影消失,她仍然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一边思索着一边进去点油灯,回过身来,又看到了张逆风一副元神出壳的模样。看来对于罗素婉的事情他也并非不在意,虽然多半的时候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显得漫不经心,但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露出迷惘的表情。 “如果担心,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听到洛敏的声音,张逆风浑身一颤,似乎是这才知道她的存在。 “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又想用问题堵她的问题? “你现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知道吗?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儿女,明明是喜欢,又故意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态来,很好玩吗?” 洛敏是真的搞不懂,虽然与罗素婉接触不多,张逆风也一直不肯承认,但是每天清晨他们对望时的那种无言的气氛,任谁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所流动的情愫。正因为心有所属,所以才会对她视若无睹———这是师兄昨天得出来的结论。 “我们之间不是你所想象的。” 他说着,突然挣开了锁链的束缚,走到桌前坐下。 她一见,马上跑去把门给关上。 “要走动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你呢?若是被人发现了底细怎么办?鬼医谷多年来在江湖保持着中立,如果现在与求月山庄交恶,想必绝对不是白老前辈所乐见的事。” “师傅才不会管这些事情呢!” 越来越觉得懊恼,这个张逆风到底是什么人物啊!为什么听他的语气,像是对她或鬼医谷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呢? “听我的,赶快离开求月山庄,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了。” “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 “今天求月山庄只有两个堂的弟子留守山庄,戒备会比以前松懈许多,而东门是守卫最薄弱的地方,你就从东门逃出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你很清楚求月山庄的事情?” “你可以问别的问题。” “你!你就只会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气死她了,这人根本不是木头而是牛皮灯笼,怎么点都点不通! “为了你自己好,赶快离开求月山庄吧。” “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他听到她的话,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离开。 “你走吧,不然你的师兄也会担心你。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以身涉险,难道,你不怕惹他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生气?”皱眉皱眉,完全不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张逆风,看到她这个反应,愣了愣,“你跟你师兄不是……” “胡说,师兄只是师兄!” 终于听懂他的话了,发现他的奇怪的眼神后,她的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也听到了吧,罗素婉说了,十天后如果看不到她回来,我就必须把你带走。” 她气得绕到他面前坐下,逼他正视自己,“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告诉你,罗素婉带在身上的武器抹了断肠草。” 张逆风一愣,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但是仍然不说话。 “断肠草是什么我想你也该清楚才对,若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办?要是她伤到了自己怎么办?我不知道她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但是,断肠草的毒,世界上只有三个人可以解,即使可以解,也不见得是好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抿唇,仍然不说话。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皱眉,心里真的快要发狂了。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师兄,师兄会如何说服他?师兄会用什么计谋? 气死了,完全想不到!一拍桌子,她索性往外跑去。 “你要去哪里?” “救人。” 既然想不到,就去制止好了。 “不许去!” 眼看着他的手要伸过来,她快速地在袖间抽出一根幼细的银针,在打开他的手的同时,银针扎向他手背的穴位。 “你做什么?”全身一阵发软,张逆风单膝跪在地上。太失策了,没想到她居然会偷袭他! “放心,只是一点麻药。” “别去,求月山庄的事情,你不要去插手!” “谁说我要插手了!我只是医者父母心,去救人,懂不懂?” “即使让你去,你根本不知道罗素婉要去哪里!” 冒汗的额心,汗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滑下。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从没见过像她这么鸡婆的大夫!也不想想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贸然前去,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啊,笨死了! “想知道,总有办法的。” 气呼呼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她“啪”地打开门,不理他在背后的叫唤,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就如同张逆风所说,今天的求月山庄只留守着极少数的弟子,一口气跑到东门去,路上只偶遇到三两个负责巡逻的弟子。 第6章(2) “小敏子!” 才跃过东门的围墙,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过来。 “师兄!你怎么会来的?” 这简直就是喜出望外!看着伪装成路边乞丐的师兄,她高兴得几乎要亲他一口,“我正好有急事找你!” “我也是!我打探到今天求月山庄会出大事,不放心你,所以就赶来了。” “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情!你知道罗素婉要去哪里吗?” “当然,你不想想我是谁?可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啦,别废话了师兄,我们赶快跟上去吧!” 边说边扯掉脸上的丑面皮,然后从包包里掏出另一张比较正常的面皮戴上,她拉着仍想唠叨一番的师兄就走。 “别拉我,你知道要往哪里去吗?” “那你走前面啊!” 虽然师兄言之凿凿地说知道罗素婉要去哪里,可是打从他们离开了求月山庄往南赶后,穿过了茂密的丛林,又花了三天的时间越过了一座小山,路呢是越走越偏僻,人呢也越见越少。 “师兄,你确定你走的路没有错?” 都三天了,还没有追上他们,按照罗素婉的说法,求月山庄和她要去的目的地来回大概只需要十天左右,按照脚程来算,他们应该到了才是! “说什么呢,你是在怀疑你师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罗素婉带着抹有断肠草的武器,我真的很担心。” “江湖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别忘记我们的目的是张逆风那小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去管。” “现在我只想把罗素婉平安地带回去,其他的不想提,尤其是他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这次的动机的确有点古怪,不是我说你啊小敏子……” 忽然,空气中飘来了一阵腥臭的味道,她不禁凝住心神,一掌打掉师兄的声音:“好了,别说那么多了。” “嗯。” 那股腥臭分明是血的味道,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快要追上罗素婉了。 “藏起来,快!” 与师兄藏在浓密的草丛里后,她像师兄一样悄悄地拨开眼前的密叶。透过交错横生的密叶,看到前方是一座极为气派的山庄,门牌上大大地写着“难书”两个字。而在山庄与丛林间是一片空地,在空地的上面,十来个求月山庄打扮的女子躺卧在血水中,仍然站立的有两个人———罗素婉以及一名陌生的中年女人。 原来沾有断肠草的皮鞭早已碎成几段,而站在这条断裂的皮鞭中央的,是身上满是血口的罗素婉,只见她手中执着一柄带血的长剑,同时也是倚靠着这柄长剑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你走吧。” 毫发无伤的中年美妇淡淡地开口,让与之对峙的罗素婉身形一震。 “我不要!” “你猜那是谁?能把罗素婉那女人重创,而自己却毫发无损,必定是世外高人!” 师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没有回答,专心地凝望着前方。只见罗素婉勉强地举起手中的血剑,颤抖的剑身指向了中年美妇。 “只要把你杀了,只要把你杀了……” “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师傅当年所受的苦我今天就要你偿还!” 就在罗素婉倔强地想要冲过去的瞬间,中年美妇指月复间弹出一缕细尘,精准地击到罗素婉的左膝上。 很难想象,像罗素婉这般武艺,竟还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你走吧!” 罗素婉勉强以剑支撑身子,单膝跪在地上,而那名中年妇人,搁下话,转身离开。 “小心!” 她不理会师兄的阻止冲了出去,及时抱住了罗素婉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是谁?” 虚弱却仍然喷火的美眸,茫然地瞪着她那张平凡的脸,充满着戒备,而握持长剑的指头一用力,带血的剑身就搁到了她的脖子上。 “是张大哥叫我来的。” “哪个张大哥?” 没料到罗素婉会这么说,于是她愣了愣,再一字一句地说道:“张逆风,被你囚禁在求月山庄的张大哥啊。” “是他?” 茫然的眼神快速地滑过了什么,而后又试着聚焦到洛敏的脸上,而剑,仍然搁置在她的颈项之间,没有移开的迹象。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喷火的美眸在瞬间变得迟疑,而后又飘向她身后那名中年美妇,就在这时,剑柄从挂着血痕的五指尖松落,掉到了染着血色的地上。终于,顽固强撑着的眼帘缓缓地合上。 “发什么呆,快喂她解药!” 师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师兄,再看着他把早在路上准备好的解药喂进罗素婉的嘴里,她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姑娘,你认识张逆风?” 赫然回头,这才发现那名中年美妇还在。 “有句话,希望姑娘您能帮忙带给您口中的那位张大哥。”轻轻漾起的朱唇,少了凝铸的冷漠,多了点落寞的凄凉。 洛敏明亮的大眼注视着眼前的美妇。 风,带着秋刹之气呼呼地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十分鸵鸟地想要捂上双耳。因为,她的心中突然升起奇怪的预感,觉得自己被卷入了麻烦之中。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意外的声音:“有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猛地回头,洛敏诧异地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张逆风。 