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指教,美女》 序 落地长镜前,一翩翩男子正翻起衬衫领口为自己打上海洋蓝的领带。银灰色西装安静垂落在欧式桃花木的白色椅背上。 “该怎么出场才最有型呢?”男子系着领带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乌黑的眸望向了镜中的自己,“大型派对上的偶遇?”很快,镜中人便皱眉推翻了自己的提案,“俗到家了。” 黑瞳忽然一闪,再生一计,“或者借小叔叔的飞机,来个城市空降?” 边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手捧玫瑰玩空降到美人面前时她惊艳的表情。 “yes!”就是这个了。好不容易要完工的领带被一把扔开,整个人几乎是飞扑向床上的手机。 俊美的面容在等候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已经盛满了足以达到毁容级别的花痴级笑容。 “什么?小叔叔不在?” 哐当,笑容碎了半边。 “什么?飞机也开走了?” 哐当,笑容彻底粉碎。 无力瘫坐在地上的人,为自己的完美计划被秒杀而沮丧不已。猛地,神经质般从地上弹坐起来,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朝门外飞奔而去,“九龙机场!九龙机场!再晚,恐怕连客机都没了!” 房内,被揉皱得已经不像样的领带最终还是被主人可怜地遗弃了。领带所压着的刚好是报纸娱乐版。透过领带弯转的角度间,隐隐可见一张楚楚动人的绝色笑颜。 第1章(1) 健身房内一派热火朝天。 女人的姿色,三分靠脸蛋,七分靠身材。作为美女大本营的卓新模特公司,健身房的受欢迎程度更是完美印证了那句“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经典名句。在卓新,健身房的使用率永远是高居no.1的,而餐厅?抱歉,垫底去吧。 “师姐,你……你来了……”原本还昂首挺胸的小师妹一见解雨,突然就矮了一截。 解雨含笑回视,却从小师妹闪躲的眼神中觉察到一丝诡异。她轻轻将玉臂搭在小师妹的香肩上,“小师妹,师姐一向对你不错吧。” “是,是啊。师姐一向很照顾我们。”毕竟是小女孩,被解雨这一搭,吓得都不敢抬头了。额头也隐隐有汗沁出。 “呀,你是刚做完运动吗?怎么好像有汗?”解雨掩唇低呼,似乎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些冷汗根本就是因为她才冒出的。 “是啊,天……天好热。”小师妹夸张地用手扇着风,好像真的很热一般。 “不会啊。冷气开到23度呢。”解雨慢条斯理道。 “对了,小师妹,”她笑吟吟问,“不知道今天周经理会不会来?” 小师妹被她这突然地转移话题而弄得一头雾水,“应该会来吧。” “嗯。今天天气也不错。很适合去逛街。”解雨美目向外张了张,似乎在看天。 “的确哦。”小师妹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今天阳光还真是挺灿烂的。她心仪gi的一件连衫裙好久了,也不知道打折了没。 “到底是关于我的什么事呀?”解雨娇滴滴的声音让人毫不设防。 还未从阳光、名牌、连衫裙中回过神来的小师妹本能地答道,“是那个m周刊啦!上面登着……” 糟糕!一意识到自己的大嘴巴,小师妹连忙用右手牢牢罩住自己的嘴,心中却叫苦不迭。这个师姐!套话的手段不是一般地高竿。自己每次都会着了她的道。其实,师姐做模特儿还真是浪费,应该去做审讯室的女警才更能人尽其才。 “话说一半留一半,不会觉得不好受吗?”解雨扑扇着长睫毛问,晶莹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狗仔队无聊罢了。”小师妹说着,便蹑足想开溜。却被人先一步扯住了衣领。她只得回过头来,挤出的笑实在是比哭还难看。 解雨朝着小师妹玉掌一摊,简单明了三个字,“m周刊。” 自小师妹手上接过m周刊,在娱乐版的醒目位置,解雨一眼便望见报纸上四连格的照片: 第一张,是万总进饭店的背影照。 第二张,是她踏进饭店的侧面照。 第三张,是万太太满脸怒容冲入饭店的正面特写。 第四张,则是她戴着墨镜离开饭店的正面远景。 而那个记者还很敬业很仔细地将第二张照与第四张照中解雨的颈部圈出。很清楚地可以看到,解雨离开时,颈间多了一道亮晶晶的项链。 美眸移向标题位置――“名模贪慕虚荣,元配怒发冲冠”。呵,连她都不禁要为这个记者拍掌叫好!拍到如此难得的照片,不取蚌香艳又恶心的骇人标题还真是不能值回票价。 “有意思!”唇角虽然挂着笑,心中已经在大骂该死!相信这份东西很快就会传到那几个准备同她签约的广告商手中,必须尽快想好应对的措辞才行。 可是……美眸扫回杂志上那几张照片,心中跃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来。如果说只是单单拍到她,那还可以理解是狗仔无意间撞见。可先她一小时到达的万总向来行事低调,鲜少出席上流社交活动的他,绝无可能成为狗仔的目标。而晚她一小时到达的万太太是个全职家庭主妇,生性俭朴更是让她成了上流社会的绝缘体。那个拍照片的人竟然耐心等待两小时,并如此准确地抓住三个人进出的瞬间,显然是早就得到了准确的线报。 如此看来……唇边的笑涡渐渐加深。她已经为这所有一切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有人在摆道害她。 “解雨,周经理让你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周经理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健身房门外。还真不愧是卓新,全监控的内部设施让高层可以轻易找到散落在占地600多坪的集团内部每位人员。 “我就去。麻烦你了。”解雨笑吟吟对上周经理的助理似乎并未留意对方眼中小心的窥探,心中却已是了然――东窗事发了! 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匆匆赶向东区那幢集合着所有高层领导的欧庆楼。 这个家伙是……解雨匆忙的步子戛然而止,美眸触向楼前那抹停伫着的身影一时忘记了移开――他是新来的模特儿?可是新人不是只能在西区活动才对吗?那这样说来是新晋的高层,但消息灵通的自己没道理不知道有新高层这回事。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回过了身。 丙然是模特儿。 解雨一看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颊和脸上那副挡住三分之二面容的夸张墨镜,便做出了准确判断。高层戴无框镜都不会戴墨镜,更何况……再扫了一眼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还算是个资质不错的新人。 对方发现解雨在打量自己时,唇角也勾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来,刚想开口,却被不远处一个颤抖而愤怒的声音给抢了白,“你这个狐狸精!” 解雨寻着声音回头,只看见万太太指向自己的手中正握着一份m周刊,而她那张气红的圆脸倒就仿佛是酒精中毒了一般。几乎就在解雨目光停留在万太太身上的那一瞬,不知哪里冒出的闪光灯纷纷亮起,按快门的唰唰声此起彼伏。眨眼的功夫,十几支话筒已经齐齐对准了解雨。 就连见惯大场面,反应堪比精灵的解雨都不由得心中一愣,这些记者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一切无疑是那个摆道害自己的家伙所走的第二步棋。 第一步棋,特意在昨天放风给记者,用意无非就是为了能将她成功锁上八卦周刊; 而第二步棋,自然就是向万太太免费送上她手中的那本m周刊,以此为导火索点燃这个黄脸婆的爆竹性格; 而第三步,当然就是摆在眼前的登门问罪了! 扫了眼四周如狼群般两目放光、满脸兴奋的记者,解雨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那个歹毒的家伙竟然还不忘同时放风给各大媒体,只为让大批记者能同时暴出关于她解雨被万太太找上门的特大丑闻。 这三招棋,招招阴毒无比,尤其是让记者、万太太两股力量相遇这一招,她解雨除了死得很难看根本没有其他路可选。 如此精密的布局,连解雨都不由得赞叹起那个暗中策划者的心思缜密。这个躲在暗处的敌手不仅料事如神,更是很会利用媒体。解雨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这样歹毒地设计害她。难道这人跟她有深仇大恨不成?想到这里,不得不再叹一声。因为她实在是在有生之年得罪过太多人了,要列嫌疑人的话恐怕手指加脚趾都嫌少。虽然早知会有报应,却不曾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心中已经乱成一团,可面对镜头时,解雨还是本能地绽放了一个标准的国际笑容。 插足别人幸福婚姻的罪名,若不妥善处理,稍有差池,她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 “其实,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美人星目流转,看似风情万千,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苦想着摆月兑困境的良方。 “误会?你这狐狸精还有脸说!”万太太的脸已经由于过分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而由她的动作来判断,她似乎是想飞身扑向解雨。 天呐!如果在混乱中,让那万太太的猪蹄抓上两下,她解雨就要由玉女变疤女了。就算不被抓到,被这样庞大的体积压到,后果同样也会很严重吧。 因为害怕而本能后退的人,双眼忽然瞄见始终立在一旁的那个新人。对方似乎是还未理解眼前的情况,墨镜正愣愣地对着自己。 美人冲着那副超大墨镜妩媚一笑,未及他反应,便已经热情地向他靠去,又臂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臂。 解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原本想将自己作导弹向解雨发射的万太太由于所料不及而猛地来了个急刹车,纳闷地望着眼前这对姿态亲密的男女,犹豫着是该进还是当退。 与此同时,解姑娘已对着镜头羞涩地曝起料来,“其实,这位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昨天我去餐厅正是和他约会的。” 全场一片哗然。原本准备捕捉万太太飞身扑人的闪光灯立刻调转方向,向着眼前的这对俊男美女频频亮起。 墨镜男显然很不习惯被当作明星招呼的阵仗,微微垂下头来躲避灯光,而角度的变动使得他所喷出的温润气息直直拂向了解雨娇女敕的发际耳畔。 解雨被这陌生的气息搅得心间一乱,却还未及细思,已经被记者的提问打断。 “那解小姐的男友是圈内人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能知道你们的婚期吗?” 解雨作出一副幸福甜蜜样地望向身边人,眼中含情脉脉。不过可惜的是,对方只能以冷冰冰的一团漆黑来回望她。 “我们的感情才刚刚萌芽,其实我自己都觉得好突然。” 解雨八面玲珑地应付记者,脸上的始终带着镇静自若的笑容。那个要暗算自己的恶毒家伙是不是正匿身于这些记者中?又或许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知面对设下的困局竟然被自己用一招“围魏救赵”轻易月兑身,对方心中会是怎么样的不甘。哼,这个人还真够卑鄙的,竟然想暗箭伤人。幸好,她解雨天生是福大命大之人,老天爷偏偏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一个男人替她挡了灾。 正在自鸣得意的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欧庆楼的某一房间内,始终有人通过窗帘间的那道缝隙,静静注视着楼外的一举一动。 一窝蜂出现的记者,在抢到最新绯闻后,一窝蜂地满意消失。而笑到几乎肌肉抽筋的美人自然也在0.01秒内收起了她所有的笑容。这次还真是亏大了,竟然冒着生出皱纹的危险,莫名其妙笑了这么久。 第1章(2) “我好像被你利用了。”墨镜以外的三分之一脸孔勾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声音还挺悠扬的,不过说话的方式未免也太直接了吧。小帅哥,后辈可不是这么当的。太嚣张会遭天谴的。 “还没出道就能藉绯闻登上娱乐版,还有专业摄像师拍的免费特写照。作为新人,你该知足了。”她再次露出习惯性的微笑,不过眼中已经闪起不耐烦的光亮。 “我觉得,做人还是靠自己比较踏实。”对方似乎很是纠结于这搭得有些不明不白的顺风车。 “喜欢踏实?”解雨淡淡睨了这新人一眼,以略显失望的语调打击道,“那较之浮扁幻影的t台生涯,似乎还是士兵生涯更适合阁下。” “这样嘛……”对方竟然有些伤脑筋的样子,“可是,我刚服完兵役不久。” 呼。难怪。难怪反应迟钝、说话不知道拐弯、对自己的明嘲暗讽也完全无法理解,原来根本就是个呆头兵。要不是自己太闲,哪里会…… “啊!”说到闲,她才恍然记起了周经理找自己这件事。完蛋了。完蛋了。周其伟这个怪胎,无论任何事都脾气好到吓死圣人,可唯独一件是他深恶痛绝而且绝对不许触犯的――迟到! “你还好吧?”原本已转向其他方向的墨镜再次锁定这个忽然一惊一乍的女人。 怎么会好?都迟到半小时了……若不是和这个笨笨的新人瞎蘑菇,自己也不至于迟到这么久,狠狠瞪了这个扫把星一眼,快步向欧庆楼奔去。 目送倩影匆忙离去,墨镜男颇显无奈地耸了耸肩。缓缓摘下墨镜,一双流光暗转的桃花眸微微垂下,唇边笑意已渐渐扬起,“还真是个无赖的女人。” 对着经理室虚掩的大门做了个深呼吸,又拍了拍刚才应付记者时已经笑到几乎僵硬的脸颊。 ok!她已经对门后那张可能因自己迟到而拉得几乎垂地的臭脸做好了万全的准备。smile!smile!她一定会用自己屡试不爽的超甜美微笑排除万难的。 忐忑推开经理室的大门,窗帘未拉起的屋内光线微暗,朝窗而坐的人只留给解雨半个露出椅背的后脑勺。 问题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糟糕。至少面对一个后脑勺,微笑战术是彻底无用武之地了。 “哎哟,都是因为听到你急着找我所以想快点赶过来,所以人家不小心在健身器械上扭了脚,到现在还有瘀青呢。” 半撒娇半抱怨,分明就是在为迟到找理由。可是明明不成理由的理由,经由那样甜糯的声音说出来,顿时变成了说服力十足的真理。 “哦。”猫在转椅中的人只轻应了一声,却半点没有转过身来的打算。 哦?解雨愣了愣。这个时候,周其伟应该会从椅子上跳起来,边哭诉着把自己从十四岁带到今时今日的不易,外加捶胸顿足大吐他工作艰辛的苦水才对呀。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安静…… “小伟伟,不要这样啦。我知道你升经理以后很辛苦。可是跟了你六年我在二三线的岗位上也徘徊了六年,我都从来没有抱怨过公司不捧我,而且都一直挺你呢。”眼见情况不对,解雨立马打起友情牌。当年若不是那个“小伟伟”星探看中了在路边摊解馋的自己,她解雨也不可能才二十未满已经被光荣列入“老前辈”名单。 “似乎对公司颇多不满,看来周经理工作很失职啊。”转椅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俊朗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瞳写满了探索。 “哎?”这个一身银灰西装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又怎么会这样理所当然地坐在周其伟的专属座位上? “解雨?”男人垂眸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再次抬头,唇边已经带着明显的笑意,“似乎是个不怎么安分的模特。” “哪里呀。欧阳大少爷你缪赞人家了。”娇声澄清的同时,一双美眸已斜瞟向那个端坐着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人。 “被猜出来了?”惊讶到有些失态的人很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少爷之类的称呼就免了,我叫欧阳介,从今天起会以代总裁身份入主卓新。” 丙然。眼前这个三十还不到的家伙真的是总裁的独生子。曾经听闻欧阳少爷会从香港来上海协助总裁,原以为还要大半年才会来,却没想到这位少爷走马上任的速度会快成这样。 “不叫大少爷?那怎么可以?称你介的话会不会太……”一双慧黠的艳眸边说边已悄悄在欧阳介身上打量起来。话说她正缺一根手链来配新得到的这条项链,这位欧阳少爷不知道是不是个慷慨的人。 “代总。”欧阳介好心提醒蹙眉凝思的人,“叫我代总就行了。闲话就此打住吧。其实让你特地跑一趟,是因为有件事希望解小姐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欧阳介说着,右手已经举起了桌上摊放着的周刊。 m周刊。解雨心中哀叹,还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浦东机场随手买了本杂志,没想到竟然就有我家模特的消息,还是娱乐版头条。”有意无意地,边说还边瞄了眼那条恶俗的标题。 自己是不是衰星当头?怎么难得捅个篓子竟然就被总裁的儿子给逮个正着。 “那是一个误会。”她怎么会看上万总那种糟老头。她看中的只不过是他家银楼新出的那款项链而已。所以一切只是误会,别说她委屈,想来连她的手都没模到的万总更是窝火到了极点。 “但已经损害到公司的名誉了。”欧阳介将杂志随手一扔,对解雨比出三根手指,“三天。去跟媒体把误会澄清。否则第四天,你会看到卓新在全国各大媒体刊登的解约书。” “什么?”太夸张了吧,“不过只是个绯闻,为什么要解约这么严重?” “如果公司每个定位在清纯路线的模特都像你这样绯闻不断的话,卓新索性改为艺人经济公司算了。” “代总你放心啦。才来了你这么优秀的领导,我怎么舍得走。”内心明明对对方的不尽人情恨到牙痒但吐出口的却分明是软语轻言,娇柔得让人心生怜爱。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欧阳介挑了挑浓长的眉,一副“我拭目以待”的表情。 “那我就先告辞了。”对着找碴的家伙礼貌性地躬了躬身,在转身的同时却已经忍不住吐舌。 幸好啊。幸好自己在来之前已经将绯闻的事摆平了,否则岂不是要落得一大把年纪了还被扫地出门这么可怜。 “那个……你是怎么猜出我身份的?”背后的人忽然出声。 解雨转身回望时,吐舌表情已变回可人的灿烂笑容,“气质呀。除了总裁的公子,谁还会这么优的气质。” 欧阳介明显被这样直白的恭维给惊到了。看鬼一样看着眼前的女人,半天才举起无力的手,轻轻挥了挥,“你可以走了。” 望着那迈着一字步妖娆离去的背影,欧阳介眉头不禁打成了结,“漂亮的确是比报纸上还漂亮。可那个家伙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摇头放弃更深入地研究。自己果然不是脑筋好使的人,用脑一多,头都痛起来了。 怎么可能? 望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各式杂志和报纸,解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没有一份报刊有写关于昨天的那场戏。明明来了很多媒体不是吗?怎么可能集体缄默? “三天。去跟媒体把误会澄清。” 那个跩跩的代总是这样交待的吧。原本以为今天事情就可以划上完美句号的,可现在看来,一切完全月兑离了自己的计划。 自己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如此轻易就让所有媒体都封了口?想到这里,不由背脊发凉,似乎无意间真的得罪了非常可怕的人。可到底会是谁呢?可怕的人通常都没有太多闲功夫来和自己这种小角色耗时耗力才对。 “无论如何,只剩两天了。事情,一定要解决才是。”被卓新一脚踢开无疑意味着被模特界彻底放逐。这份轻闲又高薪的工作她才不准备这么轻易就放手呢。 黠眸左右转动着,接下来该从哪一步开始呢。和万总的绯闻没有被澄清,但万太太上门滋事的消息也被封锁了。如此一来,事态至少没有恶化。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对了,那个墨镜男。那个大众虽然还不知道但媒体已经知道的自己的“男友”。一定要找出这个家伙,让他承诺对媒体不擅自动口的同时再陪自己高调演上一场戏。 可问题是,自己到哪里去找这位卓新的新人呢? 凝眉沉思的人忽然想起上次负责人事的徐姐好像说是看中了一条艾玛仕的丝巾…… 第2章(1) 什么嘛。 白白浪费了一条丝巾。卓新所有男模的档案她都翻遍了,根本就没有昨天那个墨镜男。 懊死。 如果自己短短两天时间里就换了新男友,就算媒体不怀疑,那个万太太也一定会因怀疑而再次闹上门的。 忿忿地跺了下脚,正准备再想其他办法,却惊讶于十步以外的地方,有一个身影熟悉的家伙正拎着一盒高级西点四望。 “啊!”男友。她的男友,竟然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她意外的惊呼,顺着声音探视过来。一双桃花眸与她在空中相遇。 哇哦。原来自己还真是替自己选了个相貌不赖的男人。 对方一看到解雨,却如见鬼般立马转身要走。 解雨漂亮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从她记事起,这还是头一遭。竟然有男人看到自己不是如蜜蜂般叮过来而是调头要逃! 好吧。就算自尊会极度受伤、面子简直要掉到大西洋底,她还是必须追上那个家伙。因为就目前来说,他就是自己的饭碗、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希望,反正是重要得一蹋糊涂。 “真是好巧。竟然又见面了。”嘴上说得轻巧,其实是连拖带拉,才算阻止了别人继续前行。 被拽住的人无奈回头,“又是你……” “对哦。真的好有缘哦。”这一次,解雨毫不吝啬自己比花朵更靓丽的笑容。 桃花眸微扫了一下那个足以倾城的笑容,温和的声音未见波动,“这位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是什么新人,也无意抛头露面。” 好……直……白…… 解雨尴尬地维持着笑容,打量对方的眸中却多了一层意味深长。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容貌。可除了美貌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她还能用什么来打动眼前这个自己完全一无所知的家伙呢? “我是想……”眼睛扫到他手中的糕点,莫非他是哪个模特的粉丝,“你是来送东西的?” 男人顺着解雨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糕点,唇角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来,“是啊。” “是卓新的模特?”到底是谁?对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貌可以无视的男人,心仪的会是哪个女人?心中莫名生出醋意来。 桃花眸底倒映着解雨追问时的迫切,“呵。小姐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来送东西而已。” “快递?”这男人竟然只是快递?而且还是连ups、联邦都算不上的,没有制服的杂牌快递?老天。谁来救救她。这个男人的身份如果被那些媒体知道了,自己绝对会因为身价暴跌而亡的。 “我还要送东西,就先失陪……” 想快闪的人被解雨毫不客气地打断,“怎么称呼?” “哎?” “你的名字。”那样执拗的口气,根本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温和的声音透着认输的无奈,“我叫王历。” “王历,我请你吃饭。”解雨月兑口而出,无视对方一脸的诧异,继续道,“为了感谢你上次替我解围,我请你吃饭。就今晚。” “上次只是巧合而已……”王历原本是想开口拒绝的,可双眼所及却让他一时忘记了言语:脸颊因为刚才的追自己追的太急而泛起的红晕,原本整齐的长发也微微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延额垂下,却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虽然明知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很危险,可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就是――她的确很美! 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双眼,却没办法继续以生硬的态度对待她,“其实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问题。那就明天吧。”美人的双眼已笑成两弯新月,难为她掉价掉成这样还能强颜欢笑。 “我有点想吃印度菜了。预定哪家好呢?”为了怕对方后悔,自说自话的人已经从包中掏出了手机,“对了,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吧。” “手机号码?”王历愣了愣,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古怪,解雨试探地问着,“你……不会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吧?” “咳。其实我刚退伍,然后又……”王历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高级西点,没有把话说完。 连手机都买不起的可怜快递?老天。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挑上了堪比卖火柴小女孩的贫穷男人。 “这个就先借给你。”将自己手中的粉色机器直接塞到王历手中,顺便关照道,“不要关机。我会联系你。” “这怎么可以?”莫名其妙收到陌生女人手机的人自然是急着想退还手机。 “拜托,只是借你暂用而已。”解雨努力忍住朝天翻白眼这么不优雅的表情。 “可如果不是你打来而是找你的电话该怎么办?我接了会不会引起误会?”王历看着自己手掌中的女式手机,表情仍是错愕之余生出的尴尬。 “找我的就让他直接打我家里电话就行了。知道我手机号码的人都是不可能会误会的人。”