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干物女》 楔子 “客厅和饭厅很宽敞,家是新装修的。因为我这朋友移民了,家里一切也带不走,你尽避用就是。来看看房间吧,两间皆朝南,采光很好。” 解瓷并不急着跟上往房间去的人,只静静立在原地睨着她。 “你……你在看什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人窘迫地问着。 “你孟莹的性格我还不清楚?这房主到底和你什么关系,这么卖力地为他推销?”解瓷说时,推了推架在脸上的眼镜,眼中带着探索。 被说中心思的人脸上一烫,嘴上却未松动,“怪不得属狗了,这样不知好歹。不是你需要租房子,我才懒得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中间人呢。” 解瓷若有所思,“既然这样,我也不让你难做了,一个月三千吧。” “三千?”孟莹几乎没瞪出隐形眼镜来。亏她解瓷真开得了这个口。全市最好的黄金地段,客厅落地窗外是滨江美景,六千已经是跳楼价了,她竟然轻描淡写一开口便杀了一半的价。 “我不住,他也要付物业费、保洁费。”解瓷边说着边缓缓在纯白沙发上坐下,心下已咬定了这个价格。见孟莹只是瞪着自己不语,她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一个单身女人,人脉简单。又不会为了省两个钱去做二房东。再说我本来就喜欢整洁,请钟点工帮忙打扫也是开销。” 孟莹闻言,不由深深叹气。他走时最不放心的,也就是房子所托非人。解瓷说得没错,他不住,自己也不敢对外招租,空关也是关着,还不如交给放心的人打理。 “好吧。” 见孟莹松口,解瓷惬意地靠向沙发靠背,不紧不慢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不会还要压价吧。 “这里是一楼两户,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她向来喜静,万一像上次那样碰上个搞摇宾的邻居,那简直生不如死了。 “不太清楚,隔壁那家很少回来,肖恩也只在走廊上见过……”说到这里,孟莹突然噤了声。 丙然,解瓷已露出笑来,“原来房主是那个追你追了八年的肖大公子。” 孟莹注视着解瓷那冰山脸上百年难得的得意笑容,绝望道:“真的不能再压价了……” 第1章(1) 解瓷怔怔注视着msn状态栏中那红色的小人。他又不在线。或者应该说是,他根本没有上线过。明知他早就离开这座城市、早就隔断了与过往的一切,却仍是不死心地盼望有一天他会奇迹般地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何韵诗的《伤城秘密》恰在此时缓缓响起——— 最后的愿望 不回头你带我走 带我飞出去 版别了伤城 那段副歌萦绕不去,这座城市是他心中的伤城,他不顾一切匆匆离去。独独遗留了她一个人沉浸在这满池的伤中苦苦守候。摘下眼镜,将脸埋入环起的臂弯中希望能平复一下涌动的情绪,却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今天要为均窑好好庆祝一下。” “我也是不醉不归。” …… 解瓷皱眉,为心事被打断,更为这由门外传来的吵闹声。抬眸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原本想不去理会,将耳机插上,谁知还没戴上耳机,又传来来咚咚不断的敲门声。 解瓷原本是很恬淡的性子,但心情低落又加上门外烦心的敲门声,她索性扔了耳机准备去见识见识到底是谁这么不识时务,大半夜还扰人清静。 打开门,迎面而来是一股混着古龙水的浓烈酒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戴眼镜了。正眯眼想看清门外人的脸孔,谁知那黑影已倏地挡到她面前,浓重的热气径直喷到了她的脸上。 他离自己很近!身体本能地亮起危险信号,解瓷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已经来不及。腰间陡然一紧的同时唇上已是一片湿热,而浓冽的酒味也就这样毫不客气地直呛入她的口鼻。 脑子顿时“轰”地一响,自己竟然被人强吻了! 听到走廊上传出的哄笑声,理智顷刻回巢,惊惶地推开那个“非礼”自己的家伙。虽然视线看到只是模糊一团,但由这笑声来判断,刚才的真人秀竟然还有一大群的现场臂众。 “砚声,你真的喝醉了。”伴着一个甜媚的声音,解瓷自模糊间辨别出一抹艳红的高挑身影靠近,伴着一阵香风,强吻自己的人似乎被带离了自己身边。 “人家是醉钓美人鱼,今天秦砚声可是醉戏土鳖了。”尖刻的笑声那样放肆,竟然当面直指解瓷是“土鳖”。 解瓷气极反笑。自己算是遇上强盗了,被强吻了不算,还要被奚落为土鳖。 “这么晚,就算是土鳖也要休息了。” 呀? 喧哗之声戛然而止。 这个貌不惊人的“土鳖”,被那样糗以后,还能这般从容淡定。在这个女人普遍被娇惯到心理承受能力为零的年代,还真是算得上奇观。 “所以,请你们也不要做出连土鳖都不如的事情。”声音不紧不慢,却是一语将所有人都骂进。 “呵。”一声低柔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解瓷努力眯眼去看,却因为近视太深而无法看清这个朝自己靠近之人的容貌。但那淡淡的、清新的古龙水味却让解瓷觉得很是受用。他不是那个吻自己的人。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那声音如笑声一般的低沉柔缓,像羽毛般掠过耳畔。 解瓷仰起头,一千多度的双眼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根本派不上用场,“希望不要有下次。” “切……”她那样冰冷的态度显然引起了走廊上那群人的不满。 对于这种反应,她向来是充耳不闻的。 “我保证。”声音的主人友善地笑着,并向她伸出手来,“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均窑,是你的邻居。” 均窑?解瓷一愣。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晚安吧。”敷衍地一笑,门竟然关得有些迫不及待。 “什么嘛,这种态度。” “均窑,你的新邻居很难缠。” “根本就是个变态老处女。” 看来开发商在造楼时有偷工减料的嫌疑,否则这大门的隔音效果怎么差到这副样子。不过就嘲讽来说,几个人实在是很没有创意。这种程度的中伤,她都听得起耳茧了。变态老处女?她洁身自好是没有错,但“变态”这词她可就愧不敢当了。 模索着戴上眼镜,msn仍是老样子,歌也已经变成了王菲的《白痴》。 均窑……回想起那温润的声音、清草的气息,解瓷的弯月眉不禁微皱。 镜片后,一双单凤眼细思地出了神。因而也忽略了电脑屏幕上由红转绿的那个小人。 “你放心吧,钟点工我已经请好了。”解瓷边上楼边回答着孟莹的“每日一问”。 “我不会把你家肖恩的盆栽移走的。”叹气的同时伸手到包里去找钥匙。 “知道沙发是真皮的,我会记得保养。厨房……” 视线忽然触到门口端放着的礼盒。难道是自己在网上订的书到了?也不是精装书竟然还用这么漂亮的盒子包着,难道又是什么网站周年庆?可是哪有这么糊涂的快递,怎么不收钱就走了? 弯下腰想去提盒子,却发现分量沉得有些不对劲。诧异之下,匆匆挂断电话,等不及开门便在门口打开了盒盖。 哪里有什么书?红丝绒的垫子上正放着一瓶上好的干邑,玲珑的瓶身旁斜插着一张浅蓝色的卡片,翻开卡片,是这个电脑普及的年代已经罕见的漂亮行书。 “hi,昨晚失礼了,薄礼以表歉意。”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她心下却已笃定是那个叫均窑的男人。 吧邑?滴酒不沾的自己实在是无福消受。 双手端着礼盒径直向走廊那头的人家走去。 轻按了三声电铃。没有回应。 再耐心地按了三声,仍是没有回应。 难道不在家? 从自己入住至今,昨天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邻居。她除了上班下班几乎从不出门,而他似乎也鲜少在白天出现。 思忖间,面前的门已不知何时由内打开。门后之人面带温文之笑,一双眸定定落在解瓷身上。 解瓷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不由心下暗叹,好漂亮的一双褐瞳。那样温和而深远,如古井般使人轻易沉溺其中。 “陈先生是吗?”解瓷微撇头,故意避开那双一触到就会失去方寸的瞳。由那淡雅清新的味道猜出他正是自己的邻居,陈均窑。 “是。”他微笑着应道,声音同昨晚一般的友善而亲切。 “我想……这个,我不能收。”将礼盒径直塞入他怀中。 陈均窑深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声音仍是和煦如风:“是礼物不合心意?” 他这么笃定自己不喜欢这份礼物?那既然知道自己不喜欢,又为什么要送呢? “我没有喝酒的习惯。”淡然一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要去回答他的问题。 “礼物不收,至少进来喝杯茶吧。”他友好地建议,像对熟稔的老友一般。 原该拒绝的,她对茶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顶多也就是喝喝花茶,可是喉间已先大脑一步给了回应:“嗯”。 一进门,那满眼的紫完全出乎了解瓷的意料之外。他的家竟然是紫色调为主的。 紫色看着浪漫华丽,却很难掌握好分寸。淡一分,不及粉色来得暖人;浓一分,又比红绿更为艳俗。但设计师显然是个调色高手。乳白色窗纱与落地的紫绒窗帘那样的高贵而圣洁;客厅一隅,紫红釉的瓷制花瓶中懒散地斜着几枝白玫瑰,风情万千;而玻璃茶几旁那紫金色的包边又是那样时尚质感。 “你随便坐,我去冲茶。”陈均窑边招呼解瓷坐下,边随手将干邑放在茶几上。 解瓷在临窗的沙发坐下,怔怔望着那紫红釉的瓷花瓶出神,眼前冷不防闪过一抹不相衬的宝蓝色。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土鳖。”慵懒的声线满是不在乎。 解瓷冷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身蓝绒休闲服,一条随意系着的领带,双手正闲闲插在宽松的裤袋内。他很帅,帅得有些过分。不过就那声“土鳖”便知不过只是徒有其表罢了。这家伙应该也是昨晚那群旁观者之一吧,因为昨晚没戴眼镜,所以完全没法将眼前这人与记忆中那模糊的一团团对号入座了。 玩味的褐眸闲闲对上她一脸的冰冷,扯出一个坏笑来。 “茶来了。”陈均窑的及时出现,打破了客厅的僵局。 解瓷淡然接过茶,却在看到杯中内容时,展颜一笑,“原来是请我喝柚子蜜茶。” “让你失望了。除了这个和咖啡,家中也只剩酒可以招待人了。”陈均窑抱歉地说道。 “哪里,刚才还在担心自己对茶没什么研究,会出丑呢。”柚子蜜茶?她注视着杯中那一片片橙黄的柚片,心中生出淡淡的暖意。 “那你拿什么招待我这个客人?”一直倚在电视柜旁的人,斜睨着陈均窑,懒懒地问。 “已经醒了?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呢。”陈均窑将手中的咖啡杯递给他,“喝这个吧。” 扯了扯银色的袖扣,却并没有接过杯子的意思,“呵,你忘记我秦砚声是无酒不欢的了?” 秦砚声?解瓷放下手中的杯子,双眸透过玻璃镜片打量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脑海中闪过昨晚那句戏侃——— “人家是醉钓美人鱼,今天秦砚声可是醉戏土鳖了。” 原来眼前这个慵懒的家伙就是昨晚那个借醉强吻自己的人! 那样锐利的直视,秦砚声似乎也感觉到了。扬眉对上她眼中的不善,唇边笑意未减。那笑,满是嘲弄和促狭。 陈均窑察觉出气氛中的不融洽,正想开口调解,却没想到眼看着朝解瓷走去的秦砚声突然调转方向,手伸向了茶几上的礼盒。轻巧地翻开盒盖,一把拿起那瓶琥珀色的酒来,褐眸中的光芒隐讳难测。 “砚声,你昨晚喝得够多了。”陈均窑在解瓷对面悠然坐下,抿了口咖啡,淡淡道。 “昨晚那些算什么?”修长的手指沿着瓶身缓缓下移,“这才是我想要的。” “酒鬼。”解瓷冷哼着。难怪昨晚他会那样放肆了,原来根本就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 褐眸沉沉注视着她,半晌,才颇为遗憾地摇头轻叹:“你就算戴了眼镜,还是分不清鱼目同珍珠。” 这样直接的嘲讽,解瓷当然听懂了,悠悠呷了一口柚子蜜茶,“合我心意的就是珍珠,不合我心意的就是鱼目。” 秦砚声笑而不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来,擅自替那瓶干邑开了盖。 真是太张狂了。那瓶酒怎么说也是陈均窑送给自己的,这男人有什么权利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开瓶了。 “不用理会他,他就是这样的。”背对秦砚声的人温和地喝着咖啡,似乎早已习惯了秦砚声这样的反客为主。 “均窑,酒杯在哪里?”声音是自厨房方向传来的。 “抬头,第三个柜子里就是。”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器皿碎裂的声音作为答复。 黑色的眸并没有因此而生出任何波动,仍是一汪温和。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喝了口杯中的咖啡,他微笑着问。 “我吗?你叫我karen就好。”轻捋着耳际的碎发,她下意识地维持着与陌生人之间该有的生疏。 “我是指,中文名。”他抬眸,黑色的眸幽深得见不到底,那样徐徐的语气,虽然听上去是柔和的,但却分明是不容搪塞的。 “解瓷。”她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一触到那双黑瞳,便完全没了方向。 “解瓷?”他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瓷器的瓷?” “嗯。”她点头。知道他此时的感觉一定与自己头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是一样的。 第1章(2) 那就是———“怎么会这么巧……”黑眸中满是疑惑不解。似乎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但很快,又释疑地笑叹道,“其实,也是正常的。人名嘛,什么字不会有呢。” “是啊。”解瓷笑应道。心中却知道真的是巧合。两人的名字看来都应到那个上面了。 “刚才真是失态了。”他轻笑,“只是如果我是女孩子,可能就和你同名了。” “啊?真的吗?”错愕地反问着。因为心里也正好在想着同样的话。 当发现陈均窑有些不解地望向自己时,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其实,我爷爷是个古董爱好者。听我妈妈说,在她怀我时,爷爷就拟好了名字。若生男,取名均窑;若生女,取单名一个‘瓷’字。”她用手捂着微烫的脸,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自己反应过度的原因。 陈均窑愣了半天,突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来,“要不是你姓谢我姓陈,我真怀疑我们俩的爷爷是一个人了。”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迷均窑瓷器迷到无可救药了。” 解瓷话一出口,两人不禁又是相视一笑。原本因不太相熟而始终存在的少许尴尬也因为这份巧合而彻底消失不见了。 “哇,真有你的,冰山土鳖都能逗笑。”不冷不热的嘲讽声再次搅冷好不容易暖起的空气。 陈均窑见解瓷倏地冷下了脸,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你不是还有排练吗?”望向秦砚声时,神色倒还是一派温柔。 “好了,知道我不讨人喜欢,我现在就走。”秦砚声说时,还真到门边去穿起鞋来,“不过……” 他抬头,想关照什么,一看到解瓷敌视的眼神便没了说话的兴趣,“回来再跟你说吧。” 听到关门声,解瓷的心反而紧了紧。虽然那个叫秦砚声的家伙很讨厌,可有他在,至少还是一群人的感觉。他这一走,只剩自己和陈均窑独处一室,总是不自禁就想到“孤男寡女”这四个字来。 屋子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解瓷竟然听不到一点其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个时候,房间的隔音偏偏又这么好?住在楼上的那个孩子也不玩皮球了,楼下也没有汽车刹车或是启动的声音,而那双黑色的眸却仍那样自然而简单地停在自己身上。害她背脊上阵阵发热。 “他去排练什么?”她尴尬地开口,打破沉默。 “话剧。”他微笑地答道。 “啊?”就凭那个人?那样肤浅又没礼貌?印象中的话剧演员必定是像濮存昕、陈建斌那样的男人,吐字咬韵、气度风范都无比完美。这个秦砚声,除了长得耀眼以外,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长处来。 “他也不过是帮忙同学友情客串,他主修的是导演系。”陈均窑缓缓为她释疑。 “导演系?”张艺谋、陈凯歌、陆川……一张张名导的脸掠过脑海,真是比演员更不适合他一个身份。 “别小看他,他已经是研二的学生了。”陈均窑含笑注视着她,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冰冷的女孩子竟然有着这么丰富的表情。 “还真是小看他了。”她冷哼了一声,想喝茶,却发现水已经凉了。 “我再帮你添些水吧。”他很体贴细心,由她小小一个动作已经做出反应。 “不用了,打搅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她连忙摆手。这样到陌生人家喝茶聊天,在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这样。”他点头,并没有强留的意思,“那有机会再来吧,随时欢迎你。” “嗯,今天,谢谢了。”她起身告辞。 他跟着起身,将她送至门口,忽然很认真道:“我保证的事肯定会做到。” 她心下一紧,为他那样认真的语气。仿佛说着情比金坚的誓言一般。 看到她眼中的疑惑,他淡淡一笑,“今天凌晨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噢。”她这才想起今天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原来他是指这件事。不知为何,她竟然生出淡淡的失落来。 失落?怎么会失落的?他承诺不再发生骚扰事件,自己应该开心才是呀。 听着连绵不断的电铃声,解瓷发狂地望向电脑显示屏。十二点!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到底是哪个人?这么晚了还来按自己家的电铃!有没有搞错,这算是上演现实版恐怖片吗? 透过拴了保险链的门缝,是一张笑得无比慵懒的帅脸。 “你好像按错门铃了。”解瓷撑了撑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张冷脸去迎接秦砚声的笑脸。 “没错啊,我找的就是你。”秦砚声用右手格在门间,断了解瓷关门赶人的念头。 她恨恨地望了眼他那只碍眼的长手,眼光却被他中指上那枚豹样镶钻的指环所吸引。 “土鳖,看什么呢。”他打趣她,修长的手指悠然叩着门板。 “秦先生,你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她正了正容,单凤眼中透着不耐烦。 “我知道。”他伸了伸右手,衣袖中露出耀眼名表将解瓷的眼镜染成一片金黄,“可均窑好像玩得忘记时间了。” “那你该想办法联系他才对呀。”真不懂他为什么要来和自己胡搅蛮缠。 “所以才来问你借电话。”他理所当然道,仿佛滋事的人是她一般。 她认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快些打好快些走。” 他却并没有接的意思,“哪里一个电话他就马上出现的?你家里金子砌的?坐一下有什么关系?” 他要进来? 解瓷警惕地打量着他,“我为什么要让你进来坐?” 褐眸玩味着她脸上的戒备,嘲弄地笑道:“安啦。你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身材、这样的年纪,我没有再吻第二次的兴趣。” “再好不过。”咬牙瞄着他抵门的右手,真想重重甩上门,让他惨叫一回。不过想到半夜鬼叫很可能会影响其他邻居,便忍下了恶作剧的冲动。 “好了好了,不稀罕坐你的客厅了,借张报纸来。”他叹气,倒好像她是让人头痛的棘手人物一般。 “报纸?”她不解。 “我在排练厅站了一天了,借你家门前坐一下总可以吧。”秦砚声说罢又小声嘀咕着,“真是衰,什么不能忘,偏偏忘记带钥匙。” 正说着,右手上猛地一松,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大大迈出了一步。这才发现,解瓷在自己不备时已经猛然打开了大门。 “只许坐客厅。”她将拖鞋扔到他面前,没好气道。心中仍不解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开门,是同情?还是因为陈均窑? “是。”秦砚声笑睨了她一眼,乖乖换上了拖鞋。 褐眸随意地左右看了看,唇角不由向上一勾,“还不赖嘛。” 解瓷端起刚才开门时放在客厅的花茶,正想回房继续自己的事,却被秦砚声叫住:“喂,有没有什么可以喝的?” 好麻烦…… “没有你可以喝的。”他是酒鬼嘛。自己滴酒不沾,只能委屈他了。 “是吗?”他突然靠近她,那样猝不及防,没有混入酒气的单纯古龙水味竟是如此魅人而感性。 解瓷错愕地仰起头,却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这个男人,好危险。 她本能地倒退开两步,拉出适当的距离,冷着脸道:“我家里没有酒精饮料。” “那我也就凑合了。”解瓷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茶杯已经被他夺去。 “那是……” 话说到一半的人错愕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老天,他竟然擅自用自己的茶杯喝起了茶! “这样的冷天,把菊花换成玫瑰会更养人。”秦砚声用食指轻擦了一下嘴角,那样优雅的小动作配上慵懒的俊颜,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心动。 “我不喜欢玫瑰。”很显然,被夺走茶杯的人完全忽略了秦砚声刚才那撩动人心的一瞬。 “你这副样子……”秦砚声便说便用眼自上而下扫了解瓷一遍,“看来也是从来没收到过玫瑰花的。” 她冷冷一笑。早就知道他是以貌取人的肤浅鬼,完全没有和他争辩的兴趣。 “真是奇怪,均窑跟你面对面,竟然没有抓过来改造一番的冲动。”褐眸停在她的脸上。这种年代了,竟然还有女孩子顶着一张素面,戴着一副粗框镜招摇饼市,真是有碍市容。 看她眼中闪过疑惑,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缓缓道:“你有没有听说过calvinchen?” “是陈先生?”她的确没有听说过。 “果然是连时尚杂志都不买的珍稀动物。”秦砚声亮湛的褐眸中满是嘲弄,“均窑可是圈内有名的时尚造型师。” 想到那别出心裁的紫色居室,还有他温和待人的性格,解瓷倒觉得时尚造型师这个职业同他非常相衬。 “有空让他教教你化妆吧。”他轻摩着茶杯上的磨砂花纹道。 “我没那个闲钱去画皮。”他是不是真的太闲了?难道导演系的课程简单到了脑袋生锈的人都可以轻松应付吗? “画皮?”他扬了扬眉,正想言语,却被轻轻的叩门声打断。 又是谁?解瓷皱眉,却觉得最糟的客人已经请进门了,再也不会有糟的事了。 一开门,是那双黑色的眸,深沉而温和,解瓷只觉得整颗心不自禁地一紧。 “你好。”她怔怔道,像是腼腆女生乍见校草时的局促。 他很从容地点头微笑,“不好意思,又打扰到你了。” “什么嘛,只不过借她沙发坐坐而已。”秦砚声说时,人已立至解瓷身后。 原本门口弥漫着淡雅清新很快就混入了秦砚声专属的张扬霸道。 “走吧。”黑眸自解瓷转向秦砚声,唇边的笑深了深,“你这个夜猫子,真是扰人不倦。” “少来了,你自己不也是昼伏夜出的。”秦砚声说时,已换回皮鞋,走向门外。 临走前,陈均窑不忘向解瓷点头致谢。而那个真正打扰到自己的人早就迈着悠然的步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2章(1) 自从陈均窑同秦砚声频繁出现之后,这个原本安静的楼面似乎也热闹了起来。解瓷常常在过道遭遇那些衣着时尚、长相出众的男男女女。其中有几个竟然隐隐还有几分面熟,只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可是对于陈均窑和秦砚声的身份,她却已经由原先的若信若疑,变为毫无怀疑了。 这真有些啼笑皆非,她这个不跟潮流、不重视外表的“土鳖”竟然摊上了一个时尚邻居。但邻居始终只是邻居,他的出现可能或多或少会影响她的生活,却丝毫不会改变她的本质———她讨厌陌生人、讨厌复杂、讨厌吵闹、讨厌那些亮眼的装扮。简而言之,她与时尚格格不入。 因此…… “怎么又是你?”解瓷见到立在门外的秦砚声,明知他可能成为下一个张艺谋,却仍然不会摆出讨好的嘴脸。 “喂,你想省护肤霜的钱,也不用整天绷着张脸吧。”他说时,从裤袋中掏出一根烟来,斜斜叼在唇边。 “你有什么事?”她睨了眼他唇边的烟。她一向反感抽烟的男人,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就有这种本事,竟然把自己讨厌的缺点全都集合起来了。 “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他抬眼,眸中倒映着打火机亮起的火焰,明媚而幽深。 “嗯?”她不懂他这类似约会邀请的开场白。 发现她眼中的戒备,秦砚声含笑将一口烟尽数喷在解瓷脸上。 “咳咳,你干什么?”她想瞪他,可眼被烟熏了,根本睁不开。 “土鳖你想什么呢。均窑这个周末办家庭party,想找你去帮忙招待客人、凑凑数而已。” 帮忙招待客人?真是有意思。亏他还能镇定自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自己家门口提出这样可笑的要求来。 “我用的钟点工不错。秦先生如有需要,我很乐意提供给你电话。”她解瓷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要给人打下手、做杂工的地步。 “我们的聚会很私密。钟点工就免了。”他玩味她那张没有表情的白皙脸庞,寻思着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对自己“免疫”。她果然很怪胎。 “那我这个外人也免了吧。”她冷冷道。 很私密?不过就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私混在一处抽烟喝酒。初遇时的那一幕,她还历历在目。虽然因为未戴眼镜,记忆中所有画面都是模糊不清的。 “随便吧。”他懒懒弹开烟蒂。排练场还有一大堆容貌出众的女人在等着讨好自己呢。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个不识抬举的土鳖身上。 莫名其妙。 解瓷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人,完全不懂他这算是什么? 邀请吗?那样不屑的样子,摆明不是。 嘲讽吗?也没必要特地上门,更何况还告诉自己聚会的消息。 难道……脑中闪过那双黑色的温柔笑眸。陈均窑是聚会的主人,莫非邀请是由他发出的,只不过好意经这个转述人之口就变了味,成了嘲讽?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 “均窑官瓷,天下无双,小瓷你作为我解赐德的孙女,命中注定要与这均窑瓷有着不解之缘。” 陈均窑。那个有着黑色双眸的男人,总是让她不自禁地泛出亲切感来。