第7章(1) 走进庄严的朱漆大门,绕过挡在门前的雕玉屏风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绿色的天地。 前方是一方绿水,绿水之上是雕工精细的木桥,桥的护栏特地设置了花圃位置,栽种着说不出名字的可爱小花,颜色五彩缤纷。 通过木桥,直接来到前厅后,师兄就抱着昏迷的罗素婉在中年美妇的安排下被下人带往另一边的厢房休息了。而洛敏与张逆风,则尾随着那名中年美妇走进了另一个庭院里。 一路上,中年美妇低着头,沉默着。 张逆风也沉默着,只是,偶然的,他会把目光飘向洛敏。当目光相遇时,他会猛地别开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花花草草。 不由得咬住指头,洛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被点穴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表情在瞬间凝固在嘴角。洛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家伙根本就很记仇嘛! 不知不觉,他们走上了九曲桥,然后被这名中年美妇带到了一个看起来蛮特别的庭院里。 多特别? 进入圆形大门后,眼前的路,两边都种满了翠绿的竹,不仅如此,这庭院里面的布置,全部以竹为主题,像是树下的竹秋千,偏院里的藤竹小亭子,还有以竹搭建的大大小小屋子,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给孩童玩耍的。 “都是竹!”洛敏忍不住低呼。 “大惊小敝。” 猛地瞪向张逆风,洛敏发现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小气。 正想开口,中年美妇却已经说道:“风儿,这里一直为你保留着。” 风儿? “我已经不适合这里了。”说罢,张逆风顿了顿,然后像是极不情愿似的,在中年美妇的殷切目光下,含糊地叫了句:“娘。” 娘! “你们!” 洛敏忍不住瞪着张逆风,“你们是母子?那罗素婉……” 嘴巴猛地被张逆风捂了个严实,洛敏忍不住皱了皱眉。 倒是那位中年美妇,张逆风的娘张夫人突然笑了,一扫刚刚的忧郁,以一直奇特的目光看着洛敏,“姑娘是鬼医谷的人,对吗?” 嘴巴终于被松开,洛敏偷偷地瞪了张逆风一眼,然后转看向张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敝了,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她是鬼医谷的人? “风儿,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下,好吗?” “不好。”淡淡地回绝后,像是察觉到张夫人的失望,张逆风又说:“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风儿,婉儿的事情,就让时间来解决,好吗?”这声音,已经是哀求了。 洛敏不解地看着这对母子,仍然无法把他们的对话与她所知道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张夫人口中的“婉儿”应该就是罗素婉吧?对于一个想方设法要除掉自己的女子,为什么张夫人在谈起她时会是这种表情?那种复杂的眼神,让洛敏深深地疑惑着。 而且,既然罗素婉爱着张逆风,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跑来杀他的娘? 喔,她已经混乱了。 “好吧。” 张逆风的声音,让洛敏回过神来,发现他在看自己,洛敏意外地眨了眨眼。 “条件是,你们不能再干涉我的事情。” 敝了,明明是对他的娘提出要求的吧,他为什么要看着她来说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风哥哥!” 一抹亮丽的身影飞扑过来,裙摆在半空甩出好看的弧度,然后,娇小纤细的人儿落进了张逆风的怀里,美丽的小脸抬起,红红的,“我终于等到你了,风哥哥!” “落霞?”张逆风一脸的意外。 “风哥哥,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 来来回回地在张逆风和那个被唤作落霞的姑娘脸上看着,洛敏不禁皱了皱眉。 风光明媚的九曲桥上,洛敏坐在石墩上。 “什么失陪嘛,这家伙!” 一边喃喃着一边把手中的石头丢到水里去。 “一听到有姑娘来找自己就开心得什么都忘记了,没有想到他是这种人!” 丢!丢丢丢! “还以为他有多么的专情呢,一会儿是罗素婉,现在又来了个什么落霞小姐的!” 丢丢丢!一丢再丢! 张逆风太过分了,一句“失陪了”就拉着那个美丽的姑娘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谁是落霞啊?”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本来想要丢出去的石头一下子又被她接住了,转过头一看,果然看到了…… 看到了一张没有看过的脸。 “师兄,你这次的造型还真是特别啊。” 一边单眼皮,一边双眼皮,鼻子挺得老高,嘴巴咧得老大,牙齿都露出来了。 “少废话,若不是这样怎么能来找你。” “啊?” 听得有点懵懂,这师兄又犯月兑线了吧?师兄不是光明正大地走进难书山庄的吗?想到这个,她不禁又想到,“对了,师兄,罗素婉的情况怎样了?” “她啊,没什么大碍的。”像是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师兄又连忙说:“先别说这个,我们有正经事要谈。” “是你自己先说的嘛……” “咳……” “好,师兄请说。”真难得师兄摆出一副臭脸色呢,她好歹也要配合一下才行。 “我说小敏子,我认为你的张大哥就是独孤前辈的关门弟子,我们要找的那个满脸刀疤的家伙。你觉得呢?” 原来师兄在怀疑这个喔! “可是他一条刀疤都没有啊,身上倒是不少。” “你瞧过他的身子?” 脸突然一红,洛敏连忙转移话题:“他是我的病人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师兄你,还是赶快把嘴巴合上,你现在的样子好丑。” 耙嫌他丑!他可是三百六十度的美男子呢!哼,她是小孩子不跟她计较。 “我跟你说小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师傅是什么人,能和我们家那个怪物师傅交上朋友的肯定也是怪物级的。” “可是独孤前辈他看上去……” “是啊是啊,那独孤前辈看上去就是一代宗师的样子,可是你和我都忘记了他是我们家怪物师傅的老朋友了。” 师兄老是这样“怪物怪物”地叫师傅好像不太好呢!虽然他们家师傅是挺怪物的…… “我想独孤前辈不会故意耍我们吧?” “谁知道呢!或许他和我们家怪物师傅合起来耍我们也说不定,你敢说没有这个可能?” “也对。” “你果然不反驳我的观点啊?”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她的这个反应。 “等等,师兄。” “又怎么了?” 师兄仍然一副飘飘然的样子,洛敏不禁轻轻地清了清喉咙:“我说,师兄,别忘记了,独孤前辈的入室弟子根本不懂武功啊。” “那又怎样?” “你忘记了?我告诉过你的,张逆风有浑厚的内力。” 弹衣服的手愣了愣,师兄瞪过来,“都说了,独孤前辈可能是骗人的。也就是说,他的关门弟子,本来就有可能拥有天下第一的武功。” “那师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想你就继续接触张逆风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奇怪了,怎么听了这么一大堆的话就只听到了这样一个结论?难道师兄来就只为了说这样一句话?让她继续接近张逆风? “好了,我也要离开了,罗素婉那女人很难缠的,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罗素婉真的没什么大碍吧?” “你以为你师兄浪得虚名吗?啊……张逆风来了,我要走了,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的。” 顺着师兄的暗示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张逆风。只见他手被长得娇俏靓丽的落霞缠着,脸上居然没有看到什么排斥的表情。 而且,两人像是相谈甚欢的样子呢! 忍不住,洛敏皱了皱眉。 “好了,我走了。” “师兄,男人都这样吗?心里念着一个,怀里抱着另一个?” “啊?”没有听错吧?他家师妹居然问他这个问题?! “没什么,师兄你走吧。” 转过身去,不管师兄那探索的眼神也不管张逆风和那位落霞姑娘的亲热,就死命地瞪着水面看。 “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是张逆风的声音!从水里的倒影清楚地看到了他和他身边的那位落霞姑娘! “我也不大清楚,那不是你们家的下人吗?你怎么反倒跑过来问我了?” “我家的下人?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对了,我去厨房看看去。” 既然他无意介绍身边的那位落霞姑娘给她认识,她也就当没有看到那位落霞姑娘好了,哼。 “喂……” 喂什么喂?她没有名字可以让他叫吗?这样想起来,那家伙好像只叫过她的名字一次呢!经常就“你”啊“你”地叫她,没有半点礼貌,何况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好,就不甩他! 看着洛敏径自离开的身影,他不禁皱了皱眉。 第7章(2) “风哥哥?” 听到落霞的叫声,张逆风愣了愣。 “娘也来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好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姨娘了。” 张逆风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宠溺,看向落霞的眼神也是,就像是……哥哥看着妹妹一般。 “对了,这次你哥怎么没有一起来?” “他有来啊。” “他有来?” 看着张逆风的脸,落霞突然试探地说:“他说他要四处去逛逛,不知道他会不会逛到厨房去呢?” 他一愣,看着落霞眼中那份对自己再也隐藏不住的痴迷,沉默了。 难书山庄的厨房并不难找。 谤据她对一般宅子的布局了解,很快就找到了厨房的位置。 洛敏独自走着,才到厨房的门口,突然有个人冒出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年轻的男子,跟张逆风那家伙差不多高,一身牙白色的装束,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轻佻地看着她。 这是谁? “对了,我先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刘落云,你可以叫我落云少爷。” 落云?落霞? 如此相近的名字,看来这个人跟那位落霞姑娘有着血缘关系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洛敏没有说话,绕过刘落云,径自走进厨房里。 厨房里香气袅绕,但却没有看到厨子的踪影。于是,她四处看了看,直接筛选食材,动手做起药膳来。 “你到底是谁?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那个叫刘落云的居然又跟了进来,不停地在她的身边绕来绕去的。 “我跟你说,我不是什么奇怪的无聊男子,我可是你家夫人的姨甥喔!” 她的手顿了顿,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张夫人的姨甥。也就是说,刚刚那位落霞姑娘是张逆风的表妹了? “哈哈,你终于有反应了,我告诉你,这里没有一个下人是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看来,这个刘落云以为她是难书山庄的丫鬟了。 径自做着手中的事情,洛敏还是不理他。 “身为一个丫鬟不理会主子这样好吗?怎么说我都是你家夫人的姨甥哟!”刘落云有点泄气,因为这个小丫鬟还是不理他。 这个时候,疑似厨子的大叔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进了厨房。 “落云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对嘛,正常的下人应该要有正常的反应!瞧,终于知道他的厉害了吧,终于肯转头看着他了吧! 只是,刘落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大叔,红枣放在哪里啊?” “有啊,你没有看到吗?” “我找不到。” “就在……” 厨子大叔愣了愣,然后正眼看着洛敏,“姑娘,你是哪来的?” 虽然对她的出现感到疑惑,但厨子大叔还是把红枣找出来递给她。 “难道……你就是夫人今天说起的贵客?” 她侧头一笑,又继续专心一致地做起了药膳来。 