说到这里,解雨忽然顿了顿,既而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来,“很少人知道我这支手机的号码,会打的人更少,所以你接到的,应该只会是我打的电话。” 他没有再表示反对。只因为桃花眸在刚才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我该走了。明天见吧。”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是去找那个手机公司的营销经理好呢,还是找那家电子商城的负责人才会有更多机型可选择。随时有这么多优秀的男人恭候着为自己效劳,有时候还真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 “很少人知道我这支手机的手机号,会打的人更少……” 映着解雨背影的眸中,写满了探究:似乎在她那张娇媚笑颜的掩盖下,有着耐人寻味的落寞。 转眸的瞬间,笑意已在眼底唇角晕开,“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解雨优雅地举起茶杯,唇角勾出的弧度是优雅而自信的。她眼睛看似随意地轻扫,却已经掌握了那些“对手”的情况:餐厅那个古罗马圆柱的后面似乎躲着一个记者,右前方那两个人时不时望向自己无疑也是记者,还有窗外马路对面举着相机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自包中掏出粉饼来,打开盒盖,镜子的反光中清晰可见,坐在背后的那个男人匆忙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解雨冲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合上盒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又是记者。看来她下午打的那些匿名电话都奏效了,各大报刊娱乐版的记者显然是闻风而动。解雨一直知道自己是聪明的。自小就学会如何生存于社会的她,很容易就能猜透别人的心中所想,看穿别人言行的用意。她总是不着痕迹地利用着自己所知,来帮助自己达到目的。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做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这样才能让无依无靠的她更好地生存下去。 可是,她现在却很郁闷。她是可以轻易猜透别人,但偏偏那个叫王历的家伙,她却怎么也猜不透。这个男人明明有着可以称得上是华丽的外表,但与他接触下来,却发现他简直老实到近乎木讷。但他显然又不同于普通的老实人,因为老实人绝不会在约了女孩子后迟到这么久! 这个男人简直是太可恶了!竟然敢迟到一小时! 解雨的左手不自觉地捏紧成拳。这个王历太该死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将她忽略到这种地步的。等这次的风波解除后,自己一定要给他好看。她发誓。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迟到了好久的人,一开场不仅不盛赞她的美丽,竟然还说她脸色差! 脸色更差了几分的人强压着心中的闷气,拼命告诉自己周围有记者,要顾全大局。 在自我警告下,唇边很快就挤出了幸福状的甜蜜笑容,与此同时牙缝间已经挤出了冷冷的讥讽,“王先生,你还真是贵人事多啊。” “你叫我王历就可以了。我不太习惯别人‘先生’‘先生’地称呼我。”王历似乎并没有抓到解雨话中的重点。 注意到那些记者因王历的回答而猛地竖起眼耳的夸张模样,解雨连忙嗲声道,“历,我知道了啦。谁让我从小家教就严,到现在都还不习惯直呼你的名字呢。不过,你也要叫人家小雨才行哦。” 好冷。对面这个女人难道是在发烧吗?这么肉麻的称呼竟然都叫出口了。如果这是她表达友好的方式,他真开始担心这顿晚餐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服兵役的时候,生活条件一定很艰苦吧?”见对方始终沉默,解雨不得不寻找话题。 “嗯。”王历说着,叉了块土豆放入口中。 眼看军旅话题无法继续,解雨又将话题转向食物,“这里的咖喱土豆味道还是不错的。” “嗯。”埋头吃东西的人又叉了块鱼肉送入口中。 “感觉……好像我远没有土豆和鱼肉来得有吸引力。” “嗯……嗯?”口中塞着食物的人很无辜地抬头望向她。 彻底被王历眼中无辜给打败的人,恨不能立刻拍桌子走人,可想到欧阳介的那三根手指头,硬是将要拍向桌面的手伸向了对面的那块木头,“麻烦你,把蕃茄酱递给我一下。” 被递过来的酱瓶在她还未接稳时,已经被他完全松开……随着玻璃瓶撞击桌面的声响,只见红色的茄汁迅速在她白绸衣的袖口处渗开。速度之快,解雨根本来不及闪避。 望着完全如鬼画符的衣袖,解雨顿了半秒,忽然一把扯去脖子上系着的餐巾。真不懂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要选这样一个木头加笨蛋来一起吃晚餐!这场戏就到此为止吧!因为大小姐她不玩了! 就这样静静望着解雨拉开椅子,夺路而去,王历的目光由空空的对面转向自己手腕上的表。细算了一下,如果加上等待的时间,一共用了她一小时四十六分钟。 “对她似乎有点过分了。”缓缓吞下口中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冰水。自皮夹中掏出数张百元大钞来扔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双桃花眼悠悠望向餐厅门外。 好丢人。 她明明已经将那块沾了酱渍的袖口拼命藏好了,路人怎么好像还是都在朝自己这里打量? “解雨,你如果学不会脚踏实地,你永远一事无成。” 看吧。还真是被那个人咒到了。她原本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可是那个可恶的快递总让自己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那个同样忽视自己美丽的家伙。 恨恨地猛跺了一下地。为什么?他不过是个快递,是个平时自己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人,为什么要被他搅得一团乱?竟然还失控到一手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局。 “解雨。” 有人在叫自己?天呐!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会是谁? “对不起。刚才真是对不起。”在她慌乱之时,那人已经来到她面前。一双桃花眸中写满了歉疚。 解雨冷冷扬起唇角,“你追出来干什么?继续享用你的咖喱呀。” “我的钱不够再点其他的了。” “你!”这个男人是嫌刚才还没把自己气够所以追出来以便继续折磨自己吗? 眼看对方向来红润的脸色渐渐有转青的嫌疑,王历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有些无措道,“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我的意思其实是……” “该还你多少钱?”解雨忿忿地从包中掏着皮夹。算他狠!把自己从餐桌旁气走后还能追着要饭钱,他做得这么空前绝后,自己会记得他一辈子的。 “我不是来讨钱的。”王历伸手,一把握住她意图掏钱的手,“我知道自己表现得又笨又傻,可是……可是……”王历停了许久,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可这都要怪你让我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嗯?”正准备掏钱的人,猛地停下了动作。他竟然说自己让他紧张?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我没想到那个餐厅会那么难找。一迟到我就会紧张。而且这家的咖喱我又吃不太惯。所以,就不小心把酱汁翻在你身上了。” 自己没听错吧?他竟然在责怪自己选了他不熟悉的印度餐厅,然后将他做的一大堆蠢事归结到这上面!说到底,还是在怪自己? 第2章(2) “你还没说,都怪我利用了你,还故意安排了那么多的记者,所以害你更加紧张!”大脑充血的人根本顾不上什么,只想甩开他仍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快点回家睡觉,好早点终结这比噩梦更可怕的一天。 可谁想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的束缚,她气恼地瞪他,“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怪你……太美丽……”话尾音化作一团温柔倏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粉女敕的唇上。 他……吻了自己?他不是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容貌吗?他不是对土豆和鱼肉的兴趣都比对自己兴趣大吗?难道自己完全被他欺骗了?大脑一片混乱的人猛然理清一件事,自己正在被他占便宜! 意识瞬间清醒的人羞愤地想推开他,却被眼前此起彼伏亮起的闪光给阻止了动作。 记者。那些记者竟然追了出来。 这样说来,事情虽然与自己当初的设想有不同,但曲曲折折,还是绕回了原定的步骤。 “希望明天你看到报纸时,不要太惊讶。”解雨将唇移至王历耳边,一字一字道,“又利用了你一次。真是不好意思。” 未等对方反应过来,解雨已自他掌中抽回自己被钳制的手,“祝你今晚好梦。后会无期了。” 留下一抹淡到几乎没有的笑,挺胸与伫立在原地的人擦肩而过。 待高跟鞋踏着地面的声音化作风声,王历才用手背轻轻揩去唇上沾到的颜色,桃花眼中泛过一抹戏谑的笑,“这唇彩的味道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伸手想掏手帕谁想却掏出了一支女用手机。将手机握在手中凝视了许久,终于还是从上衣口袋内掏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商用手机来。 梳妆台上,从粉底液到唇彩被由高到低排成一排;接着是耳环、链表、项链及戒指。所有一切,皆是名牌。 镜子内,未施粉黛的一张素颜双眉微蹙,迷茫的双眸如雾如雨,说不出的哀婉动人。 “连那些财经界的专业都防范得当,怎么会被一个快递轻易得手?”食指轻抚着被他吻过的地方。心跳又倏地没了规律。 他明明是忽略了自己的美貌的。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疏于防范的。可是怎么会突然就说自己太美了呢? 从懂事起,她就被无数人称赞过美丽,各式各样的赞美之辞早就听到生厌,偏偏他那句“都怪你太美丽”却让她反复忆起,想忘却不能。 是因为一开始就将他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吧。那个人喜欢提脚踏实地,偏偏他也提过;那个人忽略自己的美貌,偏偏他也让自己感觉被忽略了。因为得不到那个人的爱,所以下意识就…… 用力地甩了甩头。无论如何,和他之间的交集会随着万总事件的解决而彻底划上句号。至于那个吻……怎么说也比和那些自以为是、只把女人当消遣的有钱人接吻要来得要有意义吧。 啪嗒啪嗒声伴着shakira的《hipsdon’tlie》在夜色中静静响起、停止、又响起。 坐在黑暗中的人右手握着手机等待电话接通,左手则无聊般一遍又一遍打开又关上自己手中的zippo牌打火机。 终于,电话那头传出了恭敬的声音,“欧阳先生吗?您敬请放心。和上次一样,所有的照片都已经收回了。明天不会出现任何相关的报道。” 打火机的翻盖声戛然而止。 “是这样吗?”令人琢磨不透的语气在夜中显得尤为魅惑,“可是……我并没有说过不放心。” “啊?那个……欧阳先生的意思是……”一个小小的反问已经将对方弄得六神无主。 “唉。”黑暗中的人幽幽叹息之后,喉间逸出的竟然是一声轻笑,“呵,一成不变的话,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哎?”井稀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报纸上这个和别人拥吻的人,竟然真的是解师姐。 自己没有看错吧? 包让人无法相信的是,报道说解师姐的新男友是一个无名之辈。什么吗?这怎么可能?从自己进卓新到现在,师姐的绯闻对象哪个不是身价过亿的社会栋梁,这个面容都被摄影师乎略的男人才不会是解雨看中的人。 井稀忽然一拍脑门,“啊!对了!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哪样?”娇滴滴的声音在背后好奇地问。 “哎?师姐?”师姐今天不是应该不会来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天啊!”井稀一声惊呼,连忙将摊在跑步器上的杂志藏在身后。 “不用藏了。那个报道我早看过了。”解雨说时,露出好心情的一笑。 “师姐,这照片上都看不清那个男的样子。他其实是哪家豪门公子哥吧?还是什么外国回来的侨商?” 解雨对着满脸期盼的井稀摊了摊双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难怪井稀会大惊小敝。她解雨在闹绯闻方面从来就没这么掉价过。昨天真的是太过窝囊的一天,不仅倒贴请客,还报废了那条她自意大利买回的真丝白裙,更是莫名其妙被那家伙占了天大的便宜。 那个吻……即使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使得今天的她在娱乐版上不再是狐媚的第三者,不再是爱攀高枝的拜金女,甚至因为她“交往”的男友是如此寂寂无名,她变成了一个感性而可爱的小女人,可她仍然觉得心有不甘。 “师姐。”井稀突然一把紧握住解雨的双手,莹亮的眼中闪满了希翼的光芒,“我好崇拜你哦。你竟然为了爱情毅然抛弃了豪华渡轮、古堡别墅和24k金饭票。” 解雨对着井稀弯了弯眸,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自己有说要放弃那些吗?拜托,没了那些,人生哪里还能称得上人生。 “为了感谢你对我恋情的支持。有礼物送你哦。”朝着还沉浸在对自己崇拜中的小师妹轻抛了一个媚眼,自身后拿出了一个购物袋。 “师姐,我不是在做梦吧?”井稀不敢相信地从袋中取出那件向往已久的吊带裙,嘴早已不顾形象地张成了o型。 解雨受不了小师妹的夸张样子,很好心地建议道,“不去试试吗?如果真是做梦的话,连穿都没穿一下就醒了那不是很亏本吗?” “呜呜,师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小师妹眼圈一红,激动之下主动投怀送抱了一个。 “乖!痹!快去换裙子噢。”被大献殷勤的人又是拍又是哄,生怕小师妹继续这样激动下去,免不了出现自己衣服被她用眼泪、鼻涕、口水糟蹋的悲惨下场。昨天被那个木头毁掉的真丝长裙还凄凉地躺在垃圾筒中,她可不希望这么快就为那件长裙找一个同伴。 “可是,我……我不能收。”小师妹忽然抬起眼来,很固执地摇起头。 解雨弄不懂这小妮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能收?” “那个……如果真像报纸和周刊所说的,你和一个普通人在谈恋爱的话,那他既没背景又没钱……”小师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却仍是馋馋地盯着那条gi裙。 天呐!解雨不由感慨媒体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觊。至少眼前这个小师妹,就是报刊说什么她便信什么的。 “你不会以为我因为同一个普通人交往便穷到连一条裙子都送不出手了吧。”那个家伙到今天为止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买裙子送小妮子纯粹是因为原以为被自己一手毁掉的局竟然以超出想像的完美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她无论怎么样也要败些金顺便抓个人来分享喜悦。 “可是……”小师妹仍在犹豫。 “快去换吧。你师姐不过是丢卒保车。待她破坏别人家庭的负面报道淡去后,那个用来转移公众视线的可怜男人很快就会失恋的。”一个玩世不恭的女声痞痞地在背后响起。 解雨头也不回就报出了来人的姓名,“康琦!埃及的太阳怎么没把你给烤化了。” “我化了谁来拆穿你呀。”叫康琦的女人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不驯的美丽大大剌剌地扎痛了每个人的眼。 “在傻看什么?还不去换衣服?”康琦冲着呆呆望向自己和解雨的井稀不耐烦地挥着手。 “哦。哦。”井稀比较了半天,还是没法分出哪个前辈更为优秀不由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她们这样的气质就好了。 待井稀走远,康琦掏出一根大卫多夫缓缓点上,“有人在整你!” 解雨莞尔,“我知道。不过,一切都已经摆平了。” “你不该这么轻敌。处在明处挨打的位置还不知道对方图谋的是什么。这样很危险。”康琦吐了口烟,好心地提醒解雨。 “无论他要什么,都只会以徒劳告终。”想到那个莫名其妙躲在暗处刁难自己的无聊人士,解雨便恨不能露出一口银齿来好好磨上一磨。 “你自己保重吧。我先走一步了。”康琦一向独来独往,从不愿在一处逗留太久。 “放心吧。我是吉人,自有神佑。”解雨说话的同时,一双略带无辜的桃花眼莫名闪入脑海。 奇怪?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木头来?他和保佑自己的神灵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师姐”,井稀怯生生的叫唤使她暂时忘记了那个人,回眸去看,不由惊叹一声,“哇!”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小妮子已经褪去了一年前的青涩,出落得有模有样了。再过个一年半载,自己该会被她比下去吧。这件吊带裙穿在她身上,如订做的一般合适。原本被宽松休闲装掩盖的完美曲线被衬得凹凸有致。不过……解雨秀眉微蹙,似乎哪里出了点问题。 “你呀!”找到问题的解雨摇头叹气,替小师妹翻平后背外翻的标签,又细心为她抚平扭起的吊带,“专业模特儿可不该如此毛糙。” “师姐要是男生就好了。这么细致、体贴。”井稀一说起话来,又是吐舌又是眨眼,完全忘记了淑女气质这回事。看来离自成一派还尚欠火候,需要再打磨打磨才是。 “是啊,是啊。是男生就可以当你的活visa了。”解雨可想像不出自己如果变成男人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她可是做女人做得如鱼得水,充分享受着身为女人的种种好。 “师姐这么漂亮,就算没钱,也铁定是个万人迷的大帅哥。” 解雨笑看着井稀,心道她一定是乐疯了,自己那么精致的五官,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的脸上,都会显得阴柔有余,阳刚不足。男人就该有轮廓分明的脸孔,挺直如山的脊背,还有一双桃花……想着,脸倏地热了起来。天呐!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总是对那个家伙念念不忘呢?是太累了吧。一定是最近过度的媒体轰炸让自己太疲劳了,以至引起大脑的不正常思维了。看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桌上摆放着当天的晨报及雷打不动的早餐组合――橙汁、燕麦粥和煎蛋。 解雨慵懒地拿起橙汁,顺手翻开手边的报纸。习惯性将注意力先投向娱乐版,仍半醒未醒的睡眼在扫到大标题的瞬间,忽然睁圆! “扑” 口中的橙汁尽数喷向报纸上的自己。 今天的娱乐版,主角竟然还是她解雨! “太阴险了!太过分了!太可笑了!太变态了!”愣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忿然地拍着桌子大喊大叫。 这回她解雨不红也难了。因为对方给她安了一个可怕的、莫虚有的、无比敏感的罪名。她同这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梁子是结定了。他最好永远不要露脸,否则“死得很难看”这句话会在他身上应验。 第3章(1) “我真的不清楚。我不是!师姐也不是啦!” 被记者团团围住的井稀哭丧着脸面对众多话筒和镜头。她曾经是幻想过被记者截堵,也梦想过无数闪光灯对着自己,可是那些情景应该发生在她成为世界超级名模以后,而不是现在。更不是因为一个荒唐而可笑的原因,因为一个……绯闻! 她快要支持不住了。她未出道就传出了第一个绯闻,而且绯闻的对象,还是她的大师姐——解雨! 有没有搞错?这些记者是不是集体感染疯牛病了?她哪里长得像个同性恋了?没错。师姐是长得漂亮到女人见了都喜欢。可是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加喜欢高高帅帅的男生呀。再说了,师姐不正在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谈恋爱吗?她同自己是同志爱人的说法真是从何说起呀。 “可是这些照片你又怎么解释?” 提问记者扬起手中一大叠的照片。 有昨天她因为感谢解雨而扑入她怀中的照片; 还有解雨安慰她而轻拍她后背的照片; 还有这张照片……应该是解雨在帮自己翻平标签吧,怎么拍得好像是解雨在拥抱自己一样; 这张……他们不会认为师姐在拉开自己的裙衫的吊带吧? 这都是谁拍的?角度竟然这么刁钻,让人不自觉地就往那方面去靠拢了。呜呜,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呀。 “什么照片?不介意让我看看吧。”解雨冷眼注视着那群围在井稀周围的记者,自然而然地便将他们同挥之不去的苍蝇联系在一起。 一见女主角出现,记者纷纷抛开井稀拥向解雨。解雨仍是唇边挂笑,一副从容镇定的神态。 记者兴奋地递上照片,希望解雨给出一个让他们回去可以大做文章的答案来。解雨轻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噢”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真是谢谢各位这么关心我了。没想到一些普通照片也可以引得大家如此劳师动众。”解雨含笑轻语,话锋却锐利无比,直指这些记者无事生非,小题大做。 “普通?与解小姐同男友在一起的照片相比,这几张简直称得上是香艳了。”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秃头男人口中啧啧有声道。 娱记这行还真是好。不论相貌、年龄、性别,只要你想象力够丰富,提问够大胆,脚力够好就能入行。以后自己年老色衰了,或许可以考虑这一行。解雨望着眼前的秃头男,分心想着。 “如果帮自己的师妹整理一下衣服也叫做香艳,那所有的服装设计师岂不是都变成狂了嘛。这位记者好幽默。”解雨笑吟吟地调侃着对方。 一群记者早就知道解雨不似一般花瓶那样好唬弄,却没想到她面对这样的阵势,明明是自己处在不利的地步,还能如此谈笑风生,一点也不见慌乱。这个女人如果去做外交官,相信也能胜任吧。 “解小姐言下之意是时尚圈内存在着太多不可告人的丑闻?”一个女记者一听到“狂”三字,顿时双眼发光,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紧盯着解雨追问。 解雨眯眼回给她一个假笑,嘴里却丝毫也不放松,“不是。我并没有什么言下之意。” “解小姐如果现在不方便透露,我们可以私下再约时间。”女记者仍不放松,不顾周围一圈同行的怒目相向,厚着脸皮道。 “没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解雨以轻松的口吻道。 终于!终于!终于要爆内幕了!就算是圈内出了名狡黠的解雨,也捺不住疲劳轰炸要透露内幕了。众记者立刻摆好架式,满脸期待地望向解雨。 “时尚圈中……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健康、单纯、善良!”对着听到此言而呆若木鸡的众人解雨无辜地耸了耸肩,微笑着迈步离开。 好累。 整个人无力坐在健身房后门的石阶上。没想到真的被康琦咒到了。她招惹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人物。 原本以为小小的同性恋绯闻不足为惧。却没想到短短几小时,电视台兼差的那档美容节目和一个儿童节目全部被临时取消了。身处时尚界这个对娱乐咨讯如此敏感的地方,相信很快广告商和赞助商就会联系卓新高层要求合理解释。老天!今天恰好是第四天。那个代总不会真的使出把解约书当广告那样到处刊登的狠招吧。 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接近,解雨惊得连忙坐直了上身,心中哀叹狗仔的嗅觉之灵敏果然超乎想像。 “原来你在这里。”温柔的男声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哎?是你?”第一时间由声音分辨出来者的人抬起的眸中有藏不住的诧异。 最近卓新的保安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向以进出严格而著称的公司竟然可以随意放进狗仔和眼前这个人? “……难道又是来送件的?”应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吧。心跳还是因为再次的意外重逢而有些乱拍。 “确切地说,是来还你这个的。”王历摇了摇手中粉色的超薄手机,唇边扬出一个帅气的笑来。 上次因为那个意外之吻而草草结束了“约会”,紧接着便是无聊的同性绯闻,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把这支手机放在他那里的事了。 由他手中接过手机,心上却莫名涌过一阵刺痛。较之那支铃声不断的装满了泛泛之交的手机,这支专门为重要的人准备的手机却鲜有声响。好悲哀。自己在乎的那些人,似乎早都将自己遗忘了。 “对了。上午手机响过几次。” “手机有响过?真的吗?”怎么会自己没接到呢?究竟是谁?是爸爸?大姐?还是……翻开机盖,失望地发现打电话来的是康琦。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内,连打了十六个电话。康琦到底为了什么事这样急着找自己? 铃才响了一声,听筒中已传来康琦的抱怨,显然是守候已久,“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拨重拨键都快拨出老茧了?