而这种亲切,不仅仅是源自名字,难道真被爷爷一语成谶? “解瓷,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摇头轻笑。自己看来真的是太闲了。 名字不过是巧合,亲切只是性格相投罢了。很果断的,她自己给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 解瓷坐在沙发上,静静喝着杯中的茶,毫不在意那个一会儿在客厅左顾右盼、一会儿又到阳台查看的人。 终于,将整个房间巡视一遍,安心坐下的人长吁了一口气,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好像还不错。” “那个肖恩给了你多少好处,这样卖力为他看房?”解瓷摇头讪笑。 “既然他托了给我,我总要上点心才是的。”孟莹说着,又忙讨好道,“不过是你,我自然放心的。” “呵。”如果每天都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外带以朋友名义不定期回访都叫放心,那解瓷还真要回小学好好学习“放心”的意思了。 “咦?”孟莹突然对着手中的杯子皱眉,一双眼不解地望向解瓷。 “怎么了?茶凉了?”谁让她一进门就到处巡查,这样的冷天,茶自然凉得快。 “不是,只是奇怪你怎么喝柚子蜜茶了?你不是一向在秋天只喝菊花茶的吗?” “又不是什么雷打不动的法律条文,觉得这蜜柚茶不错,就开始喝了。”她轻描淡写。 孟莹仍是不太相信。解瓷从来是个执拗的人,认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就如同化妆,自己劝过她多少次,女不容无悦者。她倒好,一句“有自己欣赏自己”就把自己挡了回来。 “好像不早了,一起去吃晚饭吧。”解瓷放下茶杯,向孟莹建议道。 “不如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自己煮吧。”孟莹双眼发光,解瓷的手艺可是堪比大厨的。 “小区西面就有家不错的茶餐厅。”解瓷没有接过孟莹的话茬,显然没有下厨的兴趣。 孟莹叹了口气,望向好友的双眸复杂无比,“解瓷,你还没忘记他是不是?” 她们是同宿舍的好友,大学四年彼此之间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那段已经结束的故事,解瓷至今竟然仍挥之不去。 “他是谁?我不记得了。”解瓷冷冷起身,不愿再续上那已经断点的往事。 “连怎么下厨也一并忘记了吗?”她不去面对就表示仍未耿耿于怀。 “孟莹。”解瓷顿了顿,幽幽道,“我没有争吵的心情。” 那个人是她的禁忌,不知道那段往事的人不会触到,知道的却偏偏认定那是个可以解开的死结。 “对不起。”孟莹目含歉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知道那是个该回避的话题,可是眼见着好友渐渐将自己囚禁,由人到心,都慢慢与世隔绝起来,又打心底里地替她不值,想骂醒她。 “走吧,去吃饭吧。”解瓷挤出一个空洞的笑来。 打开门正欲迈出的两个人,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请问你是……”孟莹打量着眼前这个温和斯文的男人,那种干净清新,是很容易让女性心生好感的。 陈均窑冲孟莹点头微笑,温柔的黑眸停在解瓷身上,“真是不好意思,家里邀了些朋友,却临时发现冰块不够用了,想问你借一些。” 解瓷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正是周六吗?也就是说他家那个派对已经开始了? “我冰箱里正好有。” 接过陈均窑递来的不锈钢小冰筒,转身去厨房帮他取冰块。 待解瓷提着满满一桶冰块回到门口时,却发现大门敞开着,门外已经没了人。她正徒自纳闷,探身至走廊上张望,孟莹已在陈均窑家门内冲她招手,“解瓷,快来呀,你邻居邀我们一起参加派对呢。” 就这样,提了一桶冰块,这个被她拒绝参加的派对她还是亲临了。 紫色调的客厅,在水晶吊灯的流光溢彩下富丽华美的宛如宫殿一隅。满目的琳琅衣饰、满眼的俊男靓女。孟莹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下意识地在一堆陌生美丽的脸孔中去寻找自己唯一熟悉的那张。 很快,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装饰壁炉处。那一手轻晃着手中高脚杯,一手架在壁炉架上与身旁美人含笑低语的人不是秦砚声还能是谁? “天呐,解瓷,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谁?”孟莹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手中捧着香槟,脸上因过度兴奋而溢出红光来。 “谁?”难道还遇到美国总统不成? “那个著名模特儿,就是拍沐浴露广告那个rosy。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孟莹尽量压低声音却无法压抑她的激动,没拿香槟的手舞个不停,“还有那个帅哥,那可是时尚杂志的常客。” “哦。”解瓷淡淡应着。电视她不太看、杂志常买可独独就缺了时尚类的。派对上的男男女女就算不认识,她也知道他们很漂亮。大多都是演员或模特儿,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又拿什么来维持生计呢。 只是她不习惯。这个由时尚与精致包裹起来的派对让她觉得坐立难安,而那些男男女女偶尔投来的惊诧眼光更是让她有窒息的感觉,才踏入没几分钟她已经生出想逃走的冲动。 “不习惯吗?”那双黑眸仿佛有着读心的本事,竟然窥透了她的内心。 “又要被笑土鳖了。”她恬淡地自嘲。 他温柔一笑,“不如去楼上阳台坐坐。” 在主人的带领下,她安静尾随着。诧异原来他的家直通楼上,两层被打通,成了非常适用而宽敞的复合式。 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前面那个人与房屋格局上的解瓷没有注意到那双不知何时起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褐眸。 拉开银框铝合金门,阵阵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均窑那清淡的古龙水味,很是醒神。 “星星!”解瓷有些意外,在陈均窑家的阳台上竟然可以仰视大片的夜空。自己家阳台因为被前排的小斑层挡了视线,所以视野远不及这里开阔。 听到背后一声抑不住的轻笑,解瓷双颊微赧,“这样大惊小敝,让你见笑了。” 陈均窑轻轻摇头,唇边笑意未褪,“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那样温柔的声音,在漫天星空下说出这样的话,很难让人不为之心跳漏拍。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真的有些好奇。”陈均窑缓缓道,“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既不虚荣,又对时尚全无兴趣,偏偏还没愤世嫉俗的毛病。” “呵。”仅是简单的几次见面,他竟然已经将自己看得这样透,“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虚荣、不愤世嫉俗呢?” 她唯独没有反问“对时尚全无兴趣”这一条。 黑眸中有光亮闪烁,唇边的笑容深了深,“看来你对时尚真是全无兴趣,我这个时尚造型师任重而道远。”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交浅言便不宜深,由浅入深易,由深返浅却难,所以他将话题拉回到安全的范围。 “时尚方面,我是朽木,我的朋友孟莹倒是块可塑之才。”想到孟莹刚才那双眼放光、一脸激动的样子,解瓷不禁莞尔。 目睹那惊鸿一现的笑容,陈均窑黑眸为之一怔。美丽的笑容他见多了,可为什么她方才那个笑,让他犹如亲见花开般无法忘怀? “我去给你泡杯茶来。否则要被人笑话怠慢客人了。”他不动声色,微笑着准备离开。 “不用麻烦了,我跟你一起下去吧。”夜景虽好,可夜凉却实在是难以消受。 他温和地点头,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主人。 “陈先生。”走在柔色灯光铺路的楼梯间,解瓷突然开口道,“造型师面对素面朝天的人时,一定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这个问题很耐人寻味。 背对着解瓷的人让人看不到表情,只是回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会。”沉默了片刻,又从容续道,“不过她若愿意接受,我会建议她不要束马尾而是将头发自然披下,换上隐形眼镜也不会有伤她的知性美。” 很委婉的劝说,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却有不接受的权利。所以她选择了沉默相对。 喧闹声渐渐清晰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恍如梦境般被生生隔断在这满目缤纷的紫色之外。 早已守候在楼梯口的孟莹,一见由楼上下来的解瓷,立刻笑着迎上去,暧昧地靠近解瓷耳旁道:“我一直在找你,原来跟着主人悄悄上楼了。” 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一旁沉默微笑的陈均窑耳中。 “我也正找你呢。”解瓷从容应着,“打扰别人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什么呀?才几点你就要告辞?”一听要走,情急之下的人连套解瓷和陈均窑八卦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急这一会儿时间。”陈均窑开口挽留,“总要喝点东西再走。” 盛情难却。解瓷没做声,默许了陈均窑的建议。 待陈均窑走远,孟莹才捅了捅解瓷,贼笑道:“喂,别看了,早没影了。” “我看你真是太闲了。”解瓷轻斥着,倒也只是玩笑的口吻,并不认真。 “说真的,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吧。干净、整洁又斯文,简直是齐……”孟莹的话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提到那个忌讳的名字,而是因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俊美男人。 这男人一双闪亮的褐眸配上唇角那张扬的笑,你说不出他的美源自哪里,是那随意敞开的衣领,还是那一脸的慵懒,但是却轻易就被他电到。 “呵,还以为真不会来了,原来是要均窑亲自去请。”调侃的口吻配着挑衅的褐眸,很显然是来者不善。 第2章(2) “嗯?你们很熟吗?”孟莹这才听出俊男似乎和解瓷早就相识。解瓷是什么时候结识到这么多优秀男人的?从刚才那个陈均窑到现在这个不知名的帅哥……难道肖恩故意告诉自己隔壁没人住,就是怕自己会接触到这些美男不成? “不熟。” 两个人很默契地异口同声。 褐眸非笑非嗔地望了眼解瓷,悠然落在孟莹身上,“这位小姐是?” “我吗?”孟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入美男的眼,“我是解瓷的好友,我叫孟莹。” “孟莹?”秦砚声斜唇一笑,“真没想到土鳖还会有这样美丽时尚的好友。” “土鳖……”孟莹将视线移至解瓷,却发现她气定神闲,一点也没被这个绰号气到的样子。 “孟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这样荣幸请你喝一杯?” 最难消失美男恩,孟莹不顾解瓷的眼色,头点如捣蒜,“当然可以。” “那土……解小姐,我们先失陪了。”秦观声伸手轻揽孟莹纤腰,将她轻易带出解瓷视线范围。 “无聊。”解瓷摇头失笑。真不懂孟莹怎么那么轻易就被他带走。由此看来那个肖恩真是非常不济,以孟莹这样的抵抗力竟然还苦追几年都没有成功。 “有什么开心的事,不建议分享一下吧。”伴着温柔声音一杯溢着柚香的蜜茶被递至眼前。 “没什么。”她敛笑,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无聊事件。 接过茶,低头喝上一口。好温暖,真的很奇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异常的平静和温暖。 心思微动,细腻到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只是不自觉间,那样自然地,在他面前露出美好笑容来。 那如新蕾初绽的笑容,那样毫无预兆地怔住了眼前及不远处的那个人。 解瓷睨着化妆专柜前那个与导购员聊得正欢的人,一脸的鄙视。买个隔离霜而已,又不重又不占地方,为什么非要拖着自己牺牲宝贵时间来作陪。更何况自己根本就对化妆品一窍不通,除了傻站在这里耗时间,简直一无是处。她不喜欢逛街,喜欢什么网上订购就是了。换衣、挤车、走路……费时费力,这样大半天,她宁愿抱着茶杯在家好好看几张碟。 转眼去看身边一对对装扮时尚、携男友同来选焙化妆品的女孩子,解瓷恍然,原来有些女人的确是应该有个男友在身边照顾才好的。因为这样才不至于祸及无辜好友。 “小姐,要不要看一下我们这款新出的香水?”身后专柜的导购员眼疾手快,说时已拿出试用小样,一脸期盼地望着解瓷。 “不用了,谢谢。”无视那双满含期盼的动人大眼,不是她铁石心肠,实在是对这类化学制剂敬谢不敏。 “哦。”导购员悻悻地将小瓶摆回展示区,顺手摆正手旁有些斜的古龙水。 那瓶古龙水……简洁大方的方形瓶身,海洋色的液体静静被包容其中,感觉恰是宁静而致远。为何望着这清幽的蓝,想到的却是那抹黑色,联袂不绝。 “请问,这瓶是……”视线已被深深吸引,无法离开。 “这个吗?”导购员顺着她的目光指着那瓶古龙水道,“这是我们专柜的经典,海之恋。” “海之恋……”她默默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名字自己却觉得那样动人而贴切。 “小姐,要不要试试看?味道很清新的。”导购员牵起解瓷的手腕,在她脉搏驿动处铺上一层淡淡的香氤。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味道她记得!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这正是他的气息,那种感觉比太阳更温暖的气息。 导购员见解瓷似乎心动,立刻热络地介绍起来:“海之恋有情侣装的,小姐要不要试一下女式的……” “就给我包这一瓶吧。”她说时已递上信用卡。 或许是她的干脆让导购员很受用,利落地为她包好那瓶古龙水,含笑双手递上并欢迎她下次再光临。 接过提袋,解瓷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竟然买了一瓶根本用不着的古龙水。 一路昏昏沉沉,下出租车时竟然忘记付钱。只因为包中放着一瓶“海之恋”,她变得有些魂不守舍。那淡雅的蓝、那缕清幽的香、还有那似近而远的黑色…… “汪汪汪!”一连串的狗叫声将她惊回现实。 天呐,什么时候,一只及膝的大狗正瞪大眼睛冲着自己怒吠。不敢相信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老天!真的是狗,还是那种大型的苏格兰牧羊犬。她解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这狗是自幼就敬而远之的。 它的主人呢?为什么遛狗也不牵好它,难道他不知道狂犬病是多致命的吗? 来不及追究主人的事了,眼看恶狗逼近,解瓷无措地倒退着为犬大爷腾地方。直腾到撞上什么。那触感、那软度……是人! “呵。”一声似嘲似讽的轻笑。 怎么听在耳中这么熟悉? 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狗身上的人抬眼去看,正迎上一双写满讥笑的褐眸。 “只知道大象怕老鼠,却没想到土鳖会怕狗的。”秦砚声显然没有忍笑的意思,嘴角扬得有些夸张。 解瓷回给他一个白眼,谁想那狗突然又冲着解瓷狂吼起来。似乎是很不满她对秦砚声的态度。 “蛇鼠一窝。”解瓷低咒着,人却一点也不迟疑的快速闪到秦砚声背后。双手因为害怕而紧紧攥着他腰间。两恶相较,择其轻恶者而从之。 褐眸中掠过一抹温柔,放任身后那个人将自己当作挡箭牌。 “砚声,她是谁?” 这甜媚的声音,解瓷发誓自己绝不是第一次听到。自秦砚声宽厚的肩膀处探处头来,只见一位细眉细眼、如仕女图中走出的古典美人也正打量着自己。 “原来是她。”古典美人在看到解瓷的同时,眼中的戒备顿时消散殆尽,漂亮的红唇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来。 不是初次见面吗?她为什么好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再细细打量美人,却因为她手中正卷着的那条橙色绳索,而对她好感全无。 原来这条苏格兰牧羊犬是她的宠物。她不知道狗是很致命的动物吗?她不懂这世上有种病叫狂犬病吗?养着狗占了人用的道也就算了,竟然也不知拴好! 忽然想到金庸笔下那个朱九真。同样的美若天仙、同样以恶狗为宠物,看样子这女人多半也是蛇蝎心肠。想到自己刚才骂秦砚声和恶狗蛇鼠一窝,不由生出笑意。那照这样推来,美人便是蝎,秦砚声是鼠,狗倒成了蛇了。自己今天还真是逻辑混乱得可以。 “苏明,麻烦你先带墨墨去均窑家。” 他竟然知道这狗的名字?!他和这狗到底是什么关系? 迸典美人半蹲来,以柔媚如水的声音对着那条苏格兰犬唤道:“墨墨,宝贝乖,我们先去叔叔家。” 解瓷知道那狗一定会跟着苏明走的。那样美丽的人儿用那样醉人的声音,就算是石头也会软化的,更何况是条苏格兰犬。 “人,还有狗全都已经走了,你还在躲什么?” 解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呢。连忙松手,将两人距离移回到正常范围。 “这么不热爱小动物,可见心肠不怎么样。” 对他的冷嘲热讽早就产生了免疫力,“总比被咬一口,再花二百元打针,还要终身生活在狂犬病阴影下的好。” “墨墨是牧羊犬,不会轻易伤人。”注视着苏明远去的褐眸移回到解瓷身上。 “我可不愿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只狗来判断。”她宁愿见狗就躲,也不愿让一只狗来决定是否要“轻易”伤人。谁知道它会不会因为今天吃错狗粮或是没找到相好的小狈而突然性情大变? 他笑,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你朋友怎么把狗带来了?”解瓷停在楼下,想到那条恶犬就在自家隔壁,突然没了回家的勇气。 “因为墨墨是我的宠物。”他简洁明了地回道。 解瓷闻言,愣了半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上辈子彼此一定是仇人吧,所以才会事事都这么不投机。 “你那个朋友上次拜托我办你介绍男友。”他先开口打破尴尬,同时懒懒地自口袋中掏出烟来点上。 “嗯?”是孟莹吗?记得那次派对,他们两个好像是单独聊过,不过话题怎么会扯到自己身上? “说你要求很高,所以至今没找到适合的男生。”他喷了口烟,笑着打量她,“你倒是有些什么要求?” “跟你也不熟,这么私密的问题我拒绝回答。”冷冷回道。心中开始埋怨孟莹实在是太不可靠了。竟然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谈这么八卦的问题。 “那我劝你还是快点和我打好关系,因为我和均窑很熟。”他缓声道,褐眸中的光亮忽明忽暗。 怎么会扯到陈均窑身上?孟莹究竟和这家伙都说了些什么?解瓷想撇清,可又觉得那样做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话说得这么直白,又怎么可能装作没听懂呢。 “脸红了?”俊逸的脸颊缓缓靠近解瓷,注视着她烫热双颊的眸中盛满了促狭的笑。 “我还有事。”解瓷没头没脑冒出这句话来。早将什么狗啊狂犬病的抛诸脑后。她只想快点逃回家,好阻止自己继续这样丢人现眼下去。 在她逃也似的越过他奔上楼梯的刹那,他扬唇一笑,似乎心情大好。 第3章(1) 解瓷头痛地望着悠闲坐在沙发上的人。原本搬到这里就是想图清静的,谁想到财去换不来人安乐。 “你没必要特地来给我庆祝生日。”话虽这样说,还是给她端来了茶。 “解瓷你也太没良心了。亏我兴冲冲提了礼物来,博不来你一笑倒也算了,还摆出一张冷脸。”孟莹佯装不满地端起茶杯,埋入杯中的五官已看不清表情。 解瓷悲哀地看了眼那个占了桌子三分之二面积的大蛋糕。老天。就算是她生日,也不用夸张到买一个足够四五个人吃的十二寸大蛋糕吧。更何况,她不嗜甜!孟莹即使买一个相当于十二寸的烧饼或馒头,她此时也会心里多一分感激而不是无助。 “好了,我请你吃晚饭以示感谢,总行了吧。”别人下了血本来蹭饭,她又怎么能不做一点表示呢。 “这还差不多。”孟莹脸上霎时多云转晴。 “我打电话订餐……”解瓷拎起电话飞快地拨着叫外卖的电话,谁想刚接通便被人摁断。 疑惑不解地望向孟莹,只见她一脸的古怪笑容,“急什么,反正还早。” 早?孟莹对食物向来是来者不拒的。矜持地论起了时间,一点也不像她惯有的蹭饭作风。 架不住解瓷眼中的审视,孟莹开口打破沉默:“解瓷,你最近有没有看七点档的那个美食档目?” “你不知道肖恩家没电视吗?”幸好她有一台功能齐全的电脑,可以直接从网上下载任何想看的东西。 “哦,对了,上次我买的那个隔离霜,今天用了,是不是效果很好?”孟莹指着自己的脸笑得极其不自然。 “孟莹,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实在看不下去她这样东拉西扯。 “和你聊天呀。好久没有好好聊聊了,哪有什么花样?”孟莹便说便用眼去瞄腕上手表。 “订餐吧,你不饿我饿了。”解瓷当机立断,不想再和她绕东绕西。 恰在此时,门铃连绵响起。 原本已正襟危坐的人不由大大松了口气,放心地瘫坐在沙发上。 打开门,迎面而来一束大大的雏菊。清新的花朵后面是陈均窑那抹俊逸而温和的笑容,“生日快乐。” 这一切太过突然,解瓷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陈均窑背后那个被忽略的人倾出身来,眼中满是戏谑,“怎么?没收过花吗?” 被他这样一说,解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自陈均窑手中接过花来,还没招呼他们进来坐,秦砚声已大大咧咧地自行闯了进来。 “孟莹到了没有?”秦砚声一双褐眸巡视起屋内。 坐在沙发上的孟莹听到秦砚声叫自己,正喜滋滋想迎上去,却被解瓷那道冷冷的眼光吓得停在原地不敢轻易动弹。 解瓷不笨,这么明显的串通,显然是秦砚声和孟莹在捣鬼。只是解瓷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借自己的生日干什么? “喂,你窝在沙发干什么?东西呢?”秦砚声见到孟莹立刻熟稔地上前去打招呼。完全无视一旁干瞪眼的解瓷。 “在……”孟莹瞄了眼脸色阴沉的解瓷,直直看向桌向的蛋糕盒,“在……那里。” 秦砚声却没有孟莹这么多的顾忌,大手一伸,轻松揭开了蛋糕盒盖———竟然是满满一盒的各式新鲜蔬菜、肉料。 “那个……解瓷……砚声他听说你厨艺……”孟莹边偷瞧着面色不善的解瓷边吐吐吞吞解释起来。 “我和均窑都不太相信你能把生的煮成熟的,所以借着今天想开开眼界。”秦砚声接过话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见解瓷沉吟不语,陈均窑温和地打起了圆场:“解瓷工作了一天也很累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做东……” “陈先生不用这么见外。我只是很久没下厨,怕手艺生疏而已。”不知是受了秦砚声的挑衅还是不希望让陈均窑的立场尴尬,或者是那束雏菊的确很让她喜爱,她竟然答应了下厨。 手艺果然是生疏了,解瓷皱眉望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原本这些面粉该糊在鱼排表面而不是自己手上的。 听到有人打开厨房的门,知道是孟莹来看自己了,连忙开口求救:“快帮我擦一下手上的面粉。” 待那脚步声靠近,解瓷才惊觉,自己认错人了。那张扬的古龙水味,那强烈的压迫感,是他! 解瓷想避开,没有前路,只有后退,却不料贴上一副烫人的胸膛,而左右两边不知何时已被他的双臂圈起。 这样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而秦砚声显然没有意识到解瓷因紧张而生出的僵硬,擦过她腰肢的左掌大大咧咧握上她的手,右掌上则用抹布小心为她擦拭着手上粘湿的面粉。 解瓷试着挣月兑他的双手,却发现陷入死角的自己怎么样都避不开他的包围。 “别动。”秦砚声忽然在她耳边道,语气不重却很有分量,“我可没兴趣同你排《人鬼情未了》。” 望着四只沾满湿面粉的手,还真是同《人鬼情未了》中男女主角合手做花瓶的画面有几分相近。只是秦砚声手上那块丑丑的抹布太显突兀,破坏了气氛。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双手不再挣扎,却仍然没办法妥协。 “自己能行,就不会开口求救了。”说到这里,背后忽然逸出一声轻笑来,“呵,你还挺封建的,我帮你和孟莹帮你,不都一样是帮?” 被秦砚声这样一说,解瓷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是反应过度了。虽然脸上烫热未褪,可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你们别害我就谢天谢地了,谁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秦砚声的右手顿了顿,继而恢复常态,唇却已凑至解瓷耳边,“你知道的。” 他们是想撮合自己和陈均窑?她刚才曾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可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不说陈均窑是著名的时尚造型师,每天看到的美女比自己认识的明星都要多,根本不会看中普通而平凡的自己。单单就秦砚声对自己也是鄙视多于欣赏,不阻止自己接近陈均窑就很好了,更何况还主动帮忙拉对?怎么可能? “想什么呢?” 秦砚声突然一问,惊得分神的人险些跳起来。 “好了,帮你擦干净了。”秦砚声利落地收回双手在旁边的洗盆内洗净。动作那样敏捷,似乎完全不眷恋与她的近距离接触。 “快烧菜吧,肚子饿了。”离开厨房前,他扔下一句吩咐,可那语气听在解瓷耳中却仍是亲切无比的。 解瓷一瞬间有些迷惑。这秦砚声,到底该不该算是朋友呢?自己对他,又究竟还讨不讨厌呢? “好撑啊,果然是宝刀不老。”孟莹扔下筷子,一脸满足道。 没有心情去计较孟莹的口无遮拦,解瓷紧张地望了眼陈均窑,他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笑来。解瓷知道即使自己手艺不好,他也会宽容包涵,心情微微放松,却仍是有些忐忑地又看了眼秦砚声。而褐眸早就望着她了。 “非常好吃。”他笑,眸中也满是笑意。这样慷慨的赞扬是解瓷完全没有想到的,总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均窑,我看你索性在解瓷这儿搭伙吧。”话虽是对陈均窑说的,可含笑的眸仍驻留在解瓷身上。 不等陈均窑开口,孟莹先抢过话题:“是啊,解瓷拿手的菜还多着呢。均窑你搭伙一定不会亏的。” 这未免太明显了……这两个人为什么不索性把自己的头和陈均窑的贴在一起以表明想撮合他们的决心? “好。”陈均窑这一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可他接下来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一定考虑你们的提议。” “既然是好友兼同学,孟莹你的手艺应该也不错吧。”陈均窑轻描淡写地转移着话题的重心。 “你们还是别指望了,我也就做个吃客还够格。”