厨子大叔顿感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回过神来,手就被一拉。 “喂,那个丫鬟是谁?” 刘落云心有不甘地把厨子大叔拉到一边去咬起了耳朵来。 “落云少爷,她可不是我们庄里的丫鬟,是贵人呢!” “贵人?” 刘落云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洛敏的打扮装束像个丫鬟,尤其那张脸,虽然在外人眼里还算是俏丽,但是对于看惯了美人的他而言,这张脸是再普通不过了,连他家里丫鬟的长相都要比她强。 “这位姑娘还大有来头呢!是那个什么谷的人!” “你该不会是说鬼医谷吧?” 说到大有来头的什么谷,就只有鬼医谷了,但话才说完,刘落云自己倒笑了起来!一个半大不小的小泵娘,又怎么可能是鬼医谷的人? “反正就是那个专门医人的谷嘛!” 不是吧? 刘落云的脸瞬间一垮。 他就是听说有个鬼医谷的女弟子出现在江湖,才借口陪娘到姨娘这边好找机会溜出去凑热闹的。 原本,他还以为那种在鬼医谷里长大的姑娘多少也会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再不然就是清丽月兑俗,又或是高傲冷艳,毕竟这样才符合鬼医谷一直以来的神秘,不是吗?而且,一定要这样,才会符合女医师该有的风范嘛! 谁知道! 居然是这样一个普通得在大街上随便一抓就能抓一把的黄毛丫头! 有点失望又有点生气,这个丫头还真是辜负了他一直以来的幻想啊!看着洛敏走过来,刘落云负气别过了脸去,这个时候即使她想要讨好他,他也不会甩她了! “厨子大叔,等一下用文火把这个药膳炖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啊……嗯。”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忙吧。”说罢,轻轻地笑了笑。 聪明的厨子大叔早就用手捂住了双眼,倒是刘落云没有半点经验,双眼像是被猛烈的太阳刺到了一样。而且似乎还不仅如此,被刺到的似乎还有他的心。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没有了洛敏的踪影,刘落云捂住了自己的心,闷闷地发起了呆来。 “啊!不行,我得跟上去!” 说着,他刘大公子赶紧追上去了! 舒服地躺在花丛中,洛敏把医书搁置在一旁,看着天空上朵朵白云自在地飘荡着,她开始有点睡意了。可是,这个时候偏偏有人过来要打搅她难得的自在。 “你真的是鬼医谷的人?” 半眯眼睛看了下,那个人正是那个自称刘落云的家伙。 刘落云半跪在她的身前,俯视着她,一副非得要她回答的表情看着她。 敝了,她可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他,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一副他已经被招惹的表情? 洛敏直接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刘落云的脸。 “喂!”刘落云似乎逼近过来。 脸上有点瘙痒的感觉,于是,洛敏伸手一抓,睁开双眼一看,竟是几束发丝。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近似于吼的声音同时传入两人的耳中,同时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张逆风。 “表哥,好久不见了!” 刘落云似乎没有看出张逆风脸上的那抹怒意,迎上了前去,高兴地搂了搂他,孩子似的。 “是很久不见了。” 张逆风说着,目光却一直停在洛敏的身上。 洛敏默默地接收他的注视,感到有点怪异,为他刚刚的那一句近似呵斥的话。 “落霞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她在跟娘说话。” 听着两人闲话家常,洛敏丧失在这边小睡一阵的,于是拍拍身上的草屑便想离开。 “你要去哪里?” 转过身去,正想回答张逆风,没想到却被刘落云抢了个先:“表哥,你就不用问了,我问她一个早上的话都没有理睬我一下。” 她是不理,那又碍着谁了。 正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张逆风的脸上隐约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像是洞悉了什么事情似的,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去忙吧,我等下过来找你。” 凭什么她要听他的话啊!洛敏忍不住冲张逆风做了个鬼脸,然后,发现在场的两个人都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害臊的感觉涌上心头,洛敏连忙逃跑。 张逆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低笑了起来,倒是身边的刘落云突然跳起了脚来。 “怎么了?”他转身轻问,对于这个表弟,总是有着诸多的不解。 “她!她居然还冲我做鬼脸!表哥,你说这个鬼医谷来的丫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你误会了。” “我哪有误会!你瞧瞧,你表弟我玉树临风的,要俊俏有俊俏,要高度有高度,要身手有身手,要家底有家底的,江湖上多少美女拜倒在我的裤下,可她!她居然对我爱理不理的……” “凡事都有例外的。” 早习惯了他家表弟的自恋,张逆风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陪你了。” “我说肯定不是这样。” 张逆风不再理会刘落云,阔步离开。 “哪有女子会对我这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连潘安都要退避三分只应在天上而不该在地上的旷世美男子不屑一顾?分明就是在欲擒故纵!” 天苍苍,地茫茫。 没有人要回答,只有偶然经过的黑鸦,“傻瓜、傻瓜”地叫了几声。 第8章(1) 在难书山庄已经住上一阵子了。 陆陆续续地从下人的口里听到了一些故事梗概。 十年前,张夫人独身来到这偏僻的山野,建立了难书山庄。没有人知道张夫人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有一个刘姓亲戚,有人在朝里为官。 直到三年前,自称求月山庄门主的罗素婉带着人上门来报仇,大家才惊觉这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美妇人,竟然身怀绝技。 没有人知道罗素婉与张夫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张夫人并没提起,所以大家也只是观望———毕竟,这依然风华过人的张夫人,一身深藏不露绝顶的武功,罗素婉根本不是对手。 但奇怪的是,不管罗素婉怎样挑拨,手段有多么的毒辣,张夫人从不痛下毒手。 然后,一年前,张逆风来到这里,大家又一次诧异地发现,原来张夫人已经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了。 但住上半个月,张逆风又走了。从此,陆续地,耳闻到张逆风与罗素婉的情感纠葛。 就像是雾里看花,即使听到再多的故事进行拼凑,洛敏还是无法了解个明白。 现在,罗素婉受伤住进了难书山庄。 师兄居然端出了医者的姿态,在那边照料着,但比较奇怪的,是张夫人也忙着在那边张罗,完全没有半点“被追杀的人”的自觉。 于是,张逆风也忙了起来,不是被家里的总管拉着处理一些杂务,就是忙着招呼他那位娇弱可人的表妹落霞姑娘。 无聊的感觉涨得心里有点发狂。 如果她能够进去照料一下罗素婉,她应该就不会感到无聊了。遗憾的是,师兄以一句“你该不会瞧不起我吧”就把她推了出来,所以,洛敏只好帮着厨房做些药膳,只可惜,那位病人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做出来的药膳,也没人欣赏。 而更惨的,是有人比她更无聊。 “洛敏!你在哪里啊洛敏?” 才说人,人就到。 抱着手中的药膳,赶紧躲上树,洛敏屏息着。 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刘落云又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去,仍然不放弃找她的决心。 真搞不懂这些富家子弟在想什么,这样追着一个姑娘跑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是张逆风,大概会拿起锄头,在地上自力更生,种些瓜瓜果果吧? 回想起张逆风的农夫打扮,洛敏不禁笑了起来。 透过疏密不一的叶缝,看着湛蓝的天际一角,被徐徐的和风吹拂着脸,她终于还是被周姓爷爷召去研究医理了。 时值黄昏。 张逆风被家里的总管拉着跑东跑西地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暂时处理好。 这天,感觉耳边特别的清净,因为少了某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但也因为少了一个人在耳边吵闹着,于是,这一天他过得特没劲。边走边四处张望着,并没有发现洛敏的身影,正疑惑着她到底上哪里去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往后走了几步,把目光调到了眼前的白桦树上。 其实那棵树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细细的树丫上搭着一个早已睡死的人儿,可笑的是,那睡死的丫头手里还抱着一个砂锅。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张逆风以极好的轻功跃上树梢然后快速地把那个已经睡死的人儿抱了下来。 “嗯……” 怀抱中的人儿嘤咛了一声,在他的怀里摩挲了一番,找到了一个似是舒适的位置,又舒舒服服地睡了。 忘记问总管把洛敏的房间安排在哪里了,一时也没办法找到人,于是,张逆风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表哥!表哥你在吗?” “我在,别叫了。” 是刘落云。 张逆风赶紧应了一声,又回头察看,发现她皱着眉头,手里拽住被子蜷缩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结果她的手很快就打到了他的手上,嘴里喃喃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拽住他的手又蜷缩起来了。可爱的睡相让他久久地无法把目光抽回。 “表哥!表哥!你还不出来!” 门外又传来了刘落云的叫声,他叹了口气,把目光从她的身上抽回,再次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帘然后才走出房去。 “表哥,你怎么这么慢啊?” 刘落云说着就想走进他的卧室,而更快的,张逆风挡住了刘落云的去路。 “表哥?” “走,边走边说。” “可是我走了大半天,脚都酸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坐。” “那好,我们到西院去,那里的景致是整个难书山庄里最好的。而且,落霞也在那边等着我们晚膳。” “西院!表哥,我现在是连走一步路也觉得快不行了。” “那要我背你?” “那倒不必。”看到张逆风抽动的嘴角,刘落云不自觉退后了一步,并用手背往眼睛擦去,一次又一次。 不会吧?逆风表哥也会有生气的表情? “怎么,今天走了很多路?” 看着刘落云一副累得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多少能够联想到什么来了。 “对了,那个鬼医谷的丫头会跟我们一起吃吗?” “她今天不会和我们一起吃。” 倒是等一下要端些吃的给她。瞧她累成那个样子,等下醒来一定会饿坏了。 “我说表哥,那个鬼医谷的丫头有没有和你说过话啊?” “有。” 而且说起话来就像小鸟在唱歌,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真的吗?我怀疑她是个哑巴!但是她今天明明有跟厨房里的人说过话……” “怎么了?” “听我说表哥,这个鬼医谷的丫头肯定有毛病,我跟她说了一个下午的话正常人也知道要回应个一句半句吧?可是她啊!我真要被气得吐血了,她居然连哼都不给我哼一声啊!” 听到这里,张逆风不禁笑了起来。 暗暗回头望着自己卧室的大门,唇上的笑意,更深了。 恍惚间,洛敏闻到了鸡肉的香气,还有菜肉包的清香…… 忽地睁开眼睛,先是有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床榻,然后注意到床帘外的一缕烛光。掀开床帘,张逆风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有点怀疑地擦了擦仍然带着浓浓睡意的双眼,再看,果然看到了他! 他正捧着竹卷在看呢!多么的不搭调啊! 一个练武的人居然认真地在看文章耶! 但是,又意外地觉得他看书时的神情,那种专注十分的……吸引人的目光。 “你醒了?”他突然放下手中的竹卷,回头对她笑了笑。 她赶紧捂住自己略快的心跳,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傻。 “怎么了?睡糊涂了?” 突然凑近的气息,害她一下子乱了心神,“没有啊……呃……” 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洛敏一边悄悄地让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开,“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她睡意犹浓的脸,笑了,指着房间里唯一的小圆桌,“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啊!” 快步走到小圆桌前坐下,洛敏拿起菜肉包就大大咧咧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仪态。而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那种目光多少有点类似于刚刚他看书时所流露出来的神情。 “你为什么看着我?”看得她心里都发毛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如此直勾勾地盯着看的经验呢! “没有什么。” 喔,原来是没有什么啊…… “那就别看着我,继续看你的书去!” 她用拿过菜肉包的手一把推开他的脸,然后背对着他才又吃了起来。可是因为太饿而吃得太急,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有鸡汤,要不要先喝一口?” 他一边为她拍背,一边递来了一碗飘着郁郁香气的汤。 “谢谢。” 本噜咕噜地一口气把汤给喝完,回过神来,发现他又在看她。 “你有话对我说?” 要不然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没有。” “没有?” 忍不住想翻白眼,现在仔细一想,跟这个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生气,为什么? “对了,你不喜欢落云?” “我知道他是你的表弟,知道你从小就寄住在他的家里,所以他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而且我也知道你很疼他当他是弟弟一样地照顾……但是,我还是要老实地对你说,我不喜欢他。” “你知道的东西蛮多的,是落云告诉你的?” “可不是吗?他不累我都想上吊了,一个人在那边大嘴巴地说了半天,烦死人了。” 最麻烦的是不管她怎么不理他他还是会跟上来自言自语地说半天,害她最后要施展轻功跟他玩起了捉迷藏才成功地躲开了他。 “他只是受不了有人对他视若无睹,其实他本质不坏。” “那我也受不了有人对我纠缠不休啊,那我是活该吗?” “那你还不是对我纠缠不休?” 她一听,脸顿时涨红了,马上反驳道:“我对你纠缠是因为作为一个医者我不能把病人丢下不管,你有多么的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该清楚不需要我来说明对吧?” 第8章(2) “你是说你对我苦苦纠缠是因为你是一名伟大的医者?” “是啊……” 发现他的眼神有点凶恶,她连忙改口:“其实也不是……” “那是什么?” 凑近凑近。 “呃……” 她试着往后退,不料腰身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他一下子带了起来,下一秒,她居然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 “到底是什么?” 饼于凑近的脸,还有那熠熠生辉的眼眸,让她的心差点跳出了喉咙。 “你……是不是有点逾越了?” 即使在山上长大,她也是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的好吗? 她试着推开他,不料他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腰身,强迫她挂在他的身上。 “我要亲你了。” 耶?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推开我。” 谤本推不开嘛! 看着他逐渐靠过来的脸,她吓得气都不敢透。 “你的心跳声可真大,我听得很清楚呢!”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个戴着张逆风面具的人吧! 那个只会用问题堵她话的家伙,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对一切都冷淡得要命的人,怎么可能对她说出这种无赖才会说的话? 但是……贴近的气息,还有熟悉的气味的确是属于张逆风的! 当然,还有那双目光深邃的眼眸…… 唇,越来越贴近。 靶觉着他灼热的气息,她在一片混乱的心跳声中闭上了双眼…… “风表哥!” 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踹开,惊扰了一室的暧昧。 “你们……你们!” 站在门外的刘落云,震惊地指着他们,眼睛瞪得比铜锣还大! “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听到刘落云那因为震惊而破得不得了的声音,洛敏连忙要从张逆风的身上离开,但比她更快的,是他的禁锢。 大手猛地一圈,搂住她的肩膀的同时,他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因为,她将会是你的表嫂。” “表、表……” 那边的刘落云震惊得一直在口吃,而这边,被他所怀抱的人儿也错愕得大气都不敢透。 “都被我搂过抱过了,你该不会还打算逃离我吧?” 耶? 还没回过神来,洛敏已经被张逆风扶了起来,并木偶似的,被他带到了门前。 “落云,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呃!”猛地回过神来,刘落云开口,“罗素婉醒过来了。” 握住她的手猛地紧张了起来,洛敏抬起眼帘,看着他眼中难掩的紧张情绪,猛地回想起在求月山庄里他与罗素婉默默对望的每一个朝霞,心,突然不安了起来。 才走近灯光通明的房间,张逆风就放开了她的手,快步冲了进去。而在门合上的瞬间,洛敏看到,张夫人的脸上尽是喜悦的泪水。 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在这时扰乱了心跳。 “喂。” 身边突然有人在说话,洛敏把头抬起,看到了刘落云的一脸古怪。 “那个,你该不会真的跟风表哥有什么吧?” 洛敏可没有心情理会那奇怪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独自走到洒满了暮色的庭院里,她看着灰蒙蒙的天色,手不自觉地去摘手边的叶片。 “我跟你说哦。”就像是口香糖般,刘落云又粘了过来,“风表哥跟我妹早就定亲了,是指月复为婚的,所以你……” 猛地转过来的眸子,明明以往一直是平凡无奇的,可此刻却因为莫名的怒意闪闪发亮,害刘落云的心猛地撞了一下喉咙,“所以,你就放弃风表哥,跟我一起如何?” “不要。” 轻哼了一声,她又扭过头去,继续去摘手边的叶片,只是,力度不自觉地猛了许多。 “你就那么喜欢风表哥吗?我听说了,你一直纠缠着他……” 手猛地顿了顿,狠狠地瞪过去,洛敏成功地把刘落云瞪后退了一步。 “呃,我还是先进去看看情况好了。” 后退后退,硬撑着自认为潇洒无比、风靡万千少女的笑容,刘落云最后还是逃跑了,只见他,快速地撞进罗素婉的卧室里。 门开了又合的片刻,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洛敏回头,只见坐在床沿的张逆风,正搂住了罗素婉,并一脸温柔地安抚着她。 凉夜如水。 在门合上许久以后,洛敏仍然瞪着那紧合的大门,无法动弹,直到……嘹亮的鸡啼声惊动了灰蒙蒙的寂静。 低头看看满地的可怜叶儿,站了一夜,原来身边那被精心修葺过的灌木丛已惨遭她的毒手。 “小敏子?你怎么在这里?” 从罗素婉的卧室里步出,师兄一脸的惊讶却也难掩疲惫。洛敏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时,师兄已经发现了一地的狼藉。 “怎么了?” “师兄,我想张逆风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眼睛热热的,而跑出喉咙的冷漠的语调连洛敏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似乎是在听见刘落云那番话以后吧?但刘落云到底说了什么,她却记不住了。 “所以,我想我该离开了。” “离开?你要去哪里?” 低垂着的头,没有看到有另一个人接近,也没有细心去分辨这声音与师兄的不一样。 “我……回鬼医谷去。” 是一夜未眠的关系?还是因为总是毫无头绪带来的挫败? 这个寻人游戏,太累太累了。 “那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似乎,有耳鸣的样子。 洛敏触电般地抬起头来,眼前,是紧皱着眉心的张逆风。 心,在瞬间惊跳着,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已经有人抢了先,“风儿,你又要离开了!” 是张夫人,只见她满眼的通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而如今,眼中再次泛着泪光,对于张逆风的决定十分痛心似的。但是,身为一名贵妇人,再怎么激动,仍然还是在众人面前压抑着,可是,一直在张夫人背后的另一位,已经忍不住冲上前来了。 “风哥哥!你又要离开落霞了吗?” 好一个梨花带雨。 看着扑进张逆风怀中仍然哭得我见犹怜的落霞那种激动又伤心的样子,洛敏悄悄地退后。 “你要去哪里?”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理会张逆风,洛敏懊恼地咬了咬唇,施展轻功离开。 “敏敏!” 本想在第一时间追上去,不料腰身却被紧拽着,张逆风忍住懊恼的情绪,试着轻声劝开落霞,可是,落霞反倒把他抱得更紧了。 “落霞。” 回答他的是抱得更紧的小手。 无奈地抬起眼帘,张逆风看到了张夫人一脸的不赞同。 “风儿,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一年以前,你也说了这番话。” 淡淡的语调,已经没有一贯的冷漠了,只是,当中多出来的温度,带着某种近似泄气的感觉,只怕比冷漠更让张夫人紧张。 “风儿,我这样是为了你好!” 回答张夫人的,是张逆风唇上的微笑,“我知道。” 说罢,他拉开落霞的手,转身离开。 “姨母!” 落霞焦急又沙哑的语调,并没有唤回张夫人的注意力,只听她,失神地呢喃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笑,可为什么……” 总觉得她要失去这个孩子了呢? 第9章(1) 天苍苍,树茫茫。 不知不觉地停在一棵老苍榕下,脸上痒痒的,洛敏用手背一抹,意外地瞪着一手的汗湿。 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背后空气中的异样,洛敏猛地转过身去。“铮”的一声,锋利的刀刃已经直指住她的咽喉。 眼前,是一个尚算俊朗却脸带流气的年轻男子。 “姑娘就是鬼医谷的洛敏?” 直瞪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洛敏的指头悄悄转了转,就在银针滑出衣袖的瞬间,那名年轻男子突然踢起脚边的碎石,“啪”的一下,洛敏肩膀上的穴道已经被点住了。 “看来,姑娘就是洛敏。” 徐徐地收回手中的兵器,年轻男子满意地看着无法动弹的她,抱着胸,绕着她来回走了几圈,啧啧有声:“不错不错,就是长相差了些。咦?这是什么?” 只见他猛地伸手往她的耳畔一拉,随即,热辣辣的感觉从脸上传来,而年轻男子的目光,在瞬间一亮。 “洛神之貌。”见她不说话,年轻男子轻笑着皱眉,“洛姑娘为什么不开口说话?未免太冷淡了吧?” 无聊。 用脚指头去想都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既然行动受制于他,她索性闭上双眼。 “在下是碎剑门的弟子,排行第五,江湖人称蝴蝶郎君非语决。” 蝴蝶者,采花大盗也。 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奇怪,这人居然会是独孤前辈的门下。 “你不问,在下为何出现?” 好吵。本来心情就不好,还受制于奇怪的家伙,洛敏忍不住张开眼睛看向他。 “洛姑娘,在下此行不为鬼医小扎的宝藏,为的是姑娘你。” 下巴被非语决的兵器抬起,她对上了他那双流气的眼睛。 “洛姑娘真是好难得,一般姑娘见到在下,不是痴迷傻笑,就是含情脉脉芳心暗许,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害羞难抑,就是楚楚哀求,总是不得安静。