我现在正在来卓新的路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关于解美人你今天闹出的同性之爱的事。”康琦在电话那头微微压低了声音,“解雨,我找到那个背后整你的家伙了。” “真的吗?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这么无聊?”解雨咬牙切齿地问。 “我从做传媒的朋友那里打听到,对方姓欧阳。” 欧阳!这个姓足以使她倒抽凉气。竟然是卓新老板家的姓氏。想来总裁绝对没有这么无聊兼有闲,这样说来,这位欧阳先生正是那位才上任就跟自己找碴的欧阳介了。可是……没道理啊。不说自己跟他素无瓜葛,单说自己是卓新旗下的模特儿,也算得上是公司流动资产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自己摆道自己公司的签约模特儿和钱过不去呢? 听到抽气声的康琦在电话那头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元凶是哪位了。goodluck。” “哼。”解雨轻声冷哼。这个欧阳介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把自己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就算是总裁的儿子也不能原谅。大不了就解约,她解雨豁出去了。 “你还好吧?”一旁始终沉默的王历眼见解雨双眼几乎喷火的备战模样,好心地问道。 “我很好。好得很。”终于要和那个幕后耍阴的家伙对决了,她怎么能不好。 “这个还给你。我还有事要忙。有空再聊。”解雨边将手机塞回王历手中边已踩着高跟鞋向欧庆楼行去。 “喂。手机……”王历想喊住气糊涂的人,告诉她手机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可看着那个连背影都写着“激动”的人,忽然停住了声。 望着手中那只粉色的机器,不由低头一笑,“双眼喷火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欧阳介抱胸望着门口那个怒气冲冲的女人。 门,该不会是被她踢开的吧? “欧阳介,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吧。”直呼其名,连表面的客套和微笑也一概省略了。 “你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欧阳介提醒她的同时目光锁定着眼前这个正怒视自己的美丽女人。她身上仿佛有种光芒,不强烈、不刺眼,却那么吸引视线。 “你在摆道害我时,似乎也忘记了你的身份。”她见过不少讨厌的有钱人,可却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个这么自负、自以为是、莫名其妙的。 “呵。这么快就发现了。”被揭穿的人竟然还没皮没脸地露出笑容来。 “欧阳先生,如果你对我不满,大可直接找我谈解约,没必要拿我的声誉和公司的利益来开玩笑吧。”来当面质问的一路上她都在思考欧阳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除了看自己不顺眼,根本就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哦。原来三天两头闹绯闻的人也会在乎声誉。”欧阳介很直接地表示着质疑。 “公司协议里可没有规定签约模特不能有私生活!”闹绯闻的也不止她解雨一个,要玩贞洁大赛他该去开教堂或尼姑庵,没事开什么模特公司。 欧阳介凝视着忿忿然的人,忽然正容道,“你这样随随便便就和其他男人当街拥吻,纪泽脉都不会有意见吗?” 漂亮的眸中闪出疑惑的光芒,“纪泽脉?” 为什么他忽然扯出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来?莫非…… “那个眼睛一直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不该是放任自己的女人生活如此随便的人。”欧阳介抬眼,恰巧对上解雨正在打量他的眸。 “泽脉他呀……”解雨眼角眉梢的怒意快速褪去,唇边已绽放出如花笑靥,“他知道我的心在他身上,才不会介意我这些无伤大雅的解闷游戏呢。” 第3章(2) 看到欧阳介因为太过惊诧而微张的口,解雨心中隐隐了然,事情似乎和自己前前任的绯闻对象有关。莫非是欧阳介和纪泽脉之间有梁子?唉,她还真是命苦,都结了账的业务还要做免费售后服务。 欧阳介望着解雨提到纪泽脉时唇边露出的幸福笑容,黑瞳中闪过一抹不悦的光亮,“看来是我所不了解的心心相映。” 解雨回给欧阳介一个甜蜜到足以腻死人的笑容,用以表示对他所说的极度认同。 “既然这样,那就算公司对你做出处理应该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纪泽脉那小子虽然不得纪老爷子的宠,但要养个你,还是不成问题的。”欧阳介再次抱胸,气定神闲等着看解雨的反应。 “处理?”笑容凝固,难道还是要和自己解约吗?“上次不是说好了,只要我能化解万总绯闻带来的影响,就不用解约的吗?” “所以就随便找了个无名之辈故意玩‘有情饮水暖’。”欧阳介唇角一扬,“不愧是纪泽脉看中的女人,处理问题的手段还真是够快够准。不过,你和公司那个年轻小辈的同性绯闻影响实在太恶劣了,公司不得不做出处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万总的事,井稀的事,都是欧阳少爷你一手策划的。”他竟然还有脸说,刚才他自己都认了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不错。不这样怎么处理你?”欧阳介很无赖地笑着。 “好。解约就解约。我就不信没了卓新,我解雨在模特界就混不下去了。”这种为了私人恩怨不惜牺牲公司利益的无聊上司她还懒得伺候了呢。 “解约?我想你误会了。是雪藏。” “雪藏?”这个词不会是用来形容自己今后的职业生涯吧? “我怎么舍得放你走。而且看在和纪泽脉一起长大的份上,他没空来看着你,我就替他好好看管你吧。” “你和纪泽脉有过节你找他算账就是了。何必来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她原以为拉了纪泽脉来垫背,这个欧阳介会有几分忌惮,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顾忌”。现在可怎么办?她和纪泽脉只是逢场作戏,更何况纪泽脉比眼前这个男人更难对付一百倍。老天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带入到这场混乱里。 “得到你,不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吗?”欧阳介说时,人已欺身来到解雨面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没听懂,只是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绕了这么一大圈,做了这么多事,竟然是想……要自己? “放弃他爱上我或是被雪藏永远消失在模特界。你自己选择。”欧阳介微笑着将解雨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到几乎没有了空隙。 “欧阳少爷,你是在玩笑吧。爱情又不是买卖,哪里是说爱就能爱的。”他竟然索要的是爱情?她怎么可能爱上有钱人?周旋在他们身边,只是为了搜刮、为了索取、为了得到更多物质上的财富。 欧阳介俯视着她的婉言拒绝,“纪泽脉现在人在日本,等到他能抽空来看你时,你在北郊的那套别墅可能已经抵押给银行用来赔偿广告商的违约金了。” “事情……总还有解决的余地吧。”她不得不对敌人微笑,谁让那套房子是她唯一的不动产。老天,那是她与多少凯子斗智斗勇才得来的。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欧阳介用手勾起解雨的下颌,直视着她如琉璃般透澈的眸,“明天晚上八点,我在希尔顿等你。要走哪条路,你自己选择。” 解雨愣愣望着一脸志在必得的欧阳介,脸上仍保持着微笑,大脑已是一片混沌――完蛋了!自己似乎遇到了出道以来最为棘手的麻烦。 正想叹息,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正在冲自己挥手的挺拔身影。脚步不由得停滞了下来。 他为什么还没走?难道是在等自己?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对自己正抱着什么可笑的妄想吧? “你在等我?”解雨原想假装视而不见的,可一遇到那双澈亮的桃花眸,便不由自主先开了口。 对方点头微笑。明明是有点憨的样子,可在解雨看来,却比之欧阳介那自负又欠扁的笑容不知迷人多少倍。 “如果想约我吃饭的话,恐怕今天不行。”哎?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还你这个。”王历似乎轻吁了口气,手中是那个始终想还却没还成的手机。 “哦。”尴尬地接过手机,脸上虽然还在勉强地笑着,心中却已经糗到想挖洞去钻。到底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眼前这个男人有问题?从十四岁到现在,但凡长着眼睛的男人哪个不是遇见自己至多三次就提出约会要求的。连欧阳介和纪泽脉都不能除外,这个叫王历的不是怪胎是什么。 “那再见了。”王历朝着解雨点了点头,便转身想走。 “喂,你家住在哪里?”好吧。她承认是自己不正常,而且非常不正常,反正她就是不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忽视,尤其是这个叫王历的。 “住在……”他想了想,手指向了西面。 “很好。我们顺路。送我回家吧。” 无视王历满脸的错愕,解雨一把牵起了他的右臂往北面拽去。 桃花眸闲闲地在屋内扫了一遍,采光很好的客厅,即使已经是傍晚,却仍然很明亮;客厅通往起居室的拉门及玄关设计也别具一格;非常舒适而简单的小别墅。对一个单身女人来说,算不上奢华但却显示了足够的生活品质。 “你通常都是用这种方式邀请异性回家的?”眸落定在屋子的主人身上,这个半小时前不由分说将自己拉上出租车的女人,真是有着少见的完全无法琢磨的性格。 “通常来我家的客人都自备交通工具。”她回给他一个讥讽的笑。有没有搞错?连出租车费都是她付的,他竟然人才进来就开始说些不冷不热的怪话。 王历闻言,朝着窗外满天的夕阳张望了起来。 “你看什么?”解雨疑惑地问。 “看外面够不够空旷。”王历说时,仍在认真地看着窗外。 “又不是乡村原野。我家客厅正对前排别墅的厨房。” “那我的自备交通工具没法进来。”王历颇为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你不会告诉我,你的自备交通工具是ufo吧?”老天。真怀疑他是不是外星落下的星际友人。 “ufo市场已经有售了吗?”王历有些惊讶地看着解雨,桃花眸中闪出不甘,“看来我落时了。我还在用飞机。” 噗哧。 解雨再也绷不住,当场笑翻。是不是越看上去像是没有撒谎基因的人越是撒起谎来像是真的。有没有搞错?连自行车都没有的人竟然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他的自备交通工具是飞机。莫非他是ups的员工,将ups用来运送国际包裹的专用机拿来私用? 王历望着解雨脸上大大的笑容,眸底有某种温柔在渐渐化开,“总算是真心的笑了。” “嗯?”笑到眼泪几乎落出来的人心猛地一颤。他说这样不着边际的笑话,原来只是为了逗自己笑。 “你有心事吧。嘴角虽然装饰着那么自信的微笑,可眼中却写满了不知所措。”桃花眸幽幽望着她,能洞悉一切的锐利呼之欲出。 本能地勾出唇角以掩饰心事,“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并不适合你。” “是吗?你给我定位的是什么角色?”他目光灼热地望着她,“或者说,我今天又有哪些利用价值?” 她瞪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没错。她和他最初的交集,正是她利用了他。可是今天不一样。她半点都没有想过要利用他。她只是在被欧阳介逼入死角后恰巧看到了他,所以她抓住了他,犹如抓救命稻草一般。只是因为他无钱无势无权,所以她很放心地付出了信任。 “我想我不是个太受欢迎的客人。”王历以自嘲打破了僵局,说话间已经转身朝向大门方向。 “不要走。”微颤的声音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既然看出了我的不知所措、看出了我的混乱和无计可施,能不能请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即将来临的黑暗中。” 她害怕。真的很害怕。白天和欧阳介对上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可是随着夜晚的临近,想到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是卓新的少东,这让怎么能不慌乱。她根本不可能斗得过欧阳介的。因为从头到尾,她就只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的依靠。从前是、现在是、未来可能还是。 背后忽然传来温暖的气息,渐渐地,那让人依恋的温度将自己整个裹紧,耳边是温柔地低语,“你在颤抖?在怕什么?能告诉我吗?” 真好。能在时候,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纳自己。真好。 “请不要忽视我的存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冷漠的背影,年幼的自己那样努力地想得到他的宠爱,可他却还是只将笑脸留给两个姐姐而吝于给自己一个拥抱。 “你的美丽这么耀眼,我怎么可能忽视?”低喃的唇由耳际缓缓平移,直到与另一张唇重叠、纠缠。 一双如星辰般美丽的眸终于合上,只剩长密的睫毛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着。她似乎还是利用了他。明晚是她不得不赴的一场鸿门之宴。既然选择了将累积财富作为今生唯一的信仰和依靠,她就必须向权势妥协。可她不甘心将这么完整的自己明码标价。所以,她选择了他来破坏这份完整。就如同那个吻一样,交给他,远比交给那些自以为是、只把女人当消遣的有钱人要来得更有意义。 第4章(1) 解雨边看着当天的早报边喝着橙汁。 “我会负责的。” 忽然出声的人害她差点呛到,“咳咳。没这必要。” 昂责?连吃饭、打的都要自己买单的男人,甚至……今天的早饭都是自己请的。一个快递怎么对一个模特儿负责?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反正她可没打算对他负责。 “虽然并没有做好准备,不过既然你这么真心对我了,我是不会推卸责任的。” 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刺耳?什么叫没有做好准备?什么叫真心对他?昨天先抱自己的是他,先吻自己的是他,先……也是他。他现在竟然说得好像多委屈似的,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烧着高香、举着大把钞票等着这样的美事降临。 “你不用这么大的思想负担。我从来也没打算做什么贞洁老处女,所以人生中早晚会出现这么一个人的。你只是碰巧是那个人而已。”她会选他,只因为认识的男人里,只有他没钱没势,不会让她有用身体去交换物质的罪恶感。 王历静默了片刻,幽幽抬眸,望着解雨的眼神深邃得让她陌生,“你真的确定,不需要我负责吗?认真想一下再答复我。” 为什么他在问自己时,身上透出的那种气势充满了压迫感?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可是会源自他身上,却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他不过是个快递,再认真也还是个快递,怎么可能生出贵不可攀的霸气来。 “不需要。你吃好早饭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她转身,拒绝再与他对视。为什么心像风铃一样始终在晃动着?难道自己给出的答案是违心的?自己对这个男人,有那么一点动心了? 想到晚上的那个约会,不由咬紧了下唇。一切只是插曲,是会被遗忘的插曲。有情饮水暖的传说她相信或许存在,但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多谢款待。那我就告辞了。”他温柔的声音从客厅飘至她耳中。 “慢走。”她始终伫立在厨房与客厅之间,背对着他。 身后,猛地传来冰冷的关门声。 身躯仿佛也受到门声的震动,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一种莫名的痛瞬间在体内蔓延开来,一如离家出走的那个早上,听到身后传来父亲冷冷关门声时的那种痛。 她始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感情是最不牢靠的东西,只有看得见模得见的财物才是最可靠的依赖。 腕表上的秒钟已经走到了12。 准六点。北京时间。 解雨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推开了酒店入口处的华丽转门。 “小姐,麻烦帮我查一下欧阳介先生住几号房?”自己问错什么了吗?为什么整个服务台的小姐都在听到自己的问题后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将视线聚集到自己脸上? “是解小姐吧。”最早醒过神来的人立刻带着殷勤的笑容询问。 再怎么以人性化著称的酒店也不至于强悍到初次见面就知道来访者的姓氏吧!那对方会知道自己是谁,看来也是拜欧阳介所赐了。 “解小姐,欧阳先生已经在宴会厅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吧。”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酒店服务人员已经恭敬立在自己身后。 宴会厅?欧阳介包下整个宴会厅做客房用?有钱人的逻辑还真不是她这个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引路的服务员走到一扇华丽的双开门前,忽然停下了步子,微躬上身对解雨做出一个“请”姿势。 这裹着天鹅绒的金色门把后面,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推开门,眼前竟然是一片……玫瑰色。满天落下的都是玫瑰色的花瓣,而与此同时,温柔的《lovemetender》缓缓响起。 花瓣雨间,欧阳介身着华贵黑丝衬衣配上腰间的银色束带,仿佛童话中的骑士般亮眼。 他这玩得是哪一出?cosy吗? 行至解雨面前,欧阳介绅士地握起解雨右手,送至唇下,在娇女敕手背上印下淡淡一吻,“我就知道你会来。” “不来能行吗?”他昨天要是给自己半点余地,她今天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欧阳介对解雨语气中的嘲讽不以为然,“你现在还不了解我,等你接触久了就会知道,选择我放弃纪泽脉有多明智。” “那今晚……”老天,他就给自己一个爽快吧。她实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今晚吗?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可要做好尖叫的准备。”欧阳介说着,露出得意的一笑。 解雨心中暗道,这才对,这才是自己预想中的情节。晚上来酒店,除了钱色交易还能有什么。这欧阳介也真是,何必浪费这么多的玫瑰,直奔主题就是了。 正想着,忽然被欧阳介牵手拉向宴会厅的欧式小阳台。 “啊!好美!” 烟火。漫天的烟火。由她踏入阳台那一刻起,便和着身后乐队的现场音乐缤纷绽放,她仿佛陷入了一个由光音交织的异想世界。眼前一切美到除了贪婪地看着、陶醉着便再也无法多想。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欧阳介在烟花盛宴渐渐进入尾声后兴奋道。 “精心安排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望着他,眼中满是迷茫。 “当然是宣告追求的开场白。”欧阳介理所当然道,“原本是想一来上海就展开攻势的,可是周其伟说从你十四岁起,每天追求的人多则一打少则三五,再炫的登场方式都不可能打动你。除非先引起你的注意。” “你……你弄那些花样,又是第三者绯闻、又是同性恋、又是解约,只是为了引起我注意?”解雨忍住想吐血的冲动。这样的追求招术,除了“狠”,只剩“够狠”来形容。 “是不是很感动?”欧阳介得意一笑,俊美的脸上半点不复当初的冷面感,“纪泽脉那家伙可没我这么用心吧。” 那是当然。因为纪泽脉当初追自己时只给了自己一句话:我需要一个不给我惹麻烦的绯闻对象,二百万怎么样? “你对上海并不熟,而且是临时决定摆……感动我的。那一定有哪个好心人在帮你吧?”明明已经咬着牙,却还要眨着睫毛,装出温柔可人的模样来。 “周其伟呀。周经理真是我的得利助手。” 周其伟!这个一直以自己的伯乐自诩的家伙,竟然串通别人来摆道害自己?有没有搞错,欧阳介要追自己就让他每天送玫瑰、送首饰、送跑车就是了,为什么要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狠毒招术,害她昨天……周其伟!你死定了! “那你接受我的追求吗?”闲扯了一大堆,欧阳介猛然想到今晚的主题。 解雨闻言一笑,那笑容明明很无害,可却看得欧阳介心里毛毛的。心中正琢磨着难道自己仍然比不上纪泽脉吗?却忽然听到解雨娇柔的回应,“当然。我当然接受。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怎么能不接受。” 周其伟望着玉雕一般挡在面前的人,一双小眼睛不断地打着转,“小雨,这件事你其实根本就没损失嘛。再说能搭上少东,岂不是比钓那些有家事的老男人要来得好太多。” “谁说我没有损失!我都……”愤怒戛然而止,和王历的事让她怎么说得出口。被周其伟知道自己竟然被他的计谋害到太过慌乱以至于失去初夜,他不笑到岔气才怪。 “你的名誉嘛。放心吧,身为你的伯乐我会帮你摆平这些小事的。”事情本来就是他炒出来的,要抹白简直易如反掌。 小事?她斜睨他,“周经理,你是不是真的把我解雨当成面团了?” “看你说的。我这也是在为你能坐上未来少夫人的宝座在努力。”周其伟谄媚地笑着,笑容后面半点看不见内心波动,简直称得上是男版解雨。 “解雨,原来你在这里。”欧阳介出其不意地出现搅乱了伯乐与千里马之间的微妙气场。 “介,找我有事吗?”解雨一见来人,立刻换上甜甜的幸福笑容。那晚看过烟花表演、吃过晚餐后,欧阳介在送她回去的路上,特批她称呼他为“介”而非代总。 欧阳介点头,黑亮的双眼熠熠闪光,满是一不小心就要掉出来的兴奋,“跟我去一个地方。” “代总,你下午要外出办事吗?”一旁被忽视的周其伟连忙找机会表明自己的存在。 “周经理?原来你也在这里。哦。出去,对我下午要出去一下。”应付完人肉背景,欧阳介目光再次回到解雨身上,“我们走吧。车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好。”解雨边应着边回头笑睨被欧阳介完全无视的周其伟。真是可怜,明明是他的办公室,却被问候,“原来你也在这里”。 飞机? “我特地问我小叔叔借了他的私人座机。你想去附近哪里玩?”欧阳介说得那么轻松,竟然还用了“附近”这个词。 “最近有多近?”解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她真的很少打空的。 “我们不如去峨眉山看猴子吧,或者去海南岛吃椰子?泰国、日本、还有新加坡应该也来得及当天赶回来。” 这位少爷是不知道最近石油涨价得厉害吗?竟然……“我想去札幌吃拉面。”既然他都这么热烈要求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好啊。我也想泡一下汤顺便喝些清酒。”定下了目的地,欧阳介走向飞机的驾驶舱,敲了敲舱门,自门内探出一位身着机师服的英气男子来。 解雨恍惚地看着正在与机师交谈的欧阳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人来。 你看什么? 看外面够不够空旷。 又不是乡村原野。我家客厅正对前排别墅的厨房。 那我的自备交通工具没法进来。” 你不会告诉我,你的自备交通工具是ufo吧? ufo市场已经有售了吗?我还在用飞机。 “玩笑竟然成真了……”她梦呓般地自语着,原本的激动却突然变成了说不清的惆怅,只因为玩笑成真,可开玩笑的人却并不在这里。 “汉生的驾驶技术超一流,你可以放心。” “哎?”待解雨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与欧阳介并肩坐在机舱内。 机师听到欧阳历提起自己,很绅士地回首冲解雨点了点头,解雨这才看清,对方皮肤白皙,眼珠却是黑白分明,显然是亚欧混血。 回给汉生一个感谢的笑容,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前方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和操控阀。随性的视线在触到副驾驶座前摆放的那张双人照时,猛然定格。 照片中是两个哥们般搂在一起的男人。左边那个英气的混血男子正是机师汉生;而右边那个男人,那笑容、还有那双桃花眼――是王历! 怎么可能?王历怎么可能会和汉生认识? 第4章(2) “那个是我小叔叔。”一直注意着解雨一举一动的人很殷勤地为解雨介绍照片中人的身份。 “小叔叔?你的小叔叔?”赫赫有名的欧阳集团的掌舵人欧阳历?解雨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差点透不气来。 “是啊。没想到吧。我小叔叔其实才比我大几岁而已。对了,你以后看到他记得离他远一点。他可是危险人物。”欧阳介忽然一本正经地警告道。 “是吗?”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的人只是应付地接着话。 “当然。尤其像你这样漂亮,更要远远躲开他。我小叔叔可是情场老手,被他看中的女人,无论国籍、身份、年龄,全部都是一周搞定。” 一周搞定?那自己对他来说肯定是非常没有成就感的一个了。他只用了四天,甚至没出手,就把自己给搞定了。 望着机舱外缓缓后退的景致,解雨忽然解开保险带,站起了身,“停。我要下去。” 铃声持续地响了几下之后,电话终于被接起,“呵,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温和的声音背后是喧闹如嘉年华的音乐。 “欧阳先生,你这样玩弄无知单纯的女孩子,不会觉得心怀愧疚吗?”一想到向来只耍人的自己竟然被别人耍了,解雨就无法再保持心平气和。 “哦?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处于被耍的地位呢。原来不小心反客为主了。”电话那头的大财主毫不客气地直指事实。要怪只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嚣张难道是有钱人的特质吗?真是太过分了。她发过誓不会让任何有钱人占到自己便宜的,所以这一局她非扳回不可。 “欧阳历……我必须见你一面。因为……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清楚。” “这样吗?可是,你今天来得及赶来孟买吗?如果今天有困难的话,那我们明天珀斯见?” 欧阳历摆明了是在刁难她。无论印度还是澳大利亚,哪里是她想到就能到的?单单是办签证也不止一两天才能解决。 “我好像怀孕了。要不要解决,你看着办吧。”她就不信这一招还不能惊出对方一身冷汗来。 “呵,你在开玩笑吧。”对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被逗乐了,“你那天是在安全期。” “啊?你……你怎么会知道?”这欧阳历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连自己这么私密的事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上个月卓新不是为旗下所有签约模特儿都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吗?解雨,那个体检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言下之意,两人的相遇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他图谋已久的布局?自己好蠢,别人早就织好网等待着了,她竟然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才是织网人。 明知这个男人的段数太高,明知自己根本惹不起他,可一想到被他那样玩弄于股掌间的奇耻之辱,她就决定不顾一切也要给予反击,打定主意后,立刻换上了娇嗔的语调,“好可恶哦。人家是第一次,因为紧张难免会搞错嘛。你不会绝情绝义到从此都不打算搭理人家了吧。” “虽然在我的再三确认下,你曾肯定地表示过不需要我负责。但如果你将这些拒绝归咎于紧张并且想反悔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 解雨刚想开口,温和的声音却抢先了一步:“这次,希望你充分考虑后再答复我。还有,替我转告那个一心想当你二姐夫的人,别再把我的私人号码当作人情到处分发了。就这样吧。” 欧阳历说完以后,便径直挂断了电话。听着冷冰冰的挂断音,解雨心底溢满了莫名的愤懑。这个男人!他简直欺人太甚了。 嗞的一声响,跃动的火苗的幽暗中亮起。 康琦缓缓点燃了双指间的香烟,“这样说来,在你和欧阳介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被他小叔叔给趁机白吃了?” “可以这么说。”解雨非常郁闷地叹了声气。 “而且,他们叔侄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应该是这样。”如果欧阳介和欧阳历是串通一气的话,那他对自己的大献殷勤就根本解释不通了。 “那你到底在苦恼什么?很明显欧阳历是耍你玩而少东是真心对你的。好好抓住欧阳介,然后完成你嫁入豪门的梦想。除了欧阳历那个意外,其他的一切不都在按你期盼的进行着吗?”康琦简洁地为解雨理出思路。 “可我不甘心。我不希望把第一次作为钱色交易给出卖了,所以才想找个普通人留下单纯而美好的回忆。可这个欧阳历!太可恶了!” 康琦冷眼旁观,忽然出声道,“解雨,你该不会是对那个男人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我不会对有钱人动心的。”有钱人是用来宰用来骗的,她怎么会对这个用来鱼肉的族群动心? “我是说,那个王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动心。”她满不在乎地笑着,可在听到“王历”时,眼中片刻的失神却没有瞒过康琦的双眼。 “所以才会对欧阳历怨恨得这么深吧。谁让你好不容易看上个人,竟然只是他虚构出来的。”康琦说罢,摁熄了烟蒂,起身拍了拍解雨的肩膀,“先走了。有空想那个不存在的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当上我的老板娘吧。” 老板娘?卓新的老板娘?这个头衔应该很有诱惑力才对,可是……下意识抬望的美眸忽然触到酒吧入口处那抹卓然的身姿。 “咦?”完美的唇角向上翘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纪泽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历解开袖扣扔在桌上,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懒散太久了,竟然只是参加了一天的会议都已经觉得浑身无力。自我放松的日子也是时间告一段落了。 自西服口袋中掏出打火机、手帕,还有手机……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反而是送到了眼前,金色的壳面倒映着一双若有所思的桃花眼,“她似乎已经考虑很久了。到底会图谋些什么作为补偿呢?” 手机出其不意地响了起来,原本因疲惫而微黯的双眼一触到来电号码倏地闪亮起来,刚接起电话,耳边已传来一声幽怨轻绵的唤,“历,你这么久没有消息,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欧阳历愣了愣,转而轻笑起来,“不要玩那些花招了。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是了。” “我想要王历。”娇弱无助的声音一字一字激荡着电话这头的人。 欧阳历强压心底某种莫名的情愫,音色凉薄,“你是在暗示,你不要东西,而要我吗?” “你?你不是欧阳历吗?堂堂大财团的掌舵人,我哪里敢要?哪里有资格要?”解雨说时,银铃般的笑轻泄而出。 “你是不是喝醉了?”欧阳历隐隐察觉出端倪。 “是啊。告别单身的派对嘛。都忘记告诉你这个喜讯了,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对方虽然不是出身豪门,但好歹也能保证我衣食无忧。有空的时候,告诉王历,我会过得很幸福的。” “嫁人?你……”欧阳历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断了线。 “又是在玩什么花招吧?”欧阳历望着手机摇头一笑,可脑海挥之不去的,是那句“我想要王历”。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这样直接地用了他的台词。可惜,她要的不是他欧阳历。 圣洁的白纱,满堂的宾客,神圣的教堂。 “我不同意这场婚礼!”伴着教堂大门被重重的推开,急切的男声回荡于整个礼堂。 看。连抢新娘的人都出现了,这原本该是场多完美的婚礼。可惜。真的好可惜。如果不是五分钟前那个突然闯入的女人,或许现在新郎已经和新娘交换戒指了。 唉。她解雨还真是悲惨。人生的第一场婚礼,竟然是以新郎落跑来划上句点的。真不知这个头条新闻会使自己的身价降几个百分点。 “哎?怎么都没人了?”欧阳介莫名地模了模头,满脸不解地望着正缓缓转头望向自己的解雨。 “新郎落跑了。”解雨轻轻叹息,一身白纱的她美得连手中握着的百合都逊色几分。 “太好了。”欧阳介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要知道他两天前刚回的香港,行李还没来得及拆开就听说解雨要闪电结婚的消息,立马又杀回了上海。 “你赶来教堂就是为了嘲笑我的吗?”解雨微微嘟嘴以示不满。 “哼。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才接受本少爷的追求没多久吗?怎么竟然敢瞒着我去结婚?”欧阳介真快被这个女人给折磨得抓狂了。上次他好不容易从小叔叔那里借来了飞机,谁想飞机才起飞又因为她而不得不迫降。事后她竟然告诉自己她忘记了有恐高症! “你只说追求我,又没说要娶我。既然有好的男人愿意许我一生一世。我当然不能错过。”解雨闪着密密的睫毛慢条斯理道。 欧阳介一时语塞。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他想和纪泽脉一争高下的对象,当然,他也不否认对她的美丽一见钟情,可是结婚这么遥远的事,他当然是想都没想过的。 “可好男人已经落跑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欧阳介看着解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心生怜惜。 “能怎么办?谁让天妒红颜,偏偏让我情路这么波折,当然是找个地方好好哭上一场喽。”她提起裙摆准备去换下这身价值不菲的婚纱。 “解雨。”手臂被欧阳介一把拉住,“如果你想找个肩膀的话,我可以借你。” “我……”望着欧阳介黑瞳中那呼之欲出的保护欲,解雨忆起了康琦的提醒。虽然,她计划中来抢走自己并借给自己肩膀的人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有总比没的好。 “谢谢。”长长的睫毛静静掩盖了眸中翻飞的心思。 “走吧。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欧阳介冲着解雨阳光一笑,宽厚的掌已握紧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 “这是婚礼前的私奔吗?”温和的声音悠扬响起。 有些意外的两人四眸齐齐望向不知何时已坐在教堂一角的欧阳历。 “小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记得小叔叔应该在澳洲才对,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欧阳历自长凳上立起身来,含笑瞟了眼欧阳历紧握着解雨的手,眼神转回解雨身上,“我来结些账。” “结账?什么账这么大单,需要小叔叔你亲自来结?”欧阳介更是茫然了。 “呵。”欧阳历一步步逼近两人面前,一双眸始终未曾离开一身雪白的解雨,“介,新娘借我一下。” 未等欧阳介反应过来,掌中那只手已经被欧阳历接过,这个他好不容易牵到手的新娘就这样又轻易被他的小叔叔给抢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由教堂直奔向教堂门外那架小叔叔专用的私人机。欧阳介完全糊涂了。难道……小叔叔对解雨也有兴趣?自己的情敌除了那个纪泽脉,还多了欧阳历? 第5章(1) 那个叫汉生的混血机师,竟然又再会了。 “你好。真高兴能再见。”解雨朝汉生打着招呼,却不想机舱内的音乐太过吵闹,汉生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上次害你白开一次,我心里一直觉得很过意不去呢。你不会怪人家吧。”解雨边说着边想向前排驾驶座凑近。真不懂为什么要在飞机上放这比引擎声还响的吵闹音乐。 一双含笑的眼若有所思地落在解雨身上,“原来介这小子上次心急火燎地借飞机,是为了追你。” “哎?”原本意图搭讪机师的人收回身,将眸转向上飞机后就闭目装死的人,“是哦。不过如果因为我而害你们叔侄失和,那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看来已经完全从新郎落跑的阴霾中恢复了。”再温和的声音也无法抵消戏谑口吻引出的恶劣效果。 “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人家是在强颜欢笑欸。”嘴上说得楚楚可怜,心中却在大骂欧阳历毒舌。 “是强忍欢笑吧。”欧阳历习惯性地把玩着自己那只银制的打火机,“小扮一下新娘账户上一下子就多出了几百万。纪泽脉出手还蛮大方的。” “啊?你怎么知道的?”解雨差点因为太过错愕而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仅限于三个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也被他知道了? “嗒”的一声脆响,打火机被合上放回口袋,“原来真是他……该不会你们之间的绯闻,也只是金钱交易吧?” 解雨含笑对上他眼中的认真,“你在吃醋吗?” 原本还倚身而坐的人忽然欺身上前,一点一点突破两人之间保持着的安全距离,含笑注视着她眼中的不安,温润的唇慢慢爬移靠近,似乎在暗示着一个甜蜜亲吻的来到。 这样的暧昧动作她曾遭遇过无数次,以往她总能在对方欲一亲芳泽的讯号灯才亮起时,便扮着娇羞的模样不着痕迹地闪到安全地带。可同样的讯号,只因为是眼前这男人放出的,她就是没办法再冷静思考,就是慌乱到手足无措,就是……会因为不安而呈现紧闭双眼的等待姿态。 “我都吃到葡萄了,又怎么还会说酸呢。”低沉而魅惑的声音伴着温润的气息在她耳边扬起。他的提醒够直白,他不会为自己已经吃下肚的美餐而去吃飞醋。 “你……”被他骗得主动献身让他吃干抹净,这样的奇耻大辱她这辈子都不愿再提起!强压心底的恼羞,把话题转到她关心的事上,“你不是说有账要和我清吗? “嗯。”欧阳历微笑着收回身,打开座位右上方的储物柜,取出两瓶纯水,递给解雨一瓶的同时悠然道,“不是说要我负责吗?说说你的条件吧。” “那我就不客气喽。”自己原本没打算说出口,既然他非要求,那她不说白不说了,“我想要欧阳太太这个头衔。” “咳咳咳……”一代商业大亨差点被纯水呛死,他知道每个接近自己的女人都是奔着欧阳太太这头衔来的,可敢这么直言不讳的,解雨绝对是第一人,“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不过很抱歉,没这可能。” “这样哦。那麻烦你的机师停一下机,我要回去了。”她非常体谅他是个忙人,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没有必要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为了区区三百万连被甩新娘都愿意当,现在却宁愿跳伞也不愿切合一下实际吗?”欧阳历边说着,边已经从座椅下方扯出一个大大的跳伞包来,一副“要留要走,悉随尊便”的表情。 “你所谓的实际是什么?”她是全天下最懂审时度势的女人,眼见欧阳历不吃停机这一套,立刻踏上对方搭的台阶。 “先到巴黎再说吧。我这次特地带你过去,就是还有一件事要确认一下。”说时,一双桃花眸已扫向她平坦的小肮。 他不会还在纠结自己骗他说怀孕的事吧? “不是已经告诉你是因为紧张所以搞错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当然记得。只是担心你会在未来哪一天忽然又变出个小孩来玩认父游戏。与其到时候又是亲子鉴定又是媒体造势这么麻烦,不如趁现在就找自家的医疗中心测个准确的结果存档比较好。”话说得很明显了,他是怕她在将来会随便找个什么孩子去讹诈他,所以现在要先预留一份她并未怀孕的检查证明在手。 “唉。我哪里算得过你这样的大老板。从头到尾,都只有傻傻被算记的份。”她幽幽地叹息,忽尔又用美眸哀怨地探着他,“说真的,你用骗我的方法是不是骗到了好多无辜的女生上钩?” “哼。你以为被别人误认作为不入流的男模既而降格为快递这种事,人生中发生一次还不算丢脸吗?”从一开始就是她非常非常没有品位地擅自将他定位成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角色,他忍气吞声陪她演戏,她竟然还有脸反过来质问自己。他堂堂欧阳集团的董事长,品位立于所有精英之上的时尚风向标,竟然被这个女人这样糟蹋身份,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时尚圈是怎么混下来的。 解雨微微扬唇,他好像对被自己误认的事还挺耿耿于怀的。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许从最初邂逅的那一刹那,她已经开始月兑离现实地用幻想去勾勒他,将他勾勒成了自己心中希翼的朦胧影像。 想着,唇边的笑渐渐隐没不见。一切只是梦幻泡影,王历,连同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如蒙太奇般的光影幻象。唇间不自禁地逸出一声轻叹,她想念他,想念那个在自己无助彷徨时的温暖怀抱。 一旁,欧阳历无声无息,静静凝望着她凝神细思的种种,桃花眸中盛满了思量。 好无聊的三天。解雨将头埋入理疗床软软的垫层,边享受着理疗师的舒适按摩边叹着气。 三天前,在飞机着陆的那一刻,他只交待她,“我只剩五分钟的时间,巴黎大地上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解决,你做完检查在酒店等我就是。” 于是在她被劳斯莱斯拉往欧阳医疗中心的同时,黑色迈巴赫房车则带着欧阳历驶向了另一头。 不过一小时的检查,检查结果也自然是不言而预的。但那之后,她便完全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真空状态。她是穿着婚纱被拉上飞机的,因此虽然医疗中心的负责人好心给她了一套休闲装来替换,但是她身上既没有信用卡也没有现金,所以她虽然身处心怡已久的香榭丽舍,却只能逛而不能买。更可恶的是,她不懂法语,一句都听不懂,所以一路上不断有帅哥意图和她搭讪却很快因为语言不畅而放弃了努力。于是,她只能待在欧阳历为她选的酒店内,因为酒店的服务人员都会说流利的英语。三天里她将店内的休闲廊、贵宾室、spa和美容房好好享受了个遍。因为这些都不用她来买单。 “解小姐,打扰一下,欧阳先生的电话。”捧着无线电话立在床旁的人,胸前名牌赫然地写着总经理头衔。 慵懒地接过电话,听筒中传来一阵快节奏的音乐,紧接着便是一声调侃的笑,“呵,皮肤保养得不错。看来我家酒店美容这一块做得还行。” “啊?”解雨惊惶地从一旁扯过毛巾来将自己裹紧,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电话竟然装有可视功能。 “我半小时后就要起飞赶回澳洲,所以麻烦你快点换好衣服,酒店楼下已经准备好车了,会直接把你开到停机坪。”显示屏中的欧阳历懒懒地倚坐着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他身后的车窗外是不断飞逝的巴黎街景,很显然,车子也正在往停机坪赶。 “可是……” “可是之后的话留到飞机上再说吧。我还有个电视会议,先切断了。” 解雨看着电话显示框内那片漆黑,满脸地困惑,“可是我为什么要跟去澳洲?” “否则你能去哪儿?你有带护照去教堂吗?”欧阳历闲闲的反问伴着飞机起飞的隆隆声和又一首不知是什么语言的嘻哈音乐而来。 “所以呢?我就必须跟着你去澳洲之后才能回上海?”她早知道该带上泳衣和防晒霜的。 “确切地说,是我计划表哪天标明‘上海’这一站时,你才能被顺便送回。”他可没空特地送她回上海一趟,倒不是计较那点油费,全因自己忙人一个,时间限量。 “什么?那要等到哪一天?”凭什么为了他的计划就要搞得自己全无计划? “你有得选吗?”他问时,笑得那样奸佞,显然眼前一切也早就排在了他的计划表上。 她的确是没得选,因为就目前没有护照和身份证明的情况来说,离开他的庇佑她将直接被视作偷渡客。 “似乎除了不舍得这么快和我分离,我再也想不出你会这么做的其他理由了。”她用娇滴滴的女圭女圭音分析着,望着他的双眸则分明看好戏地等着他解释。 “没错。”他却只干脆回给她两个字,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疑惑、蹙眉。 沉默片刻,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欧阳历,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哦。” “哦?”若不是这个警告,他真的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巴不得自己爱上她。很有个性的警告,特别是由一个三天前还觊觎着欧阳太太头衔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如果你爱上我的话,我会眼也不眨地抛弃你作为对你曾经欺骗我感情的回礼。所以最好控制好你自己哦。”从第一次拨通他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决定了在欧阳太太的头衔和他的真心之间势必取走一样。既然他这么坚定地拒绝了自己分走他一半财产的可能,那她一定会霸占他全部的感情,然后一脚把他踢开的。 “这样说来,你已经对我付出感情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而响亮,原来不知何时,那热闹的音乐已经被关断。 “不是你,是王历。”她的确对那个笨笨的、穷穷的快递产生了异样的感情,可是,绝不是眼前这个有财有势还会耍心眼的大财主。 “这算是间接示爱吗?你明知道,王历就是我。”打火机不知何时又被拈在指间,锃亮的机面倒映出一双蕴含着淡淡笑意的桃花眼。 “我很喜欢《乱世佳人》中的白瑞德但这并不表示我不可以讨厌克拉克·盖博。” 翻转着的打火机猛然静止在指间,欧阳历将它塞回衣袋,转头望向眸色平静的解雨,桃花眸中渐起的炙热彰显着那个不言而喻的答案,“我早在初次见面时就已经看上你了。否则你觉得我那么配合你扮穷人、吃咖喱、乘出租,甚至不惜在媒体曝光,是为了什么?” “你是指,在卓新那次……还是……”解雨打量着欧阳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巴厘岛那次?” 他挑唇,只因为回忆起了那个只身闯入他巴厘岛度假村为二姐打抱不平的漂亮女孩。 “原来你还记得。”她那次光顾着骗叶浩成回去和自己二姐团聚了,完全忽略了一旁的他。 “何止记得,简直是对那个谎话连篇、耍着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将叶浩成骗得团团转的女孩子着迷。”他望着她的眸中染满了深深的笑意,那样大胆而狡黠的她,让他总忍不住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细细品位。 避开他的视线,只因为他的回答让她原本清晰的思路又开始混乱起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当初为了应付万太太的那一次投怀送抱才使得彼此生出了这场纠缠,也因此她的羞恼和气愤才会更深一层。却始料未及故事的开始远远早于自己的想像。 “不过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不是我的风格。我承认我对你有相当的好感,但你不是我仍为之着迷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喜欢眼前这个女人,而且是相当喜欢。可是,他喜欢的女人绝不止她一个。 “所以呢?”她眨着眼柔声反问,心中却已经预料到欧阳历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有钱人的通病,将女人视作消遣和宠物般收集起来,不愿放手也不愿负责,只想用钱来撷取那些最美的芳华。 “我在上海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如果你愿的话,我会为你购置一套更宽敞的别墅,至于车子之类的附件你只管选喜欢的。”他用“红颜知己”这个说法代替了更通俗的“情人”。 解雨无邪地笑着,“你觉得我会在这里而不是某栋豪宅里逗着宠物喝着下午茶,是因为没有遇到比你更慷慨的男人吗?” 欧阳历很温和地点头表示理解,无论她是野心大到只想当正室也好,或是真的洁身自爱也罢,感情的事上他从来不强迫,反正女人对他来说,只有更爱没有最爱。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剩飞机的引擎隆隆作响。 第5章(2) “我还是第一次去澳洲,不知道会不会看到袋鼠和考拉?”趴在窗口看着厚厚云层的人,忽然自言自语。 “其它我不敢说,但你一定会看到鸵鸟”,一直闭目养神的人忽然出声,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后,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以及我在澳洲的红颜知己。” 话未完,avrivigne张扬的歌声已经回荡在机舱上空。 眼前这个骨感的金发美人应该就是欧阳历在澳洲的红颜知己了吧。 解雨饶有兴趣地旁观着两人亲吻问候、窃窃私语的亲密模样,思忖着欧阳历在飞机上要求自己扮演的所谓上海红颜应该也是属于这一类吧――在他下飞机后,能第一时间给他欢迎和拥抱的知己角色。 “历,你换服装设计师了吗?”金发美人忽然掩口发出惊呼。 “是啊。”欧阳历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与那个意大利人合作下去的。”美人的口吻中似有遗憾。 “唉。谁让有人没眼光到把他的设计看作是快递制服呢。” “天!”金发美人连连摇头,“是谁这么没有品位?” 桃花眼故意瞄了瞄身旁的解雨。 “历,这位是?”碧眸这才注意到解雨,连忙用英语好奇地问道。 欧阳历眸色在解雨身上停伫了片刻,既而给出定位,“朋友。” “你好,我叫祖儿。” 面对对方的主动问好,解雨自然是回以妩媚微笑,“你好,我叫解雨。” 嗯。心中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法文她虽一窍不通,但是随便糊弄两句英文对她来说还不成问题。 “听历说你很喜欢xxxx,恰巧我一位朋友的xxxx离历的度假村很近。你白天可以在那里度过,我和历在xxxx结束之后也会过来。” 那个……为什么所有关键的词自己都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像中,自己的英语不该这么差才对的。 “谢谢你的周到安排。”解雨敷衍地笑着,却实在是很迷茫自己究竟在谢她什么。难道谢她为自己安排了xxxx? “那我们到时见了。”欧阳历冲着解雨抛了个媚眼,“祝你玩得开心。” “放心。一定会的。”她很顺口地接过话。 欧阳历留下一抹嘲弄的笑,挽着祖儿的细腰扬长而去。 “老天,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要被送到什么地方去玩?”