孟莹说得理直气壮,全无半点歉疚。 “真是不求上进。”秦砚声摇头讪笑。 “解瓷要不是为了追求齐律,哪里有这闲工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时,连忙急刹车。 而陈均窑与秦砚声的眸已然闪烁探向解瓷。 心中暗叹交友不慎的下场凄惨。这回不需要自己赶,恐怕这两个长相不差的男人也会识趣地与自己保持距离了。倒追?算不上是丢脸的事,但绝对与光荣沾不上边。 “有些口渴,解瓷,麻烦帮我倒杯水。”陈均窑很是时候地为解瓷解了围。 靶激地瞥了眼陈均窑,很迅速地接过杯子,为陈均窑倒了满满一杯茶。 “能让解瓷倒追的男人,挺好奇的。”秦砚声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还没等她坐稳,就已经将话题扯回原点。 “不过就是很普通的男生。” “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解瓷和孟莹同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风云人物……”秦砚声啧啧有声,“果然是要求很高的人。” “是。我对爱情的要求很高,不可以吗?”心上的伤被这样揭开,还要莫名其妙接受别人的评头论足,解瓷根本没有心情去顾及所谓的风度和形象,她只是觉得很郁闷,胸口憋着的那口气若不吐出来,她会崩溃的。 “没必要口气这么冲。”秦砚声掏出烟来,悠然点上。抬眸时,十足十的挑衅。 “我们没有恶意。”陈均窑温和开口劝解,“只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想多了解你一些。” 那句“站在朋友的角度”彻底化解了解瓷心上的气恼与戒备。 见解瓷不再针锋相对,陈均窑继续缓缓道:“其实,我和砚声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会接触到很多优秀的同性,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们你的要求,或许可以帮你留心。” “我的要求?”她的要求很高、很苛刻,所以才会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档案中的感情一档书写下一片空白。 “要车、要房、要钱,还是要长相?”秦砚声喷了口烟,斜着头问。 解瓷狠狠瞪了秦砚声一眼,“不是说了我要求很高?” “咳。”被白眼的人显些被烟呛到,“我还不信在我认识的人里会没一个达标的。” “两条。” “你确定不要多加两条吗?”秦砚声追问着。 “两条也太奢望了……”解瓷低声自喃,叹了口气,半晌才缓声道,“其实我的要求也就一条,只要那个人是真心爱我解瓷就行了。” 原本以为会被大家嘲笑的。没想到话一出口,却换来一阵静寂的沉默。 秦砚声和陈均窑同时凝视着解瓷,神色那样严肃而认真,似乎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这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做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孟莹笑着打破沉默,却并没有人附和她。 秦砚声重重将烟摁熄在面前充作烟灰缸的瓷花平碗中,“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说罢,也不管陈均窑便径直起身离开。 “解瓷,谢谢你今天的款待了。”陈均窑款款起身,礼貌谢过之后,从容跟上秦砚声匆匆离开的步子。 第3章(2) 望着两人离去,解瓷莫名看向孟莹,“真是怪人。是他逼着我说的,为什么我说出来,他又一副很郁闷、很生气的样子?” “被你吓到了吧。”孟莹给出答案。 “吓到?不要豪宅名车,只不过要一份真爱,这样的条件也会吓到人?”她要的只是单纯的爱情而已。 “解瓷,你还不明白吗?将对爱情的要求转化为商品,再昂贵也有个限度,也给得起。如果爱情只是单纯的爱情,那就没有办法衡量,也不是人人都能给得起的了。”孟莹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笑来,眼中却并无笑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无法探知深浅,谁会为了看不见模不着的爱情去轻易涉险?” 解瓷愕不能言。从何时开始单纯地以爱为要求,竟然变成了遥不可攀的梦境了?她知道年代不同了,可是男女在一起的前提不就是“爱”吗? “咦,解瓷,这是什么?”孟莹说时,手上正握着一个小小的绒盒。 待解瓷看过来时,孟莹已打开盒盖,盒中是一枚漂亮的银戒,戒面是一朵正盛开的银色幸福花。 “有心人的生日礼物?”孟莹将首饰盒递给解瓷。 取出戒指,发现盒底有一张小小的纸条,那上面的字迹她曾经看到过,“幸福,送你。” 眸自戒指移向那花瓶中雏菊。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喜欢这雅致的花、渴望这朴质的戒指呢? 不自觉间,那枚银戒已套入无名指,而大小如订做般契合得刚刚好。 解瓷在陈均窑家门外徘徊不止。几次想叩门,却又觉得实在太唐突,不得不回收手。 怎么办呢?不让他帮忙又实在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终于,还是咬牙摁下了门铃。 很快,就有人应声开门。 “秦砚声?”自自己生日后,解瓷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了,乍看到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褐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外,声音仍是那样懒懒的:“有事?” “我们公司明天有一个圣诞派对,规定一定要盛装出席。可我没有晚礼服,对化妆也不太懂,所以想麻烦陈先生帮我一下。”如果不是孟莹出差去了外地,她也不会来麻烦陈均窑的。 见秦砚声皱眉,解瓷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陈先生很有名,可是……” “你在想什么呢。”秦砚声见解瓷误会,连忙解释道,“均窑去了米兰,这两天恐怕不会回来。” “这样啊,那好吧……我自己想办法吧。”她勉强地挤了个笑以掩饰自己的失望。 “你要有办法,也不会亲自上门了。”秦砚声不冷不热道。 解瓷叹气,不示弱也不行,“那又怎么样,总不能追去米兰吧。” “不就是选件礼服、化个妆嘛。”秦砚声说时,已牵起解瓷的右手将她往外带。 “喂,秦砚声,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去买礼服喽,难道还找裁缝不成?”秦砚声回首,免费抛给解瓷一个“这还用问”的媚眼。 “你……你是说,你帮我选?”她结巴起来。这个秦砚声,他不是读导演的吗?他哪里懂女人该穿什么? 秦砚声读透解瓷心事,扬唇一笑,“对于女人该穿什么,我肯定比土鳖要在行。” 身为帅哥,又身处娱乐行业,每天有心无意看到的莺莺燕燕说不定都比解瓷见过的人要多。美女善于的搭配方式及当季流行的装扮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解瓷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这袭带着珠光的粉色礼服将她修长的身形衬得异常完美,而那零星水钻更像是不抢眼却又恰到好处。 秦砚声果然很懂女人。只是随意一挑,竟然就挑中了这么衬自己的一件礼服。想来这应该是他不知陪了多少美女逛街购物所累积的经验吧。 打开试衣室的门,发现那两个年轻貌美的专柜服务员围着秦砚声聊得正欢。 “还可以吗?”解瓷战战兢兢走到他们面前,有些局促地问。不知为何,一走出试衣间,刚才所有的自信仿佛突然不见了。 秦砚声上下打量了一眼,转而向服务员道:“换那件有手绣彩蝶的。” 解瓷还以为秦砚声会评价一两句的,却没想到一句话也没有,就又被塞回了试衣间。 这件仿旗袍式的礼服非常衬自己的肤色,一直以为自己不太适合这种青绿色,却没想到穿在身上那样合适。 只是……解瓷为难地转过身,望着镜中赤果出大片的后背。她一向把自己包得很好,这样大胆的穿着,并不是很适合自己。 “小姐,需要帮忙吗?”门外是服务员亲切地催促。 “不需要了,我就出来。” 她迟疑地迈出试衣间。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自己这样的装扮半点信心也没有。 凉凉的背脊忽然泛起一阵细腻的暖意。 “这条披肩还挺适合你的。”秦砚声微笑着为她披上披肩。 那么宽大的一条羊绒披肩,很巧妙地掩住了她后背的风光。感激他的设想周到,解瓷仰起头来,正准备向他致谢,却被他出其不意地摘去了眼镜。 老天!她是深度镜视。不适应地眯起双眼想看清什么,却发现只是徒然。 “秦砚声。”她无助地伸手。 他很自然地握起她的手,同时给出建议:“你缺一副隐形眼镜。” 握在掌中的那只手僵了僵,似乎是对他隐形眼镜的提议有些意外。 “不过她若愿意接受,我会建议她不要束马尾而是将头发自然披下,换上隐形眼镜也不会有伤她的知性美。” 那个人曾经也这么建议过自己。 在秦砚声为解瓷小心戴好隐形眼镜的同时,她忽然道:“或许我还需要改变一下发型。” 秦砚声玩味着她眼中的坚定,“楼下就有美容院。” 结果不仅仅是换了发型,她还修了眉、做了护肤、另外附送了美甲。最让她意外的是,美容院中最漂亮的几个顾客竟然都认识秦砚声。所以托秦砚声的福,她享受到了全套服务八折的vip优惠。 结完账,解瓷看到秦砚声正与一位在烫发的漂亮女人攀谈,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犹豫着要不要同他告别,可看到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眸那样专注而充满欢欣,忽然生出局外人的感觉来。自己凭什么身份去打扰别人呢,还是识相地悄悄离开比较好,感谢的话,就留到下次见面再说吧。 不化妆去参加派对可以吗? 解瓷望着橱镜中的自己,一切都堪称完美,除了那略显苍白的面容。 唉,与其画虎不成,还不如素面朝天。 “土鳖,开门。”伴着铃声,秦砚声的声音由门缝传入。 打开门,秦砚声一见解瓷,立刻露出笑来,“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上妆。” “没打算上妆。”从小就对化学没有好感的她真的没有化妆的天赋。 “还在坚持不‘画皮’?”他挑眉,仍记得她的那套画皮理论。 “你还记得?”解瓷微感诧异,没想到他是记性这么好的人。 “这样的派对,如果你素面朝天,只会让人怀疑你想引人注目。”她应该没时间浪费在讨论自己的记性问题上。 “好吧,我承认我对化妆一窍不通。就算想画皮,也不能。” 她昨天在配好隐形眼镜后又去专售化妆品的楼面逛了一圈,结果却是落荒而逃。她不懂唇蜜和唇彩的区别,分不清眼影和腮红,更不知道隔离霜和粉底到底都是什么。 “不如让我试试看。”秦砚声便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管、一瓶瓶的化妆品来。 “咦?你这是……”难道他想帮自己上妆?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虽然是昨天偷师速成的,可简单应付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秦砚声说得信心满满。 “你昨天在美容院学化妆了?”想到他与那烫发的漂亮女人聊天原来是在打探这些,解瓷内心涌出怪怪的说不出的情绪来。 “虽然比不上均窑的专业水准,但应该没问题。”秦砚声说时,已经开始往她手上倒着东西。 “化妆水。” “润扶霜。” “隔离霜。” “粉底液。” …… 他倒一样,她就按照他的指示抹一样。然后是眼影、腮红、唇膏,结果真如那个聊斋故事般,她的苍白转瞬化为绮丽。 “还不错。”秦砚声吹了声口哨,“就差睫毛膏了。” “那个……我用不来。”解瓷连连摆手,一看到那黑黑的一圈圈便觉得头晕。 “我帮你。”褐眸望了她一眼,似乎很有信心。 解瓷有些紧张地垂睫凝气,却久久也没有等到秦砚声的靠近。不解地抬眸,却触到他眼中的笑意。 “拜托,是化妆又不是上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摇头讪笑,为她刚才睫毛那样不安的高频率扇动。 “我是不放心你的技术。”解瓷嘴硬道。 “对我,你绝对可以放心。”秦砚声微笑着,左手倏地固定住她瘦削的下颌。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暧昧到让人想闪躲,可却又不得不直对他的双眸。直至此时此刻,如此靠近地凝视着他,才知道他的五官有多动人心魄。 “我想,这样就可以了,没必要再画睫毛膏了。”秦砚声忽然冷声道。 “嗯?”解瓷疑惑不解,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却已拉开同她的距离。 “我还有些急事。”秦砚声说时,手已握上大门把手。 “可这些化妆品……”他这样突然的反应,完全将解瓷给弄懵了。 “借给你用吧。”他背朝她回答道。 未等她反应已疾步朝着门外行去。如此匆忙,仿佛怕被空气中的特殊气息给沾染了一般。 重重的摔门声将解瓷整个人一震。怔怔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由抱怨道,美女被娇惯了,容易性子无常。真没想到美男也会这样忽晴忽阴的。 没时间去多想秦砚声了,她得快些换鞋去参加派对了。 第4章(1) 解瓷拢了拢披肩,还是抵不住阵阵的寒意来袭,幸好没两步就到家了。回想起刚才那个圣诞派对,不由脸上泛出笑来。她的改变并不足以使她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可由那些熟悉自己的同事眼中分明是看到了赞赏,她只要这个就足够了,不要让自己成为公司派对上突兀的怪人。 “解瓷?”身后有个清朗的声音唤住了疾步前行的她。 她回头,看到一身灰色风衣的陈均窑,即使街灯那样昏暗,却仍是挡不住他那淡淡的温和。“丰神如玉。”解瓷脑海中倏地闪过这个词来。 “真的是你?”陈均窑露出笑来,黑眸落在她散落的长发及那双清亮的眸上。 “你从米兰回来了?”解瓷奇怪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行李。 陈均窑愣了愣,含糊应了声,随即含笑反问:“你呢?这样盛装很少见。” “这个吗?”解瓷低头看了看自己,仰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这是为了应付公司的圣诞派对。” “那也就是说,每年的圣诞你都会给周围带来惊喜?”他将她的转变形容为“惊喜”,显然是很欣赏她现在的装扮。 “今年是第一次,因为公司新聘了个英国人做副总。”得罪副总岂不是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吗?否则她又怎么会不惜改变形象呢。 他点头,“这袭旗袍很适合你,妆也很适合你……” “能得到你这个专业人士的称赞,我这次算是完全合格了。”可能是因为有些开心,所以她今天笑得特别多。 黑色的眸在夜色中深了深,“不过这款古龙水更适合你。” 他闻到了? 解瓷强忍下做贼心虚的慌张,“是朋友送的,觉得味道挺清新的。” 虽说得很镇定,却怎么也不敢再抬头去面对那双黑眸。 “你朋友很会选。”他点头,没再多言,茶褐的眸却将她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尽数纳入。 “我到了。”不知不觉,已到了家门口。 “嗯,那再见吧。”陈均窑微笑着补充,“别忘了卸妆。” 看到解瓷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陈均窑再也绷不住,露出一个深笑来,“还是我帮你吧。” 嘴上说着不用了,可还是踏入了陈均窑的紫色天地。 他果然是专业的。手法那样娴熟,眼神也无比地专注,只是早知道卸妆是要与他这样靠近,用脸颊去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她宁愿顶着这一脸的化妆品到天亮。 “解瓷,你不用这么紧张。”他温和道,不知又抹了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她脸上,然后用掌心的暖慢慢捻开焐热那些冰凉。 解瓷只觉得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她真害怕陈均窑也会听出这节奏慌乱的驿动。 始终专注于她脸上妆容的黑眸幽幽对上她的眼,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面颊,声音那样的慑人心魂,“卸好了。不过,你的脸好像更红了。” “是空调温度太高了。”解瓷垂下眸,努力地做着深呼吸。 陈均窑收回手,微笑着没有拆穿她的话。 “今天麻烦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一连串地说着,不再从容。 “那好吧,再见。”陈均窑悠然在水盆中洗着手,很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 解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躺在床中央,睡意全无地盯天花板,脑海中萦绕不去的是那句“卸好了。不过,你的脸好像更红了”。他这是暗示吗?他看出什么了?或者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翻了身,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快些睡吧,却谁知秦砚声又蹦了出来。他今天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在负气。气什么呢? 唉,这些男人,真是让人头痛。 解瓷守在门旁,静静地凝听着。果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么晚的时间,这样的脚步声,除了他还能是谁? “秦砚声。”打开门时,已唤出他的名字。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秦砚声有些意外地停住脚步。 “我会占卜喽。”解瓷边说边闪开身,示意秦砚声进来坐。这样大半夜地隔着门聊天,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不吓着夜归的邻居才怪。 “喂,这么晚邀单身男人回家,你懂不懂这很危险。”秦砚声双手插袋,好心情地同她开着玩笑。 “少来了,进来吧。” 解瓷给秦砚声泡了一杯花茶。 “玫瑰?”他有些意外在茶里喝到玫瑰,越来越不明白解瓷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怎么献起了殷勤?” “感谢你上次帮我选衣服,还借给我这些。”解瓷将装袋的化妆品递还给秦砚声。 “你留着用吧。”他没有接过的意思。 “我留着也没用。”她仍是素面朝天,那天只是权宜而已。 “我就更用不着了,你还是留着以备万一吧。”秦砚声注视着她披肩的发同那双戴了隐形眼镜的亮眸,多多少少那场派对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对了,我上次走得匆忙,那个卸装的东西还好用吧。”他喝了口茶,玫瑰的浓郁花香冲淡了空气中另一股让他心情不佳的清新气味。 “那个……其实那晚……”回忆起那晚,脸上又不自禁地滚烫起来,“那晚是陈均窑帮我卸的妆。” 秦砚声放下茶杯,神色复杂地掏出香烟来点上。许久褐眸才落在解瓷脸上,“你是说,均窑亲手帮你卸的妆?” 解瓷点头,“是啊,怎么了?” 秦砚声的脸色微僵,顿了顿,紧盯着解瓷道:“你知不知道,均窑他从来不帮别人卸妆的?” “嗯?他不是时尚造型师吗?”化妆卸妆应该都属于他工作的范围才对。 “所以他只负责帮顾客设计出时尚的造型。卸妆的事,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秦砚声吞了口茶,让人看不太清他说话时的表情。 解瓷不懂秦砚声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陈均窑对自己的态度很特别吗? “你有空去留心留心时尚信息,怎么说也是和我们这些时尚人物在打交道的。”秦砚声忽然岔开话题。手中的烟蒂已被重重摁熄。 可惜解瓷并没有将秦砚声的话听进去,只是在寻思着陈均窑为什么那晚会主动为自己卸妆。难道他对自己……可是会吗?彼此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句,她又这样平凡而普通。但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渴望着。 解瓷将那枚银戒指套入无名指,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取下。最后,试了几次,戴在食指上,又仔细喷了些“海之恋”。 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她有种冲动,想去见见陈均窑,即使不说什么,只要见一面也好。 是老天开眼,还是老天捉弄?只打开门便看见了那个想见的人。可偏偏他怀里还有一个自己预料之外的人。 他们以那样缠绵的姿势拥吻着,若不是自己的开门声,可能这热吻还会更为长久。解瓷想躲,却已经被屋外人注意到。 三人就这样立在原地。倒是陈均窑怀中的漂亮女孩先开了口:“calvin,你认识她?” 眼中片刻的失神被飞快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笑容,“我来介绍你们认识。这是新搬来的邻居解瓷,这是我的女朋友曾倩倩。” 曾倩倩?解瓷不敢相信地望向那个神情清冷的漂亮女孩。没错,虽然本人不及镜头上那样气质月兑俗、也更显瘦小,可却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闻名东南亚的超级歌星曾倩倩。 “你好。”在这个超级明星面前,解瓷显得底气不足。 曾倩倩扬唇一笑算是回应。即使她眼中一片清冷,仍是生出让人惊艳的妩媚来。 “calvin,我有些累了。”显然不想在解瓷这个微不足道的邻居这里多浪费时间。 “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按摩。晚上那个派对都只是些熟悉的朋友。”曾倩倩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陈均窑却已经报告了一连串。 两个人边谈边往家的方向去,完全忽略了那个仍呆立在门旁的人。 他竟然有女朋友,而且是那样一个令人仰望的巨星。心中的感觉比针刺更来得尖锐,那种委屈混合着被欺骗的伤痛,令她身陷寒池般的冰冷。 “解瓷,你真是全世界最自不量力的白痴!”狠狠扯下那枚银戒指,随手掷远,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这场暗恋,竟然是如此不堪的结局。 解瓷傻傻望着地上的杂志。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愚蠢?只要是关于曾倩倩的采访,每一篇都直指陈均窑是她挂在唇边的正牌男友。偏偏自己傻得可以,竟然还以为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门铃声倏地在空中炸开,又急又响。 是秦砚声吗?一定是来嘲笑自己的。 打开门的时候,眼前已扬起一道白光。 “啪!”一声响亮,解瓷左颊火辣辣的痛,她甚至怀疑自己左耳那奇怪的耳鸣是不是预示着自己会耳聋。 “你凭什么勾引calvin?”曾倩倩责问时盛气凌人。 解瓷无语望着这个近在眼前的曾倩倩,诧异于她额头处缠着的绷带。她受伤了?下午看到她时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受伤?难道是伤到了脑子,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陈均窑呢?想到他可能也受了伤,不禁心中一抽。 曾倩倩见解瓷全无反应,冷眸一闪,扬手欲再打,扬起的手臂却被人自空中攥住。 “你和均窑的事,干什么要把她牵扯进去?!”冷冷喝止的人一个闪身已经挡到解瓷面前。 是秦砚声。原本以为他会以嘲笑者的姿态出现,可没想到却是保护者。解瓷空洞地摇着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什么都猜不透、什么都看不穿的糊涂鬼。 “呵。”曾倩倩冷笑着,“砚声,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吼我?!” “均窑还躺在病床上,你这样闹根本于事无补。”秦砚声冷声道,镇定从容的一面是解瓷所陌生的。 “别跟我提他!”曾倩倩咬牙,一双眼死死盯着解瓷,仿佛要将她生吞了才能解恨般。 “你们三年感情,多少诱惑他都没动摇,难道昏迷时的胡言乱语你也当真?” 秦砚声太了解她与陈均窑之间的细枝末节,简单两句话便点中她的要穴。 “他……还好吗?”曾倩倩这才想起自己离开时,陈均窑还在危险边缘。 “好或不好,你这个女友是不是都应该陪在他身边给他加油鼓劲?”秦砚声声音已缓和了,但护着解瓷的肩膀仍是紧绷。 曾倩倩瞪了眼秦砚声身后的解瓷,转身踩出一串高傲的脚步声来。 眼见曾倩倩终于离开,秦砚声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你早就知道他有个大明星的女朋友?” 他一愣,为身后的声音那样冰冷。转过身时,褐眸触到一脸怨恨的她。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暗示过她的。只要她稍稍了解一下时尚信息,就不会不知道陈均窑有今时今日是拜谁所赐。 “所以我很好笑吧。眼看着一个土鳖花痴似的暗恋着大明星的男朋友,这个笑话你一定看得很过瘾吧。”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对陈均窑有好感,却袖手旁观不仅不点醒自己,还一副要撮合的伴着月老。想到这些,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虚伪得令人作呕。 第4章(2) “解瓷!”他皱眉,“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是没想到这个笑话这么快就结束吧?”解瓷刻薄地反问。 他望着她,嗓音低沉晦涩:“是没想到均窑真的会对你动心。” “只允许别人对你们朝思暮想,就不允许你们动心。秦砚声,你的逻辑再太强盗了吧!”她气极,自己竟然被别人当猴耍而不自知。 “你就非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吗?”秦砚声幽幽轻叹。这场原本没有他戏份的故事,他却偏偏因为放不下她而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我累了,麻烦你走吧。”她转身,留给他逐客的冷漠背影。 “该说的说完,我就会走。均窑和倩倩在去参加派对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均窑似乎伤得很重。”褐瞳倒映着那个微微颤动的肩膀,继续道,“他到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 解瓷转身望向秦砚声,秀美的单凤眼中有冷冷的揣度,“这又是一个恶作剧吗?” 他不是圣人,面对这样的诘问,终于再也不能克制情绪,“解瓷,麻烦你搞清楚,玩情感出轨的不是我,让你陷入痛苦的也不是我,你可以觉得我秦砚声很无聊很多事,但拿朋友性命开玩笑的冷血境界,我还没到这段位。” 重重呼出胸中郁结之气,他在心中发誓,今天踏出这个门后,一定会袖手旁观,做个乖乖的看客。从此,姓解的是好是赖都与己无关。 “对不起……” 偏偏在要迈步时,被那样一声轻柔无助的道歉给彻底打败。 “对不起……明明是我自己笨,明明是我自己粗心大意,明明是我……”她低喃着。隐隐地,将车祸的发生、陈均窑的昏迷、曾倩倩的怨恨及秦砚声的怒意都与自己牵扯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他口气恶劣。这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有错。如果她真有什么错,那就是她不该在面对外人时,那样的一尘不染,那样的剔透明亮,那样不经意却又牢牢地吸引着人。 “秦砚声,带我去看他。”她急急拉住他。 “你要见他?”惊诧由眼中溢出。 “他在昏迷不是吗?我偷偷地看一眼就好,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她恳求。 “倩倩为他安排了特别加护病房,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望着她脸上那样明显的担忧,秦砚声唇边有落寞爬升。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算是彼此间的告别。”无论他心上有没有自己,一切都将告一段落。即使那瓶酒、那束花及那枚戒指,一颗颗如石子般在她心上激起过微澜。可他已烙上了别人的印记,不容她觊觎。 秦砚声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他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我只说一次,你自己记清楚。至于你去不去,何时去,我不干涉,也不想知道。” 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秦砚声所说的医院名和病房号。 只看他一眼,然后,她会抽身而退。她不会再成为痴缠着,让对方无奈到真空消失的女人。 戴着宽边墨镜的娇小人影由医院疾步而出,匆匆步入路旁的专车内。直到汽车扬长而去,解瓷才自梧桐树后露出身来。 曾倩倩已经离开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该上去了? 她咬唇,抬头去看高高的住院大楼。仍然不太敢相信,上午时,那在门外温和笑着将自己介绍给曾倩倩的人,现在会躺在八楼的加护病房,昏迷不醒。 “小姐,请问到几楼?” 望着电梯工职业化的微笑,解瓷才惊觉,自己已立在了往返病房的电梯内。 “谢谢,八楼。”即使报出了楼层,她却仍在自问,究竟该不该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执着着非要见陈均窑一面。 想得那样入神,以至于都没有察觉电梯在后方有一双褐瞳自她踏入电梯那一刻起,便一直幽深地注视着她。 电梯上行之时,喀喀作响着。她胡乱地想着,若是电缆忽然断了,自己由这样的高度摔下去,会不会死得很难看?若是在陈均窑醒来后,发现自己为了探望他而已经送命,他心中会不会生出一抹哀伤? 叮。 胡思乱想的片刻,电梯已经到了八楼。 跋紧理好思绪,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勇敢地迈开了前行的步子。 801、802、803……秀眸在触到812时定格。心跳止不住地快速动起来。就要见到他了! 推开门,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大堆的各式仪器,让她忐忑微止的是,除了高高悬挂着的几瓶点滴,再无其他。陈均窑面色安然地静静躺在正中那张大床上,若不是身上那条纹形的病人服,她几乎要以为他只是在小憩,而非车祸后的昏迷不醒。 床边的柜子上端放着一大束颜色浓烈的紫罗兰。隐约记得,那些或八卦或时尚的杂志上记录过,这是曾倩倩最爱的颜色。 他们的爱情故事轰轰烈烈,对她这种想象力贫乏的人来说,足以当成是传奇。彼时,她在一场爱情争夺中输得一败涂地。她爱情的失利直接影响了她的发展,那些当红造型师都怕受她牵连,对她避之不及。而他,带着初生牛犊的大胆直接向她毛遂自荐。她将关系着自己未来的转型重任放手交予他,两人同心协作,战胜了一切的艰难险阻,终于又使她光彩夺目地重新杀回演艺圈。而她,却在将信任交给他的同时,也将心将给了他。 她叹息。望着床上那个静卧的男子,和他接触过的女子,又几个能不为其谦谦风度和善解人意所打动呢。 起身想为他拉开床帘,让他感受一下窗外的晴空万里,却被一声呼唤给惊得几乎站立不稳。 “解瓷……” 蓦然回首,床上人仍安静地睡着,不似醒转。 她摇头笑自己妄想太过。他这个仍在昏迷的人,怎么可能开口。即使真的开口,也没有可能唤自己的名字。 “解瓷。” 又一次,那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有些动摇。自己的幻听总有个限度,怎么可能连续两次? “均窑,你是在叫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有些迟疑地向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人问道。 “解瓷……” 这一次,她听得真真切切。他真的是在唤自己。双眼那样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他唇间逸出,绝非幻听。 “真的是你?”微弱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不是无意识地叫在自己,他……竟然在同自己对话?! “天,我该去找医生来……”他月兑离昏迷了!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慌乱无措。 “解瓷,不要叫医生。”话音轻柔响起的同时,解瓷只觉得自己右腕猛然一紧。他竟然握住了自己?!难道……他已经醒了? “均窑?”她回首,正对上那双早已守候的黑色的眸。眸色温和、淡定,只是握着自己手腕的那份力道却不断增强。 “你……我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她绝不认为自己有唤醒昏迷病人的力量。 “你呢?伤得重不重?”他说时,黑眸中的温和渐渐堆积,累成了那样深的一泓温柔。 “你还好吧,我哪来的伤?”他的语无伦次让她目染忧色。 “倩倩的事,很抱歉。”黑眸不放开她,“我没想到会以那种方式让你们相见。” 她懂了。他所谓的伤,是心伤。可是,她又不懂。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受伤?他又为何要抱歉? “那是陈先生的私事,不用向我这个外人交代的。”她想挣月兑陈均窑的手,却没有成功。 “可我想交代。”他忽然道,专注而深情。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我以为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地心动。可是,我好像高估了自己。” 这……这算是表白吗?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原本是来探望昏迷中的他,并向那短暂的暗恋作告别,为什么情况会演变成眼下这样? “我想,我有些混乱了。你到底有没有受重伤?或者,这是秦砚声的又一个恶作剧?”她搓揉着自己的发,完全无法理清眼前这一切。 “我没有受伤,昏迷不过是为了缓住倩倩。”黑眸中闪过一抹无奈,“解瓷,你的心事,从你用海之恋那天起,我已明了了。” “啊。”她失声低呼,脸颊上早已浮起羞涩。原来,他早就知道。老天,自己真是笨到了极点,竟然忘了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干什么的。喷着他爱用的古龙水到处招摇,岂不是等同于满世界宣告着对他的爱慕。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朋友送我……”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被他探身覆上的唇给堵截。 他的吻温和而轻柔,就像清晨洒在身上的阳光,淡淡的,却很暖心很让人喜欢。这与她初吻的那次截然不同。那混着酒味的霸道强吻,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许久许久,他的唇才离开,轻移至她耳旁,轻柔低语道:“你说过,你对爱情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是真心爱你就好。” “为什么提这个?”她心如撞鹿。那个被孟莹狂批为“幼稚”的要求,他竟然还清楚地记得,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暗喜。 “因为正是那个对爱情要求那样严苛的女人,让我如此怦然心动。”说时,那细柔的吻已落在她小小的耳垂上,连绵不绝。 解瓷的理智瞬间着了火,她再也不能思考,只知道幸福那样突然地没顶而至,将她整个淹没。 “我很贫穷,能给得起的只有感情。”他的手紧紧握住她因慌乱而搅成一团的指,深情的黑瞳直视到她眼底,一字一字都都烙印般烙上她的心扉,“这份百分之百的感情,你愿意接受吗?” 她忐忑对上他那双因爱恋而转深的黑眸,看到他眼中那个幸福而娇涩的自己。她的理智早被爱情烧成灰烬,愿意这两个字在舌间已蠢蠢欲动。 第5章(1) “你怎么会在这里?”曾倩倩的诘问打断了病房中的沉默空气。 姿态亲昵的两人本能地迅速分开。但从头到尾,一切却已映入曾倩倩那双结了霜的眸。 一触到曾倩倩,解瓷那被烧尽的理智再次复活。自己是疯了吗?竟然忘记了陈均窑还有曾倩倩这个正牌女友。 “倩倩,解瓷只是来探望我。”陈均窑温和地解释着。即使三人心中都有数,这并非一场误会。 “滚,这里不欢迎你。”曾倩倩高傲地昂起头,不给解瓷任何余地。 “倩倩,不要无理取闹。”黑眸扫向面色忽青忽白的解瓷,声音微些僵涩。 “你说我无理取闹?”一直被陈均窑哄着宠着的人,完全无法忍受这四个字被用在自己身上。充满怒意的厉眸愤然转向解瓷,踏着高跟鞋的脚已步步逼近,“你家没有镜子吗?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竟然明目张胆和我曾倩倩抢男人!” 面对曾倩倩突然的发难,解瓷步步后退。她原本是该自卫、该反击、该解释的,可是,她理亏、她心虚,因为她真的很自不量力,真的在图谋她的男友。 “曾小姐……我没有……” 解瓷刚开口就引来曾倩倩神经质的怪笑,“哈!你是在得意?是在挑衅吗?均窑向你承诺什么了?是答应你会离开我?还是心里只爱你一个?哼,别痴心妄想了!”曾倩倩说着,食指径直指向陈均窑,唇边扯起的讥笑如此肆意而张扬,“你不妨亲口问问看,他能承受没了我这个明星女友的后果吗?” 面对曾倩倩挑衅地瞪视,陈均窑竟然选择了垂眸不语。 解瓷满腔的期盼瞬间龟裂、瓦解,血液顷刻间已降到了冰点。这就是那个在几分钟前承诺给自己百分之百感情的男人吗? “解瓷,你还不明白吗?将对爱情的要求转化为商品,再昂贵也有个限度,也给得起。如果爱情只是单纯的爱情,那就没有办法衡量,也不是人人都能给得起的了。” 孟莹的话犹在耳畔。原来,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了。成人世界人人遵循的爱情法则,她竟然以为凭着一腔真诚就可以去违反、去挑战、去战胜。 “抱歉。我真笨,竟然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解瓷自嘲地笑着,视线掠过神色鄙夷的曾倩倩,停在那双闪躲的黑眸上,“我要的,不是可以轻易拿来交换、拿来放弃的廉价感情。即使它是百分之百的。” 她坦荡地转身,傲然迈步离去。她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受伤,即使每迈开一步,心就跟着抽痛到她无法自抑。 唇上耳畔仍残留着他的余温,心却已经被他的冰冷冻伤。她宁愿从来不知道他为自己心动过,至少那样,心上不过是留下一个暗恋未果的遗憾。可在被他那样温柔地吻过、那样深情地注视过后,再直面他为了保住“巅峰”的事业而沉默相对的嘴脸,让她情何以堪? 加快脚步,只想能远离这所医院,远离和陈均窑相关的一切。却天不遂人愿,在医院拐角处,被一只横生的手臂拦住了去路,“解瓷,你还好吧。” 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褐瞳,眼底欲出的泪被硬生生地逼回,“我很好,不劳你操心。” “你没必要对想关心你的人也竖起全身的刺吧。”秦砚声因她不善的语气而浓眉纠结。他赶到时,正看到推门而入的曾倩倩。他不是君子,因此在大门未关的病房外听完了整场对话。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解瓷冷冷打开秦砚声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他如果不告诉自己陈均窑的受伤、如果不给自己病床号,一切原本不会变得那么复杂。是,她迁怒于他,因为曾倩倩她无权去恨,陈均窑她又想恨而不能。 “解瓷,你冷静一点。”秦砚声径直追上她,即使被她拂开的手臂还在麻痛着,他却不能放下她不管。她那纯真到不染一点尘埃的爱情观,在几分钟前刚刚被陈均窑残忍地砸碎。他害怕她会承受不了,他担心她会做出傻事。 疾步前行的人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甩开身后那个人,猛地,停下了步子。转身对上秦砚声,微红的眼中写满了警告,“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现在不想看到和那个人相关的一切。我恨不能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请会勾起我所有不愉快回忆的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褐瞳蓦地随着步子一起静止了下来。幽幽从衣袋中掏出烟来,点上。烟雾缭绕间,喉间逸出一声自嘲的笑。 他秦砚声,竟然成了一件会勾起她不愉快回忆的与陈均窑相关的事物。 隐形眼镜,扔掉。 海之恋,扔掉。 柚子蜜,扔掉。 那两张他亲手写的字条,烧掉。 那枚戒指……她模着空空的右手食指,那戒指自己早在发现他与曾倩倩的恋情后就已经扔掉了。至于滚到了房间的哪个角落,她无心理会。 好累。四肢大张地躺在沙发上,不停搜索着还有哪些东西是会勾起关于他的记忆的?这房子、这过道……手指不自觉抚上被他吻过的唇,渐渐移向那有着他印记的耳,摩挲的动作渐大,最后,变成了狠命地擦拭。 视线渐渐模糊。她怎么会陷得这样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对这个男人倾心相付。眼镜可以重新戴上,马尾也可以再扎起来,可心却回复不到未曾相识前的样子。 她坐在窗台上,胡乱地想着。直到猛然眼睛一阵刺痛,才恍悟,原来已经天亮了。 哐当。 清晰的铁门声惊得她整个人跳起。是陈均窑回来了?曾倩倩会不会也一起回来?以后,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正心神不安着,自家门铃声忽然在空中响了开来。 陈均窑来向自己解释了?还是曾倩倩来上门放话了?裹紧外套,解瓷转身想遁入卧房,却忽然由心底生出不甘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成为那个不敢面对、躲着掖着的人?她解瓷做错了什么? 壮着胆拉开门,坦然仰头,却发现除了空空的走廊哪里有人影? 疑惑地低下头,秀眸中映入倚门而放的豆浆和糕饼。果然,有人来过。 癌身抽起压在豆浆下的那张纸,那手漂亮的行书如此刺眼———“伤心可以。可是,别伤了胃。” 视线再次被模糊。一闭上眼,泪珠便接连滴落。 陈均窑,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既然知道她已经被伤,就不该再继续对自己好让自己陷得更深。 踉跄着冲回房内,自床头拿起手机,重重地死命地摁着孟莹的电话。她要换个住处,哪里都好,只要隔壁别住着陈均窑,就算是北极,她也认了。 她解瓷什么也没做错。可她还是沦落成了那个不敢面对、躲着掖着的人。原来,爱真的无关对错。它关乎的,只是你是否放得下。而很不幸的,她,放不下。 孟莹望着一切回到眼前这个架着粗框眼镜、扎着马尾头、穿着连帽套装的老友,不禁哀叹连连。好不容易才看到她开了点窍,以为在陈均窑和秦砚声的点拨下,这个犟丫头会慢慢走出自我尘封,大步奔向美丽新世界,可是…… “孟莹,为什么这间上了锁?”解瓷努力想打开眼前的房门,却发现只是徒劳。 “哦,这是户主的卧室,不属于出租范围。” 孟莹的解释引来解瓷的不满,“为什么?难道户主还会不定期回来住不成?” “你想太多了。别人不过是卧室不对外开放而已。”孟莹见解瓷仍望着紧锁的房门不语,不禁叹气道,“小姐,一个月才一千。房子的地段、质量、大小都不输肖恩那套。求你别要求太高了。”要是这样亏本的买卖被公司同事知道,她这个业绩之王真是面子、里子都要打包扔进太平洋了。 “可你知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如果不接触,就不会由陌生到熟悉,就不会有莫名的感情滋生,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傻傻地迎合别人、傻傻地改变自己、傻傻地受到伤害。 “那请你千万把这个和陌生人接触的机会留给我。”孟莹做出哀求的表情,继而又用手比划道,“把这么大的房子空置着的家伙,非富即贵,你想和别人接触,别人还不一定有空呢。” 也对。她解瓷是什么?不过是个满脑子单纯念头的月兑轨族,不吓走别人就很好了,还谈什么接触? 自嘲的笑不自觉地浮上唇角。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在关键时刻沉默相对的人。心,再次被回忆划痛。 “解瓷,你还好吧。”孟莹被解瓷那忽然扬起的落寞的笑给吓到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没事。”她无力地摇头,“那,就租这间吧。” 只是一间卧室被主人保留了使用权而已,这里再怎么样也好过北极吧。长长吁了口气,这样一来,就可以远离那个人,远离那段回忆了吧。 “好。你在合同上签一下名,就可以正式入住了。”孟莹自包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租赁合同。 在解瓷要落笔的时候,孟莹忽然出声阻止:“解瓷,你看清楚。合同是三年一签的。三年未满不可不租。否则视同违约,要罚违约金的。” “三年不涨房价的保证书,我没有不签的理由。”解瓷说时,大名已签上合同的乙方处。 孟莹收起签了名的合同,笑着对解瓷伸出手,“那就预祝你住得愉快喽。” 解瓷点头握上孟莹的手。有些奇怪,为什么孟莹笑得那样欢快,一点也不像做了亏本买卖的样子。莫非……这房子有什么古怪? 眼前这是什么情况?解瓷望着惬意窝在沙发内,边嚼着薯片边看碟片看到眉飞色舞的人。 亏自己在楼上听到楼下有动静,还很警戒地拿了根棒球棍来护身。而那个坐在沙发中的人却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已经打扰到了她。 “是孟莹给你的钥匙?”这幢复合式别墅位于高级住宅区,别说里三层外三层的保安,单单是入口处、电梯内、过道上的探头都不可能错放一只苍蝇进楼。 正看电视看得起劲的人显然是被解瓷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了,欲抓薯片的指停在了半空,褐瞳中满是错愕,“土鳖?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家?”谁能告诉她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想象中的房东应该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或是长期旅外的学者,怎么会突然变成秦砚声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来? 秦砚声耸肩,“难不成是你家?” “也就是我租了你的房子?”她终于理清思绪。很明显,自己被孟莹设计了。 “房子被你租了?”秦砚声皱眉,转而忽然露出笑意来,“这样说来,我是你的房东了。”说罢,倏地站起身来,还未等解瓷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已经被猛地拉倒在了沙发上,“来吧,陪房东一起看碟片吧。” “我……我为什么要陪你看碟片?”解瓷扶正镜框,额角隐隐泛痛。 “嘘!”秦砚声褐眸聚精会神地望着屏幕,食指已竖在唇前示意解瓷安静看片。 第5章(2) 解瓷望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至尊宝手握月光宝盒企求时光倒回的夸张一幕,不禁轻轻叹了声气。她一点也不希望时光倒回,甚至,她希望自己能够彻底忘记曾经发生的种种。 “土鳖,这么经典的喜剧片,你都能看得这样唉声叹气?” 解瓷对秦砚声嘲弄早已习惯,淡淡地一笑置之。如果此时,她能望一眼秦砚声,她就会发现,那个语调轻松的人,褐瞳中的关切与怜惜如此真诚而毫无掩饰。 解瓷其实很少看港产片,更别提是周星驰的电影了。可是,在影片结尾,当看到孙悟空一个人那样落寞地遗下爱人,独自走在茫茫天地间时,她竟然落泪了,止也止不住。孙悟空肩上那根金箍棒就像是伸出了屏幕般直直捅中了她心底的那点悲凉。 就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此时此刻,忽然有一个温暖的臂弯,紧紧地、有力地将她搂紧。 “唉,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秦砚声温润的气息缓缓袭上她的脸颊,他的声音那样温和,温和到了都不像是解瓷所认识的那个秦砚声了。 解瓷原本想着,等电影结束,是要追问秦砚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想很尖锐地问他,这是不是他与孟莹合谋的又一个恶作剧?可是,她现在却那么无助、那么需要依靠,以至于都没有了质疑和尖锐的力气。她甚至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为着在这样脆弱的时候,还能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 她就这样肆意地哭着,越哭越伤心,哭这样却根本还没想明白悲伤的理由。 而秦砚声,就那样静静地任由她依靠着,以沉默安慰着她的委屈、她的无助、她的伤痛。 许久,许久,她终于哭累了。 “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她抽噎着道,同时适度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是黑色的。耐脏。”秦砚声耸了耸肩,很洒月兑地一笑。 “我向孟莹借房子时,误以为房主出国了或是不太会回来。” “所以呢?”秦砚声为自己点了根烟,示意解瓷继续。 “我没有和人合住的习惯。我会尽快考虑搬房,至于押金,就算是对我违约的补偿吧。”她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刚刚在情绪低落时,一度希望他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可现在情绪宣泄过后,又开始认真考虑起自己的私人空间。 “我想你误会了。”秦砚声才抽了没两口的烟被重重辗熄在空了食品盒内。 “其实,我是回来取东西的。”秦砚声说着,由沙发侧面取出一只大大的行李箱来,“均窑和倩倩去了意大利。那间房,托给我照看了。” “哦。”她轻应着,尽量对那个名字显得淡然。 “你租借的这段日子,我不会私自回家。”秦砚声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找锁匠把门锁换了。我无所谓。” 解瓷原本想说没这样的必要,可由唇间逸出的却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 秦砚声重重吸了口气,似乎想平复心上压抑的某种情绪,“那我先走了,今晚打扰了。” 他起身提起行李箱,想了想,又关照解瓷道:“电视柜中有许多碟片,左边那个抽屉里的都是喜剧电影,你可以随便看。” 又看了一眼那张始终有些淡漠的秀丽脸孔,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地移开了眼。 “秦砚声。”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出声唤住他。 “什么事?”他第一时间停了下来,眼神关切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话,麻烦你全部忘记吧。关于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个人的话,那只是错乱时的胡言乱语。”她说完,长长松了口气。这是在见到他时,就一直想对他说的话,可是在喉间盘亘了许久,就是不知该怎么将话说出口。 他笑,如释重负的,褐瞳中有光亮透出,“我早忘了。土鳖说的话,谁会花时间记。” “还有就是,谢谢你今晚借肩膀给我。”她望着他黑色衬衣上仍然湿濡的那块,眼中有着歉疚和感激的笑。 “不用客气……”他顿了顿,唇边露出坏坏的笑来,“为土鳖服务嘛。” “那……再见了。”解瓷向他挥了挥手。 “再见。”他点了点头,再次提起行李箱。 这一次,没有人唤他,他也没有再停下。只是,他在刚才那一刹那,那句“你愿不愿意借这个肩膀一辈子”的话,差一点点就月兑口而出了。只是他知道,现在,时机不对。 解瓷实在想不出双休日清晨六点起床,然后坐三小时大巴赶到这个城郊公园只为了吃烧烤的理由。可谁让孟莹那样不懈地拼命地恳求她一起来呢。 “怎么样?空气很清新吧。这可是在都市花钱都享受不到的。”孟莹头上戴着俏皮的草编帽,即使是天已微凉的秋,她仍是好兴致地穿着露出漂亮小腿的七分裤和缀着透明蕾丝的紧身小衬衫。 解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解瓷,拜托你不要这样没情趣好不好?”孟莹摇着解瓷的手臂不依不饶。 “好啦,好啦。空气比城里的清新、天比城里的净澈、人也比城里的漂亮。”她受不了孟莹,怎么对自己这样一个大女生也能这样坦然地撒着娇。难怪岁月渐长,裙下的俘臣却是一年多过一年。 “前面就是烧烤区了。”孟莹所指向的地方隐约可见袅袅炊烟。 解瓷“哦”了一声,便再无反应。对她来说,指向烧烤区和指向烤肉店,实在是没有太实质的区别,只不过自己烤会更费时更力而已。 “小姐,请问几位?”区域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很尽职地拦下了兴冲冲地向里冲的孟莹。 “我们已经订位了。”孟莹说着,便探身向区内张望。 解瓷不经意地向里面看了一眼,双眸在触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顿时了然了孟莹在盘算什么。 “砚声,很早到了?”孟莹边说着,边将解瓷拉在秦砚声身旁坐下。 “刚到。”秦砚声看了眼解瓷,“你还真把这只懒土鳖给拽来了。” “她再这样自闭下去,我真害怕哪天见到她,她已经不说人话说火星语了。” “我哪有自闭,只是比较少出来而已。”解瓷接过秦砚声递给自己的鸡翅,反驳孟莹的夸张说法。 “房子住得还习惯吧?”秦砚声望着解瓷道。 “还算不错。”她挤出个淡笑来。 “好热。砚声,有没有水可以喝?”孟莹烤着香肠,额角已有香汗沁出。 “我去买。”秦砚声起身向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啊呀,忘记让他再多买包口香糖了。”孟莹说时,已经将手中的香肠移到解瓷面前,“解瓷,帮我照看香肠,我去去就来。” “怎么?渴到一分钟都等不及了?”秦砚声抛瓶水给孟莹。 孟莹接过水,却并没有急着喝,“砚声,我恨死你那个朋友,你看他把解瓷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解瓷变得更加寡言少语了。