只有姑娘,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如此的安静,该不会是舌不能言吧?” 唇。在渐渐靠近着。 洛敏出神地看着那对越来越接近的带着流气的眼睛。 就在唇与唇就要贴合在一块时,非语决微微地停了一下,一抹奇特的笑容浮上了他的唇,下一秒,一抹快影直飞向两人之间,瞄准着非语决。 “铮”的一声火花一亮,飞影被非语决利索地挡开,而这一挡,也让非语决被内力震开了几步。 只觉得眼前景色一转,洛敏已经被张逆风搂入怀里,带到几丈之远。 “师弟好武功啊,是师兄看错了还是师弟你隐藏得太好了?” 看到被自己挡开的暗器竟是叶片,非语决不禁哈哈大笑。 “五师兄。” 对上那双流气的眼睛,张逆风的语调依然淡淡的,但是,只有被他搂住的洛敏察觉到他暗自压抑着正在体内疯狂流窜的内力。 “你怀里的姑娘,是五师兄先相中的。”半倚在树上,非语决冲张逆风眨了眨眼,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请你把她还给我。” “敏敏不是东西。” 靶觉搂住自己的手更用力了些,洛敏的脸不禁红了红。不自觉地看向几丈以外的非语决,发现他正冲自己眨了眨眼,脸不禁更红了。 “敏敏,叫得还真亲切。”说罢,非语决又是一笑,“洛姑娘,后会有期了。” 看着非语决纵身跃进林间,肩膀突然一痛,是穴道被解开了。抬起头后,看到的就是张逆风那张阴沉不定的脸。 “人都走了,你还打算看多久?” 她意外地听着他的话,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他是我的五师兄,下次遇到他,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离开。” “不必,他并不是坏人。” 说罢,她擦肩而过,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在跟我生气?” 忍住心中的无名火,她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重复:“他并不是坏人。”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感觉骗不了人,在非语决贴近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讨厌的感觉,她只是奇怪,他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张逆风来了以后,他就离开了,轻易不让人怀疑他此行的目的。 才想着,腰身一紧,她被带进了张逆风的怀里,被逼对上一双隐忍着怒意的眼。 “不管他是不是坏人,不要接近他。” “这番话,你搞错对象了吧?” 他皱了皱眉,“敏敏。”他在叹气,就像是老夫子在面对一个顽劣到不行的学生,“我跟落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当然,你喜欢的是罗素婉嘛。” 假笑了一个,她试着挣开他的钳制。 “她是我妹妹。” “是啊,她是你妹妹,你最爱她了。” 敷衍地应和着,她继续掰开他的手,然后…… 猛地抬头,她见鬼似的瞪着张逆风一脸的无奈,“你说罗素婉是你妹妹,那个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来刺杀你娘的罗素婉是你的妹妹!”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这……” 突然发现他的脸在接近,她狠狠地愣了愣,连忙推拒,“你做什么?” “亲你。” “亲……” 太过于理所当然的语调,让洛敏当场僵在那里,也让他如愿以偿地骗去一吻。 “敏敏,你为什么会这么僵硬呢?” 瞪着眼前这人满脸的笑意,她懊恼得说不上话来。 “看来,我们得多亲几下了。” 拜托,这人是假冒的吗? 谁来还她那个从不多话的张逆风啊? 眼看着他的唇又要落下,她连忙别过脸去,让他的吻落到了她的耳侧。 “放开我,我还要赶路。” “我会陪着你一起去。不管,你要去哪里。” 他的气息,在耳畔绕啊绕的,害她两耳发热,面红如火烧。 “我要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何去何从,本想回鬼医谷,但一想到空手而返,将被师傅不辞劳苦地“晨昏定醒”,她就有点退缩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对了,我应该要去找独孤前辈!” 发现他的脸色顿时一变,连圈住她的手都松开了,她不禁疑惑地开口:“你怎么……” “如果洛姑娘想要找家师,他此刻正在刘家做客。” 是非语决,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的。 “真的……” 双眼猛地被捂住,洛敏不禁皱了皱眉,只听树上传来了非语决揶揄的笑声,“师弟,是你的就是你的,逃不掉。” 张逆风没有说话,只是瞪着树上一脸得意的非语决。 “其实,师弟若要上鬼医谷,师兄我也不会阻止的。”冲张逆风眨了眨眼,发出一阵干脆的笑声,非语决再次隐入林中。 捂住洛敏的手,在这个时候被洛敏拉了下来,低下头,他看到了一双不满的眼睛。 “你就是独孤前辈的关门弟子,那个脸上长着刀疤的人。” “是,也不是。” 独孤前辈果然跟师傅是一丘之貉。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轻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去看独孤前辈啊?” “没有。” “没有?”如果没有,怎么会是那种木头表情?“可是你……”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耶? 他的脸变得蛮快的嘛,突然就是这样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了。该不会他其实是想去找独孤前辈算账吧? 刘府与难书山庄相距并不远,但他们一路上走得很慢。这都怪张逆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难缠得要命,一路上拉着她四处闲逛,一会是庙会,一会是灯会,然后又是看杂耍表演。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住上个一两天去游历一番,然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于是,到达刘府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刘府位于一个很特别的地方———穷乡镇。 穷乡镇的特别在于,在这里的百姓,生活富足,百业兴旺,完全辜负了“穷乡”之名。 回正题,刘府是典型的官宦之家,不论是庭院的布局还是门廊的雕砌都是精细得不得了的上好之作。不但如此,在刘府走动的丫鬟和家丁,面貌之清秀,谈吐之得宜都让洛敏咋舌。 苞在那位仪表堂堂的中年总管身后走了好一段路了,她终于忍不住对身边的张逆风说道:“怪不得刘落云身上那股少爷的味道那么呛人。” “别这么说他。” “不说就不说。” 只是,真的难以想象换她在这里长大,她到底会变成怎么个样子。 第9章(2) 走着走着,洛敏拉住了张逆风的衣服。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座假山有点眼熟。” 他循着她的指头看去,看到了她口里所说的那座占地面积蛮大的假山,微微一愣,突然露出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看着他的笑,虽然心里感到奇怪,但也不自觉地看得有点痴了。 “表少爷?”中年总管发现两人停了下来,马上就走过来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两位?” “没有什么,有劳你带路。” 他淡淡地说着,拉起她的手,半拖着不情愿举步的她跟在中年总管的背后。 “别走那么快嘛,我快要想起来了。”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咦?” 什么意思? “对了,你真的是在这边寄住长大的吗?为什么还要那位总管为我们带路啊?”自己走不就好了吗? “我八岁以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跟独孤前辈学武所以才离开的对不?” “不对。” “不对?你不是八岁才开始跟独孤前辈学武的吗?” “你猜猜?” 装什么神秘啊,为什么总是要她去猜呢? “如果真想不起来,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那你说的‘以后’是指什么时候啊?” 拜托不要再跟她说“以后”了好吗,这两个字是糖衣炮弹,她快要上瘾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哇咧咧,他不是在耍她吧?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蛮认真的,不像喔。 就在他们交谈间,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名为“素兰院”的小庄院。这个素兰院里种植着数不清的兰花,郁郁葱葱的,含苞待放的,满院的香气扰人。再走近一点,是一个面积颇大的湖,湖上点点莲花散布,石桥蜿蜒错落,匠心独具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而在湖心,是一座精雕细砌的绿瓦亭子。 此刻坐在亭子里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刘落云。 “表哥,你可来了!” 刘落云变戏法似的掏出折扇,潇洒地扇动了起来,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盛装的妇人还有一名长相极佳的丫鬟。 “洛姑娘也来了,哎,你们果然在一起啊!落霞怕是要……” 对于刘落云省去的下文,张逆风不好奇也不想追问。 “兰姨。”他向那位贵妇人恭敬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对着洛敏说道:“来,敏敏,这位是兰姨。之前在家里,因为忙着婉儿的事情,一直没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兰姨。” 她顺从地打了个招呼,可是那位兰姨猛地瞪了她一眼便骄傲地离开了。 就当洛敏模不着头脑之际,张逆风与刘落云已经径自聊了起来。 走回他的身边,她侧头细听着他与刘落云的交谈。 “清理门户?”张逆风为听到的事情皱了皱眉。 “嗯,独孤前辈说这次是来清理门户的。” “所以他又走了?” “嗯,昨天我和落霞才踏进家门就碰上刚巧要外出的独孤前辈了。”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对了表哥,我先带你们去厢房休息吧,你们赶了好些路一定很辛苦吧?表哥你就住在你以前住的流水院里吧?至于洛姑娘,我会安排她住在……” “就住在流水院里好了。” “啊?可是这样似乎不太好……” “我前一阵子中了毒,你就跟你娘说这样安排是为了方便敏敏为我治疗。” 这人果然是冒充张逆风的!真正的张逆风才不会理会自己的身体呢! 瞪瞪瞪,洛敏努力地瞪着他看。结果,他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牵住了她的手,害她的脸红了个彻底。 “既然表哥你这么坚持,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于是,他们就跟着刘落云往他口中的流水院去,只是她没有想到,刘落云口中的流水院就在刚刚她所见的那座假山的后面。 “在想什么?” “呃……没有啊。” 咦?刘落云不见了? “找谁?” “你表弟呢?”什么时候走的? “看你出神的,在想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帮她提包袱。 她只是在想,这个流水院的景色她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罢了。 “对了,独孤前辈走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先在这里住下吧,明天我会去城里打探消息。” “我也去。” “我没有说不让你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可是你素行不良啊。” “我说过会让你跟着就不会把你丢下。” “喔!是吗?”先听着吧。 “找到我师傅以后,我们去鬼医谷吧。” “你要去鬼医谷?”这就奇怪了,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鬼医谷?“鬼医谷可是不容易进去的喔!” 要进鬼医谷,就必须闯关,那些关卡设立得极为刁钻,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并且啼笑皆非。 “放心,有你陪着肯定能够进去。” “喔?”