待欧阳历走远,解雨才不由得哀叹出心声。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靠近度假酒店的鸵鸟养殖场吧。” “嗯?”解雨回首才发现原来是汉生,“你还在?是准备去度假村吗?” 汉生回以礼貌一笑,“祖父家就在附近,所以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探望一下。会在准备下次飞行时直接返回这里。” “嗯。我会帮你带鸵鸟蛋作为礼物的。”千载难逢的贿赂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位御用机师。 汉生微微点头致谢。 “汉生,我是你载过的第几个女人?”她忽然唐突发问。 “不记得了。”汉生略显生硬地答道。 正当解雨还想再说什么时,一部长长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不远处。 “解小姐,接你的车来了。”汉生好心提醒道。 “那我们下次飞机上再聊吧。替我问你祖父好哦。”解雨扔了个甜美的笑容给汉生,迈着一字步向黑色轿车行去。 “虽然不记得载过几个女人了,不过敢说让欧阳历别认真的,你是第一人。”汉生对着解雨的背影轻声道,眼中溢着淡淡的欣赏。 汽车缓缓驶入绿荫掩盖的大道,道路旁,一个木制的箭头正指向“tony’sostrichnt”。 “缺席这么重要的生命科学会议,还放着公司不管来经营什么鸵鸟养殖,托尼还真是活得越来越鸵鸟了。”欧阳历慵懒地倚着靠背,车内是一如既往的快节奏音乐。 “我不是代表公司出席会议了吗?怎么?你对我不满意吗?”祖儿说时,一双宝石般的眸闪动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是啊。非常不满意。”欧阳历微微坐起身来,含笑望着祖儿听到自己答复后略显紧张的双眸,“我不满意你为什么宁愿做托尼的超级保姆也不愿意来我身旁帮我。” “历,你知道答案的。”碧色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我这么爱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用理性的一面面对你。” “我喜欢你感性的样子。” 欧阳历的回答引得美女主动献上香吻一枚。 “那个解雨是怎么回事?”养殖场近在眼前时,祖儿忽然问,“你在澳洲时,心里只能想着我。这是你承诺过的。” “她吗?”桃花眸中闪过深浓的笑意,她是想做自己太太又警告自己不要爱上她的矛盾女人,“她只是顺道搭机的朋友。” 碧眸深处藏着深深的怀疑,嘴边却若无其事地笑着,“原来是这样。她是我见过的最像瓷器的亚洲女人。我也很喜欢她。” 正在这时,车子戛然而止。 “那走吧。让我们看看那个瓷器女人和鸵鸟相处得怎么样。”看她明明听了祖儿的话一脸迷茫又逞强装懂的样子,他是真的很好奇当她了解到自己被送到一个只有鸵鸟没有有钱人的地方,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眼前发生的是什么情况? 欧阳历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鸵鸟前那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托尼?你怎么会在这里?”祖儿的惊呼声成功引起抱在一起的两人的注意,却没能成功分开他们。 穿着简单白t恤和蓝色卡其裤的男人对着祖儿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我可是这xxx的老板。” 欸?老板?被托尼搂在怀中的人原本还很不满这个浑身汗臭的老外借着救自己从鸵鸟上下来的机会抱自己抱得这么紧,可一听到“老板”,立刻转怒为喜。真没想到这个胡子没刮、头发凌乱、穿着没品的老外竟然拥有这么大的一个养殖场。话说回来,最近自己的欣赏水准好像是在呈直降状态,怎么总把有钱人误认为穷鬼呢? “小姐,骑xxx时,两腿要夹紧它翅膀下面,像你刚才那样xxx地叫会害它也跟着受惊。”托尼扶稳解雨后,开始比划起来。 “哦。”解雨敷衍地笑着,她可没打算再爬上那只大鸟。这么热的天骑在这毛绒绒的鸟上简直就像是夏天穿皮草一样。 “多练习一下就会好的。”托尼很肯定道。 “嗯。”眼看这鸵鸟老板还挺认真的样子,解雨只好先应下来再说。毕竟要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去了解了解这位老板的身家底细才是。 “何必勉强自己。不怕太阳把皮肤晒黑吗?做美白可是要花不少钱的。双腿好像也已经有点过敏了,看来和鸵鸟八字不合。” 好熟悉好亲切的中文,可是话说得这么尖酸,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欧阳?”一旁的托尼已经上前和欧阳礼节性地拥抱起来,“你果然是什么国际会议都不放过。” “看你说的。我是担心你还没恢复所以特地来的。” 欧阳历的话引得托尼笑声不止,“哈哈,你担心的应该另有其人吧。或者……你根本就是来挖我得力助手的?难怪祖儿三个月前就开始急着准备今天的会议了。” “托尼,你真让我伤心。竟然把我的敬业形容成别有私心。”祖儿说时,一双碧眸却已脉脉含情地瞟向欧阳历。 “托尼这样说看来是决心成全我们了。”欧阳历落落大方地接过话来,这种程度的调侃他早就习以为常。 “真是个贪婪的家伙。”托尼边说边走到解雨身边,手臂大大咧咧地挂在了解雨的肩上,“不如用她来交换祖儿吧。” “嗯?”因为英语不好而在大部分时间处于落拍状态的人却听懂了最关键的后半句话,“那托尼你岂不是亏了?” 托尼没想到解雨会给出这样的答复,“为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比不上祖儿吗?” “我只是想说明,我和欧阳先生之间不存在任何契约关系,所以托尼先生,这桩交易你要小心喽。”解雨借着轻拍托尼的手,轻巧移开了他的那只长臂。祖儿是托尼的助手,可自己却不是欧阳历的,这种乐死欧阳历亏死自己的无本交易,门都没有。 “好了,玩笑就到这儿吧。托尼,关于今天的会议,有些事我想你应该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祖儿含笑将话题扯回到正事上。 托尼伸手打断祖儿,“不急。养殖场可不适合谈这些,你不怕鸵鸟泄密吗?” 托尼边说边指向一旁一只正探过头来仿佛要偷听什么的鸵鸟。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要先回酒店了。”欧阳历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解雨一起跟上。 “那托尼,我们明天老时间见喽。” 解雨的话立刻得到了托尼的点头认可。黯黯的桃花眼扫了扫托尼,又扫了扫解雨,发现自己明显地被人忽略了。 第6章(1) 一轮深红的夕阳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失在海平面,显然是仍眷恋着不愿就此宣告一天的结束。白色沙滩串起的海岸线绵长的仿佛直通世界尽头。沙滩上零星点缀着大小不一的各色贝壳,浅蓝的海水时起时落,一遍遍将它们冲刷得剔透而美丽。 好美。 解雨徒劳地想在白沙上留下深到不会被海水刷去的脚印,却发现无论再怎么用力地踩下去,终究还是没法留下来过的痕迹。 欧阳历在一旁无声望着她和海水抢地盘抢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解雨看了他一眼,继续在沙滩上印着自己的脚样,“今天的会议一定很热闹吧。” “嗯。”他下意识地点头,复而奇怪道,“你怎么会知道?” 解雨朝欧阳历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告诉我的。” “我?” “上次在巴黎就是这样。开会之后就无精打采了好久。今天症状似乎更严重。”灵动的双眸在那张俊气的脸上溜了一圈,最后对上他黑亮的眼,“你是太习惯喧闹所以无法适应之后的平静,还是……你根本就是个害怕孤单的人?” “害怕孤单的人?呵呵,很有新意的说法。”欧阳历微微垂眼,望着地上的细砂缓缓道,“你觉得我是有时间去孤单的人吗?” “猜错了?”解雨眨眼寻思着自己这样精准的眼光怎么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是了,自己的眼光从遇到欧阳历开始就已经走得离精准十万八千里远了。 “你和沙子玩够了没?”欧阳历情绪显略不耐烦,似乎是不想再纠缠于这个无聊的话题。 “就好。”最懂识实务的人眼看某人有多云转阴的趋势,连忙跷起脚来去拍脚底的细沙,打算穿鞋走人。 可是……因为顾此失彼,另一只手上提起的鞋子先后滑落,想去捡鞋又忘记了放下脚,结果一个平衡失调……“啊!”伴着尖叫声,整个人以近乎麻花的姿态摔倒在沙滩上。而旁观的那位男士则从头到尾都事不关己地如看电影般看着整个悲剧的发生,根本就没出手相救的意思。 “欧阳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绅士!”完蛋了啦。她腿上、手臂上、头发上,到处都沾满了细沙,更可恶的是,倒下时,头还枕在了自己的皮鞋上,后脑勺被皮鞋搭扣硌得好痛。 “我可不想沾得满身是沙、狼狈无比地出现在自家酒店员工面前。”欧阳历坏笑着俯视几乎抓狂的人,这就是她敢用“孤单”来形容自己的代价。竟然敢说他堂堂欧阳历是孤单的!这种事情,是看出来也绝不该说出口的! 鸵鸟的绒毛、无处不在的白沙……总算!身上除了envyme,再也没有不该沾的东西了。 解雨迈着优雅一字步,猫一般地迈入酒店餐厅。不出所料,欧阳历已经包了局,出乎意料的是,餐厅内第一位向自己挥手的人是托尼。可又完全不是下午那个托尼。因为他不仅干净整洁、优雅的紫色衬衫更将其衬得气质不凡。 “托尼?真没想到今晚会和你共进晚餐。”解雨微笑着坐入托尼拉开的椅子内。 “我也没想到。”解雨对面,祖儿眸色复杂地望着她,显然意有所指。 “怎么?决心放弃上流社会的人又准备回归了?”欧阳历说时,认可了侍者送上的红酒并示意他打开。 托尼微笑着转头去看身旁的解雨,“要多谢你下午的那番话。” “你是说在那些有大鸟蛋的地方?”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英语去说“鸵鸟”。 “嗯。”托尼点头,目色又柔又深。 “我很好奇,能与我们分享吗?”祖儿微笑着,声音却是冷冷的。 解雨对着祖儿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哦。这是我和托尼的秘密。” “是这样……”祖儿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去看欧阳历,“历,晚饭之后你有空吗?” “嗯?”视线一直关注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地回望祖儿。 “我是想说,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我们讨论一下关于明天会议的事吧。”祖儿说时,眼中溢着如水的柔情。 解雨听说了话中明显的暗示,祖儿今晚要留宿在欧阳历的房中。真没想到欧阳历竟然喜欢的是豪放作风,一点也不豪放的自己怎么会被这种男人给吃了的。这还真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 解雨想着,就去端面前的红酒。手腕却被一只布着金色汗毛的白色大掌给握住:“我看我们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愿意和我一起去人工湖吗?” 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就能打听到他具体的资产、身价和兴趣爱好了吗?如果是单身富翁的话,正好拐过来做金饭票;已经有主的话,她知道澳洲产的粉钻和阿及利钻也是不错的;就算他什么也不是,权当请了外教操练操练英语为以后做准备也不是坏事。 “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她自然是应得飞快。 “抱歉。因为临时有事,我们今晚不得不离开。”欧阳历忽然发声,桃花眸自桌上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移向身旁的祖儿。 “今晚?你不是说要参加完在三天的会议才会离开吗?”祖儿向来从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我会派帕斯的助理来继续未完的会议。”欧阳历顿了顿,俯身至祖儿耳旁道,“至于你说的那个项目,我等你的可行性报告。” “好吧。”神色稍稍缓和的人对欧阳历露出勉强的笑来。 “你也要和欧阳一起走吗?”托尼对解雨提出挽留的建议,“不如让欧阳去忙他的吧,你可以在我的xxx多玩两天。你不是说想亲手收集xxxx蛋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多出一大段时间可以和眼前这个疑似富商共处了?到底是选粉钻好还是阿及利钻好呢? “当然会麻烦。”桃花眼含笑对上正对自己瞪眼的解雨,用口型比出“护照”两字。 被他直接击中软肋。没有护照的她逗留在中国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会被当作偷渡客处理。虽然可以被免费送回国,可也无疑意味着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回到堪培拉、墨尔本、大堡礁这些她神往已久的地方。 “托尼,真是抱歉。我必须要和他一起走。”她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只有欧阳历才有私人飞机。 托尼略显遗憾地耸了耸肩,“.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就走。”欧阳历的回答惊到了同桌的另外三人。 “这么匆忙?” 惊讶被同时用中英文表达出来。 解雨望着微笑着不予解释的欧阳历,他,似乎习惯了永远立在主宰的位置。可是很奇怪,自己又为什么非要受他的主宰呢。除了他有钱有势、除了护照问题,难道真的没有其它原因了吗? 托尼用餐巾拭了拭唇角,猛然立起身来,“我忽然想起还有些重要的事,先失陪了。” 祖儿眼见托尼大步离去,也缓缓自领间扯下餐巾来,凝视着欧阳历道,“托尼对我而言是朋友更是我事业的全部。你路上多保重,我就不送你了。” 解雨侧头看着祖儿的背影,调侃欧阳历道,“她的背影好像在生气哦。你现在改变决定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欧阳历并未理会解雨,对着侍者扬了扬手,一旁的侍者连忙恭敬弯腰询问需要。 “把多余的餐具撤了。上主菜吧。”他吩咐完,举起酒杯轻轻地晃动起来,悠然自得的样子显然未受半途离席之人的影响。 红颜知己负气而走,他竟然还有胃口继续享受美食? “真是冷血。”解雨轻哼着,却在侍者端上焗羊排的第一时间举起了刀。说真的,她早就饿坏了。 “彼此彼此。你对那些银行家、珠宝商下手时,也不比对这羊排客气。”她用美貌骗爱慕换财物,自己用财物骗爱慕换陪伴。大家都是在用爱情做晃子达到各自的目的罢了。或许……这也正是自己会将她一路带着的真正原因。因为他和她,骨子里是一类人――懂得自身优点并能现实地加以利用的人。 “我可不敢高攀。”自己那是迫于生存压力不得已而为之,哪能同他吃饱了没事光想着怎么害人的境界相提并论。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高攀吗?”呡了口红酒,很毒舌地拆穿她。 解雨听了之后不仅不气反而露出谄媚的笑来,“欧阳大财主,你这位养鸵鸟的朋友到底是什么底细?透露一点来听听嘛。” 桃花眸微微一弯,“不是说要报复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不会是想用托尼来引我吃醋吧?” “你会吃醋吗?”解雨闪着莹亮的眸反问道,未等欧阳历作答,已经自行替他回答,“当然不会嘛。再说了,你就算吃醋又怎么样。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娶我吧。可是托尼不一样,既是单身又对我有好感。如果嫁给他,就算婚姻不幸,离婚时好歹也能分掉他一半的财产。应该至少会有几百万澳元吧。” “这种想法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你也不会有一点点的汗颜?”见过女人爱钱的,可却没见过爱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这就如同小偷在偷钱被发现后不仅不跑,反而瞪着受害者责怪他用钱诱惑自己一样。 “你这么英明神武,我掩饰也没有用的,不是吗?”她已经不抱从他身上能赚到的幻想,与其这样,不如利用他多结识一些可以让她“赚到”的男人。 “我很好奇,你到底对托尼说了什么,会让他对你刮目相看。”欧阳历微微顷身向前注视着解雨问。 “想知道吗?那你先告诉我托尼之前为什么会消沉呀。” “呵。你有成为商人的潜质。”欧阳历笑了笑,既而摇头道:“托尼是因为心爱的人失踪了才会变成那样的。那个女人原本是个修女,因为无法拒绝托尼所以离开了修道院,可却在婚礼前夕被查出有绝症。她觉得这是自己背叛了主的结果,所以在某个清晨选择了独自离开。” 解雨恍悟:“难怪我说‘看不到并不表示已经不存在,很多时候可能只是神为了考验你而安排的短暂分离’时,他会显得有些激动。” “是哪只鸵鸟引发你得到这样的结论?”在那个除了鸵鸟还是鸵鸟的地方,话题怎么会深刻到近乎哲学的范畴? “我在那个孵化鸵鸟蛋的地方不小心弄丢了这枚戒指。”解雨扬了扬手中戴着的红宝石戒指,“他劝我放弃寻找,所以我就说了上面那些话。而且你看,果然被我找回来了。十几万呢,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欧阳历这回是彻底服了,眼前这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女人其整个的生存观与哲学体系完全就是构架在物质的基础上。猛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是……你英文不是很烂吗?这么复杂的意思你竟然能用英语表达出来?” “比章子怡刚混好莱坞时强多了。”她目含瞋意地睨他。要不是他急着离开,自己和托尼多相处相处,英文的水平一定会有质的飞跃。章子怡不就是谈了个外籍男友,才硬把口语给练出来了。 一旁,侍者忽然走近欧阳历面前,俯身恭敬道,“欧阳先生,酒店前台收到托尼养殖场送来的解小姐的快递,是送回解小姐房内还是拿进来?” 欧阳历抬眼看了看正在愉快享用晚餐的人,点头吩咐道,“拿进来吧。” 第6章(2) 当礼盒被抬到解雨面前时,她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来,“没想到托尼还挺有心的。” “不打开看看托尼送了你什么?”欧阳历怂恿道。 解雨莞尔一笑,示意侍者将礼盒移到一旁,继续享用起自己的晚餐来。 欧阳历略显失望地瞄了眼那个手机,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汉生的电话。 “真是个一点也不体恤下属的资本家。人家汉生难得祖孙团聚,竟然这么快就要拆散别人。”解雨秀眉微蹙的样子古典得像是画中美人一般。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和我的机师相处得还不错?”桃花眸静静落在她那微皱的眉角,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溢开:“汉生月薪才几万欧,似乎不适合你的大胃口。” 解雨将最后一块羊排送入口中,“谁告诉你我胃口大了?我吃套餐通常也只吃一客而已呀。” 欧阳历玩味着她的这句话,这到底是纯粹的调侃还是意有所指的暗示? 又回到这架该死的飞机里了。又要面对一场长距离的飞行了。要知道自己在帕斯待的时间还没自己花在飞来路上的时间多。这个欧阳历到底在想什么? 解雨趁飞机还没启动,轻敲驾驶座,“这样匆忙地离开,你祖父是不是骂你老板刻薄了?” 汉生含笑去看被人当面骂刻薄的人,见他并没什么反应,于是对解雨笑道,“不会。祖父是参加过二战的空军,所以很了解这份工作的特殊性。” “对了。有礼物给你。”解雨说着,转身去取放在一旁的那个礼盒。 汉生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帮我带了?” “是呀。作为搭乘飞机的谢礼。”说着,还免费抛送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那个大盒子搞了半天,竟然是给汉生的。一旁飞机的真正主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你好像漏谢一个人了吧?” “啊呀,像你这样的大财主,哪里会在乎这些小东西嘛。”送他东西?他梦还没做醒吧。到现在这个男人还欠着自己上次的出租车钱呢。 “那接下来是飞哪里?”汉生放好礼盒,转头去问欧阳历目的地,可见这次的飞行完全是某人临时起意的。 欧阳历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去安吉拉那里吧。” 汉生愣了愣,那是个出乎他意料的地方,“知道了。” “我们去哪里?应该不是回上海吧?”她隐隐觉得自己离回家那一天,似乎还很遥远。 “巴西利亚。”欧阳历抱头很舒适地躺在靠背上。 “什么?巴西?”有没有搞错?从亚洲到欧洲再到大洋洲,现在又要去南美洲? “在那个男女比例为1:7的国家,相信你会安全很多。”桃花眼移向汉生身旁那个礼盒,心中仍有些郁闷。这个女人下手的速度之快,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危险动物,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或许连教皇都能拐到手。 “也有可能会有以七倍计的巴西女孩恨你。” “恨我?” “不是你把我带去巴西,她们那些堪比保护动物的恋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她们而移情别恋呢。”她对自己的吸引力从来都很有信心。无论在哪个国家。 欧阳历望着她那张明媚脸上的精致笑容,忽然有种想毁坏它的,非常强烈,因此,他清了清喉咙,“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嗯?”关于巴西,她还真是知道的不多。 “托尼其实是澳洲最大的生命科学技术公司的ceo,身价不是百万而是百亿。”眼看着笑容一点点在解雨脸上缩水,欧阳历满意地给出最后一击,“我好像记得他当初和我一起在俄罗斯订的私人飞机。” “欧阳历!” 机舱内所有吵闹的音符都黯然失色。淑女在欧阳历百折不挠的攻击下总算完美进化成了喷火暴龙。 这里就是巴西利亚了吗? 解雨率先走出机舱,立在宽阔的大地上抬头去望那静澈的蓝天,好美、有种想张臂拥抱的冲动。 “汉生。”并未下飞机的欧阳历唤住了准备离开机舱的人。 “欧阳,还有什么事吗?” “离她远点。”桃花眸中深嵌着那抹正张臂抱天、尽情陶醉的倩影。 顺着欧阳历的目光望去,汉生露出会心一笑,“放心吧,我可没打算换工作。” “那就好。她太狡猾,不适合你。”欧阳历说罢,转身由敞开的机门处离开机舱。 黑瞳注视着下机后快步迈向解雨的欧阳历,不由摇头叹道,“似乎连她给出的警告都无法阻拦你爱上她了。” 可是欧阳历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吧。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陷阱已经离他一步之遥的事实比较好。他排除了自己踏入陷阱的资格,不就是为了亲自踏入这狡猾女人布下的爱情局吗? 她在拥抱什么? 欧阳历刚想伸手拍她,却被横出的一只手握住了手臂,“历,你总算有时间来看我了。” 不由分说地,一张娇艳的唇已经重重吻上了他的。 被打扰了与自然沟通的人回头望着这激情的一幕,原本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光。 眼前这个身材火辣、穿着性感的美丽尤物是他在巴西的知己美眉吧。 真过分。明明身边已经有了各式各样的美丽女人,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打发在上海无人陪伴的空闲时间吗? 越想越气恼的人抬眸再次看了看仍在深情拥吻的两个人,黠眸中忽然闪出火花来。 “历,这位是谁?”解雨说时,手已一把搂住深拥着美人的坚强臂弯。 原本几乎缠在一起的一对,就这样被解雨以近乎硬拉的方式给分开了。 那个巴西美女抬起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充满侵略性的眸不悦地对上解雨,“你觉得我是他谁呢?” 由红润的唇中发出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安吉拉目前的正职是环保学家、语言学家,同时也兼职做做时尚杂志的平面模特儿。”欧阳历瞄了眼解雨紧握自己右臂的手,眼中有某种温暖闪过,“这样的介绍,你还满意吗?” 怎么可能满意?原本以为是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的美丽与智慧兼俱型,相较之下,她这个专职的二流模特儿反倒更符合“花瓶”的定义。 安吉拉望着解雨紧握欧阳历的双手,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历还漏说了一样,我和你一样,是他的情人。” 解雨心中暗叹,似乎遇到了很难对付的女人。原本想借这招气走眼前的女人让欧阳历尴尬一下的。没想到对方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半路杀出而有半点迁怒于欧阳历的意思。 “这样吗?历也真是的,每次有了新情人,都不事先告诉人家一声。否则我也好事先回避一下。”解雨换上娇嗔的语调,目的却还是没变――气走这个安吉拉。 “为什么要回避?直接正面的比较一下,也能让历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安吉拉微扬下巴,古铜色的肌肤透着傲人的光芒。 这算是下了战书了?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自信到让情人当裁判,然后主动找情敌来玩pk的女人? 他就给你吧。我没兴趣玩这样的游戏。解雨正想开口这么说,安吉拉却抢先开了口,“通常都没有女人敢站在我的对立面。真高兴,今天总算遇到一个有些自信的。” 自己想退出的念头是不是已经被对方用话堵死了?眼看着欧阳历一副见怪不怪、袖手旁观的姿态,再看那个安吉拉根本就是目空一切的自大表情,解雨扬唇露出了甜美的笑来,“既然这是巴西这里的待客之礼,那我当然客随主便喽。” “很好。”