或者说是,她根本就对什么都不再感兴趣,整个人就像是风干的花朵,那样肆意地将人生的多姿多彩和光鲜美好点滴从身内压出,一点也不做挽留或努力。 秦砚声幽幽垂下褐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亦恨他。只是,他又实在恨不起来。均窑和他,是十余年的兄弟。那是个从来都冷静、清醒、从容的家伙,若非爱到深处,绝不会做出这样乱了方寸的事情,将一切搞得乱七八糟又那样鸵鸟地一走了之。 遍根到底,只因为那个叫解瓷的女人太让人意外、太让人震惊、太让人止不住为她而怦然心动了。 “唉,如果解瓷最先遇上的是你,那就好了。”孟莹这个旁观者,从第一次见到秦砚声便已经洞悉了他对解瓷的用心。 “她最先遇上的是我。”他扯唇,眼中却没有笑意。 “是你?那她怎么会被陈均窑伤到的?”孟莹很是不解,论外貌、论魅力,陈均窑是不差,可摆在秦砚声旁边,只要长眼的都不会选陈均窑。 “唉,没办法啊,我注定是男二号的命。”秦砚声忽然嬉皮道。 “呵呵,怎么听上去感觉酸溜溜的?现在男一号跟情人逃到外国了,你有没有兴趣篡位做男一号呢?”孟莹很仗义地“出卖”着远处在辛苦烧翅膀的解瓷。 褐瞳望着孟莹,闪亮地笑着,却并没有开口给她明确的答复。 第6章(1) “土鳖,水。”秦砚声将水抛给解瓷。 谁想到解瓷眼镜的镜片被蒸汽给蒙住了。听到秦砚声叫自己,来不及擦镜片就本能地抬头,结果那瓶水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头上。 “好痛!”她想抱额,却又将自己的眼镜给挥落在地。 啪嗒。 镜片很干脆地碎裂开来。 就这样,解瓷不得不眯着近千度的近视眼,继续烤她那个鸡翅。 “我帮你吧。”秦砚声实在看不下去她堪比老太的迟钝动作,想替她烤。 “不要,我自己可以。”她却倔强的不让他代劳。 一拉一扯间,溅起了烤架上的飞屑,而解瓷又以可比中彩票的运气,眼中飞入了热热的飞屑。 “啊,我眼睛进灰了。” “解瓷,你没事吧。”孟莹刚想放下手中的烤肠去探望情况,却发现秦砚声已经先自己一步握住了解瓷双手的手腕。 “不要用手擦,你的手很脏。”他提醒她。她的手碰过烤架、碰过生食,而且还可能在捡眼镜时沾了碎玻璃屑。 “可我眼睛很痛。”她放下手,右眼已痛得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来。 “是右眼?”秦砚声问时,已经用湿巾擦干净自己的双手,并且手上拿了原本想用来擦烤架的消毒湿巾。 “嗯。”解瓷应着。同时,感觉到一只手轻捏住自己的下颌,将自己的脸向高处仰起。 混合着烟草味的温润气息尽数拂在她脸上。解瓷微微一缩,想闪躲,却因为下颌受到钳制,而无法动弹。 “放松点,我只是替你翻开眼睑,看一下飞屑在哪里?”秦砚声说时,右手已温柔地为她翻开眼睑,接着以极快的速度,用湿巾为她拭去了那小小的粘在她眼内的灰屑。 懊做的已经做完。秦砚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由解瓷眼睑处缓缓游弋到她眼角,为她拭去那因为进了灰而流出的眼泪。 “秦砚声,我没事了。”解瓷意识到他动作的唐突,微微侧身想拉开彼此的距离。 却不想腰间蓦地一紧,整个人被他紧紧圈进了怀中,耳边传来他低沉的轻语:“你这么不懂照顾自己,不如考虑一下让我来照顾你吧。” 解瓷错愕地抬头,正对上触到他那双深邃的瞳,笑意后面看不清是玩笑抑或是认真。 这是玩笑吗?她希望不是。因为如果真是玩笑,那他未免太恶劣。算是嘲笑自己被陈均窑冷淡抛却,还是同情自己没人爱的可怜可悲? 可如果不是玩笑呢?不,她也希望他不是认真的。在自己还未完全自伤害中恢复的今天,她很自私地想要来自朋友的无私关爱,越多越好,却吝啬地不敢再轻易涉及感情。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她侧开头,无论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表白,她都选择了拒绝。 秦砚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来,“我好像难逃男二号的命呀。” 孟莹转动着烤架的手猛然一滞,为何他这玩笑般的自嘲间,她听到的是深深的无奈? 眼神转向一旁垂眸不语的解瓷,她难道就一点也没察觉出秦砚声的好? “土鳖,是你自己放弃诱拐我这个大美男的良机,可别过两天就后悔了,哭着闹着要我照顾你。”收起眼中的复杂,秦砚声又换上了嬉笑的脸孔。 “砚声,我们还是试着做朋友吧。”她称呼他时,省去了前面的姓,显得更为亲昵,可连“朋友”都需要“试着”的措辞,却疏远到了极点。 “我才不要一个土鳖朋友呢。”秦砚声故作轻松地笑道。 他才小小地试探一下,她竟然就这么不留余地地拒绝了,而且还是用了最老套的借口,我们更合适做朋友。他还真的是很失败呢。 解瓷原本配好眼镜就想窝回家的,却被孟莹不由分说拉进了烤肉店。 “中午不是才吃的烧烤吗?”她实在不明白连吃两顿烤肉的必要所在。 “正因为有了中午的对比,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烤肉。”中午?一提到中午孟莹就很郁闷。真不懂为什么拒绝人的人、被拒绝的人都不尴尬,她这个局外人却尴尬到了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点了单之后,侍者很快就送上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烤肉。不用亲自动手,还味道好到难以形容。 “早知道就直接来这里了。”解瓷很为白白浪费的一天而可惜。 “解瓷,你真的不懂我的用心吗?”孟莹“啪”地放下筷子。有些窝火要是连眼前这个女人都不理解,那她大老远跑去那么荒凉的地方烤些要不半熟要不黑焦的东西来吃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了。 “孟莹,你又开始想帮我拉郎配了吗?”解瓷垂下眸,声音蓦地转冷。 “又帮你拉郎配?我帮你拉过谁了?”孟莹察觉出解瓷话中的不妥。 “陈均窑。你和秦砚声不是曾经借着我生日,极力想撮合我们吗?”咬着唇才说出那个名字。 她原本已经将一切统统忘记,不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即使若非秦砚声和孟莹最初时的煽风点火,她对陈均窑的情感也不至于那么快速而不设防地沦陷。 “你在胡说什么?”孟莹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解瓷,“我从来都知道陈均窑是曾倩倩的男友,怎么会想要撮合你们?至于砚声……”孟莹顿了顿,沉默注视了解瓷良久,忽然叹气道,“你知不知道那天,陈均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解瓷茫然摇头。 “因为在陈均窑家的派对上,我无意间提起过你是天平座,我是射手座,我们做朋友很衬。而在几个星期后,我忽然接到秦砚声的电话,说正好看到杂志上的星座专栏,发现时间到了天平宫,问我你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孟莹仍清楚记得,自己接到电话的那天是9月23日,天平座开始的第一天。 “你是说,为我过生日完全是他的意思?”她竟然一度以为,那次是孟莹为了帮自己和陈均窑制造机会而安排的。 “陈均窑不过是个陪客。”若不是她们两个好朋友间插一个秦砚声会很突兀,被临时拉去凑数的陈均窑根本不可能会在那晚出现。 “不,不对。”解瓷摇着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秦砚声为什么在我质问他时,默认了他放纵我爱上陈均窑的事实。” “因为他内疚、他后悔、他懊恼。全世界都以为你知道陈均窑和曾倩倩的事,可当我们发现你不知道时,你已经泥足深陷,让我们不知该怎么开口将这个事实告诉你。”这些内疚、后悔和懊恼,身为朋友的她也同样有过。 解瓷脑中倏过闪过那次,秦砚声没头没脑说出的那句话:“你有空去留心留心时尚信息,怎么说也是和我们这些时尚人物在打交道的。” 其实细细回想起来,秦砚声一直有意无意地给过自己暗示,偏偏自己就是那么粗心地给全部忽略了。 老天!她竟然彻彻底底地误会了他。 “你就非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吗?” 他当初是以怎样沉痛的心情说出这句话来的? 解瓷轻轻拉开客厅窗帘,任凭深秋的阳光照入屋内,目光由近处那棵树叶已枯黄翻卷的梧桐移向远处清清冷冷的萧条大街。 深秋,还真是个让人容易伤感的季节。 想去厨房弄些吃的,却在看到电视柜时,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左边的抽屉中都是喜剧电影,那右边的呢?秦砚声是导演系的学生,应该会收藏一些大师级的经典电影吧。 带着期盼拉开右边的抽屉,却不由得惊叹,天!秦砚声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喜剧连续剧! 面对满满两抽屉的喜剧片,解瓷开始怀疑,他读的到底是哪门子的导演系? 时断时续的铃声忽然响起。 解瓷愣了愣。怎么会有人来拜访自己呢?莫非是他? 自上次烧烤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想着,迈向大门的步履微微加快了几分。 “砚声,你……” 汪! 解瓷还没缓过神来,已经被一团巨大的黑影重重地扑倒在地。 当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朝着自己逼近时,解瓷才猛然想起,这是那条曾经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格兰牧羊犬。 老天。它不是秦砚声的宠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眼看这喘着气的大家伙离自己脑袋越来越近,解瓷心中绝望一叹,完蛋了。这回二百元一针是逃不了。 天! 解瓷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脸竟然被热呼呼的狗舌头舌忝到了,甚至连眼镜上都沾到了它的口水。 至少万幸的是,这只牧羊犬暂时似乎还不饿,对着她的脸乱舌忝了一通后,便起身离开了。在她还躺在地板上发呆的时候,它悠然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然后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牧羊犬前脚刚消失在楼梯处,解瓷已飞身扑向电话。 “该打哪个好?110?动物保护协会?还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狗的主人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可当手要触上数字键时,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根本就没有秦砚声的联系方式。 秦砚声赶到时,人还没踏进门,已经是一连串的解释:“我没想到它会自己找回来,它实在是只太聪明的狗,会自己开门锁又会自己按铃……” “先进来再慢慢谈吧。”解瓷温和地打断秦砚声。 准备好被责备的人因她这意料之外的态度而微微一愣,不过还是很愉悦地迈步进入了屋内。 汪汪。 墨墨在沙发上冲秦砚声唤了两声,转头又看起了电视。 “墨墨,我们该走了。”秦砚声走到墨墨面前,将它与电视隔开。 呜呜。 墨墨蔫蔫地垂下头,试图假装没有听到秦砚声的话。 “吃完饭再走吧。”解瓷忽然开口提议道。 “嗯?”秦砚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刚好吃厌了速食面,自己一个人又实在打不起下厨的兴趣。如果两个人的话,炒几个菜应该还不错。”话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想留他吃饭。 “你在邀我共进午餐?”秦砚声哑然失笑,“土鳖,你第一次请人吃饭吗?就说‘一起吃午饭’就是了,干什么绕这么大一堆?” “那你到底吃不吃?”她微唬着脸,用以掩饰心事被戳穿的窘迫。 “吃啊,当然吃。”秦砚声说着,一在墨墨身旁坐下,心情大好道,“快去煮吧。麻烦多煮一些,我们吃不完,可以分给墨墨。” 解瓷眼见着秦砚声就这样老实不客气地占着沙发和墨墨抢起了遥控,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请了个少爷来让自己伺候吗? 心中不禁开始怀疑,这个家伙皮厚又自负,自己以为很伤人的那些话真的有可能会给他造成心理阴影吗? 解瓷放下筷子,秀眸中映着正在扫尾的秦砚声,唇边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齐律带给她的后遗症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药而愈了。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愿意下厨了,可现在看着秦砚声吃得这么香,却觉得很有成就感、很满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的伟大吧。原本为他可以生可以死的一个人竟然已经被渐渐淡忘,关于他的禁忌也一一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温和的男子,一双黑色的眸,至今想来,心上仍会隐隐作痛。 当桌上所有盘子都空荡荡时,秦砚声忽然懊恼地低呼道:“我竟然忘记了,楼上是有酒的。” 是了。她竟然也忘记了,他是个无酒不欢的家伙。耳根猛地一烫,初见他时,被他醉吻的那一幕闪入脑海。 第6章(2) “解瓷。”秦砚声忽然打破沉默。 “什么事?” 他漂亮的唇角抑不住上扬,眼中已有笑意在流淌,“忽然为我下厨,又对墨墨不再排斥了,这,算不算是一种暗示?” “你误会了。”她摇着头,一直哽在喉头的话月兑口而出,“我只是觉得歉疚,想向你道歉。” “歉疚?道歉?”褐瞳中的笑意渐渐隐去。 “对不起,一直误会你是故意替陈均窑隐瞒他有女友的事,一直以为你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把你想得那么糟糕,很抱歉。”即使提起那个名字,会心如刀扎,她还是执意要说,只为让他明白自己的歉疚。 “呵。”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垂下眸来,去寻自己袋中的烟。 “你不会计较吧。”她有些忐忑地打量着正为香烟点火的人。 他抬眸,烟顶的红光映亮了幽邃的瞳,“均窑是我的哥们,所以我尊重他所有的决定和选择,无论是在你出现前,还是在你出现后。而你……”褐瞳停在她眉目间,长长的叹息被喷出的烟雾所掩饰,“我才懒得和你计较。” “我只是奇怪。”他深深吸了口烟,在烟雾缭绕间,声音低沉得像在压抑某种情绪,“你说我也算是仪表不凡、青春年少,你怎么就没看中我呢?” “看中你?呵。”解瓷向来鲜有笑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被逗笑的表情。 “喂,土鳖,不带这么伤害人的。”他不满自己认真的问题,被她当作笑话。 “你跟我……根本不可能嘛。”她说着说着,竟然又笑了起来。 “原因呢?不会是因为你又土又俗又乏味,就自卑到觉得配不上我吧。”他很没口德地损着她,褐瞳中却闪着对答案认真的期盼。 “你看吧。你这样自负的性格我就是再过八百年也不可能会迷上。还有你抽烟、喝酒……啊呀,反正根本就不可能啦。”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去罗列那些原因。眼前这个人是朋友范畴内的,干什么要拿心中爱人的框框去框他? “脾气和爱好罢了,也不是要我变成女人之类的困难任务。”他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眼中带着思索。 “喂,什么变成女人,麻烦你少无聊了,我还不知道你多有异性缘。”他秦砚声所到之处,飞蛾般扑来的女人少则一桌麻将,多则一个包厢,他完全没必要拿自己来消遣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他倏地站起身来,吹了声口哨,唤来墨墨,临走前,转身再次确认般,“酒和烟?好,再见吧。” 说罢,牵起墨墨信步离去。 解瓷目送着那抹渐渐融于夜色的背影。不着边际地想着,若初相见时,爱上的是他,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 “你竟然主动说出要亲自下厨?!”孟莹对着厨房中的人大叫道。一脸的惊讶错愕。 解瓷连忙双手塞耳,“拜托,你去陪墨墨看电视吧。这么吵,我怎么安心烧菜?” 眼见着厨房间的拉门重重在自己眼前合上,孟莹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根本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解瓷竟然主动下厨了!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走出了齐律的那段阴霾?那陈均窑的呢? “墨墨,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孟莹刚想向正在专心看电视的墨墨靠近,就被墨墨一阵警告的吠声给止住了。 切。冲着这只讨厌的大狗吐着舌头,真是只大贱狗,解瓷不喜欢它,偏偏对解瓷摇着尾巴示好,自己好心好意把它当个平等的狗来看,却胆敢凶自己。 “孟莹,你去楼下超市买点酒吧。”解瓷自厨房探出身来吩咐着。 “我无所谓喝不喝酒啦。”她工作了一天,累得要死,才不想动呢。 “去啦,去啦,你不是最喜欢红酒兑雪碧的吗?” “哪、哪有!”孟莹连忙冲过去想制止解瓷揭自己的底。老天啊,她可是在很努力地成为一个有品位有身份的职业经理人。有哪个有品位有身份的人会在红酒里兑雪碧呀,那是穷苦打工族才会做的事情好不好? “快去快去,砚声快来了啦。”解瓷说完又“砰”的一声拉上了拉门。 砚声? 咦?孟莹隐隐嗅出一点别样的味道来。相对自己而言,好像有个家伙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酒这样东西吧。 孟莹笑睨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竟然同时坐在了彼此的身边,两个家伙之间好像有默契在流动哦。 这样开心的日子,不好好干一杯怎么对不起自己,举起了手边的红酒,“砚声,干一杯怎么样?” 秦砚声笑着摇头拒绝。 “我没看错吧?你在摇头?”孟莹举着杯子的手停在空中,满脸的诧异。 解瓷闻言也是大感意外,忽然又想起自己那天说过的话。他……是为了自己而戒酒的吗? “只是喝厌了。”秦砚声漫不经心道,“烟酒致人老。我也是奔三的人了,该好好保养了。” “老天啊,解瓷你有没有想吐的冲动?”这个男人,竟然在她们两个女人面前叽叽歪歪着年龄问题和保养问题,真的是很欠扁。 解瓷被孟莹一拍,视线才由秦砚声转向孟莹,“嗯?哦。” 孟莹扫兴地对解瓷抱怨起来:“你呀,非让我去买葡萄酒,现在好了,变成我自己一个人喝了。” “一个人可以多喝点,不好吗?”解瓷连忙拿过酒瓶将孟莹面前的酒杯斟满。 眼见秦砚声听到自己说解瓷让自己特地去买酒后眼中闪过了若有所思,孟莹不由心情大好起来。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就让她来帮忙拉一把吧。 “对了,解瓷,你后天有没有空?”自斟自饮的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拍着脑门。 “什么事?”她每天下班后都很忙,忙着消灭那两抽屉的喜剧片,忙着做些好吃的犒劳自己。 “我们公司新来了一位精英,相貌、能力、学历都算得上一流。他也是单身,比你大三岁。”孟莹明明是在向解瓷介绍对象,却时不时地注意着秦砚声的反应。不过很可恶的是,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她的“险恶”用心,冲着她扬了扬俊朗的眉,一副“想做媒婆请自便”的无所谓表情。 “你不会是在为我安排相亲吧?”连自己父母都懒得管的事,孟莹竟然会这么八婆地替自己操心? “去看看而已,万一真的合适呢?”孟莹倒是一脸的真切模样。 “是啊,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呢?”秦砚声忽然地开口帮腔,差点没吓到孟莹。 孟莹不解地打量着脸色如常的秦砚声,为什么会有这种人?竟然劝自己心仪的人去相亲!他不是对解瓷感兴趣并准备放手追求的吗?难道是自己这个销售精英看走了眼? “抱歉,把时间花在这么无聊的事上,我宁愿窝在家里吃速食面看碟片。”解瓷微显不耐烦地扔开筷子,双眼忽然很是凶巴巴地瞪向秦砚声,“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有什么可试的?” 秦砚声无辜地耸了耸肩,眼底有笑意透出。 “吃速食面?看碟片?老天,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干物女。真是失敬啊失敬。”孟莹向着解瓷作揖夸张道。 “干物女……”解瓷疑惑地望向一旁已轻笑出声的秦砚声。 “答案在镜子里。”秦砚声忍笑失败,露出大大的笑来。 “你不爱逛街、不爱化妆、不爱社交、不爱美食,现在连恋爱都不要了,这根本就是干物女的最佳注释嘛。”孟莹为着朋友的悲惨人生而哀叹。 “哦。”解瓷点头,若有所思后很认真地表态,“那还不错啊。” 孟莹瞪大双眼,“不会吧。你真的准备就此沉沦为干物女?” 不要啦。她的好朋友这么乏味又枯燥,即使她不嫌弃,也会被世人斜视的。 “唉,她既然喜欢,你又何必勉强她呢。”秦砚声边劝慰孟莹放宽心,边讨好地望向解瓷,“我支持你,小香菇干。” “不可以啦,解瓷这么可爱的人,怎么可以沦落为香菇干、鱼片干呢。”孟莹霍地站起身来抗议。 “孟莹,没必要这么激动吧。”解瓷轻轻拉了拉孟莹的衣袖,瞄到被她喝去大半瓶的葡萄酒,不由得以手掩额。完了,孟莹每次喝完酒,就会激动地碎碎念碎碎念……直念到所有人都叫救命。 丙然,被酒精控制大脑的人一把甩开解瓷的手,指向秦砚声道:“喂,秦砚声。你不是很会拈花惹草吗?” “咳……”秦砚声以拳遮唇。知道这个女人是酒劲上身,自己还是装失聪比较安全。 “那你不是也对解瓷有意思吗?那就拈她惹她嘛,用你的爱情滋润她啊。”孟莹说到这里还很具领袖风范地在空中挥了挥右手。 解瓷被孟莹这突然的醉语说得又惊又无奈,试想秦砚声一定会尴尬吧,不自觉地便望向了他。谁知那双褐瞳早在那里静候着她了。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悦,默认的坦然、沉静、温和,那样一览无遗地停驻在他眼底。明明都是些无害的情绪,解瓷却仿佛会被烫伤般,连忙慌张地避开了那双眼。 在秦砚声唤上墨墨准备告辞的时候,趴在桌上的孟莹忽然又抬头,用惺忪醉眼望着他,郑重地托付道:“喂,秦砚声,一定哦,一定要用爱情滋润她,让她变成一颗新鲜香菇……” 眼见秦砚声闻言后露出的笑,解瓷哀叹,真的是不应该让孟莹去买红酒。 变成一颗新鲜的香菇……亏她想得出来! 第7章(1) 解瓷拖着沙发上赖坐着不肯起来的人,“你既然在电话里已经答应砚声会去,就该言而有信呀。” “不要不要。”孟莹将头藏在靠垫下,“在听你说了我这么一大堆酒后失态的糗事后,我死也不要再见到他了。” “孟小姐,你再和我拔河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解瓷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她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事。 门铃声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啊!”孟莹一声尖叫,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急急地往楼上奔去,边奔边大声道,“不要告诉秦砚声我在这里,不要说见过我。” 解瓷来不及开口,人已经消失不见。她真是败给这位大小姐,还有一小时就开场的戏,秦砚声除非是超人,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闲工夫赶过来。 拎起可视对答机,“喂,请问哪位?” “小姐,我是邮政快递人员。这里有一封秦先生的国际挂号信。”工作人员清晰明了道。 秦砚声的信? 解瓷打开门,一身邮政绿服的工作人员礼貌递上信件和签收单。 解瓷签收完毕,不经意看了眼手中信件。来自法国?那上面的字迹毕恭毕敬,像是出自不熟悉中文之人的手笔。 “是有邮件?”刚刚才消失的孟莹忽然在解瓷身后问。 解瓷惊讶于孟莹的神速,转身微嗔道:“怎么不躲了?现在又有脸见人了?” “解瓷,你也知道秦砚声最会嘲笑人了。我才不要送给他嘲呢。”孟莹一副哀求的表情。 “不如你自己跟他说吧。”解瓷说着,便去掏手机。 “不、要———” 握在手中的电话未及拨号就忽然响了起来。 解瓷看了看显示的来电号码,唇边露出笑来,“砚声吗?放心吧,墨墨在天台打盹呢。对了,有一封你的国际挂号信。你说晚上领墨墨时来拿吗?好呀,为什么还没出门……”解瓷一双眸瞄向一旁拼命冲自摇手做着隐身状的孟莹,“因为孟莹反悔,不想去了。” 解瓷将电话递到面色难看的人面前,“给,他说要亲自跟你说点事。” 孟莹望着解瓷手中电话,心知被鄙视是在所难免了,颤抖着接过机器,“喂……砚声……” “什么?你没骗我吗?”原本有点灰的脸上渐渐因兴奋而泛红。 “不会吧,真有这么好的事!”红中开始泛紫。 “哈哈哈,你放心吧,有我在,谢香菇是不会迟到的!” 谢香菇!解瓷冷眼看着给自己乱起绰号的家伙满脸的喜悦,“怎么?谈妥了?” “啊呀,怎么说也是砚声第一次当男一号,我这个朋友怎么可以不去捧场呢?”孟莹边说边已急切拉开大门,“解瓷,快走呀,你不知道看话剧迟到是很失礼的事吗?” 镜片后,审视的目光静静落在孟莹身上。 纹丝不动立在原地的人让孟莹回忆起了那个总是在走廊尽头抓早恋的教导主任。打了个寒颤,知道眼前只有“坦白从宽”这一条路。 “好了啦,秦砚声答应把男二号介绍我认识。那可是非常有潜力、将来极有可能走红的优质偶像。还有那个导演,说是会帮我要签名。” 解瓷只觉得额头又开始抽痛起来。她还真是同情那个痴情的肖恩公子,谁不能看中,怎么就偏偏看中了孟莹这么个对美色毫无抵抗力的女人。 懊说幸运还是不幸。解瓷和孟莹所拦的出租,司机是新手,带着她们绕了一大圈才抵达剧院,原本以为铁定迟到,可偏偏像踩着时点一般,她们抵达剧场时,检票处正准备关闭入口。 “喂,听说是男一号是导演系的研二生。” “导演系?为什么不是表演系呢?” “天呐,好担心男一号会长得太抱歉而破坏整部戏呢。” 后排三个女生的嘀嘀咕咕引来孟莹的不满,“什么嘛,她们过会儿看到砚声别尖叫才好。” “其实我也挺担心他会不会破坏整部戏的。”刚看完演出手册上剧情介绍的解瓷同样质疑,凭着秦砚声怎么可能演得像那个深情、温柔、内敛的敏感画家。 忽然,眼前一黑。剧院熄了灯,演出正式开始。 耳边,传来阵阵海风声、沙鸥声、浪涌声。 一抹温和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顿时唤醒了所有人的耳朵。 灯光化作闪亮猛然划破沉寂的黑色,也划亮了海边人那张空洞的脸,一张郁忧、深情而温柔的脸。 “啊,好帅!”身后三个女生果然如孟莹所说的那般尖叫起来。 “砚声,是秦砚声。”孟莹激动地拉扯着解瓷的袖子。 是秦砚声?秦砚声的脸她分明记得很真切,为什么眼前这张脸,却让解瓷恍惚如从不认识般陌生? 待再想看个真切,闪电已隐去。 解瓷垂下眸,幽幽地想着,原来秦砚声那双褐色的眸中,除了张扬、嘲弄和满不在乎,还可以装进让人怦然心动的郁忧、深情和温柔。 连接三次的谢幕,掌声仍未止。 这是部成功的戏。 可是……秦砚声看着女主角时的深情款款、向她表白时的局促忐忑、与她亲吻时的忘情投入,让解瓷怎么都不相信,一切不过是场戏。 “解瓷,我们要不要去后台找砚声?”