可是她找不到鬼医小札是绝对不会回去的呢! 与他分手后她独自回到房里,才把包袱放下,就有一个丫鬟恭敬地走了进来。 “洛姑娘,少爷让奴婢来给你送信。” “喔?” 从丫鬟手里接过信笺,她疑惑地看了起来。 “洛姑娘应该已经看清楚信笺的内容了吧?” 当然看清楚了,信笺上就那几个字:跟着她走。 洛敏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位美丽的丫鬟,只见那位丫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重重地握了一下那丫鬟的手。 第10章(1) 路,越走越偏僻。 那位丫鬟走在前头,半句话也不说,就只是一味地走着。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丫鬟突然在一片紫竹林前停住了脚步。 “你是鬼医谷的人?”丫鬟突然回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冷得吓人的狠笑。 “我是。” 最近,似乎经常有人这样问她。是她出名了吗?还是不小心闯进了江湖?可她明明没有,不是吗? “那么,你就得死。”正当她失神之际,丫鬟突然从袖间滑出两柄短刺刀,一下子就跃向了毫无防备的她,把她撂倒在地上。 “你是谁?”洛敏看着那个丫鬟美丽精致的脸蛋,没有露出半点的慌乱。 “对了,你要死了,所以我该告诉你我的名字,免得你见到了阎王,连自己是被谁杀的都不知道。”丫鬟突然抽出一手,从耳后拉扯了一阵,露出了另一张清丽的脸来,“告诉你,我来自碎剑门,碎剑罗刹罗桂英就是我。”说罢,露出了极为骄傲的表情。 碎剑罗刹? “没有听过。” “你敢羞辱我?” 哇咧咧,这算什么羞辱啊?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啊!而且,碎剑门…… “你真是碎剑门的人?” “怎么,你敢怀疑?” 这么凶干什么啊,浪费了一张好脸蛋了! “可是碎剑门与我们鬼医谷一向相安无事的,你既然是碎剑门的弟子,为什么要来杀我?” “因为你在勾引我的爱郎!” “勾引你的爱郎?这怎么说?” “你还敢跟我装糊涂!” “我没有跟你装糊涂,你即使要杀我也得让我死得明白些吧?” 她连她所说的“爱郎”是哪一号人物都不知道呢,怎么去勾引啊!真是冤枉呢! “你还跟我装糊涂是吧?” 罗桂英一生气,那把刺刀就直接搁在她的项间了,顶得她都快要呼吸不了了。不行,还要拖延一点时间! “不是的,我没有跟你装糊涂……我是真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该不会是你搞错了什么了吧?” “我没有搞错!是五师兄说的!” “耶?”五师兄?非语决吗? “怎么样,这回你可死得瞑目了吧?” 敝了,为什么感到有点眩晕了? “慢着……你说的该不会是张逆风吧?”这家伙的行情未免也太好了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好了,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我的刀法一向很好,不会让你疼很久的,你就放心地……” 罗桂英虽然这样说着,但却突然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你……你这个狐狸精对我做了些什么?” 洛敏用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无辜地眨着眼,“我只是下了点麻药,对有内力的人起作用的麻药,放心,半个时辰后你就能恢复了。” “你……你什么时候下的药?难道是……” “对,就是握住你的手的时候。” 她边说边点了罗桂英的睡穴,然后把她拖到竹林边的阴凉处。这时,一直尾随着她们过来的人,终于忍不住跑过来了。 “你杀人了?” “我没有啊。” 哎,有必要用吼的吗?耳朵好痛啊! 回头看着一脸震惊又气愤的刘落霞,洛敏没好气地退开了一下,免得耳朵继续受罪。 “我明明看到你杀了她!” 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纯蠢得到达了洛敏连翻白眼也不忍心的地步。 “如果我真杀了她,现在就会顺便把你杀了。” “你要杀我!” 看着刘落霞惊骇地退开,又强迫自己跑回来面对自己,洛敏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告诉你,我会告诉风哥哥的!”骄傲抬起的小脸,有着无比坚定的勇气。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不配他!” 很想……吐血。 “当然,如果你能够向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风哥哥的面前,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如何?” 看着刘落霞伸出来的小指头,洛敏忍住扑倒在地的,试着了解:“这是……” “打勾勾啊。” 让她扑地吧! 听说,人在受到严重打击后都会反常,所以,洛敏也不例外地朗声说道:“我不要,因为,我喜欢张逆风,绝对不会离开他。” “你说什么……啊……风哥哥!” 咦?什么? 洛敏“嚯”地回头,只见张逆风出神地看着自己———他,该不会是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了吧? “这种话,应该在我们单独相处时说的。” 突然凑过来的唇,还有露骨的话,让洛敏的脸热了热。 “你先回去,好吗?” 他突然沉着脸对她这样说道,所以,洛敏只好顺从地走到远远的地方去。 想想她也蛮惨的,生平第一次乱说话居然就被当事人给撞上了。等一下她该如何向他解释其实一切只是个误会?她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呃,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只是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他这种事情,而且,她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啊! 哎,真是自找麻烦啦她! 不知道张逆风会跟刘落霞说些什么话,但她的脑海里,却一直上演着奇怪八百的画面———主角当然都是张逆风跟刘落霞了。 “哎……” 坐在九曲桥上,洛敏懊恼地双手抱着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注意到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怯怯地张开眼睛,看到了张逆风。 连忙往后面瞄了瞄,她不禁开口:“你表妹呢?” “让她独自静一静吧。”他笑,笑容里带着无奈。 “哦……那你师姐呢?” 什么叫没话找话说,这回她总该知道了。 “我给她输了内力,她离开了。” “喔……是吗?” “放心,她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喔……” 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尴尬呢,换一个吧! “对了,你怎么刚好会在那边出现?” 耶?她怎么笨到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是刚好看到你跟着她走,不放心所以跟过来的。” “不放心?为什么?”这样好奇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因为你平常就蛮笨的。” 哇咧咧!又在损她了! “虽然我看起来有点迷糊,但是即使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啊,我自保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呢!你没有看到刚刚被制服的人是你的师姐吗?” “那是你运气好。” 她懊恼地瞪着他。 “好了,你也该告诉我,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话?” 见他坐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 “傻笑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没有啊……” 瞪着那只猛地按住自己手背的大手,她的嘴角不禁弯起,傻笑到底。 “你喜欢我?” 脸“刷”地一红,洛敏别过脸去,吞吞吐吐地说道:“你知道的,你家表妹很容易叫人发狂,所以……你别误会了……听到了没有,你绝对不能误会,知道吗?” “看着我说。” “你有什么好看的嘛……” 靶觉他又凑了过来,她连忙把头垂得更低。 惨了,她的脸那么热,一定是红透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不敢看我?” “谁说我不敢……的……” 说罢,她一鼓作气地转头看他,但是,才对上他那专注的目光就整个人都慌了,马上又想别过脸去,可是更快的,他以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突然凑了过来。她大眼眨呀眨的,只知道他的脸无比的靠近,只知道他的气息围绕着自己,只知道唇上一阵酥麻的…… “回去吧。” 他突然笑了,拉住她的手往回走去,而她只能呆呆地用指尖抚上自己仍然带有他味道的唇瓣。 懊恼懊恼,所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反正,打从第一次没有成功把他推开以后,她似乎就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吻了,为什么啊! 夜色迷人,流水院里静谧一片。 屋外突然一阵风响,张逆风把书放下,推门而出。而本来就因为白天的事情而难以入眠的洛敏,也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耳朵贴在门边上,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在张逆风的房门前,昂然地站立着一个人,在月色下,那个人的白须随风而扬,好不潇洒。 “师傅。”忍住皱眉的,张逆风低垂着眼帘,藏好了满眼的情绪。 “好徒儿,我们已经两年未见了。” “师傅你老人家做那么多的事情无非是想把徒儿引来,不是吗?” “哪里,为师的只是想见见你这个不孝的徒儿。当日你不肯继承为师的碎剑门还一走了之,为师的也打算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不日回碎剑门去继承大统。” “所以,你使计把敏敏骗到了徒儿的面前?” “什么骗不骗的,为师的为你准备的贺礼如何?喜欢吧?” “不喜欢。” “风儿,你的脾气就别那么倔强了,真是枉费为师的苦心安排。” 耶?安排?什么安排? 她聚精会神地继续听下去。 “师傅,你与白老前辈的打赌,徒儿都知道,所以,你就别装下去了。” 打赌?独孤前辈和师傅? “你知道?别骗师傅了,师傅可没有那么好骗的。” “你不是跟白老前辈打赌说,看敏敏和我到底是谁被谁给迷倒吗?” 迷倒?他和她?她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了吧? “师傅特地画了地图骗敏敏来找我,不是吗?” “咳!你师傅我会做这种事情吗?”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彻底地在独孤战身上体现了出来。 “你当然会做,你甚至还画了很多幅同样的地图广发江湖,让那些人来打搅我,目的只不过是想要我不要轻易地接受敏敏。” “咦?你怎么知道?”一不小心就泄了底,独孤战只好猛地一阵咳嗽以掩饰自己的失策。 “但在为师的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为师与白老头的赌约嘛。如何,是那白老头的徒弟先爱上你的是吧?”声音中毫无疑问地透露出了无限的期待。 “不对,是我先爱上了她。” 洛敏一惊,捂住了差点跑出嘴巴的惊呼。他说……爱上了她? 爱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她的心跳得那么快? “你!孽徒!你怎么可以丢师傅的脸?” 听得出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告诉我,鬼医小札到底在哪里?” “你说什么呢,为师当年不是已经把鬼医小札交给你了吗?”咳嗽的声音一直在持续着,独孤战明显在掩饰着什么。 “一本教人杀鸡煮肉的书是鬼医小札?师傅,你该说实话了吧?” 沉默在瞬间蔓延。 良久,终于听到独孤战发狂地叫:“在白老头手上啦!为师的走了,短期内不要让我看到你,白老头那家伙肯定要笑死了!哼!” 这次分明就是小孩子耍脾气时的调子。 张逆风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正想走回房间里,却突然折返,走到了洛敏的房前。 