安吉拉对着欧阳历张扬一笑,“历,今晚你一定会选我的。” 什么?抢了半天,是在抢和欧阳历共度良宵的机会?有没有搞错? “既然这样,我会在房间准备好红缟玛瑙项链等待你们其中的一位。”欧阳历说时,含着笑的眸有意无意落在解雨身上。 红缟玛瑙?玛瑙中的珍品。那价值一定不菲……解雨承认,欧阳历真的很了解她的软肋在哪里。轻轻松松便一击即中。 第7章(1) 老天。为什么非要三个人一起吃饭这么奇怪? 解雨长长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尽量无视身边正在给欧阳历亲密喂食的安吉拉。 “历,你这里沾到酱了。”安吉拉说着已经凑身上前轻轻舌忝去欧阳历唇边的酱汁。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解雨扔开手中的刀叉,起身便欲离开,谁想走得太急,差点撞上座位后面的那位侍者。 正想开口致歉,却发现侍者正黑面望着那对还在亲昵的家伙。 看来忍受不了的人,还真不止自己一个。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即使无法否认欧阳历和安吉拉长相上的靓眼和登对,但散发出的仍是令人厌恶的气场。 这样一下子冲动地离开了餐厅,可是该往哪里走才好呢?唉。为什么欧阳历总是带自己到这些和她言语无法相通的国家。 正咬唇思索着该何去何从的人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日语,“这位小姐,对不起……” 竟然不是葡萄牙语而是自己拿手的日语! 解雨开心地回过头,很意外自己看到的竟然是刚才那个黑面的侍者。 “请问有什么事吗?”能说自己得心应手的外语感觉还不是好了这么一点两点。 “其实,是有件事想拜托小姐你。”男人棕色的眸中有某种未知的光亮熠起。 她看上去是那种很乐于助人的人吗?看在对方还算蛮有眼光的份上,“是什么事呢?” “请允许我追求你。”说罢,对方竟然还有模有样地躹了个九十度的躬。 才来巴西几个小时就有一个男人愿意抛弃他那七人份的国内配额来追求自己?她的魅力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不受地域桎梏了。 “还以为你偷偷选择放弃了呢。”安吉拉看到去而复返的解雨,唇边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来。 “补一下妆而已。”解雨敷衍地扯了扯唇,双眼却疑惑地四望着。 “别找了。历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们了。” “车?我们要去哪里?”不是才刚到巴西利亚吗?怎么又要走? 安吉拉立起身来,对着解雨轻耸香肩道,“里约热内卢。”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手掌上的一颗水晶球。” 世界地图上那些向往又不敢奢望的地方,他却轻轻一声令下便可转眼到达。虽然在遇到欧阳历之前并没少和富有之人打交道,可是他还是让她无法不震惊。这就是平民和富人之间的深壑,你那高如云朵的梦想只是他脚底铺路的卵石。 “这不正是我们争夺他的原因。”安吉拉说罢,唇边倏地浮起一抹淡不可见的笑来。 “我会祝福你。”解雨直视安吉拉那琉璃般的眸,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但输的人肯定是你。” 同样兼备美丽和智慧的两个女人相遇时,即使没有唯一的男人,较量仍是不可避免的。 酒店门外,加长奔驰正以傲视天下的姿态独占着整个正门口。 解雨和安吉拉还未走到车前,司机已连忙下车,为她们打开了后车门,恭敬地弯腰请她们上车。 安吉拉率先坐上车,解雨正欲跟上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转头去看,只见一辆漂亮的敞篷宝马已稳稳停在了奔驰身后。车门打开后,由车内走出的人,正是刚才那个侍者。 一束怒放的玫瑰被递到面前,“去哪里?我送你。” “里约热内卢。”眼睛仍注视着宝马揣测着其价值的人随口答道。 “原来是去参加狂欢节。一起吧。” 思考着要不要接受对方盛情邀请的人完全忽略了透过车后窗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两个人。 “开车。”欧阳历猛然转回身,冷冷对司机下了命令。 安吉拉跟着转回身,想开口,却终究还是选择了缄默。向来盛气凌人的双眸莫名蒙上了一层阴霾。 一阵尾气喷得解雨差点晕厥。待清醒过来才发现欧阳历和安吉拉已经扔下自己先走了。 宝马的主人目送奔驰扬长而去,以遗憾的口吻道:“看来你不得不接受我的玫瑰了。” 解雨接过花束,笑意吟吟,“那我又有没有荣幸知道送花之人的姓名呢?” “菲利浦。”菲利浦边说边替解雨打开车门。 “菲利浦,告诉你一个秘密。”解雨待菲利浦在驾驶座坐稳后,甜甜地开口道,“其实我是中国人。” 很满意看到菲利浦诧异到几乎错愕的表情。没有人告诉过他自己是日本人,谁让他一厢情愿来着。心中那口被欧阳历遗弃的憋屈总算借着小整菲利浦而稍稍出了一些。 老天是因为太妒忌自己的美貌,所以才特地造出这样可恶的人来折磨自己的吧?她解雨这辈子的奇耻大辱总结起来,原来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欧阳历。 眼前这就是狂欢节吗? 水泄不通的马路上,满是沸腾的舞动的人潮。所有人都欢呼着、尖叫着、跳动着,仿佛这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狂欢。 解雨怔怔望着眼前缤纷的色彩,那个害怕孤独的家伙应该不会错过这场狂欢才对吧? 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间,菲利浦雀跃提议,“我们也加入他们吧。” “我……”面对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喧闹,她生出想逃的无力感来。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菲利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的同时,顺势渐渐移向那股舞动的人流。 这根本就是坠海的感觉吧。四周涌来的全是推搡的力量,仿佛一个不慎就会被这巨大的力量吞没一般。 解雨听着满耳的欢呼和哨声,抬头去看双眼闪满兴奋的菲利浦,不由重重叹了声气――这个男人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会来里约热内卢的原因。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菲利浦!菲利浦!”解雨边拉扯着他的衣领边大声地叫着。 终于,兴奋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努力,俯头问道,“什么事?” “你好像忘记……” “什么?”处于半失聪状态的菲利浦只好加大弯腰低头的幅度,由远处看就仿佛两人正在亲密拥吻一般。 “xxxxxx!”一阵又急又快的葡萄牙语忽然在两人之间炸开。 哎?怎么回事? 解雨回头,只见安吉拉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和菲利浦。 “xxxxxxxx。”菲利浦冲着安吉拉冷冷回了什么。 “xxxxxxx!”安吉拉边用手指指着解雨边大声责问着什么。 “xxxxxx,安吉拉。”菲利浦的回答中解雨听懂了三个字。 安吉拉听了菲利浦的话,忽然愣了愣,紧接着忽然伸出双臂勾住了菲利浦的颈项,倾身送上了自己的双唇。 总算……解雨唇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却没发现投入热吻的菲利浦已经松开了原本圈住自己的臂膀。 后续的人流如巨浪般朝解雨涌来,失去了依靠的人就这样在一片xxxx声中被推向了不知名的方向,而她可怜的呼救声就仿佛沧海一粟般,解雨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正吻得忘我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化成一点。 “xxxx。”右边忽然出现一个大胸的女人边扭着腰边兴奋地用胸撞她。解雨挤着破碎的笑慌忙想闪开。可是在这样的人潮中,她根本无法掌握自己。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你推东扯西。 莫名的搭讪、黑暗中不断探出的咸猪手、还有那些完全将她隔离的异国语言。在这片火热的桑巴舞中,在这每个人都被狂欢点燃的里约热内卢,她却完全迷失了。心中除了一浪高于一浪的不安感便只剩下惧怕和茫然。 全身每个细胞都处在戒备状态的人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腰肢,正想惊呼,耳边传过温柔的声息,“总算找到你了。” “欧阳历!”抬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眸。 “真的是你。”双臂如找到海中浮木般紧紧缠住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怖在切实感觉他温暖体温的一刹那消失不见。 圈住她纤细腰肢的手臂稍稍加了些力,更紧地将她护住,“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深埋在他怀中的小脑袋。 看着她这样反常的温驯,桃花眸内泛起一抹带着疼痛的怜惜。 “不要……不要丢下我。”解雨忽然用力抱紧欧阳历,只因为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渐渐松开。 “不会。”想掏手机通知手下停止再寻找她的念头只好作罢,空中的手轻轻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轻触那一汪柔顺的同时,温和的声音充满了歉疚,“对不起。不会再丢下你了。” 好累。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直到与自己一起躲在暗处的安吉拉看到菲利浦要吻上解雨时,早自己一步冲了出去。所有的事情便由此开始走样。惊讶于安吉拉与菲利浦之间原来有暧昧的他一时忽略了解雨。等意识到时,人山人海早已将她湮没。 幸好!总算是找回了她。 他现在累到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低头去解衣扣,在看到布满皱痕的领口时,手指滞在了空中。想到解雨刚才在车上紧抓着自己不肯松开的模样,唇边浮起一个温柔的笑来,“真是只累人的小狐狸。” 房间的电话铃忽然大作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电话敢打进来? 接起电话,是酒店经理充满歉疚的声音,“欧阳先生,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只是刚才……我们的清洁女工好像吓到了217房的那位客人。” “到底怎么回事?”欧阳历唇角渐渐敛起。 “我也不太清楚。女工说是去房里收待洗的衣物,却没想到才和那位小姐说了一句话她便尖叫起来。我们的女工越是解释那位小姐越是激动,最后用枕头将女工打出了房间。对于我们服务上的不慎希望欧阳先生能谅解。” 经理虽然嘴上不断说着抱歉,可是话语间分明是在替员工抱不平。欧阳历这个名号还真是好,即使明明是解雨的错,也因为是他带来的人被惊扰到了,酒店方面还是不能不先低头。 “我知道了。”不待对方回复便挂断了电话,他必须马上确定一下那只小狐狸的情况才行。 匆匆拉开房门,却险些撞倒早已立在门外的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立着的人正是解雨。 “你要出去吗?”莹亮的眸由他脸上移至他胸前,看到那几颗松月兑钮洞的衣扣后眸色倏地黯了下来,笑靥却更深,“你房里有客人?” 想走,却被人一把扣住了的手腕,“你的红缟玛瑙不想要了?” 第7章(2) 红缟玛瑙?对哦。她竟然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不是赢了的人才可以得到吗?安吉拉呢?”故意扮作未知状的人其实心中早已为安吉拉不可能会出现而乐到不行。 看着她眨眼扮无知的样子,某个本来很累的人却突然玩性大起,原来这只小狐狸还有缓解疲劳的功效。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故意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挑逗道,“可是怎么办呢?安吉拉好像放我鸽子了。” “不会啦。只有你把女孩子随便丢在马路上扬长而去的事,怎么会有女孩子敢放你鸽子。”边拉开耳朵同他嘴唇的距离边趁机报复。 他厚颜地再次用唇贴近她的耳,声音又沙又低,“你要是再乱惹桃花,我还打算直接把你丢进大西洋。” 这警告?解雨抬眸去看欧阳历,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你不会是在吃菲利浦的醋吧?” 专注着她的桃花眸由双眸移向俏鼻直停在那唇边的梨涡上,“不是。” 梨涡因为这个干脆的回答而渐渐消失,唇角却还是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我是在开玩笑的。欧阳历怎么会为我……” 一直注视着那张粉唇的人终于不顾心中阻止的声音,深深地封住了那张小小的樱唇。太好了,她没有用那款味道让他无法接受的唇彩,心中唯一的顾虑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尽情品尝着她的甜美,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吻他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 “好累啊。总算可以下班了。” “是的。打扫了这么多的房间,累得我腰也酸了。” 欧阳历正为这两个下班女工路过时的打扰而皱眉时,却发现怀中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还好吗?”欧阳历用手轻轻抬起她的脸,察觉到她眼中仍有未定的惊色。 面对他眼中的关切,她自嘲的笑了笑,“狂欢节后遗症罢了。” 望着她那故作坚强的姿态,拳头猛地重捶上了她倚着的房门。 “欧阳历?”她怔怔看向那只青筋微现的拳,转而疑惑地望向他。 “呵。你看不出我在内疚吗?”虽说明明是笑,一双桃花眸中却全是自责与歉疚。 内疚?现在左右上下,只剩他们两个人。难道欧阳历是因为没照顾好自己在内疚?这个男人忽真忽假的,还是提防一点比较好。 “真的觉得内疚的话,就该用行动去弥补才对。”她说时,手指下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红缟玛瑙。大姐夫曾经就是以一只家传的红缟玛瑙手镯拐到了大姐的芳心。那种缠丝一般的红,她真的很喜欢。 那只抵墙的拳慢慢松开,转成有力的一握,阻止了她那只在自己胸前不安分的手,“我是打算用行动去弥补。” 他邪邪的一笑,不顾她的惊呼,一把将她抱起。 “欧阳历,我说的其实是红缟玛瑙。”被扔到床上的人终于有机会开口解释误会。 “我知道。”他点头,很认真的点头。 就在她为他总算弄清楚情况而长长松了口气时,整个人却被忽然双手支床,身子整个压下的欧阳历困在了床与他之间,“既然会喜欢白瑞德,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上克拉克·盖博?” “因为根本就是两个人。”她避开他渐渐深浓的眸色,却不自觉地想到那一夜,那双令人迷醉的深眸。 “既然这样……”低沉的声音顿了顿,终于在一声轻叹后下定了决心,“今晚就让欧阳历见鬼去吧。” “什么?”他让他自己去见鬼? “我放不下你,所以只好放下自己。”欧阳历边说边用手轻理着她额前的发,手指渐渐由额移到她弯弯的眉上,顺着秀挺的鼻,来到唇上,“解雨,这一切,都怪你太美丽。” “历?”那样温柔的凝视是只有王历才有的。 明明知道一切都只是虚幻,明明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可是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倾听着如出一辙的声音,她还是动摇了。 无声落下的吻封住了她的口,热烈而缠绵,“我始终在思念那夜的你。” 魅惑的言语在耳边倾诉的同时,修长的指切断了房内的灯源。 黑暗中,两个渴望彼此已经渴望了太久的人渐渐融成一体。 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解雨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抚着颈前那块显眼的瘀痕。怎么可以和欧阳历发生这一切的?怎么可以自欺欺人到把他当作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可以在醒来后竟然还贪恋着他的体温几乎不愿离去? 以手遮额,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只要想到昨天他的吻、他的温柔会对他的任何一位知己如法炮制,她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解雨,你到底怎么了?”她对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低吼道。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有钱人、一个将女人视作游戏的有钱人这样魂不守舍?这样一路赔本到底?这不是她所认识的解雨。 忽然炸开的电话铃惊得解雨几乎从座位上弹起。看着仍在不停响铃的电话机,揣测着电话应该是来自于他。 他睡醒了吗?是会继续扮演温柔的情人,还是回归到那个让人玩世不恭的商人呢? “你人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无波。 温存不在,所以温柔也免了吗? “我在自己的房间。”望着镜中那个笑得有些凄凉的漂亮女人,鲜有的怜悯之心忽然决堤般泛滥起来。 “是吗?”反问中隐隐夹杂着辩不清喜怒的笑,“那麻烦你马上到我房间来。” “可我还没化妆。”她找了个很烂的借口来搪塞,那个仍残留着彼此气息的房间,她不想再踏入。 “不想要你的红缟玛瑙了吗?” 没等她回复,电话已经被冷冷挂掉。 “怎么这样……”解雨看着手中响着嘟嘟声的听筒,不懂这个欧阳历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送出玛瑙项链,她当然也没拒绝的道理。 解雨望了望那个正在抱胸欣赏窗外风景的背影,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张双人大床。即使床铺已被整理一新,可是昨晚的一幕幕还是如电影般跳上心间,引得她双颊骤然发烫。 桃花眸透过落地窗幽幽打量着她,“我还以为你半夜被哪个俊俏服务生给拐跑了呢?原来是我的魅力及不上它。”说时,紧握的右拳伸向空中,自指间滑下的是一条镶着大块红缟玛瑙的铂金项链。 灵动的眸顿时被那夺目的色泽所吸引。这块玛瑙……竟然比大姐曾经收到的那块还要漂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触碰一下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深眸静静注视着她眼中的渴望,唇边勾出一抹落寞的笑来。真可悲,他欧阳历竟然真的被一块破石头给比下去了。 轻轻提了提勾在指间的链子,那块玛瑙就这样在空中忽上忽下,让她伸出的手指正好落空。 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透过落地玻璃窗去看他,“怎么?你不舍得送了?” “呵。”他不屑地笑了笑,“虽然你的陪伴未满一晚,可这份谢礼我还是会完整给出的。” 谢礼?讨厌。为什么只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她竟然会觉得被羞辱了,会有委屈到想哭的冲动。 解雨,你这个笨蛋。明知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只把女人当消遣、当玩物的,为什么还要为他话中的含义而耿耿于怀。 “礼物很漂亮。多谢了。”她扮幸福样地由他手中扯过项链来。那玛瑙擦过手背,冰凉得让人寒心。 自己既然已经被他视为那种用有价物就能轻易得到的女人,那又何必为了一点别人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清高而让自己一晚上的陪伴变得一文不值呢?还不如选择收下这条玛瑙项链,使自己至少值得上一条项链的价码。 手间一空的人,心也跟着怅然若失。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接受自己对她的物化?难道从她知道自己是欧阳历那一刻起,自己已经等同于那些被她狠宰的富豪了? “解雨。”转过头时,扬着盎然趣意的眼角眉间已半点不见怅然之意,“你说安吉拉为什么会临时消失呢?” “可能因为对手是我吧。”她微扬精巧的下巴,漂亮的脸上勾出一个自负的甜美笑容来。 “就这么肯定她没缺席的话,我会选你吗?”他悠然打量着她,唇边那淡淡地勾起就像是面对童言无忌时的包容。 “你不会吗?”这种问题应该以一个无关痛痒的淡笑一带而过,可她还是好奇了。 “我约了人吃早餐。走时别忘记关门。” 无关痛痒的淡笑被挂在潇洒离开的欧阳历脸上。疑惑却依旧悬而未决。 “我只是若干选择之一……”解雨望着人已不在的大门处失神自语道。 指间那块不带半点温度的石头,如此凉薄,就如同覆水难收的一昔欢情般。 她怎么会变得这样幼稚?竟然以为得到了红缟玛瑙,就会得到和解玥一样的爱情。可事实就是,她和解玥、解瓷永远都不同,她们一个是绝世美玉、一个是稀世白瓷,可她呢?不过是那随处可遇的一场平凡烟雨。 第8章(1) 安吉拉看着垂眸轻搅咖啡的欧阳历,有些不习惯他的安静,“怎么了?你昨天的小计谋没得逞吗?” 欧阳历抬眸看了看安吉拉,微微摇了摇头,又再次陷入沉默。他原本想用安吉拉激出解雨对自己的真实感觉。可是,好像事与愿违了。不仅没有看到解雨对自己有丝毫的情愫,反而让他察觉到自己因她而渐渐不稳的情绪。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明明说要陪我演完全场的,竟然跟着其他男人半途闪人。”话题一离开解雨,他的情绪立刻舒展开来。 提到菲利浦,安吉拉性感的唇不自主地甜蜜上扬起来,“他是我环保系的学长。虽然一直追在我身后,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将他放在眼中。如果不是昨天误会他移情别恋,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他的重要。” “误会?”欧阳历双眸微虚,“难道他并没有在追求解雨?” “怎么?解雨没告诉你吗?他们事先已经达成默契,目的就是为了拆散你和我。”安吉拉说到这里不由笑出声来,“她好像很在乎你。否则不会和菲利浦玩这样幼稚的游戏。” “她在乎的不是我。”利用菲利浦顺利踢走安吉拉这个竞争者才可以独占奖品。她的所有心思都和欧阳历无关。她在乎的只是那条玛瑙项链。 “可是你对她却很用心。”为了看清她的真心,竟然设局让自己故意去挑衅她、激怒她。这是她认识欧阳历到现在,第一次看到他对女人这么花心思,而不是随便用有口无心的甜言蜜语或是价值不菲的珠宝来敷衍。 欧阳历没有辩解,只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已经确定菲利浦是你的mr.right了吗?” 见安吉拉毫不迟疑地点头,不由出声埋怨道,“真是薄情啊。上次见面还说要像爱工作一样爱我一辈子呢。” “无论是工作还是你,我都没自信可以赢过那些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的女人,所以当菲利浦承诺给我他的一辈子时,我选择了抓住,而不是继续等待。”安吉拉说时显得很平静,显然这看似一时冲动的选择其实早已经过深思熟虑的酝酿。 “虽然惨遭你的淘汰,我还是要祝福你。”欧阳历说着自座位上立起身来,对安吉拉张开怀抱。 她笑着投入那个熟悉的怀抱。在被他拥紧的那一瞬,笑容渐渐融化。如果他有哪怕一点点的挽留之意,她都会改变决定的。可是他却那么轻易地给出了祝福。这一刻,她有多羡慕那个叫解雨的女人。她只是不经意地看一眼追求者手中的鲜花,就足以使欧阳历方寸大乱了。 “我该回房间收拾了。下午就得离开了。”拥抱过后,欧阳历温和拉开彼此的距离。 安吉拉淡淡的笑,他每次都是这样来去匆匆,以往他一走陪伴自己的将会是近一个月的萎靡不振,幸好这次菲利浦会取代这一切。 “接下来会去哪里?” “日本。” “会带着她一起去吗?” “嗯。” “一路顺风。” “和菲利浦订婚的话,一定要通知我。”再忙他也一定会抽空来参加仪式的。 “你和她也是。” 欧阳历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呵。我们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和解雨?订婚?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一定会乐得嘴巴都笑歪吧。要是再不小心让她知道自己的实际资产,她不血压高到爆表才怪。为了她的安全,这种危险的假设还是免了吧。 “要走?”解雨边吹着在美容中心新做的指甲,边不以为然道,“一路顺风哦。” “什么?”欧阳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你和汉生自己路上多小心喽。”她伸长十指,陶醉于巴西这边彩绘师的鬼斧神功。 “你过会儿亲自去对汉生说吧。”不懂这个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他没有太多时间和她瞎耗。 “我暂时还没有离开巴西的打算。”跟着他满世界乱跑的日子她已经厌倦了。见他各地红颜知己这件事也已经出现好奇疲劳。最重要的是,她似乎越来越没有办法平静地面对他,她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错乱的情绪。 “你不跟我走,移民局也会把你送走的。”欧阳历好心地提醒解雨,“而且他们的机舱可没我的舒服。” “那不是挺好。反正能送我回上海就好。”自恋般欣赏着自己十指的人漫不经心地答道。她讨厌葡萄语、讨厌狂欢节,这个国家即使以后不能再来,也不会觉得遗憾。 “我没意见。”欧阳历耸了耸肩,一派轻松道,“只希望在移民局发现你之前,在充斥着葡萄牙语的大街上你能平安无事。” “大街?”