观众已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剧院一下子显得那样静谧而空阔。 “刚才台上那个人,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秦砚声。”解瓷喃喃低语。 “那当然,是演戏嘛。”孟莹不以为然,“不过没想到砚声的演技这么好。” “不好意思,请问是孟莹小姐吗?”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孟莹看向立在前排的那个人,竟然正是刚才在台上和秦砚声抢女人抢得死去活来的男二号! 靶叹秦砚声言而有信的同时,连忙挤出明媚的笑来,“不错,我就是。” “哦。”原本就长相清秀的大男生露出阳光的笑来,“秦学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孟莹接过一看,是张签了导演名字的名相片,感激地望向充当快递的小帅哥,“真是谢谢你了。” “没什么。”带着笑容的脸转向解瓷,“解小姐吗?秦学长让你去化妆间找他一下。” 孟莹怎么也没想到秦砚声竟然这么够义气,连解瓷这个电灯泡都帮自己一并处理掉了,于是跟着催促解瓷道:“快去吧,砚声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急事?能有什么急事? 推开化妆间的门,长排镜内,化妆师正在帮忙秦砚声卸去厚重的舞台妆。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不过,解瓷无意去记起究竟与记忆的那一次有着重叠。 “来了?”褐眸自面前的镜中注意到立在身后的人,“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到处零乱堆放着道具、换下的戏服、残缺的剧本,还有茶杯,解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 “好了。”化妆师吹了声口哨,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箱,“你这懒鬼,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真是别想回家了。” “知道你辛苦了,明天请你晚饭,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化妆师说时,化妆箱已拎在手上,“先走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化妆室顿时变得宽敞起来。 秦砚声微笑着将椅向解瓷挪近,“感觉怎么样?” “很意外。” “意外?”他看着她,唇角露出感兴趣的笑来。 “嗯。没想到,你扮演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的人时,会一点也看不到秦砚声的影子。”可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原本觉得很近的人,一下子变得好遥远。 他始终注视着她,“你是在夸奖我的演技?” “是。如果不是在演戏……我真的会以为你疯狂爱上了女主角的扮演者。”那个为着别人而深情而郁忧的秦砚声,让她一想到就不自禁地蹙起了眉。 “这褒奖怎么听着,有股怪怪的味道?”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蹭上棱角分明的下颌,褐眸中藏着浓浓的探索。 “做演员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吧。明明就只是工作关系的两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表演热吻,竟然还能这么投入。”她垂着眼,绞着双手的十指道。 “呵。”他轻笑,眼中的探究化为了然,“笨香菇,那是借位表演。” “你是说,你们根本没有吻到?”她抬眼,有藏不住的欢喜。可是,怎么可能呢?她那个位置……女主角脸上的陶醉,看得一清二楚。 停留在下颌的手慢慢移上她椅子的靠背,“呃……看来我有必要免费给你上一课表演课。” 说着,微微抬起的身子已径直向解瓷探来,褐眸中,映着她微显紧张的容颜。 “其实利用好了角度,许多事都可以以假乱真的。”秦砚声在解瓷耳边低声道,唇一路轻移到她的唇前,只隔着一指的距离。 “如果现在门口有人,一定会很认真地将我们现在的姿态定义是热吻。”他的褐眸中盛满了笑,温润的气息不断拂上她的唇。 心跳猛地增快,心跳的声音这么响,响到解瓷都担心秦砚声已经听到了。 “我在台上时,把我的女主角当成了你。”秦砚声忽然声音沙哑道,眼中的温柔和深情浓到化不开,“解瓷,你那空了太久的男一号的位置,是不是可以考虑我?” “我……”她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秦砚声已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夺去她初吻的家伙、那个叫她土鳖的家伙、那个总是在她需要时给她帮助和支持的家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吻第二次。可兜了一圈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铭记着最初的那次亲密接触。甚至在迷恋陈均窑时,吻上陈均窑时,仍然深深地铭记着。 长久的深吻以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告终。空气慢慢袭上仍留有他温度的唇时,解瓷心中竟然生出深浓的眷恋来。是什么时候,秦砚声已经在心中根深蒂固了? “我总算知道刚才空中怪怪的味道是什么了。”他满足地轻叹,“原来是小香菇的醋味。” “我才没有吃醋。只是好奇你学导演的,怎么可能演技这么好。”她很困扰,为什么好好的名字没人用,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小香菇。 “我本来是学表演的。”秦砚声说时,眼神微微闪过一抹无奈。 “学表演的?那为什么会转行学导演呢?”其实就由外貌性格而言他真的更适合做一名演员,而不是导演。 “因为……一个女人。”他不经意的一笑,仿佛一切都已远去。 “和爱情有关?”她失落,原来秦砚声也有着属于他的过去。 “她从小在法国长大。很可爱的女生。我那时疯狂地迷恋表演,更疯狂地迷恋她。因为经常表演,所以常常会受到陌生异性的骚扰,她说,那样的我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秦砚声说到这里,顿了顿,习惯性地去模烟,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露出自嘲的笑来。 “那后来呢?”她像所有被故事吸引的人一般,急切地追问着结局。 “后来?她爱上了别人,大企业的少东,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买到她需要的任何安全感。” “哦。”她失望。爱情故事为何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沦落到物质为上的下场? 第7章(2) “傻瓜,她若不爱上别人,我怎么能遇见你?”他庆幸,遇见了世上对爱情要求最严苛的女子。而他,成了那个有幸达标的人。 “是啊。她若不爱上别人,我怎么能遇见你。”她垂眸。想到下午的那封挂号信。信上那工整的一笔一画,该不会就是出自那个法国女生之手吧。 解瓷打开房门,轻唤了两声墨墨,却并没有听到欢快的响应声。 “它该不会还在睡吧?”记得走时,它还在天台的小窝中睡觉。 “有可能。墨墨有时候真的很能睡。”秦砚声耸了耸肩,“我上去把它叫醒吧。” “砚声,等一下。”解瓷将走时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挂号信递给他,“信你先收好,免得耽误了重要的事。” “好。”他笑着接过信,脸色却在扫到信上那几行字的时候忽然一变。 “怎么了?”她察觉了他神色的不妥。 “啊?没、没什么。朋友寄来的贺卡吧。”褐眸闪躲着,匆忙将信折起,藏入衣袋。 “也不早了,既然墨墨睡着了,那我明天再来带它吧。” 他在慌乱。即使掩饰得很好,可解瓷还是感觉到了。 是因为那封信搅乱了他的心神吗?那他急着回去,是想联络信的主人吗? “不如你也留下来吧。”解瓷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中沉静地散开。 “什么?”秦砚声目含惊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听了。 “你知道我怕狗,墨墨在楼上……我和它独处……会害怕……”她结结巴巴,到后来已经紧张到了说不出话。 秦砚声忍不住低声笑,“土鳖,知不知道你留人的借口,很烂?” 被他这样嘲笑,解瓷的脸顿时如番茄般通红,“你……你可以不留,谁稀罕。” 她转身,尴尬地想上楼,猛然被人自背后紧紧抱住,“小香菇,我是你第一个开口留宿的男人吧。” 他在她耳边那样暧昧地问,故意害她脸烫到足够煮熟鸡蛋。 他的双手穿过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扣住她微显僵硬的十指,“你要知道,在这样的深夜,留一个男人,特别是对你垂涎已久的男人,不要期望靠谈谈天文地理、喝喝咖啡就简单将他打发了。” 她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老天,该怎么回答他?紧张地习惯性想绞手指,却猛然意识到自己更深地扣住了他的手。 “我要你陪我……”他在她耳边暧昧低语着,直到感觉她掌心因紧张已沁出了冷汗,才终于忍下了继续逗弄怀中这个单纯家伙的念头,“看恐怖片。” “嗯?”她错愕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的样子懵懂而可爱,“恐怖片?” “是啊。我没兴趣陪你聊天一整晚,还要惨兮兮靠咖啡维持清醒。”他故意忽视她长长松了口气的表情。 “好啊,可是……是什么恐怖片?”她试图抽回手,却不想他那样紧地扣着,根本不让她有挣月兑的可能。 “是很凄美的爱情恐怖片。”他说着,更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仿佛不带着她一起看场恐怖片就绝不罢休一般。 什么很凄美的爱情恐怖片。原来就是《越狱iii》而已。 解瓷将碟片退出机器,从沙发上立起身来,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上每处都酸痛不止。转身去看那个昨晚看电视看到一半就已经睡着的人。 眼见他睡得那么熟,连窗帘间透入这么耀眼的阳光都感觉不到,她想他是真的累了。昨天一天,又是排练又是表演,到了晚上竟然还强撑着陪自己看电视。 静静低头看着他沉睡时的样子。她一直都知道他长相不差,可是,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好好看过他。 她看他俊朗的眉,不粗不浅,是她喜欢的;看他挺立的鼻,不大不小,是她喜欢的;看他浅色的唇,不薄不厚,是她喜欢的。她开始纳闷,这么惹人喜欢的一个人,自己从前怎么会讨厌呢? 她又想到,他曾经为自己挑选衣服、为自己打听化妆的方法、为自己拦过暴怒的曾倩倩、为自己在病房外静静守候。原来,自己一直都记得他的好。其实,很早以前讨厌就已经变成喜欢了吧? “喂,你在看什么?”沉睡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褐瞳正净澈地望着她。 “没看什么,我只是想叫你起床。”好尴尬啊,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叫我起床?”秦砚声脑袋还有些混乱,猛地,褐瞳瞪得老圆,“啊,难道我们昨天……” “没有,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看到他掀开毛毯左查右看的样子,她真是恨不能自己会打洞。 “完蛋了,我间歇性失忆了。”秦砚声用手拍着头,“小香菇,你确定我昨天没有对你做什么?” “真的没有。”老天。一大早非要讨论这么让她尴尬的问题吗? “可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太确信的双眸仍在她身上游走。 “你昨晚累得背一靠上沙发就睡着了。当然什么都不记得啊。”她真是受不了他。 “是吗?”长长吁了口气,“那就好。” “秦砚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有些气他怎么好像说得很怕和自己有牵连一样。 “难道……你对什么都没发生,感觉非常不爽?非常失落?”望向她的褐眸中闪着戏谑。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上班呢。”她转身,想去厨房弄早餐,昨晚一直没移动的双腿却忽然一麻,害她整个重心失调。 “当心。”沙发上的人利落起身,将她稳稳扶住,因担忧生出埋怨,“怎么走路都不看仔细?” “还不是你,害我全身酸痛。”她瞪他,却猛然发觉他眼神中生出的暧昧,慌忙摇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借肩膀给你当枕头,一晚上没动过……” 他俯身,利落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傻瓜,竟然为了给自己当枕头,一晚上都没有动。难怪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原来是根本没睡。 “砚声。”被吻到晕晕乎乎的人,红着双颊小声地问,“早餐你想吃什么?” 他贴着她左耳微笑,“想吃……香菇。” 天,她好不容易降下的血压,因他而再次飙升。 “砚声。”解瓷开口唤着同墨墨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正专注的人。 “嗯?”褐眸转向她。 “墨墨几乎天天会来,你这样两边跑不是很累吗?楼上本来就有你的卧房,不如搬回来吧。” 她明明知道恋爱时,女孩子要维持着若即若离才是上招。可是,她就是止不住地想和他在一起,分分秒秒。在没真正恋爱过时,她总是觉得自己很洒月兑,要的只是两心相悦。可自从秦砚声走入她心里后,她就开始贪心起来,恨不能朝朝暮暮。 褐眸怔了怔,良久,才以不紧不慢的口吻道:“暂时还是维持现状吧。” “哦。”她应着,心中的失落却掩也掩不住。 她清楚感觉到,秦砚声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与自己频繁的接触。难道他心中在渴盼的,仍然是那个变了心的法国女孩? 秦砚声察觉到解瓷的突然沉默,起身想拥她,被她转身避开了。 “解瓷,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褐眸逗留在她的眉眼间,紧张而关切。 “你明知故问。”她咬唇,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越想越觉得委屈。她不过是想和他多些共处的时间,却被他那样生冷地拒绝了。咬着唇想忍,却不想鼻子一酸,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你别吓我,怎么好好的哭了?”他伸手,想抚她面颊,为她拭泪,却被重重拂开。 “秦砚声,你还没忘记那个法国女孩吧。”无助地绞着手指,眼泪却越流越多。她叹息,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了。不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不像解瓷。 “你误会了。”他强抑心中翻复的情绪,“我不住饼来,只是害怕。” “害怕我会向你索要太多承诺吗?” “我是害怕在你心还没完全被我占据时,就……要了你。”褐眸深深望进她眸底,“我害怕有了更深的牵绊后,你却发现你要的其实不是我。” 他们之间,无论再怎么粉饰太平,却始终横着一道深壑,而那道深壑的名字叫做陈均窑。 她张了张口,想肯定地告诉他,他就是自己想要的。可却想到了那瓶干邑、那枚不知遗落在肖恩家哪个角落的银指环,还有那静静摆放在门外的早餐。 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陈均窑在自己心上刻下了深深的一道痕,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心中装了再多的秦砚声,那道伤口的位置却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 第8章(1) 解瓷拿起遥控器想关电视,却换来墨墨不满的抗议。 “墨墨乖,今天砚声不会来了,早点去天台休息吧。”解瓷轻轻抚了抚墨墨的头,曾经那么怕狗的人,竟然已经习惯了与这只大型犬的友好相处。 呜呜,墨墨抻着四爪不肯上楼。 解瓷正想劝说,却被乍响的铃声给打断。 砚声?他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事吗? 打开门,正想问他事情办完没,笑容却倏地凝在脸上。陈均窑,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陈均窑! 黯然的黑瞳在触到解瓷的刹那,顿时燃起意外的喜悦来,“解瓷?” 汪汪,汪汪。 墨墨的叫唤声由客厅传来,陈均窑眸中的喜悦混入了一丝若有所思,“你怎么会在砚声家?” “我……”她有向他交代的必要吗?或是她该对他说些什么?为什么一看到他,整个人就混乱到了极点。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陈均窑说时,已松下了手中的行李,蓦地将还在迟疑着该怎么开口的人拥进怀中,“重要的是,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熟悉的海之恋就这样扑面而来。多久没再闻到的气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回到了她的生命中,不断地唤醒着她拼命想扔去的那段记忆。 “解瓷,当我回到家时,发现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慌张?我害怕你已经离开了,我害怕心中那么多的话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陈均窑说时,那样无助地将解瓷拥紧。 “均窑,有话进来慢慢说吧。”低头避开那双曾让她如此意乱情迷的黑瞳。 自己该恨他、该骂他、甚至该摔门将他关在外面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平静而从容地面对他?她自己也迷茫了。 陈均窑探了眼屋内,“我们,可以出去找个地方聊吗?” “也好。” 陈均窑和曾倩倩分手了。而原因,是他爱着自己。 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不可以离开曾倩倩吗?他不是把事业看得很重吗?他怎么就为自己,轻易抛弃了那些呢? “土鳖,去哪儿了?”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解瓷差点跳起来。 “砚声?你在门口干什么?”这才发现,秦砚声正坐在门外。 “当然是等你。”他讪笑着,眸中却有着浓浓的宠爱。 “哦,我其实……”解瓷想提陈均窑的,可一触到秦砚声那双眸,就改变了想法,“一时睡不着,所以出去逛了逛。” “还真是心有灵犀。我就猜你还没睡,所以买了夜宵。”秦砚声说着举了举手上的外卖。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等?这地上有多凉。”她边打开门,边埋怨他。 “我以为你换了门锁。”他嬉笑道。 “你就不会拿钥匙试一下吗?真傻。”她回首笑斥他。 “你才傻……”他低喃着,唇轻轻向她压来。 解瓷羞涩地闭上眼、仰起了头。 唇上未等到那熟悉的温暖,脑门却突然被人掸了一下。 “傻香菇。” 嗯?她睁开眼,正对上秦砚声一张夸张的笑脸,“出去逛了这么久又是汗又是灰,脏死了,快去洗澡吧。” 不容她分说,秦砚声双手将她往浴室推去,“记住哦,要洗得香喷喷的,然后陪我一起宵夜。” 解瓷莫名望着被他由外拉上的浴室门。自己很脏吗?怎么会?只是和陈均窑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而已,哪来的灰和汗。 唉。很无奈地叹了声气。这秦砚声永远都是这样乱七八糟的。 孟莹不断地抬腕看表,“解瓷,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英气男子很温柔地用手覆上她的表,“孟莹,不要急。解瓷既然答应了你,一定会来的。可能是堵车,也可能是临时有事。” “肖恩,你说解瓷会不会出什么事?”孟莹一想到这层,更加急了,索性用手去叩秦砚声面前的台面,“喂,你女朋友失踪了,你还有闲情在这儿搅咖啡?” “不会有意外的,放心吧。”他笃定道,双眸始终注视着那被搅起了层层漩涡的杯面。 “你看,不是来了?”座位正对餐厅大门的肖恩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匆忙进店的人。 “呀,真的是她,总算来了。”孟莹长长松了口气。 秦砚声却仍在搅着咖啡,不言不语。 “真抱歉。临时要赶一些报表,所以迟到了。”解瓷人抱歉地望着孟莹。 孟莹目露不解,“你不是……” “就是嘛,我就和孟莹说,你一定是在公司加班。来吧,快坐吧。”秦砚声忽然打断孟莹,起身为解瓷拉开座位。 “谢谢。”解瓷很感激秦砚声的体贴,同时,心中也为自己的隐瞒多出一份愧疚。 “人来了就好,我们点餐吧。”肖恩说时,桌下的手轻轻握上孟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拘泥于解瓷迟到的话题。 “法式海鲜套餐吧。” “我要法式海鲜。” 孟莹与肖恩异口同声后,不由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给我烤鳕鱼套餐。”解瓷捕捉着孟莹与肖恩之间的互动,唇边跟着露出笑来。 “我要法式香菇蜗牛,香菇芙蓉汤,香菇……” 孟莹一把遮住秦砚声面前的菜单,“拜托,今天我和肖恩才是主角,想秀恩爱抢风头啊。” 解瓷笑着望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侍者,“给他一份牛排套餐就好。” “砚……砚声。”肖恩还不太熟悉秦砚声的名字,“你很喜欢吃香菇吗?” 肖恩不明所以的一问,引来一阵爆笑。 在其他食客的侧目下,四人连忙收敛,假装埋头喝饮料。 “肖恩,你是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是不是有公事要办?”解瓷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揣测着肖恩是熬不过对孟莹的相思,所以才偷偷回的上海。 “其实,是比公事更重要的事。”肖恩说时,眼中绽出幸福的光芒,“我是回来向孟莹求婚的。” 解瓷惊讶的视线移向孟莹,发现她唇角也扬着同样的幸福,总算明白了今天孟莹作东请客的原因。 上个星期还在托自己介绍当红小生给她认识,今天竟然已经有了终身托付。秦砚声朝着孟莹眨了眨眼,“恭喜你,总算订下了。” “谢谢。”孟莹娇俏地倚入肖恩怀中,“说真的,我这几年见了这么多的莺莺燕燕,却发现还是我家肖恩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即使他长得不是这么理想,我也愿意凑合了。” 老天,这是哪门子的幸福感言呀。解瓷扫了眼肖恩,以为他一定会脸色不佳,却没想到他全程都那样温柔地听着孟莹的怪话,眼中的幸福半点未减。 “对了,下个星期六,是我和肖恩的订婚宴。你们俩记住,一定要携眷出席。”孟莹一本正经地嘱咐道。 “莹,砚声和解瓷本来就是一对,你还要他们携眷,岂不是要拆散他们?”肖恩半开玩笑地纠正着。 可这玩笑却似乎并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桌面上忽然陷入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沉默中。一时间,四个人竟然除了低头吃东西,竟然无话可说了。 “孟莹,想要我和解瓷送你什么样的订婚礼物?”秦砚声出声打破了沉默。 “除了戒指,什么都行。”孟莹说时,得意地扬了扬无名指上肖恩送的订婚钻戒。 看着那只式样别致的璀璨戒指,解瓷猛地想到了另一只戒指,银色的质地,简单的幸福花图案。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那个戒指带给自己的感动,还是记得如此清晰? 身旁,那双褐眸深沉地看着她,复杂难测。 解瓷抬头去看天边高挂的冷月,因好友的佳讯而溢满了幸福,“真好,孟莹和肖恩总算在一起了。” 秦砚声为她披上外套,右手交错过她的左手五指,与她十指相扣,“你说如果我们和孟莹他们一起办订婚宴的话,会不会酒店也能给个团体折扣?” “你胡说什么呢。这是订婚,又不是凑份吃饭。”解瓷仰头看向秦砚声,“而且,肖恩是富家公子,我们的话,也就是……直接结婚吧。” 秦砚声看着她既羞涩又期盼的样子,不自禁地松开她的手,将她整个搂入怀中,“原来傻香菇这么急着嫁给我。” “我才没有。”她连忙否认。心上却有浓浓的甜在蔓延着。被他拥着的感觉好幸福、好踏实,如果可以这样一生一世,多好。 “唉,我知道你是嫌弃像我这样连钻戒都买不起的家伙。”他的叹息由上方传入她耳中。 “我有说稀罕那些东西吗?”他是个研二的学生,他又学的是最不稳定的艺术,可那又怎么样。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对物质讲究的人。再说她有稳定的工作,再怎么不济,一天六碗速食面总是可以维持的。 “那我今晚和你一起回家好不好?”他凑在她耳边,用撩人的媚惑的声音问。 “砚声……”她绞着双手。不是不愿意,只是他突然提出,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忽然停下步子,声音变得有些深沉:“其实,是因为均窑回来了。” “哦。”她假作很淡然的样子,却忽略了她的淡然中少了该有的震惊或是意外。 “好了,你到了。”秦砚声忽然止了步子,并没有跟上的意思。 “不是说要一起回家的吗?”她奇怪他为什么不跟上。 “还是,再说吧。”路灯下,他的笑染上了昏暗的光芒。 她因为失落而生出淡淡的不悦来,“那再见了。” 秦砚声目送她不带眷恋轻易转身的背影。唇边的笑,落寞到了极点。 陈均窑这道深壑,难道真的越不过了吗? 解瓷等待着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压低声音的议论,而议论的内容中分明有自己。有些奇怪地回头去看,原来是公司同事paulin和wendy。 “karen,昨天来公司找你的那个美型男是你男朋友吧。”paulin笑着迎上来,一脸打听八卦的嘴脸。 难道是砚声?他昨天来过自己公司? “什么嘛,我看八成是karen的亲戚吧。她和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搭嘛。”wendy说时,掏出粉饼在脸上补了补妆。 “他昨天什么时候来的?”解瓷小心翼翼地问。心中隐隐生出担忧来。 “差不多六点吧,我们正好在加班,他说来接你。karen,看不出嘛,你竟然连帅哥的鸽子都敢放。” 两个女人的七嘴八舌,她再也听不进去。难怪昨天孟莹听到自己说加班时,反应会那么错愕。难怪秦砚声昨天晚上会古古怪怪的。老天,原来根本就是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问自己呢?为什么不拆穿自己呢?他到底是不想让自己难堪,还是根本就在试探自己? 外滩? 解瓷望着手中已挂断的电话,奇怪秦砚声好好的为什么让自己下班后去外滩。这么冷的天,外滩旁边的风该有多大。可是,既然答应他了,那就去吧。 立在路边,正要扬手招出租,却被人哑声唤住了:“解瓷。” 