她吓得赶紧屏住了呼吸。 但是,很快地,他又离开了。然后,她听到了房门合上的声音,这才敢把顶在喉中的一口气呼出来。 “不对,是我先爱上了她。” 张逆风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心里回响了起来,洛敏赶紧冲回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 “不对,是我先爱上了她。”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他的声音就是一直在她的心里挥散不去,顽强地回响重播着。 “他说他喜欢我……” 啊,不对,现在要想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啊! 罢刚她不是听到了吗?鬼医小札根本就是在师傅的手里,什么下山找鬼医小札决定鬼医名号的继承人……这些事情统统都是师傅跟独孤前辈的一场赌约! “可是他居然说他喜欢我……” 啊!都说不要想这个了,不能再想了! “嚯”地把被子丢一边去,洛敏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起自己的行装。 她得马上赶回鬼医谷去问个清楚弄个明白才行,若是再这样被糊弄下去,可怎么行呢!瞧,她的心都出毛病了,在这种时候还莫名其妙地一直想着张逆风那家伙所说的话…… 把房门打开,呆住了。 “要去哪里?” 是张逆风! 瞧他肩上的包袱,瞧他那笃定的神态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离开似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是的,我回房了,然后又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我会陪你去鬼医谷的。” 耶? 他、他、他……他拉住她干什么? “你在开玩笑的是吧?” “你认为我是会开玩笑的人?” “你……我……”第一次感到极度的无言以对。 “走吧。” 回鬼医谷的路上,与张逆风的相处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还是会不时地被他的话气个半死,拌嘴成了赶路以外的乐趣,只是,唯一的不同是她看着他发呆的次数渐渐地变多了,而他,会在每次发现她出神的时候露出一抹莫名的笑,一种,似乎应该用温柔来形容的笑。 才想着,张逆风又露出这种叫她心慌意乱的笑来了。 洛敏赶忙别过脸去,用力地命令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医书上,这本医书可是她刚刚从经商路过的商旅手中高价买回来的呢!是来自西域的医书,商旅们真的很有头脑,除了有正本还让人翻译了汉文方便阅读。 只是……她似乎真的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书上,因为他仍然在注视着她。 第10章(2) 茶座里人来人往的,大家都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无他,因为此刻的她是男装打扮,而身边的他不但出色,而且还一直盯着身为男人的她看,连刚刚捧菜经过的店小二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呢! 大概大家的脑子里都只能想到一件事情了吧? “我说张大哥,你真不介意大家把你当断袖之人看?” “我说敏敏,我也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很久了。” “什么事?” “你的书拿反了,我想大家好奇的是你怎么能够把书拿反了还看得如此的津津有味。” 她一听,马上往手中看去,脸“刷”地红了。 敝不得她一直觉得眼里的文字好陌生,原来是书拿反了? 好丢脸啊……找个话题说说好了。而且,也该是时候跟他说说正经事了。 “出了这个小镇,再走两天我们就到鬼医谷了。” “嗯。” 看着他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的表情,她继续说:“张大哥,我想……” “你不用想太多,我说话算话,一定会陪你上山的。” 可是她不想他陪啊! “可是这次我上山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师傅……” “你口中重要的事情似乎也与我月兑不了关系,不是吗?” “呃……这……” “有一件事你似乎一直不敢问我。” “有吗?”她努力地装傻。 “其实那天晚上我早就知道你在偷听了。” “哪天晚上……” “我说我爱上你的那个晚上。” 哇咧咧,为什么他说这句话时居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样的平淡啊? “你是在耍我吧?”要不然怎么可能说得这么平淡呢?哼!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要找个人纠缠在一起,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还一边说一边喝茶呢,看他现在的神情,哪里像是喜欢她啊!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不喜欢说话,而你喜欢。” 哇咧咧!原来又是在找机会损她! “你拐弯抹角的就是想要说我很聒噪是吧?” “你是很聒噪。” 恶!他是分明想把她活活气死吧?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老妈子陪你?相信一定很符合你的需要。” 看到他把碎银搁在桌上从座位上离开,她也马上收拾行装跟上去。 “因为我相信你变成老妈子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哇咧咧,他还打算继续讨论下去吗?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喜欢我不代表我也肯将就你。” 一边说着她一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只可惜那边的观众不赏脸,反而笑场了。 “没有关系,我肯将就你就好了。” “我有很多选择。”皱眉皱眉,她开始在算计从哪个角度放暗器比较有胜算了。 “我相信。” “所以?”有点泄气,为什么没有看到他脸上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呢?例如说紧张啊、焦虑啊…… “所以,我们继续赶路吧。” 就这样?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想我说什么?” 恶,木头一个!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说些讨好我的话啊,一般男子都是这样追求姑娘的不是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喔,她下山这段日子也蛮见多识广的耶。 “你喜欢听我找落云说给你听。” “哪有人连这种事情也假手于人的啊?” “傻瓜。” 哇咧咧,怎么讨论的结果居然是叫她傻瓜啊? 表医谷内,茶香袅人,鸟声醉人,不时地夹杂了些下棋的“噼啪”清脆之音,当然还有人拌嘴的声音。 “我说白老头,这次的打赌是我输了,可是你也别得意。既然这次是你赢了,说吧,下一回我们赌什么?” “呵呵,独孤老鬼,你就好好认输吧,再赌只怕你连底子都没有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是使诈的,其实也胜之不武。” “我使诈?” “你不是让你那大徒弟从中作梗吗?如果没有你的大徒弟,我家风儿又怎么可能看上你家的笨丫头。” “那你不是也让你家丫头去帮忙演戏吗?恶,都什么年头了,亏你还想出那么土的方法,英雄救美喔!真可惜呢,不但挑错了人去演戏差点害我少了个徒弟,而且最后居然还让我家小敏子制服了,英雄救不了美反而赔上了真心,你可真是厉害啊。” “哼,我看你也好不了多少,你家徒儿来寻仇了。” “寻……哎,小敏子,你回来啦?” 洛敏咬了咬唇,拼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撇开张逆风连夜上山来的决定果然是对的。看来她以前真是太宠她家师傅了,现在居然连她的感情也拿来打赌,真是太过分了。 “师傅,鬼医小札在你身上,是吗?” “喔,对对对……小敏子,你真不愧是为师的徒弟,来,鬼医小札就在这里。” 白愁一边说着一边从案下抽出一本封面残破的书。她看了,隐忍着所有的怒意,力持平静地说:“你把鬼医小札垫在案下?” “这破桌子总是两边不平,这鬼医小札垫在这里可真是刚刚好呢。哎,真给了你,以后这桌子又要两边摇了,真舍不得,对吧,白老头?” “独孤老鬼,你可别在我可爱的徒儿面前陷害我啊!” 惨了,似乎真的惹他那宝贝徒儿生气了。 “来来,小敏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一代的鬼医了,按照约定,这本鬼医小札是你的了。” 她抿着唇,从师傅手上接过了残破的鬼医小札,然后瞪视着她家师傅。 “哎,小敏子……为师的和你独孤前辈也饿了,你就给我们做些小菜吧。” “师傅。” “嗯?” 白愁应得有点心虚呢。 哎,他白愁一生最骄傲的有两件事,一是当上了鬼医,二是收了小敏子当徒弟。而他一生最怕的也有两件事,一是他的好徒儿小敏子不做饭,二……当然就是他的好徒儿小敏子生气了。他这个小徒弟啊,平常待他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但是一旦生气就……就不做饭给他吃了。这可是大事呢!他和他那个大徒弟根本不会厨房里的东西,没有了小敏子,就只能胡乱地找东西有一顿没一顿地填饱肚子了。还有啊,这次为了赢独孤老鬼,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如果小敏子回来了却不肯做东西给他吃,那可比要了他的老命更狠啊! “我说师傅,打赌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了你会做饭给我吃?” 不管如何,先确保自己的权益比较稳当。 “会。” 洛敏乖巧地应着,低垂着头,模糊的角度里看不清楚表情。 “这个打赌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看看我教的徒弟比较有魅力呢还是这个独孤老鬼的徒弟比较有魅力,而事实的结果小敏子你也看到了,当然还是为师我教出来的你比较有吸引力了。瞧,这独孤老鬼的徒弟不是败在你手上了吗?” “别把话说满了白老头,这次的打赌本来就对我诸多不利,你又不是不知道风儿那孩子本来就倔强死心眼,认定了的东西就是认定了的东西,十几年前他就说要娶这丫头了,何况现在!” 咦? 洛敏诧异地抬起头来。 “独孤老鬼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当年我是故意把那孩子输给你的,要不然今天我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哈哈,所以说当年我根本就不是输,一切只是为了今天的赌局能够赢得漂漂亮亮!炳哈……” “师傅,你说什么?你说张大哥以前在鬼医谷里待过?” “小敏子你忘记啦?也对,那时候你还小嘛,忘记了也不奇怪,他本来是你的二师兄呢,哈哈!但是后来却被师傅送给这个独孤老鬼了。哈哈!好了,独孤老鬼,你就乖乖认输吧,说不定下一场打赌我会让一让你……咦,小敏子,你去哪里?做饭吗?” 没有理会师傅的叫唤,洛敏沉浸在震惊里。 张逆风他在鬼医谷里待过!而且还是她的二师兄! 二师兄…… 他们以前就认识的?真的吗?不行了……她混乱了。 “嗯。对了,师傅你想吃什么?”猛地,她回过身来,乖巧地问。 “这个嘛,就你最拿手的几道小菜吧,现在为师的饿得要命呢!” 呵呵,还是这个徒弟贴心啊,另外那个,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任务完成了还不知道要回来。 “对了,师傅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 “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顿饭菜。” “什么?”白愁一听,呆住了。 “做完这顿饭我就下山了。”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家师傅一副熊熊的表情她突然感到蛮爽的。 “因为我要嫁人了。” 虽然是没有这个打算,但说出来吓吓师傅感觉似乎也应该不错的。 “不行!你才刚刚继承了鬼医的称号……而且,而且……而且你要嫁给谁?” 是谁?到底是谁?谁敢来抢他的宝贝徒弟? “反正我就是要下山嫁人。”轻哼了一声,她别过脸去。 “反了反了!不行,我是师傅我说了算,一日没有人来提亲你一日就不能下山!” “师傅你耍诈!” 耍诈就耍诈嘛,呵呵,只要把小敏子乖乖地留在鬼医谷内,谁敢来提亲?嘿嘿,这个主意不错,的确不错。 