美人的视线总算由手指移向欧阳历。 “你不会认为这家酒店会无限无偿地招待你吧。”更何况他还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怎么会放任自己的酒店做这种赔本买卖。 “欧阳财主,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她身无分文,如果再被赶出酒店,这日子真的是媲美难民了。 “解大美女,你觉得我是那么闲的人吗?”气定神闲地由上至下扫了一眼短短时间已经将自己妆扮得清新月兑俗的解雨,“下次见面就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要不要吻别一下?” “我想了想,保重之类的话还是亲自对汉生说比较好。”解雨无视欧阳历唇边扬起的戏谑笑容,不顾原则地调转了话锋。虽然整理错乱的情绪是很重要,可是如果前提是物质上的享受被剥夺的话,那她宁愿永远不去整理那团错乱。 汉生回头看了眼倚窗假寐的解雨,除了刚上飞机时那句没头没脑的“希望一路顺风”之外她便再也没出过声。这可一点也不像平时一双黠眸转个不停、脸上总带着笑容,仿佛永远像盛开的鲜花般充满生命力的解雨。难道她和欧阳历在里约内热卢发生了什么事? “汉生,你该看的是前方。”欧阳说时,一把拉下了用来隔开机师与乘客的白色帘幛。 嗯?汉生不由一愣。这还是自己驾驶这架飞机到现在欧阳历第一次使用这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看一眼解雨都成了冒犯他隐私的事情了? “你的反常如果吓到汉生,害他操作失误,我们三个人都有丧命的可能。”他借汉生的名义打破沉默。 “我只是在整理一些事情。”她缓缓开口,卷长的睫毛在合拢的双眸间轻轻翕动着。 “关于什么?”会是托尼?菲利浦?还是…… “你和我。”她怎么都理不清的,除了自己和他,还能有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很诡异,有着最亲密的男女关系,却又没有任何可以约束和联系彼此的关系;仿佛说了再见就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可那声再见却又仿佛被彼此刻意回避着始终没法说出口。 “整理出结论了吗?”自己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心中幻影的替身,还是一只有利可图的活动钱包? 她淡淡地笑,茉莉般的清新由唇角溢出,“遇见你的女人注定立在想吃天鹅肉的位置。可我明明就是天鹅啊。所以你不是我想要的。”她要一个金龟婿,如果不能,那就要个能单纯爱着她的男人,只要不是不肯给她婚约承诺又妄想用钱换她青春的有钱人就好。偏偏欧阳历就是。 “呵。”天鹅和天鹅怎么会不相配呢?除非一只天鹅心中没有另一只的存在。欧阳历转头去看窗外,层层峦峦的密云像极了她的心思,如此变幻莫测。 机舱内,只剩那喧闹的音乐徒自激昂。 许久,待看累了窗外的人转回首,才发觉那个口口声声要整理思绪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以极小幅度的动作伸手按止了音乐播放键并调高了机舱的温度,想了想,又月兑下外套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 睡着时的她才更接近那个真实的解雨吧。没有虚伪的假笑和让人起疹的恭维假话,只有微蹙的眉角和紧抿的粉唇……不自禁地,俯身上前,轻轻啄了啄她粉女敕的唇。 他想念她,即使她离自己只是咫尺的距离,他还是会止不住地想念她。自己的唇不知从何时起患上了选择性失忆,变得只辨认得出她的气息。 她会巫术吗?否则为什么会在自己还没有确定时,就已经给出警告,让自己不要爱上她? “如果你爱上我的话,我会眼也不眨地抛弃你作为对你曾经欺骗我感情的回礼。所以最好控制好你自己哦。” 想到她的话,映着她睡时娇姿的桃花眸中浮起笑意,欧阳历真的会有被女人抛弃的那天吗? “日本?真的是日本呀!” 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状态的人,忽然趴着窗口爆发出孩子般的欢呼来。长时间没有音乐声的机舱内安静的气氛顿时被搅动起来。 “这么兴奋是因为这里被遣送回去更近的原因吧。”欧阳历合上手中的电脑,好心情地调侃她。 “我们会去札幌吗?”解雨拉着欧阳历,像乞求糖果的孩子般轻轻摇动着他的手臂。 “恐怕不行。我在静岡有要事必须处理。”等待糖果的孩子就这样被无情地拒绝了。 “我看又是重要的红颜知己吧。”她好郁闷,明明已经到了日本,却不能去札幌。 “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竟然连这个都被你猜到。”没错,那个重要的人正巧也是自己在日本的红颜知己。 “为什么你的红颜知己不在札幌……”她好希望能去一次札幌,然后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你这样一说,我到是有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欧阳历说时,倾身欺近解雨,以极其暧昧的语调低声道,“要不要考虑一下在札幌买套临海的白色别墅,做我札幌的情人?” 解雨由期盼转为极度失望以至最后的那个白眼换来一阵阴谋得逞的爽朗笑声,不,是两阵笑声,白色的帘幛外某位机师再次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思想不集中。 第8章(2) 电视中才看到过的日式庭院幽深得仿佛不见尽头,简约之中不沾半点金银贵气,可由那绿树古墙间透出的华美大气却让人不由得怀抱崇敬之心。 “好夸张。”从来没想到占地面积这么小的日本还会有毫不逊色于卓新的豪华办公园区。 “茶道世家都是这样夸张的。”一旁的欧阳历好心给出解释。 原来是茶道世家。难怪了。偷偷去看欧阳历,他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这么多立在金字塔尖顶的女性甘愿为他守候? “你再看下去,我日本的知己要吃醋了。”忽然停下步子的欧阳历含笑对上解雨的眸。 “嗯?”顺着欧阳历的眼神,解雨这才发现,幽深的林荫道已走至尽头,前方一排平整的和式木宅正静静伫立着,而在正屋门口,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娇小女子正双手叠合于胸前、带着恬静的笑容注视着自己和欧阳历。 这还是第一次从欧阳历所谓的“红颜知己”眼中读到温柔而友好的讯息。习惯了不屑和挑衅的人,一时还真觉得有些不适应。 “历,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娇小女子同欧阳历打过招呼之后,又转身向着解雨躬了躬身,“你一定是历的朋友吧。我叫吉田留衣,请多指教。” 解雨正寻思着该怎么说好,却听到欧阳历已经替自己回答了,“留衣,这位是解雨。她不懂日语。” “这样吗?真可惜。”吉田留衣遗憾地看了眼解雨。 谁告诉他自己不懂日语了?这个欧阳历自说自话的本事还真是日新月异。算了,一想到祖儿和安吉拉,她也就没有了与他日本知己交谈的兴趣。 “没关系。反正她早已经习惯了陌生的语言环境。”他原是想调侃解雨的,可一想到她在里约热内卢时的无助,心中的怜惜便开始不断外冒。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对她很不礼貌。而且在无法与他人交流的环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不自在吧。”吉田留衣微微思忖了片刻,忽然露出笑来,“对了。请富田婶来帮忙照顾她吧。富田婶曾经在中国北方生活过,应该会多少懂点中文。” “那就麻烦你了。”欧阳历点头表示赞成。 咦?这个叫吉田的日本女人好像心肠还挺善良的嘛。竟然还要派个懂中文的大婶来照顾自己。这样看来,欧阳历也不是眼光差到只收集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两只温驯可爱的小猫咪。 吉田家好奇怪…… 住了整整两天,偌大一个吉田家,至少也有几十口人吧。奇怪的是,竟然没见到一个男性。好奇怪。 “解小姐,你在找什么?”跟上前来的富田婶跟着解雨猫起腰来寻找着。 “没什么。”解雨连忙直起身,送给富田婶一个美美的笑容,“我只是奇怪怎么吉田家好像女的比男的多很多。” “男的?吉田在静岡的宅邸从幕府时期便是专供吉田家未出阁的小姐居住的。怎么可能有男人。” “哎?那欧阳历呢?”他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欧阳少爷当然不同。吉田家与欧阳家的渊源……” “想打听什么,直接问我就行了。”忽然出现的人,成功破坏了解雨差点得手的八卦内幕。 “欧阳少爷。”富田婶见是欧阳历,连忙躬身行礼。 欧阳历挥手示意富田婶退下,湛亮的眸一舜不舜地看着解雨,“对我感兴趣?还是对吉田家?” “对这里的男女比例感兴趣。” 欧阳历夸张地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在寻思这个。” “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思什么,他竟然知道? “在这里你没有可能遭遇到任何可恶或可爱的男人。所以除了茶道之外,你恐怕只能关注同性……或者是我。”最初带着她同行的目的是想她在见过自己那些优秀女伴后能少发“成为欧阳太太”之类的白日美梦能够抽身自拔,可是没想到每到一处都会出现像托尼、菲利浦之类的程咬金,他们不仅让事与愿违,更让他欧阳历渐渐变成了那个不愿抽身自拔的人。 “我宁愿关注札幌的拉面。” 生命苦短,她对茶道那种曲高和寡的费时性消费不感兴趣;上次和井稀的绯闻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对于同性她敬谢不敏;至于他……眼神溜到他身上,想到他衬衫下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双颊的温度渐渐烫起来。 “札幌到底藏着你什么故事?让你这样念念不忘?”桃花眸带着探索游走于她眉眼之间,寻找着又回避着这可能是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她垂眸想掩下因回忆而勾出的怅然,“那里是我爸妈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我妈妈怀我的地方。” 欧阳历眸中的紧绷略略松动,却并没放过她神情间的落寞,“浪漫的邂逅?” 她勉强地动了动唇,以一个未出声的轻叹代替了答案。 札幌,自己生命的初始地,亦是妈妈的爱情冢。 解雨望着面前精致的茶果,一个个剔透晶莹,仿佛被制作者注入了大自然的朝气一般。可是,她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耳边,是吉田留衣和富田婶的小声耳语。 “富田婶,解雨好像不太喜欢我做的茶果。” “小姐你多心了,解雨小姐一直就吃得很少。” “是吗?是不是因为府里的东西太清淡所以吃不惯?” …… 很想好心告诉她们,自己吃得少是因为身为模特儿因有的自知。虽然这样被人当成空气般当面八卦的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更能真切地感受到吉田留衣的体贴和细心。 “富田婶,历说的那个惊喜,你没有泄露给解雨知道吧?” 吉田留衣虽然声音已经压到几乎气声,但还是被耳聪目明的解雨给顺利截获。 惊喜?欧阳历要给谁惊喜?为什么不能泄露给自己知道?难道是要给自己……怎么可能?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吉田留衣,原本还倾向富田的留衣感觉到解雨的目光,连忙挺直了上半身并回给解雨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来。 再看富田婶,她索性扭头避开解雨的探视。 好诡异。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札幌拉面? 解雨望着眼前还在冒热气的碗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直吵着说要吃的东西,不会不认识吧。”欧阳历语带调侃,眼中的笑意却早已柔成一片。 解雨伸手模了模碗边,差点被烫到,这碗面竟然是真的:“怎么可能?竟然和我小时候吃过的一模一样。” “特地从札幌请来的面店师傅,当然错不了。”他摇头一笑,为她啜着被烫到的指尖满脸不敢置信的可爱模样而着迷。 一旁的吉田留衣微笑着递上一双竹箸,示意解雨尝尝看味道。 解雨接过竹箸,小心翼翼地插入面中,夹了一筷放入口中,唇边顿时绽放出幸福的笑来。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那我也开动了。”吉田留衣见状,也开始馋涎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面来。 欧阳历对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小小地皱眉,他不喜欢吃面食,特别是这种颜色单一、看上去就有些乏味的汤面。 抬眸去看解雨,很惊讶她竟然将那张漂亮的小脸几乎整个埋入到面碗里了。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终于还是好奇地举起了竹箸。 那在味蕾间徘徊的正是她思念了许久的熟悉味道,被尘封的往事就这样如潮涌出,不如何时,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幸好碗够大,足以遮住她所有的失态。 “这位从札幌请来的师傅人还在吗?”边问边不着痕迹地用纸巾揩去眼角的湿润。 “在厨房。怎么了?”仍然没吃出这面精妙在哪里的人放下竹箸。 “我想去向她请教一下煮这种面的秘诀。”解雨说时已迫不及待站起身来。 “解雨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富田婶连忙道。 “不用了。厨房我认识。富田婶你留在这里照顾留衣吧。” 欧阳历望着解雨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奇怪这种平淡的面究竟有什么秘诀可讨教的。或许该考虑一下让自己在日本的食品公司开发札幌拉面的速食装,这样一来,以后无论自己去哪里,只要拿出札幌拉面来她便会心甘情愿地陪在自己身边了吧。 一旁,吉田留衣静静凝视着欧阳历唇边的笑,明亮双眸蒙上了一层黯然。 第9章(1) 立在厨房门口,只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她就知道会将煎蛋做成心形、会把汤熬到那种味道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妈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和有钱又帅气的情人在加州过着快活的日子才对吗?”在自己六岁那年的某个清晨,睁开眼后妈妈忽然消失了,童年成了被流言堆起的世界――抛夫弃女,只因为移情有钱又英俊的情人。 那个背影猛然一震,手中的器具失手滑落在地,引出“哐当”一声巨响。 缓缓转过身来的中年女子有着秀美的五官轮廓,只是岁月在眼角和眉际强硬留下了太多的印迹,一双原本清澈的眼也变得不再闪亮。 “你是……”中年女子还没问完,眼底已有晶莹在滚动。 “妈妈?你怎么……”同样的欲言又止,记忆中那个比童话中公主更美的妈妈虽然仍不失风韵,可是却完全不见了当初那份令人惊艳的动人。 “小雨?你真的是小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分离已十多年的女儿,欣慰的笑容在女子的唇边扬起,“立楠把你照顾得很好。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放心?只因为我没少胳膊没少腿,所以你就对抛弃我和爸爸感到问心无愧了吗?”她刚才那一刹那被心疼唤起的亲情几乎就掩过了所有的怨恨,可那句“立楠把你照顾得很好”又使得她再次陷入痛恨。 “小雨,有许多事你不会懂。” “是。我是不懂。不懂爸爸为什么就是吝于给我一个解玥和解瓷天天可以得到的慈爱笑容,不懂我的美丽就为什么成了爷爷和爸爸眼中的罪大恶极,不懂你为什么一走就再也不回来。” 她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在外被仰慕的目光包围的她却从来得不到源自家人的半点爱怜。她永远处在越努力越招人讨厌的尴尬位置。 “都是我的错。是我爱得太任性、太自私。”泪,无声自布满细纹的眼角滑落。她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心中根本没有她的男人。 “他有什么好?不就是有钱吗?值得你为此抛弃一切吗?”解雨咬牙,那些有钱人全部都罪不可恕。仗着有钱便肆意勾引别人的妻子,破坏别人的家庭。 “他值得。为他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只是,不管我怎么付出,他心中还是只有他死去的妻子而没有我的驻足之地。” “妈,你说的那个人……” “除了你爸爸,还能有谁。”没有什么有钱人,更没有什么移情别恋,一切都是她为离开他而找出的借口。从头到尾,她只专注地爱着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解立楠。 “为什么?既然一直都爱着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她曾试想过多年以后与母校重逢,再听往事时,她可以很成熟很淡然地付之一笑。可今天,当与自己认知完全相反的事实被呈现在眼前时,她仍然被震惊了。 “我在札幌和他邂逅的面店等了他整整十四年,他却一次也没有出现。”她应该庆幸当初自己以一个谎言将他从责任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只有她一个人单方面在爱着的婚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场灾难。 “妈……”解雨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劝慰吗?盼望又失望了十四年的心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抚平的。 “我没事。”坚强而寂寞的笑容在带着细纹的唇边轻扬,“倒是你,为什么会在吉田家?那个把我请到这里做拉面的男人说是要给很重要的人一个惊喜,那个人是你吗?” 欧阳历说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不知为何,阵阵抑制不住的喜悦感不断由心间向外冒出,“应该是吧。” “可是,我看到他和吉田家的小姐也很亲密的样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着母亲眼中的追问,解雨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情况。 “小雨,宁愿接受一个心里只有你的人,也不要去爱一个心中还有别人的男人。我是你最好的前车之鉴。” 她抬头,无语注视着母亲。他就是心中还有别人的男人,而且不止一个。 妈妈拒绝了和她一起回上海的建议,一个人又独自回到札幌去继续等待她的爱情。 懊告诉爸爸,妈妈在札幌等待的事吗?这样一来,岂不是再次用责任和负罪感将爸爸囚禁了吗? 清冷月光下,边想边走的人不自觉已经来到了欧阳历房间的门外。 那个把我请到这里做拉面的男人说是要给很重要的人一个惊喜,那个人是你吗? 回忆起妈妈说的话,幸福的弧度慢慢爬上唇角。 应该向他道个谢吧。若不是他,自己和妈妈的心结恐怕到今天都还没打开。 正想曲指叩门,门内却猛然传出欧阳历惊诧的声音,“什么?你真的决定要嫁给井上?” “这是父亲大人亲自订下的婚事。我没有置喙的余地。”轻轻柔柔的声音来自吉田留衣。 “留衣,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事关乎你一生的幸福。”向来对人漫不经心的欧阳历竟然也有为别人焦急的时候。唇边笑意渐渐隐去的人缓缓收回原本差点叩上门板的手指。 “从我懂事起就知道,我的一生只属于这个背负了太多荣耀的姓氏。”吉田留衣早已知晓,身不由己是她注定的宿命。 “如果我现在加入竞争的行列,井上会被踢出局吧?” 解雨闻言,不由一愣,他……他是要娶吉田留衣?明明从来没有妄想过他要娶的会是自己,可是在亲耳听到他向其他女人表白心迹时,为什么失望之痛仿佛会噬骨一般。 “历?你在开玩笑吧?”吉田留衣同样为他的话而意外。 “我是认真的。”他语气坚定而沉稳,显然是经过熟思的。 “为了我而放弃你那片五彩森林?值得吗?”他在各地的那些红粉佳人她早有耳闻。 “留衣,你和她们不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解雨听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从一开始就被划在了与留衣对立的那个“五彩森林”行列中的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分享这对名流的喜怒哀愁? 带着暗伤大步离开的人并没有影响到屋内人继续对话。 “是让你不会起半点歪念的‘独一无二’吧。”吉田留衣温柔一笑,“历,如果你能接受我的话,我们也不会等到今天。” “无论怎么样,有我像兄长一样地照顾你,总比和那个声名狼藉的家伙在一起要好吧。”他不爱她,可这并不表示他不可以怜惜她。 “如果解雨没出现过,我或许会为这个建议而动心。”吉田留衣温和的眸微微一黯,“见过你眼只有她的深情模样后,我无法面对你望向我时的兄长般的关怀。” 谈话就此陷入沉默。 他爱解雨。这已经不是秘密而是一个人人能洞悉的真相。那个心肠不怎么好,对自己也不死心踏地还时不时招惹异性的小狐狸,偏偏就是深深印在他心上,任凭再多再好的女人用眼泪去洗刷都没办法把她的痕迹冲淡。 欧阳历立在毫无顾忌般大敞着的门前,桃花眸扫过空荡荡的屋内,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欧阳历冲到后院时,只见富田婶正独自一人坐在木登上托着脑袋欣赏自己亲手种下的风信子。 “富田婶,解雨人呢?” “解小姐被欧阳少爷带走了。”富田婶边自脚边提起水壶浇花边慢笃笃给出答案。 欧阳少爷?呵。是了。他竟然这么粗心,只想到吉田在静岡府宅是不允许男人出现的,却忽略了和自己一样属于“特例”的欧阳介完全可以轻松来去。 “介和解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真是可恶,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介那个臭小子给找到了。 “差不多……”富田婶放下水壶,指着一片开得正灿烂的风信子道,“差不多是第六朵花盛开的时候。” 在古老和式住房里度过大半生的富田,生活方式仍停留在遥远的年代,所以像精制料理一样,她所崇尚的永远是自然、简约。因此给出的时间答案也是那么自然、简约。 “第六朵……”欧阳历盯着那些在微风中轻摇的风信子,现在已经是中午,太阳升起到花朵绽放……欧阳介和解雨离开应该已经有两小时了。 掏出那只金色的手机来,还没来得及拨出号码,手机已抢先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大嫂无比夸张的哭声,“小历,不好了。我家琳和纪泽怀私奔了。你大哥和介都不在香港,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你是说和纪泽怀?他不是比琳小很多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琳向来这么有分寸,怎么会在快要结婚的时候拐走了纪老爷子的心头肉。 “我怎么知道?这纪泽怀才刚满二十。小历啊,我都要疯了。”一向精明能干的大嫂还是第一次显得这样六神无主。 “大嫂,你放心。琳和纪泽怀就交给我吧。”挂断电话后,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为了要帮介那个臭小子找回他逃婚的妹妹,看来也只能将解雨暂时托付给他照顾了。 “真可恶……”那只没良心的小狐狸,竟然被其他人一拐,就轻易把自己扔下跑路了。 这个女人的心上到底有没有自己?哪怕只是一丁点。 解雨眨眸望着欧阳介手中的双人机票,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你替我买了机票?”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偷渡者的身份。 “来之前就订好了。”欧阳介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来,“还帮你办了这个。” 护照?还有自己的身份证?要不是上面的照片和原来的不同,解雨几乎以为欧阳介到自己家行窃了一回。 “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还不简单。不过就是公司开几张遗失证明和担保信而已。”欧阳介咧嘴得意一笑。 “是啊。对有钱人来说,有什么事是难的。”解雨语带嘲讽。 “有啊。”欧阳介敛起笑,黑瞳直直望着解雨,“你啊。” “我?”漂亮的眸中溢出不以为然的笑来。 “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从法国追到澳洲又跟去巴西,每一站都是刚抵达你们已经离开了。”不断在各国航班间颠沛流离,欧阳介心中的疑惑和不满已经达到饱和,“你和小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像你和我的关系。”他把自己当成游戏,自己把他当成凯子。如果不想妈妈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那一切只能如此。 “什么?难道小叔叔也已经打算娶你了?”欧阳介瞪圆双眼,满脸的不敢相信。 “娶我?”到底是谁要娶自己?看欧阳介的表情,难道他一路追在自己和欧阳历身后是为了向自己求婚……这未免浪漫得近乎浪费了吧。 正在这时,大厅响起了登机提醒。 “呀!我们的航班到了!” “土耳其?”欧阳介不会天才到把“土耳其”错听成“上海”了吧。 “对啊。我替你接了个平面广告要在土耳其取景。”欧阳介边说边将飞机票递给她,“先登机再说吧。” 不敢相信!竟然又要从日本飞去土耳其了。像陀螺般由一个国家转到另一个国家,难道是欧阳家族某种遗传的嗜好吗? 在递出机票和护照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机场大厅,带着期盼的眸终究还是蒙上了失望。 