回头时,陈均窑正脸色苍白地望着她,疲倦的黑瞳中有着深深的低落与不振。 “解瓷,我完了。”陈均窑说着,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她肩膀,再不能言。 “均窑,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只觉得陈均窑整个人的分量都倚在了自己身上。他怎么了?像是受了严重的打击一般。 第8章(2) 恰巧一部出租车停在了解瓷身旁。她弯腰,对司机报出了陈均窑所在小区的地址,然后将那个极度虚弱的人扶入了后座。 解瓷望着着床上已经沉睡的人。自他掌间抽出自己被捏到有些痛的手。眼神转向床头柜上的那一叠报刊。 她如果稍稍关心一些时尚圈内的事就该知道这场等同于地震的哗变。曾倩倩不仅忽然换了新的造型师,更大肆攻击陈均窑的为人并质疑他的专业水准。而那些恐怕天下不乱的记者更是添油加醋、群起而攻之,原本高高在上的时尚造型师一夕间竟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犬。 解瓷深深地叹息。陈均窑是为了自己而离开曾倩倩的,面对他的深情款款、面对他因自己而身处的这些泥沼,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他在睡去前,紧握着她的手,不断地重复着:“我不后悔。为你,就算失去整个世界也不后悔。” 面对这个为了自己已经失去整个世界的男人,她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爱上了别人?老天。她明明不是背叛者,可为什么仍要藏着掖着,无法直抒内心呢?可是与陈均窑之间的纠缠不清是必须斩断的,否则这对砚声未免太不公平。 想到砚声,差点尖叫起来。她竟然忘记了,自己和他约好了在外滩碰面的。 抓起桌上的包,飞快地冲向门外。心中祈祷着,希望自己还赶得急。 下了出租,匆忙沿着外滩寻找。这深夜的外滩,清冷又孤暗,除了倚墙而眠的流浪者,哪里还有人影。 忽然,目光停在了远处地上的那大大的一捧玫瑰花上。那么大一捧,却被人冷漠地遗弃在了地上,花枝已是东倒西歪。 目光移向堤岸,一只被打开的宝蓝色绒盒内,空无一物。 猛然醒悟,秦砚声今天约自己来,是准备向自己求婚的! 老天。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连忙掏出手机去拨秦砚声的号码。却怎么打都是关机。 秀目直直望着那空空的绒盒,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伤害到他了。 解瓷心情沉重地打开门,心中仍记挂着秦砚声。 墨墨的吠声忽然由黑暗中传了出来。 这么晚了,墨墨竟然还没睡?! 伸手去开灯,房间亮起的同时,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也跟着清晰起来。 解瓷微惊地向后退了一步,秦砚声正坐在沙发上,静静望着自己,头发凌乱,褐眸淡漠而沉静。 “砚声?”她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转而又因为让他空空等待而充满了歉疚,“真抱歉……” 他在她解释前,专横地打断她,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我去你公司找过你,你没有加班;我去孟莹那里问过,你也没有会友。好吧,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了,不要撒谎,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解瓷想坦白的,可是已经感觉到他那样强烈的不悦,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陈均窑而失约,她不敢想象他的反应,于是勉强地挤出笑来,“其实是我初中同学……” “够了。”褐眸中的失望伴着伤痛流泻而出,声音空洞得听不出一丝温度,“我怎么不知道均窑是你的初中同学?” “你知道了……”她实在是个没有撒谎经验的人,一被拆穿便乱了手脚。 而这看在秦砚声眼中,更像是做贼心虚的最好验证。 自沙发内站起身来,背对着她面朝窗外,努力平静着自己已经乱到极点的情绪。 长长的一段沉默后,他终于开口:“解瓷,我受不了你身上沾着别的男人的味道,还若无其事地立在我面前。这个游戏,你太辛苦了,因为不忍心你这么辛苦,所以,我选择退出。” 第一次在走廊上等夜归的她时,他闻到了海之恋的味道,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拼命告诉自己,不会巧到陈均窑刚回上海就和解瓷有了纠缠。 第二次在餐厅等待失踪的她时,他强忍内心的怀疑,可是,她还是那样残忍地带着一身海之恋的味道出现。他给她机会了,那样明显的试探,她却还是没有对自己坦白。 今晚,他眼见外滩的人越来越稀少,刺骨的风吹冷他四肢的同时,也吹冷了他原本热切想和她一生一世的冲动。因为他知道,他再怎么努力,都留不住她了。 “砚声,你不会是想和我分手吧?”解瓷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不敢相信他话中的含义,她是隐瞒了他,是害他空等了,可是,“问题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秦砚声转身,脸上因她的疑惑而写满了冷冷的嘲弄,“在两个好朋友之间游走你的情感,你把这件事看得很淡然吗?” “砚声,你误会了。只是陈均窑现在很落魄、很低沉、很无助,难道让我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谢谢你为我放弃一切,但我早就不爱你了’吗?这样做,不是很残忍吗?”她的心早就被眼前这个和自己闹别扭的人给占满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间去玩三心二意的游戏? 可这番话听在秦砚声耳中却那么刺耳。原来告诉别人她和自己相恋的事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需要瞒着恋情才可以进行的事情,无论她是如何定义的,他秦砚声都将之本身视为因爱而起。 唇边扯出深深的自嘲来,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算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既然你无法对他残忍,那能不能公平点也不要继续对我残忍了?你放不下他,就请放了我吧。这样一来,我至少还能保留同均窑之间的友情。”爱情既然赔定了,那怎么说他也要留点其他的。 “为什么非要误会我?我没有放不下他,也没有对感情不忠。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保留你们的友情,而不是试着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她摇头,视线已经模糊。明明昨天还很幸福,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她也很后悔自己的失约和隐瞒,可是,这些无心之过真的需要用分手来惩罚吗? “解瓷,够了。你的谎话、你的言不由衷,我已经听够了。”他曾经给过她三次机会,她却都选择了欺骗自己,褐眸那样尖锐地直视着她,“你对感情难道只拿得起,却放不下吗?” 眼泪倏地停在了眼眶。他竟然说出了这么重的话。怎么可以嘲讽自己对所有的感情都只愿开始而不愿结束呢? 她重重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分就分吧。对你,我还没刻骨铭心到放不下的地步。” 这段感情,既然他都执意要误会、执意要放弃了,她单方面的解释和挽留又有什么用?爱情本来就是两方面的,她没必要非去扮演卑躬屈膝的那一方。 “那很好。”他垂眸,“对我而言,不喜欢分手后还是朋友的说法。不过我和均窑有许多共同的朋友,我们以后难免还会遇到,如果你将我当作陌生人完全忽略掉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他说完,吹了声口哨,招来了墨墨。没有看她,离开前,只冷淡留了句:“那就这样吧。”便牵着墨墨,冷冷地离开了。 被擦痛的脸上,眼泪再次滑落。 从此以后,竟然就要失去他了?! 她一下子没了主张,失去秦砚声的日子该怎么继续? 怎么办?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陈均窑温和的黑瞳细细看了一遍面前的人,又看了一遍,终于露出欣然的笑来,“好了。” “好了?”孟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当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哇,这真的是我吗?” “当然。”解瓷立在孟莹身后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均窑,你不愧是高手,我孟莹这辈子还没这么漂亮过。”孟莹大声感慨着。 “过奖了,我只是锦上添花。”即使被盛赞,陈均窑仍维持着惯有的温文尔雅。 “哇,肖恩一定会为我的花容月貌醉倒的。”订婚宴的时间就快到了,孟莹开始期盼起来。 “解瓷,你帮孟莹换一下那件天蓝色的礼服,我在门外等你们。”陈均窑指了指礼服的位置,向解瓷关照道。 “好。”她点头。 待陈均窑离开,孟莹这才转身望向解瓷,“你还好吧?” 才一个星期没见,她整整瘦了一圈,原本看着正合适的眼镜竟然显得那样大而宽阔。 “我能有什么事?”解瓷转身装作在看礼服,“这件天蓝色的,还真的很适合你。” “砚声过会儿也会在。”孟莹知道解瓷不想面对那个名字,可是接下来的共聚一堂,是避无可避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想装出冷漠的样子,却还是很失败地红了眼。 “解瓷,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虽然我很感激陈均窑今天来替我充当造型设计师。可我还是觉得,砚声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她若不是忙着订婚,根本不会在今天上午看到孤身出现的解瓷时,才知道她和秦砚声已经分手的事实。 “孟莹,适合不适合,已经不重要了。”秦砚声,这个绝情到极点的男人,说离开就离开,消失得这么彻底。她就算后悔、就算抵不住相思,又能怎么样? “我们换衣服吧。”孟莹叹息。怎么也不会想到,秦砚声和解瓷之间,好不容易走在一起的一段感情,竟然这么轻易就断裂了。 唉,万幸,她和肖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在了一起。 第9章(1) 酒店大厅里已客人陆续到来。孟莹挽着肖恩的手,笑意盈盈。 解瓷远远看着美丽动人的孟莹,回想初遇时,彼此都还是懵懂少女,幻想着未来、憧憬着爱情,可转眼间,好友竟然已经找到了可以相伴终身的人。不能不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一生,真的很好。”陈均窑注视着解瓷,黑瞳中有深浓的期盼。 “是啊。”她淡淡地应着。相爱?这世上最后走到一起的,又有多少是真正彼此相爱的呢? “均窑?”一把柔媚的女声带着意外唤道。 解瓷顺着声音,回首去看,那细致如画的眉眼,她认得。 “苏明?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陈均窑微笑着唤出美丽女子的名字。看得出,他们是相熟的旧识。 苏明笑得分外明媚,“我是陪砚声来的。” 秦砚声?解瓷没掩住自己的急切,径直向她身后望去,而那双熟悉的褐瞳也恰巧望向她。然后很快转向了陈均窑,热络地上前寒暄起来:“均窑,真是哪里热闹哪里就见得到你。” “少来了,你自己不也是。”陈均窑微笑着,一把勾过解瓷来,“解瓷,砚声你不陌生吧。” 解瓷抬眸望向秦砚声,一时间仿佛时间静止了。已经多久没这么近地望过他了?她好想念,他的眉眼、唇角,无一处不想。 她想开口问他现在怎么样,他却先嬉笑着开了口:“她现在租的都是我的公寓,怎么会陌生?” “是吗?”黑瞳中露出释然,唇边有轻快的笑透出,“难怪我回上海那天,会在你家见到她。” 解瓷被陈均窑的话吓住了,连忙紧张地望向秦砚声。原以为陈均窑的话会惹出他的不快,却未想那双褐眸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反应,一如平常般的懒散,“呵,没有吓你一跳吧。我的房子竟然被这个土鳖借去了。” “你呀,自己的房子借出去收租,却死皮赖脸地住我那儿。真是个铁算盘。”苏明笑着插进谈话。 “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了能天天看到你吗?”秦砚声的讨好引来苏明的笑啐和陈均窑的朗朗笑声。 解瓷明知自己该赔笑的。可是,让她怎么笑得出来?他和自己分手才一周就和别的女人同居了,还那样高调而亲密。秀目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相貌匹配的二人,想到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心便跟着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砚声,我好像看到小童他们了。”苏明揽着秦砚声腰肢的手轻拍了一下他,暧昧而自然。 “是吗?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秦砚声朝着陈均窑示意了一下,携苏明一起含笑离开。 解瓷愣愣地立在远地,知道自己被他完全地忽视了。 他说过:如果你将我当作陌生人完全忽略掉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他真够君子的,先自己一步那么执着地贯彻了这个决定。 “解瓷,引见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陈均窑很好兴致地想牵她的手,却被她硬生生地躲开了。 “均窑,我有点累。”朝后退着步子,谁想正撞上手中端着托盘的侍者。 玎玲哐当。 盘中所有的酒杯连同酒全部翻洒在地上。 满座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一身狼狈的解瓷身上。 “解瓷,你没事吧!”陈均窑慌忙想去搀扶她。 远处正在应酬的孟莹也已提着裙摆赶了过来,“解瓷,没被玻璃割到吧?” 解瓷木然地摇着头,双眸直直注视着远处那个背朝自己的冷默身影。 心中绝望,他待自己,竟然连外人都不如了。强压了好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止不住。 “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很痛吗?”陈均窑温和地问,黑瞳细细望着那未止的泪。 “我没事,我很好。”她摇着头。不痛,哪里都不痛。痛到极点,便也麻木了。 “可以单独聊一下吗?” 正聊得开心的一群人,一见是肖恩,立刻识趣地散开了。 秦砚声朝着肖恩挑了挑眉,“怎么?今天这么忙的日子,还有空来应酬我?” “少开玩笑了。砚……声……”肖恩说罢,摇头补充,“还真是个拗口的名字。” “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会拗口?多叫几次就会习惯的。”秦砚声拍了拍肖恩的肩膀,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肖恩笑着从经过的侍者那里接来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秦砚声,“你啊,总是强人所难。” 秦砚声伸手在空中挡了挡那杯香槟,“我不喝酒。” “什么?没开玩笑吧。”肖恩失笑。 “拜托,我什么时候开过这么不好笑的玩笑。”说时,唇角明明在笑,眼中却透出一抹黯淡。酒,戒了;烟,也戒了。可以用来消愁的好习惯全部都戒掉了。 “你好像变喽。”肖恩随手放下左手那杯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他笑嗤。 “好了,说正题吧。”肖恩望着秦砚声认真道,“你的那个法国小女友要结婚了。” “哦?是吗?”褐眸中露出欣喜的笑来,“没想到欧阳竟然有办法说服他那个顽固的姐姐。” “是啊,他出马,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肖恩耸肩,“他让我带信给你,请你务必出席。” “怎么?情敌结婚,他还想我自掏腰包去送贺礼?”秦砚声摇头,为自己的交友不慎。 “他只是怕你在上海太无聊了,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去法国玩抢亲游戏。”肖恩话一出口,秦砚声双眸已开始闪亮起来。 呵,果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你呢?一起去吗?”秦砚声开始热情邀请起肖恩来。 “不了,我和孟莹的婚礼,也差不多放在那段时间。”提到孟莹,肖恩唇边止不住泛出甜蜜的笑来。 “今天才订婚,这么快就结婚?”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为了满足她呀。说是先订婚后结婚,才显得够浪漫,会有足够被重视的感觉。”肖恩摇头笑着,“随她高兴吧。” “你就宠吧。”秦砚声实在是很为孟莹的运气而感慨,竟然能找到肖恩这样有钱、有貌、有才又有爱的丈夫。 “对了,你原来不是和孟莹那个好友一对的吗?今天,她怎么和那个化妆师在一起?” 秦砚声唇边的笑倏地冻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勾回一个自嘲的笑来,“没办法,今年流年不利,又被人甩了。” “你说你堂堂……秦砚声……”总算记全了他的名字,“竟然被人甩了?还是那个人?” “是啊,同情我吧。”他瞪肖恩。真是的,自己被甩他需要激动成这样吗? 解瓷望着门外那个美到不食烟火的人,愣了整整三十秒。 “解雨?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二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解雨迈着习惯的一字步,含笑步入室内。 “我当然知道。你是解家的大美人,你是大大有名的模特儿,可是你不去忙着拍广告炒绯闻,来我这里干什么?”这位宝贝妹妹,无论外貌、性格到生活方式与自己南辕北辙,所以凭着解瓷对她的了解,若不是有事相求,她绝不会出现。 “二姐,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推了所有的事情,特地来看你的吗?人家好想你哦。”解雨拿出平时对付那些男人的软糯语调来。其实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接到像样的case了。 “免了免了。你与其想我,还不如去想你那些张总李总的。”她知道妹妹漂亮,可是因为太过漂亮,所以出道后的绯闻多到让她发狂,这也直接造成了解瓷对时尚和演艺圈消息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厌恶。 “二姐,我们怎么说也是姐妹嘛,血浓于水的。你不要弄得好像自己是独生子女一样。我和大姐会很伤心的。”一张堪比茉莉更清纯美好的脸,配上那哀怨的眼神和软糯的声音,解瓷发誓,自己要是男人肯定已经化成泥了。可问题是,自己是了解她多过了解任何人的看着她由小长大的谢瓷。所以这招,无效。 “其实这次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啦。人家上次去静安寺烧香很灵验呢,所以呢,想去还愿。二姐明天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呀?”解雨水汪汪的眸中闪着恳求。 烧香而已,应该没什么吧。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咦?为什么自己答应后,小妹的眼中划过一种可以称之为“阴谋得逞”的狡猾来? “菩萨啊菩萨,现有信女解雨在这里想得到您的帮助。”解雨端正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您看,今天和我一起来的二姐,是和我同大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最相亲相爱的人。可是,她和大姐因为一些事产生了误会,现在大姐都要结婚了,但请柬还是没办法送到二姐手上。就算送到了,二姐可能也不愿意去。菩萨,我该怎么帮大姐送出这请柬,二姐才会心甘情愿地收下呢?” 解瓷听到后来,总算是明白了解雨这次会出现的原因。 “我不会去的。”她直接打断了解雨的声东击西。 “可是菩萨,你不是教导世人要量大才能福大吗?你说二姐这样拿得起放不下,我该怎么开导她呀?” 解雨的话猛然点中了解瓷最敏感的那处———你对感情难道只拿得起,却放不下吗? 仰头想控制住眼泪,却看到高高在上的、对着自己张开笑口的哈哈佛。 他真的能了解自己心中的苦痛吗?他真的无所不能吗?那他……可不可以帮忙让自己和秦砚声不要再这样陌生下去? 眼泪潸然而下。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分手?应该死死地抱住他,拼命哀求他,不让他这样轻易离开自己的。 “二姐,你这是感动……还是内疚……”解雨见解瓷忽然哭得那么伤心,一下子没了主张。自己的话有这么大的威力吗?那个从来都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二姐,怎么可能会被自己说哭呢? “解雨,教教我,该怎么样才能忘记他……教教我……”太过伤心而抽噎到语不成句。 “二姐,你不会还喜欢齐律吧?”解雨花容失色。 “齐律?”解瓷抬起泪水婆娑的双眸,满脸的迷茫,许久,才想起与这名字相连的那张脸孔,无力地摇着头,“我倒是宁愿忘不了的是齐律。至少,不会让我这样痛。” 解雨惊诧地以手挡唇。老天,二姐失恋了!是哪个男人有这种本事,让她这个向来随遇而安的二姐可以伤心成这样?明媚的大眼中闪过一抹好奇来,真的好好奇啊。 解瓷静静把玩着杯垫,不懂孟莹什么事急急忙忙地要将自己约出来。 “解瓷,不好了,不好了。天大的消息。”孟莹还未坐定,已经一连串的“不好了”。 “小姐,请问喝些什么?”侍者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孟莹。 “红茶。”孟莹不耐烦道,接着转头朝向解瓷,“解瓷,我告诉你……” “那小姐,你是要冰的,还是热的呢?”侍者再次打断孟莹。 “热的热的,不要糖加女乃。你没看到我在说很重要的事吗?拜托别再问个不停了!”孟莹的一通发火,吓得那个侍者连忙闪人。 “孟莹,你不要急,慢慢说。”难道是肖恩悔婚了?解瓷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孟莹急成这样。 “解瓷,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我经过肖恩书房时,正巧听到他在打电话。我一时好奇就偷听了两句。没想到,正听到他说什么‘有个叫秦砚声的家伙已经决定去法国了。他这次准备大闹法国小女友的婚礼,来个大抢婚!’” “抢婚?”解瓷手中的搅拌勺“叮”的一声,沉入了杯底。 “我当时就奇怪,肖恩是对谁说这些话。等他走后,我偷偷查看了他拨的号码,那个号码竟然是拨到法国的。”孟莹担心地看着解瓷,“他要是抢婚成功了,你就真的失去他了。” “我能怎么办?他心中一直就深爱着那个法国女孩。”她想说得云淡风轻,眼角眉梢的失落却还是流露了出来。 “解瓷,你不要每次感情出现问题,就躲起来当蜗牛好不好?你可以去机场拦住他、阻止他啊。”孟莹真是受不了她对感情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 “可以吗?我拦得住他吗?”她有些迟疑,这对她来说,太过疯狂。 “如果你爱他,如果你不希望他离开,如果你认定他是你的幸福,你就必须去。” 第9章(2) 我爱他。 我不希望他离开。 我认定他是我的幸福。 解瓷在孟莹说出口的同时,心中已经有了那样坚定的答案。所以,就算太过疯狂,她也认了。因为这个叫秦砚声的男人,她真的不想放。 机场内四处是人,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秦砚声呢? 解瓷头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怎么办?他会不会已经走了?他会不会不在这个机场?孟莹会不会给错了航班号? 正心中忐忑,不远处一个人恰巧放下了原本竖着的报纸,报纸后面那张脸,正是她日夜在脑海中描画的人。 “砚声。”她走近他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解瓷?”褐眸在触到她后,写满了意外。 “幸好,幸好你还没走。”她笑着,那样欣喜。 “你是来找我的?”秦砚声眼中的意外更深。 “不要去法国好不好?”顾不得说些客套话,她开门见山地恳求着。 “你知道我要去法国?”秦砚声完全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还知道,你想去破坏你那个法国女友的婚礼,想抢新娘。”她咬唇,明明很在意他心中还深爱着别人,可这份在意却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对他的在乎。她只想留下他,哪怕他心中还藏着别人。 秦砚声愣了愣,褐眸中有淡淡的不悦,“这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是没有的。可是……”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了决心,“可是我爱你,我不要你去抢别人的新娘。所以,我必须阻止你。” 褐瞳闪了闪,转而又平静下来,“爱我?可我怎么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砚声,我不想失去你。就算你说我拿得起放不下,我也认了。”与其每天睹物思人,触景生情,不如像孟莹说的那样,主动地去争取一次。 “呵,不想失去我……”秦砚声唇间逸出一个无声的叹息,望向她的褐眸不带一丝温度,“那好,我有三个疑问,如果你可以给我合理的答案。我愿意相信你的话,也愿意留下来。” “什么疑问?你说。”解瓷一听事情会转机,欣喜若狂。 “你既然这样爱我,这样思念我,可为什么自从分手那天起,到现在整整一个月,我的手机连一个短消息都没收到过?”他幽幽自口袋中掏出手机来,望向她的眸中有冰冷的讥诮。每天都二十四小时开着随身携带,甚至连睡觉时都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却一次也没有因她而响过。 “我只是……害怕……”她无数次拿起过电话。可是,她的性格从来都是不愿去强求的。更何况,提出分手的人是他,而他又已经和别人同居了。 他轻轻摇着头,显然是很失望于她给出的答案,“还有就是,为什么分手才一周,你就和陈均窑声结伴出席孟莹的订婚宴了呢?就算是分手,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地找个伴侣吧。更何况,像你说的,你还爱着我。” “他那晚只是孟莹化妆师的身份,并不是我的男伴。”他太不公平,别说自己没有急不可耐地去找别人,就算有,也比他那么快地和别人同居要来得好吧。 “可是,你至今还隐瞒着他吧。”呵,仍记得陈均窑那晚笑着勾过她道:解瓷,砚声你不陌生吧。 褐眸停在无措绞着双手的人身上,她或许是爱自己,或许还不止一点点,否则凭她的性格也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来阻止自己。可是归根到底,一遇上陈均窑,那看上去还不少的爱就变得那样苍白而贫乏。 “我该登机了。”秦砚声倏地立起身来,“解瓷,一心一意地守着均窑吧,不要再编织那些‘你爱我’的假象了。” “最后一个疑问呢?最后一个疑问是什么?”她执拗地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望着她的褐眸因回忆起那日而闪过一抹痛,“那天,我在外滩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可你失约了。所以,我将那枚原打算向你求婚的戒指扔进了黄浦江……”秦砚声顿了顿,唇边勾出凄凉的笑来,“如果你能够将那枚钻戒找回来,我也愿意相信覆水能收。” 紧拉着他的手无力地瘫垂下来。 是自己错过了。在他深爱着自己时,自己那样大意、那样不知珍惜。如今,事过境迁,落入水中的戒指不可能找回,他已死的心又怎么求得回来? 将自己整个埋入座位内,秦砚声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声气。 如果她能以坚定的口吻告诉自己能够找回那枚钻戒的话,他一定会留下的。可是,她却选择了放手。 解瓷,你实在是这世上最可恶的女人。根本不愿为彼此的感情做哪怕一丁点的努力和尝试,总是轻易就选择了放手。 可是放手她就该放得干脆。为什么还要在自己刚刚坚定了心意时,又那样认真地冲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她爱自己? 以手遮面。 他怎么会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为了这个毫无优点可言的女人,竟然陷得如此之深?! 解瓷空洞地望着满堂的红色,脑海中在想着的,却是遥远法国的另一场婚礼。 “两位,请在这里签名。”来客登记处的女宾温和地笑着,将签名笔分递给陈均窑和解瓷。 “签这里吗?”陈均窑确认后,在那喷了金沙的红底簿上,认认真真地签下“陈均窑”三个字。 “解瓷,该你了。”陈均窑温和的唤声将神游的人拉回现实。 “哦。”茫然地低下头,机械地抬起手,双眸却在触到那个墨迹未干的签名时,整个呆住了。“陈均窑”三个字的字迹她曾看到过,只是,那工整的一笔一画却根本不是当初送自己酒和戒指的人所用的写法。倒是曾经出现在国际挂号信上的字体。 “你不是会写很漂亮的行书吗?为什么把名字写成这样?”她神经质地抬起头,眼中有着不愿去深想的惊恐。 “呵。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从小在法国长大,所以中文写得有些糟糕。”面对解瓷的质疑,陈均窑抱歉地笑着。 注视着陈均窑笑容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浑身的血液已经因为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而凝固冻结。 天。她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她竟然将那些东西的主人误认成是陈均窑了! 心,在触碰到的答案那一刻,猛地停了停。 秦砚声!靶动自己、了解自己、爱着自己的人,原来自始至终,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砚声! 拼命咬着手指,以阻止自己发出哀嚎。她竟然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自己。她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笨蛋。明明去了机场、明明已经拦住了他,却在最后还是亲手放他离开了。 悔恨、懊恼、自责、内疚……所有所有的情绪,一古脑涌上心头。痛到她几乎承受不住。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失去他?在知道自己最初爱上的,最终爱着的,是同一个人时,怎么可以承受失去他的打击? “解瓷,你怎么了?”陈均窑完全被眼前的突然状况给吓到了。眼见着解瓷忽然脸色苍白,浑身不停地颤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却还死死咬着手指不发一声。他不太确定她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那个戒指! 被眼泪模糊的眸中,忽然亮起光彩来,一把推开身旁的陈均窑,来不及擦眼泪,便直直向着正在厅门外迎客的孟莹和肖恩冲去。 “肖恩,你那套房子,没有租出去吧?”她迫切地扯上肖恩的袖子,将他的礼服西装都捏皱了。 “解瓷,发生什么事了?”孟莹看出了她的失常,脸上的笑顿时化作一团担忧。 “孟莹,求你,让肖恩把房子的钥匙给我。好不好?否则我死定了,我一定会没命的。”如果那枚戒指真的丢了,她会悔死、恨死自己的。 “你别急,钥匙在这里。”肖恩从口袋里掏出房门的钥匙来。 “谢谢。”解瓷一把抓过钥匙就准备往门外冲。 “解瓷,什么事这么严重?等我婚礼结束了再走也不迟呀。” 解瓷这才惊觉,今天是孟莹的婚礼。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静下心去喝着喜酒说着祝福。秦砚声原本送了自己的那两枚戒指,一枚已经沉入了江底,还有一枚她一定要先找回来。她辜负了他这么多、这么久,她不想再辜负更多更久。 肖恩轻轻抱了抱孟莹的肩膀,示意她少安毋躁,“既然你急着走,相信一定有你的道理。这里出租很难拦,我让司机送你一程吧。” “肖恩,谢谢你。”她想笑的,却谁想唇一动,又惹出了眼中屏着的泪。 “解瓷,你要去哪里?”陈均窑忽然重重拉住了她,向来温和的黑瞳中有压不住的惊怒。 “去找砚声送我的戒指。”空洞的眼在提到秦砚声的那一瞬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准备就这样抛下我?”陈均窑怪叫着。 “是。”出乎意料的,解瓷爽快得给出了答案,“你为我失去了一切,我因为你错过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们扯平了。” 他不是那个送自己轩尼诗的人,也不是那个送自己戒指的人,更不是那个偷偷将早饭放在自己门外的人。既然他都不是,那他对自己而言,根本就毫无意义。 第10章(1) 翻遍房间每个角落,差不多能移的不能移的家具,都被她移了一遍。终于,在沙发下面的滚轮旁,她找到了那枚戒指。 她不停地擦着那朵幸福花上的尘埃,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戒指又闪烁着柔和的银光时,才那样小心地将它戴入左手无名指。 左手无名指直通着心脏。她现在用秦砚声送的指环箍紧了自己的心脏。以后,就再不会莫名其妙地爱错人,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伤痛而伤到砚声了。 想着,泪痕未干的唇角旁露出开心的笑来。 可是,还差一枚戒指,那枚自己都没见到过的他原本想用来求婚的钻戒。 她好想看一眼。 如果不是自己的愚蠢,那枚戒指,现在应该正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吧。无助地转动着指间的银指环。好想他,不管是嘲讽自己的他,还是怜惜自己的他,或是嬉笑着没有正经的他,每个他,她都好想念。 “解小姐,是不是要赶回婚礼现场?”司机眼见她唇边带着笑,心情不错地走出了大楼,还以为总算可以将人接回去交差。 “麻烦送我去一下外滩。”她搓揉着指上的那朵幸福花,笑得那样肆意。 跨步出走车子,一阵寒风袭来,解瓷瑟缩着环胸抱紧自己。 自己真可恶,竟然让秦砚声在这样的寒冷中,以满腔的热情白白等了整整四个小时。难怪当晚他会提出分手。笑时,眼角已有泪溢出。 走到当初那一大捧玫瑰花被遗弃的位置,步子停了下来。倚栏远眺,夜色中的黄浦江好安静。 目光由远处的东方明珠落到江面上。 其实,黄浦江也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可怕。就说自己这一个月来流的眼泪若汇聚起来,差不多也有一江水了。而砚声所付出的被自己辜负的爱,恐怕这小小一个江都无法承载吧? 双眼一花,好想看到有什么光亮在水中闪烁。 “一定是那枚钻戒。”她欢快地几乎跳起,轻轻抚了抚指上那朵太阳花,“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姐妹了。” 一个翻身,人已由地面站立到了围栏上。 她听到夜风在耳边呼啸着、听到司机在远处惊呼着、听到阵阵的浪声在前面呼唤着。 终于,可以找回那枚戒指了。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砚声在法国重逢了。 “砚声,你身为富商之子,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却只剩她对我的爱了,求你不要跟我抢了。” “砚声,我们昨晚在一起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砚声,如果离开了,请不要再回来。你知道,她是个太善良的女人,太容易将感动和爱混淆。” …… 长长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眼前是海浪、沙滩、遮阳伞。 欧阳历微微抬身,从竹榻旁的木桌上取饼一杯鸡尾酒来。正想躺好好地享受,却睨到不远处的竹榻上,一脸没精打采的老友。 “叶浩成,你不至于吧。泽颖出嫁,我看我姐都没你这么伤心。”边调侃着老友边大口享受爽口的美酒。 “是啊。我伤心,伤心得想死。”叶浩成回睨了一眼欧阳历,双手抱头,重重地睡回榻上。 “那试试调酒师新调的鸡尾酒吧。保准你一杯解忧。”说话人已经一杯酒下肚。 “不喝。”叶浩成转身以背对向欧阳历,拒绝他的继续骚扰。 “叶少爷,你在我的度假村内,好歹也该有些身为客人对主人的巴结吧,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的。”欧阳历摇头,将头上的墨镜重新戴好,也惬意地躺回榻上。 “小姐,这里请。”侍者恭敬的声音由不远处传来。 叶浩成猛然从竹榻上弹起,“欧阳,你不至于吧。把女友约到这里来了?” “没有啊,是来找你的吧。”欧阳历对有不名来历的陌生人闯入私人境地,竟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欧阳少爷,这位小姐说是你们预约的广告模特儿,来洽谈合作事宜的。” 欧阳历透过墨镜镜片,不以为意地打量了一眼来人,桃花眼中猛地闪出一抹欣赏来。好漂亮的女孩子。虽然个子不矮,整个人却修长而小巧,一张脸看似清纯无辜,可一双明眸内却又带着淡淡的媚。 “请问,谁是秦砚声?”美丽女子眼睛轻轻一扫,将视线定格在了靠近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上。听到那个名字后,他很明显地动了动。 “你是……”叶浩成坐起身来,褐眸对上面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 “叶少爷?”一心想钓金龟嫁豪门的女子显然不会对眼前这位叶氏的少东感到陌生。 叶浩成扬了扬眉,不知可否地勾出一抹笑来。 “那秦砚声在哪儿?”远处那个吗?可是不是应该还有欧阳历在吗?难道那个珠宝小开给错情报了? “我就是。”叶浩成缓缓开口。 “你?”美女精明的大脑也当场报废。堂堂大财团的少东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害自己二姐死去活来的无赖小演员? “秦砚声是我的化名。”他可不想读个导演系也因为家中的财势而被拉赞助、找投资的人搅到不得安宁。 “哈,原来害我二姐那么惨的人是你。”美人秀眉冷斜。 “你究竟是谁?”叶浩成实在不记得自己有惹过眼前这个女人。 “我叫解雨。我的二姐,也就是被你甩了的解瓷。”解雨大大方方自报家门。 “你是解瓷的妹妹?”太天方夜谭了吧。这么精致的装扮、这么时尚的美人,竟然是那个土鳖的妹妹?! “不用太惊讶,我们姐妹的确长得不是太像。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来向你讨公道。” “讨公道?”他讪笑。真不明白这个小美人要讨哪门子的公道。 “笑什么?你别以为你是大财团的少东,就可以睡了我姐而不认账。” 扑!正在一旁看好戏兼喝第二杯鸡尾酒的人,老实不客气地将口中的酒全部喷出。 “你在胡说什么?”叶浩成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睡过你姐了?” “没有吗?”解雨眨着明媚的双眼,原以为解瓷为他这么疯狂,是和他已经……“无所谓啦,反正,她人也不在了。” 叶浩成闻言,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人也不在了?” 解雨怒瞪了叶浩成一眼,“她跳黄浦江了,司机说她像个疯子一样,一边说着什么要找戒指一边就跳江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吧?她才不会真的去跳黄浦江呢。”叶浩成勉强地想挤出笑,声音却已颤抖。 “你以为我大老远从上海赶来法国,是为了和你开玩笑吗?”解雨说着,从包中掏出一枚戒指来,“这是她离开前留下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趁着她头七,去给她烧炷香拜拜吧。” 戒指被冷冷丢在叶浩成面前的木桌上。 褐眸一触到那熟悉的幸福花图案,手脚顿时冰凉。是解瓷生日时自己送的那枚戒指! 从竹榻上弹跳起来,一把拦住了意图离开的解雨,眼中的悲痛已裂口溢出,“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这只是她用来惩罚我的骗局。” “你既然认定是骗局,为什么不亲自回上海看个清楚呢?上海又没闭关。”冷冷甩开他的手,踏着一字步轻盈离开。 待走出一段距离,漂亮的脸上秀眉才蹙成一团。好痛啊,真没想到这叶浩成的力气这么大,不过想想二姐还真是好命。她费尽心思都不见有金龟上钩,二姐就那样俗的扮相和那样过时的爱情观,竟然能撞上这么个才貌双全的钻石王老五。 忽然想到,远处竹榻上那个一直透过墨镜在观看表演的男人。呀!罢才太激动了,竟然把大财主欧阳历给忘记了。 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咦?欧阳历好像也在看自己。可是好惜哦。他戴着墨镜都看不清他的长相。要知道欧阳历的神秘低调,可是在商业圈里出了名的。 不过,说不定他长得又丑又满脸坑坑洼洼呢。 边胡乱想着,边已轻盈踏上了离开的路。 叶浩成有些心急地拍了拍前排飞行员的座位,“james,能不能再快一点?” “叶少爷,已经是最快了。”james第九十九遍回答同样的问题。 叶浩成无奈地靠向椅背。 手,不自禁地从贴胸的口袋中掏出那枚银戒来。一度以为,她早把这枚戒指给置诸脑后了,还为此失落过许久。却不曾料想,原来她一直收着它。 摩挲着曾经紧紧套住她无名指的指环,心中不断祈祷着,解瓷,你一定不可以有事,一定要等我回来。 十指烦躁地插入发际,自己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干什么要去在乎陈均窑的那些鬼话、干什么要斤斤计较她到底爱自己多少、干什么要提什么该死的钻戒? 当初在机场,他要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呢? 孟莹和肖恩的蜜月套房如果再晚一秒打开,恐怕门上早就出现一个大洞了。 “秦砚声?”孟莹意外于门外立着的竟然会是这个人,若不是早上才从海滩回来,她一定会以为自己没到普吉岛而是仍在上海,可关键是,这个家伙凭什么这样砸自己的门,骚扰自己的蜜月! “你疯啦?干什么砸门砸这么重?”孟莹不满地抱怨道。 他是快疯掉了,在上海找了一圈,每扑空一个地方,心上的恐惧便加重一分,“为什么解瓷不在上海?我家不在,均窑家也不在,公司说她无故旷工快一个星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才想到她?她跳江的时候,你在哪里?”真是不说还好,一说她就一肚子的火。自己订婚,因为他,害得解瓷砸了满地的酒杯。自己结婚,因为他,害得解瓷又哭又失常,还中途离席,最后索性玩跳江…… 叶浩成脸色一阵青白,“你说什么?不可能。她才不会傻到跳江?她到底在哪里?” “她去另一个世界了!”孟莹冷冷地瞪他,口气冲到极点。 倒抽一口凉气,强忍住心上的悲伤。不对,一切都太诡异。那个自称她妹妹的美丽女人言辞间只见怒未见伤,现在孟莹提到她的死也只有气没有悲。 “孟莹,别这样。”肖恩走到孟莹身后,手温和地搭上妻子的肩膀,“他既然这么急切地赶回来了,你也该知道他对解瓷的心。” 孟莹回首看了肖恩,垂眸不再言语。 第10章(2) 见妻子不再阻止,肖恩对着秦砚声友善一笑,“解瓷虽然跳了江,但我的司机水性不错,及时把她救上了岸。”眼见叶浩成长长松了口气,肖恩很无奈地补充道,“不过她苏醒后,就执意要出家为尼,任谁都劝不住。你如果要找她,不妨去静安寺看看。希望她还没剃度。” “出家?!”老天,这个土鳖是不是黄浦江水喝多了?又是跳江又是出家,竟然都是些俗到家的招术,可偏偏他还傻到她出一招就跟着心惊一回。 唉,想来他叶浩成看中的女人还真是吃香。朋友和他抢也就算了,没料想才去法国转了一圈,回来以后,佛祖竟然也要和他抢。 褐瞳猛地一沉,管他是友是佛,那个叫解瓷的女人只能陪伴在他身边到老。就算她剃度了,他也要她还了俗把头发蓄回来! 他转身想离开,却被肖恩举手挡住,“叶浩成,你差点砸了我蜜月套房的大门。” 孟莹从来没有见过肖恩这样有型这样酷的,真想为自己挑男人时的顶级眼光而尖叫。 “等我找回我的女人,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叶浩成冷声说罢,一把打开了挡在面前阻挡他前行的臂膀。 天!秦砚声这小子竟然把自己老公的风头给完全盖住了。孟莹还真为那个傻乎乎嚷着要出家的女人能遇上这么有型又深情的男人而感慨。 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己的亲亲老公,“亲爱的,你以前经常叫不出砚声的名字也就勉勉强强算了。可是,你把别人的名字整个改掉了。这样,似乎有点不太礼貌吧。” 空气静止了三秒。蜜月套房内猛然传出一阵爆笑,久久不歇。 素指捻拨着手中的佛珠,另一只手正和着口中的念念有词,轻敲木鱼。 “解施主,算贫尼求你了,你回去吧。”一旁穿着土黄色僧衣的尼姑满脸无奈。 “不,我不走,既然我没办法找回钻戒,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求师太收我为徒吧。”解瓷用敲木鱼的小槌支了支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表情认真而执着。 师太苦着一张脸,“你对情爱如此贪恋,我怎么可能收你为徒?”虽说她来拜会师兄却遇到解瓷的确是缘。可是,佛祖派给她的开导之任未免太过艰难。 “可是师太明明说过,心诚则灵的。我不在乎每日吃斋念佛,只求菩萨能达成我心愿。”黄浦江那么深那么冷,她根本没办法找回那枚戒指,可没有戒指,砚声一定不愿再见自己的。她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唯有借助佛祖之力。 师太摇了摇便转身离开了。 “唉,缘即是孽。”想着解瓷的痴迷,不由轻叹了一声。一个失神险些撞到前面匆匆而来的高大身影。 “这位师太,请问俗名解瓷的女子你可认得?”男子的褐眸中满是焦急。 师太一双清明的眸陡然一亮,“施主可是来带她回家的?” “师太……师太怎么知道?”没想到寺内真有高人。 “她在观音殿,施主快去吧。” 咦?叶浩成奇怪这师太怎么说到后来,眼中竟然有如释重负的笑。难道解瓷是千年难得的做尼姑奇才,以致威胁到了这个老师太的地位,所以她才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带她还俗? 解瓷眼见自己又被师太拒绝了,无奈地再次合上双眼,边数着佛珠,边敲着木鱼。 “救苦救难观士音菩萨。” 笃。 “求你让我早日找回那枚戒指。” 笃。 “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 笃。 “救苦救难观士音菩萨。” 笃。 “求你……” “土鳖,别在这里吵佛祖清静了。” 敲木鱼的手怔怔停在了半空。是自己太过思念所以出现了幻听吗?可声音为何这般真切?想回头,却又怕一回头发现只是一场空。 颤抖的手僵硬地敲上木鱼。 笃。 清亮的敲击声幽幽传开。 一道黑影自脸侧一闪,手中的击槌已被人拿走,“解瓷,互相折磨的游戏就到这儿吧。” 她闻到了那个靠近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古龙水味,那样熟悉,除了那个会酒醉强吻自己的家伙,会用很重的话伤害自己的家伙,还能是谁? 抬起一双已含满了泪的眼,终于,对上了自己期盼了太久太久的那双褐眸。 唇,动了动。想说的太多,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感谢:“多谢菩萨保佑。” “你对菩萨的依赖就到今到为止吧。因为从此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了。”叶浩成放下手中的木槌,一把将朝佛而跪的人拉起。 “你是说,以后都是?”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听错了。 “是啊。”叶浩成唇角好心情地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来,“好不容易把你从香菇干变成了香菇,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在庙里风干吗?” 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感动到落泪的样子,心中暖暖的。自己当初怎么就傻到想要放弃她呢?总之以后,一定会牵着她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想着,正要牵上解瓷的手,却被一只横出的手先一步牵住了她。 “二姐,这位叶少爷瞒着你一大堆的事情,你又要这么轻易就被他骗?当心下次跳的就是黄河了。”解雨一双如丝媚眼瞥了瞥叶浩成,对着解瓷郑重警告道。 “叶少爷?”解瓷一脸的迷茫,“叶少爷关我什么事?” 解雨冲着叶浩成露齿一笑,柳叶眉微微一扬,“叶少爷……” 叶浩成怎么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不怀好意的大美女来,而这个美女就是先前将自己骗得团团转的解雨。想发作却又碍于她是解瓷妹妹的身份,面对着解瓷眼中的疑惑,只好耐心解释道:“秦砚声是我的化名。我原名叫叶浩成,因为喜欢表演对生意不感兴趣,所以我父亲想出了为我开办影视公司好让我生意演戏两不误的办法。我来上海读导演系纯粹是为了系统地增加一些表演以外的经验好应付公司的事情。” “这样说来,你不是一穷二白的学生?”解瓷有点昏眩,一直都只把他当作是普通的表演系的学生,却没想到原来有这么赫人的背景。 “我不是。”看到她没有因为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欣喜若狂心中不是不开心。不过这土鳖有点不情不愿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奇怪了点? “可是,你不是你的法国女友因为贪钱才抛弃了你的?”那天他提起往事时,脸上的无奈苦笑,她还清楚地记得。 “其实……咳咳……”其实他是怨恨纪泽颖没眼光地挑中钟天宠而没挑自己,所以才给她乱编派的罪名,“其实我根本就没什么法国女友,那只是随口胡诌的。” “那你去法国抢亲是怎么回事?”解瓷开始有点相信妹妹的警告了。 “只是新娘舅舅的贪玩罢了。”这么复杂的故事,让他一下子怎么解释得清楚,“解瓷,听我说。”他想伸手握她,却被解雨瞪回,“与爱情相关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其他的人,根本没有进驻过我的心。” 这样的承诺对她而言足够了,“砚声。” 她想冲向他,解雨却仍未松手,“二姐,你不是说他和你分手才一个星期就和别人同居了吗?这样的男人你也敢要?” 解瓷猛地止了步。是啊,自己怎么一激动把苏明给忘记了?那个美丽到让她有些自惭的女子。 “同居?谁告诉你我们同居的?”不管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解瓷的妹妹,这样刁难他,实在让他很不爽,心中狠狠骂她蛇蝎美人。 “解瓷,苏明是开表演坊的。前一阵子我借住在她的剧团里,而且,她是我未来影视公司要挖角的经理人,事情就是这样。”说罢,一把强势地搀起解瓷的手,“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吧。” 未等解瓷反应过来,已大步向殿外跑去。 解瓷边跑边望着他紧握自己的手,唇角溢出幸福的笑来。由他手心传出的这份温暖,这辈子她都不打算再放手了。 “喂,二姐!喂,叶公子!”解雨脚踩着漂亮的细高跟,才跑了没几步便被迫停下了步子,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已经跑到庙门的人越来越远。 算了,反正该解的结自己帮他们都解开了。她也该继续她光辉灿烂的模特生涯了。 真是的,她什么时候才能钓到一个像叶浩成这样的金龟呢? 仰起头,但见金漆的观音正对着自己吟吟而笑。 漂亮的眸中染上一丝笑意,幸福,早晚会来的。她相信美好,亦如她的大姐与二姐那般。 尾声 听到门铃声,墨墨立刻汪汪叫唤起来。 叶浩成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打开门,“小香菇,你……” 看到站在门外的是一位架着眼镜的斯文男子,不由愣了愣。 “请问,解瓷是住在这里吗?”男人很谦和地问着。 “你是谁?”褐眸审视起眼前人,带着紧张的戒备。 “我叫齐律。” 齐律?不就是那个害他家小香菇变成香菇干的人?褐眸微眯,他想干什么?吃回头草吗? “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 叶浩成正要关门,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了惊喜的声音,“齐律?我没看错吧!” 叶浩成皱眉,竟然还是让他的小香菇和前前情人遇上了。心里很不爽地透着门缝张望。 “解瓷,总算找到你了。”齐律背对叶浩成,声音温柔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你找我?”他家香菇的声音分明是喜滋滋的,心里巨不爽。 “是呀,我在msn上守过好几次,可惜都没遇见你。所以亲自来了上海找你。” 叶浩成双眉拧成了结,什么嘛。说得这么痴情,摆明是要在勾引他的小香菇。 “真不好意思,我最近都很少用电脑。”每天被砚声粘着看幼齿碟片,她的时间都不够用了。 “没关系,其实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就快走吧,我们很忙的。”叶浩成忽然穿着拖鞋,牵着墨墨出现在齐律身后,而墨墨更是咧着一口尖牙。 “砚声,你怎么这样对我准姐夫说话?”解瓷瞪他。 什么?准姐夫?叶浩成的脸立马由恐吓变为讨好,“姐夫站在门外干什么,快点进去坐吧。” 墨墨也讨好地伸出舌头来扮可爱。 “我们进去聊吧。”解瓷引齐律进了门,未等后面的一人一狗跟上,已经“不小心”带上了门。 叶大公子眼见大门紧闭,自己又忘了带钥匙,于是蹲身抱着墨墨哀叹:“墨墨啊,是爸爸不好。爸爸爱上这么个狠心的妈妈,才害了你受苦。” 虽说他的演技不差,可在演这段苦情戏时,嘴角却止不住地咧着。 齐律是解瓷的准姐夫。多好。他所有的情敌,总算是全部被消灭了。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爱情秀1:爱,止步第七天 豪门爱情秀2:我爱干物女 豪门爱情秀3:巫毒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