白愁正想为自己的好脑袋歌颂一番,不料却突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白老前辈,敏敏要嫁的人是我。” 是张逆风! 她诧异地看着他搂住自己肩膀的手,又看着他的脸,那一脸的认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感到……感到……除了错愕还是错愕,当然啦,还有那么一点的窃喜。 “哈哈,好徒儿,果然是我的好徒儿!白老头,看来这回你比我输得更惨啊!炳哈!” “不行,我反对,说什么都要反对!”白愁认真地努力反对着,可惜,那边的主角没有空理会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就跟在你身后。” “咦?” “下山后我会找媒人上山来提亲的,如果你不想那么快也没有关系,我们就好好地四处游历一下,有喜欢去的地方吗?” 好像,突然说到这个有点快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这样说了:“我听说天竺那边有个藏经阁……” “那好,我们就去天竺那边。” “但是听说那边离中土很远……” “没有关系,你想去我们就去。” 他这样,算是在宠她吗? 啊!对了…… “你以前在鬼医谷里生活过?” “是的。” “所以你……”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她? “在你报上名字以前,不确定。” 这样啊…… “你……以前为什么说要娶我?” “是你让我娶你的。” 耶?她怎么可能? “你别欺负我忘记了就乱说话喔!” 她作势要打他,不料他却把她的小手收到了掌心里,笑出了一脸的春色。 “的确是你要求的。” “我想不起来你会不会生气啊?”她低着头,忍不住偷偷瞄了瞄他的脸。 妖孽啊,一个男的,怎么可以笑得这般诱人?害她心里痒痒的,直想……直想把他扑倒,简直羞死了! “不会。”轻轻捏了捏她的细脸,他继续迷惑着她。 “真的?” “真的。” “打勾勾?”她说着,笑眯眯地向他伸出了小指头。 “你怎么总是做些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啊?” “我就是孩子嘛!” 她扁了扁嘴,这样说道。然后,他笑了,也学着她伸出了指头。当两个指头交缠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 “没有什么啊。” 她只是,似乎终于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情来了…… 所以,她向他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也不管,他会不会因此像其他人一般晕过去。反正,他晕了,她也会接住他的。 尾声 师傅说要为她找个二师兄,所以带着她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那里的大姐姐长得都十分的漂亮,所有的哥哥都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笑容,所以她一点都不喜欢呢!而身边的师傅,正在跟一个美美的夫人在说话,那个夫人的怀里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娃,但是那个小男娃总是在睡觉,所以她觉得很无聊喔! “小敏子,你去外面玩玩吧,但别走太远了。” 师傅突然这么说了,所以她高兴地走了出去。 这个房子真的很大很大喔,所以她一下子就迷路了。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座小石山。 “呜……” 好像有人在哭耶! 她好奇地走过去,终于在小石山的后面看到了一个哥哥,而且,那个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在哭呢!而且还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的样子。她好奇地看着,就一直地看着,直到那个大哥哥突然不哭了,用力地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狠狠地瞪视着她。 “走开。” 这是那个哥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喔! “我们一起玩好吗?” “你是谁?” 从没有被这么问过,她偏着头,努力地想了想。 “我是……师傅说我是个孤儿。”她说着,眨动着大大的眼睛。 “什么是孤儿?” “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玩吧?” “我不要和你玩。”瞪着这个漂亮的小妹妹,他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 他退她进,在他就要逃开时及时按住了他的衣摆。 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于是,他瞪着她,“因为今天我要离开这里了。” 那些大人总是将他像皮球一样地踢来踢去!以前是娘,现在是兰姨…… “你就是我的二师兄吗?” “什么?” “师傅说今天是来接我的二师兄的。” 他戒备地看着她,不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告诉你喔,师傅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师傅,有大师兄,还有二师兄你喔!” “一家人?” “就是一直在一起,一起笑的意思?我也不太清楚耶!” 一直在一起?一起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他感到心里暖暖的。 “你是谁?” “我是孤儿。” “不,我问的是你的名字,名字。” “名字?” “就是……我的名字叫张逆风。你可以叫我风哥哥。” “喔!原来名字是指这个啊!风哥哥,我是小敏,呃……洛敏。” 她吃力地说着,突然向他伸出了双手。 “做什么?” “抱抱,师傅说一家人就应该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不能理解,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一直没有这些。而她,细小的身子突然扑向前,但是小小的头却因为力度过猛撞上了他的下巴,两人都疼得直掉眼泪。 “你做什么?” “你不抱小敏,所以小敏就来抱你啊。” 他听了,傻了,又笑了。 而她也一边擦着脸上的泪,跟着他笑了。 那年秋天,他八岁,而她,五岁。 夜色里,她与他在花园里乘凉。 “在想什么呢?” “风哥哥,我们背靠背坐好不好?” 成亲以后,她就一直叫他风哥哥,也在不知不觉间叫上了瘾了。而比起搂抱,她更喜欢靠着他的背,因为靠着他的背,总觉得十分的安心。 “今天原来是满月。” 听到他的话,她也抬头。 “对喔,原来今天是满月呢!” 那天,也是满月吧? 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上,而幼小的她,哭得很惨。 “乖,小敏别哭了。” “可是风哥哥你明天就要跟着蘑菇伯伯走了……” “不是蘑菇,是独孤。” 小张逆风一时间被她逗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师傅好坏,师傅骗人,明明说是一家人……现在却把风哥哥送人……小敏不要做饭了……” 这句话可吓坏了本来在一旁老神在在下棋的白愁和在一旁打瞌睡的那位个子小小的大师兄。 “小敏子乖乖喔,师傅很快就会把你的风哥哥赢回来的。” “对,小敏子听大师兄的,师傅很快就会把二师弟赢回来的。” “你们都骗人!我明明听到蘑菇伯伯说以后不准回来的……呜!风哥哥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是独孤前辈啊敏敏。”小张逆风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只能再次无力地强调她说错话了。 倒是白愁,灵机一动,哄骗道:“小敏子,你想要你风哥哥一直陪你吗?其实师傅还有一个办法喔!” “师傅你最爱骗人了……”一边说着,一边含着泪,她乖乖地走到师傅的膝前准备上当受骗。 “小敏子乖乖听话喔,只要你风哥哥以后娶你了,他就很快可以回来了。” “娶?”幼小的脑袋,哪里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那好,风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咦?”小张逆风虽然还年幼,但是还是比她知道得多一点,所以他犹豫了。 “风哥哥,好不好嘛?” 看着她渐渐有决堤之势的泪,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好,风哥哥,你记得要回来娶我喔!” “嗯。” “我们打勾勾?” “好。” 于是两个小指头交缠在一起,虽然有点儿戏,但是婚约就此定了下来。 那年他九岁,而她,是天真烂漫的六岁。 一阵夜风吹来,听着他幽幽的笛声,她舒服地闭上了双眼,然后又张开,调皮地撞了撞他的背。 “怎么了?”笛声停下,他转过头来。 “风哥哥,你从来没有问起我有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是因为你不在乎还是因为你觉得不重要啊?” “傻瓜。” 每次问起这些,他都是用这句话搪塞她呢。 “我很傻吗?” “嗯。” “有多傻?” “你有多可爱就有多傻。” 嘿嘿,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风哥哥,你想睡了吗?” “你困了?” “没有啊。”她很精神呢,只是担心他困了。 “那就再坐一会吧。” “就坐着似乎很无聊喔。” “那你想怎样?” 耶!鱼儿上钩了! “你不是曾经说‘以后’会告诉我一些事情的吗?” “所以?” “所以现在说好不好?”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我想听你说啊。” 她就是想听他说话,用他的声音说出来的故事会特别动听的,当然,这个是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他,不然他又要取笑她了。 夜,正长着呢…… 番外篇 烛火忽明忽暗的,洛敏的师兄,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假人脸,坐在床边,细细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儿。 罗素婉,求月山庄的门主,出手狠辣,此刻,却只是一名再柔弱不过的女子。 长长的睫毛微曲着,安静地闭合。 “真难得,一向不承认自己懂医术的人,居然一直在这里照顾着。并且,还真把我当日所求的解药找来了。” 揶揄的口吻,让洛敏的师兄转看身后。 “你,就是她要找的人,对吧?” 黑暗里,张逆风走出来,让洛敏的师兄稍稍一愣,又笑,“二师弟。” “已经不是了。” 缓缓地走到洛敏的师兄身边,张逆风伸手为罗素婉整理了一下刘海,“一年前,求月山庄的门主罗素婉在天山巧遇碎剑门张逆风,从此倾心。”说着,张逆风看向洛敏的师兄,“但是,那时候我在难书山庄。而你,答应了替我到天山一带找解药。” 洛敏的师兄一反往日的多话,只是沉默地笑着,然后转移话题:“她后脑所中的是求月山庄的独门暗器嗜心,中嗜心者,会活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之中,加之她年幼被掳走时经脉受损,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又为求月山庄的上一任门主罗飞絮所掌控,即使现在已经让她服下解药,能不能恢复过来,我也没有把握。” 两个男人,对望着。 “我妹,就拜托你了。” 说罢,张逆风转身离开,只留洛敏的师兄继续守着床榻上的罗素云。 良久地,洛敏的师兄把手伸向床上依然沉睡的人儿。 “你,还打算睡多久?不是说,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吗?” 是的,在天山上与罗素婉巧遇的人,是他。 当日,他易容成张逆风的模样,出现在天山一带,然后,意外地救了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女子。那名女子,就是罗素婉。后来,两人遇到风雪,被逼在山洞中滞留…… 突然对上一双美丽的眼眸,洛敏的师兄愣了愣。 “你是谁?”罗素婉的声音,沙哑着。 洛敏的师兄看着她的一脸倦容,失神了片刻,才轻轻地道:“慕容根。” 烛火燃烧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房内的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 夜,正浓。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