把承诺给了吉田留衣的他,或许连自己的失踪都未曾发现,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机场挽留自己的离去呢。 第9章(2) 解雨没想到会在土耳其与纪泽脉偶遇。望着那一前一后相继奔离而去的身影,心中不由生出淡淡的愧疚来。 “总算找到你了。”胳膊被人一把拽住。 “我不过是想尝一下当地的烤肉。”她试图挣月兑欧阳介的钳制,但对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欧阳介双瞳中映着远处那抹已渐渐淡去的挺拔背影,“是和纪泽脉约好的?不会是想在他订婚前再续旧情吧?” “我对介入别人婚姻的事不感兴趣。”欧阳介如果刚才看到纪泽脉望着那个女孩时眼中的专注,就不会还幼稚地以为纪泽脉和自己之间存在着任何的暧昧。 自己从来没入过纪泽脉的眼,亦如欧阳历。所以刚才明知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和纪泽脉的关系非同一般,她还是那样恶劣地当着那个女孩的面透漏了纪泽脉快要订婚的消息。她是故意的,因为她妒忌,妒忌得要死,妒忌那个看上去如此平凡的女孩走进了纪泽脉的眼里,可自己却走不进欧阳历的心里。 “解雨,你上次在教堂说的那些话,我认真考虑过了。”欧阳介望着解雨,面色郑重,“我决定要娶你。” 你和小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像你和我的关系。 什么?难道小叔叔也已经打算娶你了? 娶我? 在成田机场时和欧阳介未完的对话被再次忆起。自己和他见面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次,结婚?除了这个有钱少爷拿自己寻开心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既然是玩笑,那就大家玩个过瘾吧。 “娶我?没有玫瑰?没有钻戒?没有求婚仪式吗?”她娇嗔着,似水的目光柔柔探向欧阳介。 “等我们一回到上海,我就操办。”虽然不愿承认,可无论纪泽脉还是小叔叔,都比自己优秀太多了。不愿将一见钟情的女人拱手相让,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快点娶进门。 “好啊。我很期盼。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惊喜哦。”这种缓兵计她见得多了。如果有钱人真这么好嫁,自己早就结婚百八十次了。 忽然想到那个仍然留在静岡的人。如果自己和欧阳介真的会走到一起的话,那不是也意味着和那个人也将换一种形式让命运继续纠缠…… 上海的空气微湿、凉薄、不怎么舒适,却是她思念了好久的。果然这座外表精致内心沧桑的城和她最是匹配。 车子渐渐驶入她居住的小区。在游历了大半个地球后,总算是要回家了。 “解雨。” 在她欲下车时,欧阳介出声唤住她。 她回头给出一个感激的笑,“这一路上多谢你了。要不是……” “明天有空吗?”欧阳介打断她。 她点头。只要他不给自己又突然安排工作,有的是大把的空闲时光。 “嗯。那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你不会是准备向我求婚了吧?” 解雨原本只是拿他寻一下开心的,却不料欧阳介竟然点头认可了她的异想天开。 见解雨错愕着的模样,欧阳介不由露出笑来,“别兴奋得睡不着喽。晚安。” “晚……安……”一切都是幻觉吧。习惯了有钱人放白鸽陋习的她一时还真的不太适应没带鸽子的欧阳介。 “解雨,明天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欧阳介自车窗探出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然后收身命令司机开车。 解雨怔怔望着那缓缓驶离的轿车,额头仍残留着欧阳介的体温,可是却仍然坚信一切只是梦。豪门公子愿意许给自己一生一世?这怎么可能? 待到觉得有些凉时,才意识到欧阳介的车早已没了踪影,自己原来在这夜色中已经伫立了许久。 “什么嘛。就这么肯定我会嫁给你……”踏着月光一路自言自语着走至家门前,忽然定睛惊叹:“天呐!”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邮差的尽忠职守都很好地表现在那个被塞满到饱和状态的信箱上。 虽然欧阳介替自己从教堂储物箱拿回了随身携带的包包,可是信箱的钥匙并不在其中。 反正已经是深夜了,再说这信箱中的东西又都是她的,不如……正想伸手为信箱“减重”,却被一个戏谑的笑声给惊住,“半夜偷钱、偷人的见过不少,偷报纸的,你还是第一个。” “欧阳历?”解雨无比惊讶地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阶上的欧阳历正含笑望着自己。 “怎么看到我像见了鬼似的。”似乎坐等了许久的人慢慢立起身来,倒映着走廊灯光的桃花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解雨正想开口,却诧异地发现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的他竟然面露倦色,想轻抚他倦容的冲动被她强忍了下来。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上海的?”强迫自己将双眼由他身上移开,熟练地自信箱中拽出一大叠报纸来。 “你不会不知道这两天财经界发现什么大事了吧?”他双手插袋,明该是惊讶的语句却用了一种波澜不惊的语调。 她今天才刚回到上海,唯一知道的只有――爱琴海真的是美到足以让人忘记存在感。不过既然他欧阳历问了,出于礼貌她也该给个答案,“我看一下。”说着,便就着过道的灯光翻起了手中的报纸。 欧阳历含笑望着那个认真将报纸翻到财经版目光移向头条的人,心中默数着,一、二…… “啊!怎么可能?” 解雨的惊呼正合他心意。很好。心中的笑容绽开,唇角却很配合她地垂了下来:“你是不是该向我表示一下同情?” “我再同情你也不能阻止井上家恶意收购你的医疗中心。我看吉田留衣的同情才更有帮助。”是他突然介入吉田家与井上家的联姻所以才会遭此报复吧。 “这件事和她无关。”井上家对欧洲的医疗业早就虎视眈眈,所以铲除在欧洲已经根深蒂固的欧阳家是扩张领土路上不可跳过的一步。 明明就是为了得到吉田留衣才得罪了井上家,他一味偏袒的样子让她心情突然恶劣起来,“你们这些大财主间的事和我就更无关了。欧阳先生,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占用您的宝贵时间了。” 她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逐客的意思,欧阳历因这突然的变脸微微一愣,随后换上嬉笑模样,“好像挺晚了,那我今晚就借住在你这里吧。” “借住我这里?上海五星宾馆多的是。” 欧阳历不以为然道,“那些是收费的。” “欧阳历,你到底在玩什么?”宾馆要收费?这哪里像是欧阳历说出的话。 “解雨,你知不知道万一欧阳医疗中心被收购的话,欧阳家在欧洲的整个产业链都将瘫痪。我可能很快就变得一文不值……”形势这么紧迫,钱当然要省着点花才行。 解雨认真地、以上而下地打量了欧阳历足足三遍,忽然摇头笑出声来。 “我不相信。”干脆地给出答案后,径直用电子钥匙卡打开了家门。 “我原谅你对一个即将一无所有的人的嘲笑。”欧阳历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尾随而入。 “我不是嘲笑你。”解雨猛然停下步子转身想说清楚,因为一时疏忽欧阳历正紧跟着自己,所以和还呈前进状态的欧阳历撞了个满怀。 腰肢瞬间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他只稍稍用力,她整个人便完全跌入到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不相信你是那类人。”她试图拉开他圈住自己腰肢的手臂,却不想另一条臂膀悄无声息地慢慢缠上她的腰际,将那个拥抱加固到她无法挣月兑。 “哪类人?”他微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轻问,唇暧昧地擦过她耳垂才拉出暧昧的距离来。 她侧头避开这似乎于挑逗的动作,“连我都能骗倒的人,绝对不会是笨到让自己一文不值的人。”她抬眸,眸中有着百分百的确定,“无论形势被描述得有多严峻,我都不会相信你会有被人绊倒的一天。” 他沉邃的眸间闪出一抹笑来,喉间叹息混合着低笑由唇间逸出。这个局在短短两天内不知试出了多少人的真心,可是她似乎没被骗到。不是因为死心蹋地的爱着自己,也不是因为对欧阳集团不为人知的可怕财力的了解,而是……彻底看穿了自己。这个如狐一般慧黠的女子似乎在很久以前就看穿了他欧阳历的本质――一个嗜玩如命的、害怕孤单的、绝对不会让自己失去财势的家伙。 第10章(1) “原本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才好。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借钱应该不成问题了吧。”没有被新闻吓到的人可是有好多都枉死在他这一招上了。这当中也包括一直把爱他挂在嘴上的祖儿。因为所有人都深韵一条守则,有钱人爱面子胜过一切,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哪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会愿意低三下四问人借钱。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要收利息的。”解雨闻言半点也没有推托的意思,借钱给欧阳历绝对比投资国内股市要来得安全百倍。 他被她眼中那大大的钱字符给逗乐了,双手渐渐将这天价难求的活宝向自己拉紧,低头在她耳边轻语道:“把我当作利息怎么样?” 未等她反对,唇已霸道地封上她的唇。他想爱她,这念头在血液里反复奔腾着,折磨得他无法安心去查找琳的下落。顾不得休息和梳洗便迫不及待飞来了上海,只想让自己越发空虚的怀抱快点将她来拥抱。 喘息的唇一路下滑至她曲线优美的锁骨,敞开的衣领间露出了那条红缟玛瑙项链。 “你一直戴着它?”动情地问着,桃花眸中,这初次浪漫时的房间和这和重温浪漫时的红缟玛瑙仿佛在不断重现着那些缠绵的往昔。 她轻轻点头,双颊间娇艳的红是让圣人都会为之疯狂的诱惑。他的理智近乎崩溃,十指略显急躁地扯拉着她那排坚守的衬衣钮扣。 “不要……”忽然自意乱情迷间醒过神来的人,出声阻止他的继续。 他停下了动作,望向她的眼中闪着茫然和克制。 你不会为我放弃那些红颜知己是吗?如果让你说爱我或为我将不再爱其他的女人是很幼稚的事对吗?她想这么问他的,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他亲口承认的现实,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某件悬而未决的事也终于有了答案:“我已经决定接受欧阳介了。” 深眸中的瞬间凝至冰点,“你的接受是指什么?” “他明天会向我求婚。”她望着他微沉的面色,幻想着那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喜爱,可是那点喜爱不足以动摇她的决定:“我想,我们会结婚、生子、一生一世。你既然是他的小叔叔,那也将成为我的……” 不想听到那个称呼和她联系在一起,他粗鲁地打断她,“所以介还没有求婚,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为你们所谓的一生一世守身如玉了吗?” 他笑得异常嘲弄,就仿佛她是不自量力想跃上枝头的雏雀般。 他的话和他的笑就如同利刃般将她心中那深藏的爱意割得体无完肤,她真幼稚,竟然在刚才还幻想着他对自己至少是有那么一点喜爱的,其实在他眼中自己根本就是不值得上心的玩物吧。 “我承认我迫不及待。因为这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寻找自己的幸福已经寻找得太久了。”她垂眸,在模糊的视线中为自己系上领口那松开的钮扣。松开的钮扣可以系好,可是错付的感情让她怎么收回。 为什么自己不能是她的幸福?欧阳历气恼地想揍人。她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在自己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竟然告诉自己她要结婚、生子、一生一世都陪伴着一个男人,而那个人不是自己。更可恶的是,她还要自己以叔叔的身份一生一世旁观着她和介的幸福。他做不到! “少天真了。你是没有可能会嫁入欧阳家的。”他的警告近似于诅咒。 “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低贱,你就该离我远远的,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她抬眸,眼眶却再也无法承受那些晶莹的伤心之重。 低贱?这世上有哪个人会把眼中的低贱珍藏在心里?他原本还准备用更多的恶毒话语来报答她对自己的“曲解”,可一触到她脸颊上晶莹的泪,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认识这么久,多少次以为她会痛哭时,她却都骄傲地扬起头露出那不怎么真诚却无比坚强的笑来。一度以为她是没心没肺到了不懂哭泣为何物的女人,可是现在,她却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般。 不由自主地伸手想为她拭泪,她却如惊弓之鸟般地闪开了。尴尬留在空中的手紧缩成拳,无处可挥最后重重捶上自己的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伤害你。” 她胡乱地擦干眼泪,抽噎声却仍然未止。 望着她哭到通红的眼,不舍的痛、怜惜的痛、被曲解的痛已经将他心揪成一团,桃花眸中满是欲说还休的无奈。 “我看我还是先走吧。”千言万语最终汇成这告别的话语。在她的抽噎声中,他带着深深的遗憾缓缓离开。 夜真凉。 原本来时带着满心的热盼,所以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热了起来,现在却觉得冷得有些受不了。 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袋中。为了快点赶回来汉生已连续驾驶了多天,他不能再任性地要求汉生在凌晨起床待发了。 司机送自己来时特意让他明早才来接自己,现在如果打给他…… “这里晚上很难拦到车的。”解雨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在欧阳历身后响起。 他有些惊讶地回头,待看清亭亭立在自己身后的果真是解雨时,黯然的眸中生出一抹喜悦的闪亮,“难怪都没见到有出租车的踪影。” 她走到他面前,用一双仍然红肿的眼悻悻然地望着他,许久才出声道,“你不是没借酒店吗?” 他点头,满脸地无奈。 “你要是不介意睡客厅……可以明天早上再走。”她说完,不及看他的反应就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疾步走去。她知道自己实在是表现的很傻瓜。明明被他气成那样,却一想到他目前的处境还是熬不住对他的不放心追了出来。原本只想确认他安然上车就走的,却没想到看到他在夜色中游荡了半天却似乎没有地方可去时,她就心软了。 “解雨。”他快步追上她,却在她停步看向自己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对视了半天,他终于开口,“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原本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一下子又升腾了起来。这个花心大萝卜难道追女人都不用换台词的吗? “我看在你心里,吉田留衣才是一,我是那个二吧。”她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吉田留衣?这关她什么事?立在原地足足想了半分钟,忽然恍然大悟――“解雨!你是不是偷听了我和她的谈话!” 这个狡猾的女人,明明懂日语竟然还将自己骗得团团转。 “我当时只是路过而已。”心虚的狡辩却暴露了她的确懂日语的事实。 既然她偷听了那晚的谈话,那她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和吉田留衣之间的关系仅限兄妹,更应该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才对,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却好像完全不知情。 “所以我和吉田的关系……你也知道了?”他试探地问。 “独一无二嘛。”她没好气道。 欧阳历眼中的笑意渐渐深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大致猜到。一直因为她轻易跟着介离开而未打开的心结,此时已不复存在。 解雨因为吉田留衣而在吃醋。一想到这个,他心上便溢出暖暖的幸福来。原来她心中有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有抱紧她吻到天明的冲动。不过,在了解了她的心思、不再患得患失之后,他那贪玩的天性又再次抬头。 “我刚才说的话真的有点过分。对不起。”望着解雨的脸上带诚挚的歉意,“可是,你真的确信介能顶住案母的压力,放弃一大群门当户对的有钱千金而选择你吗?” 她点头。虽然对欧阳介并无感觉,可是相识至今,他不失为言而有信的人。 “既然这么相信他……”欧阳历不知从哪里模出了一枚闪亮的硬币来,“赌一把怎么样?我赌他明天会落跑。” 什么嘛。这个人和自己的幸福有仇吗? “赌什么呢?”她本能地关心着关键问题。 “如果他向你求婚了,无论你们结婚与否,我都送你一套别墅作贺礼。地点你任选。” 眼着双眸莹莹闪亮的解雨,欧阳历知道鱼儿已经快上钓了。 “好。赌就赌。”她果然咬上了豪华诱饵。 “可如果他真的落跑了,你就得安心做我的红颜知己。”这才是他设这次赌局的重点。一个恶意收购案害他全世界的红颜都集体人间蒸发,他急需新人补充。而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目前唯一的发展对象。 “他才不会落跑呢。”她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除了欧阳历,她还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失过手。要哪里的别墅好呢?巴黎?纽约?伦敦?米兰?一定要痛宰欧阳历一刀,才能消解他害自己哭到眼睛红肿的恨。 解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欧阳介的司机把自己带到哪里了――野生动物园! 他是准备边看猴子边向自己求婚,还是让老虎衔着钻戒过来? 强压一肚子的怨气,告诉自己必须先找到欧阳介才行。万一因为没找到他而让他提前退场了,那欧洲的豪华别墅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飞走了。 可是在偌大一个动物园里,乘着游览车整整逛了三圈的人仍然没有找到那个信誓旦旦要娶自己的家伙! “难不成躲到狮子肚子里了?”解雨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欧阳介问个明白,可是让她目瞪口呆的是,电话永远处于“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的状态。 “该死的欧阳介!你最好是被狮子吃掉了!”气愤地将手机扔回包里。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欧阳历唇边那抹诡谲的笑容。 难道是他捣的鬼? 唉。 欧阳历望着装满速溶咖啡的茶柜,长长叹了口气。他真的是挑选了一个很没品位的女人。 从冰箱中取出牛女乃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浓郁的女乃香、没有香滑的口感、没有……算了。目前还在扮演即将破产角色的自己不应该这么挑剔。再说一想到解雨过会儿就会满脸失望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心情就好到喝白水也觉得很滋润。 门铃声就在这个忽然响起,悠扬的一下一下,对方显得并不心急,甚至可以说是悠然的。 欧阳历笑着放下手中的杯子,“竟然没有气急败坏。看来还挺沉得住气的。” 第10章(2) 打开门,桃花眸迎上的是一张不施粉黛的平庸素颜。 “呃……”对方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纸又看了看大门旁的门牌号,有些疑惑道,“请问解雨是不是住在这里?” 欧阳历点了点头,眼神仍打量着这个衣着普通、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却周身散发着知性美的女人,怎么看都觉得是和解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你是……”对方先欧阳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欧阳历大方一笑,“解雨目前由我在照顾。” “你们在同居?”女人平静的脸上露出意外的喜悦笑容来。 欧阳历打量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不过问题的关键是,她为什么对于自己和解雨同居的认知会表现得这么开心?难道是哪个爱人被解雨迷了魂的可怜女人?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解玥,是小雨的姐姐。” 难怪眼熟。那个笑分明就有七分像解雨,只不过解玥的笑容多了三分真诚。 “那这样说来,齐律就是您的先生了。”他曾听叶浩成提到过解瓷和齐律的那段纠结,当时只是以看客的旁观心态随意聆听,却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亲自面对那些被口述的人。 解玥怔了怔,随即莞尔,“看来小雨告诉了你不少事。” 桃花含笑望向那个微笑着轻捋额前碎发的人,眼神忽然被她手腕间那只红色的镯子所吸引--红缟玛瑙? 解玥注意到欧阳历的眼神,不由面色微赧道,“小雨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吗?”当初两个妹妹抢得死去活来的齐家祖传订情之物,却被阴差阳错地套在了她的手上,“呵。小雨当时还太小,所以就相信了齐律说的得到心爱的人送出的红缟玛瑙就能得到幸福爱情的话。” 原来是这样。深眸中有温暖在点点流淌。那个傻丫头,当初让自己误会她只是贪婪地爱着那块石头的价值。原来她之所以喜爱那块石头,根本就是因为它是自己送出手的。 “你大可放心。无论是玛瑙还是幸福,她都会得到的。”自己爱着的女人哪有不幸福的可能。 解玥正想再说什么,却被忽然又大作的门铃声给打断了。那样拼命地按法,急躁、生气与狂怒都在瞬间暴露无遗。 “总算回来了。”欧阳历轻轻吁了口气,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 幸好他有着优秀的反应能力,那拳头擦着面颊直直飞过。 “欧阳历!你太卑鄙了吧。哪有这样不公平竞争的?”欧阳介黑着脸双眼冒火地立在门外。 他包了佘山天文台和教堂,原本想在浪漫的模拟星空下向她求婚,如果她答应的话就直接到教堂请神父帮忙证婚。可是!他在山头等了足足四个小时,喂饱了山上所有的蚊子,却还是没等到解雨的芳踪。而那个该死的偏远地方手机又根本没有信号!要不是知道他所有计划的周其伟看到司机提前返回公司发现不妥的话,他可能会等到繁星满天都不会相信自己等的人原来被人施计骗去了野生动物园! “和长辈争东西前就该做好被欺负的准备。”谁让他用人不周,选了个嘴巴不紧又好骗的司机。 “你……解雨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欧阳介起到跳脚,从小就被只大自己几岁的叔叔欺负,没想到长大了还要继续这种悲惨的命运。 “你是指排队?”欧阳历故意加重了最后两字的分量,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还真不懂排队是什么意思。 欧阳介几乎抓狂,他知道自己不是欧阳历的对手,可是他对解雨却是绝对认真的,“小叔叔,你身边的女人还不够多吗?少一个解雨对你的人生又不会有任何影响。” 看着面前一脸热血青年样的欧阳介,欧阳历寻思着怎么才能将自己同解雨之间那么成人、那么复杂、那么勾心斗角才产生的感情向他解释清楚,终于想到了最适合的一句话:“我是为了你好。” “什么?”欧阳介怪叫道。和自己抢女人还抢到用卑鄙的招术,竟然还说是为自己好。 “你这么单纯善良一定会被那只小狐狸欺负的。小叔叔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说罢,还非常慈爱样地拍了拍欧阳介的肩膀:“以后挑女人,记住要挑和自己段位接近点的,不要轻易去挑战高难度。” 被欧阳历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的除了欧阳介,还有一旁一直惊讶着看叔侄表演的解玥。 “打扰一下两位,我想问一下,那小雨现在人到底在哪里?”解雨那被传得风风雨雨的私生活一直在考验着老爸的心脏,原本不相信那些传言的她现在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所以决定找当事人亲自问清楚。 “她没有回来吗?” “应该还在野生动物园吧。” 欧阳介和欧阳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解雨失踪了! 两人同时欲夺门而出去寻找失踪的人,欧阳历伸手一把拦住了欧阳介,“重色轻妹似乎不太好吧。你妹妹和纪泽怀私奔至今下落不明,你不去把她找回来吗?” 欧阳介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泽怀这个妹夫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倒是小叔叔好像和我妈拍过胸脯说要找回琳来的。” 欧阳历看着他笑得太得意时露出的一口白牙,忽然生出想打击他一下的念头:“介,你还记得你刚到上海没两天时,我曾给你送过一次西班牙前皇室御厨亲手制作的西点吗?” 欧阳介傻傻地点了点头,不懂欧阳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那些西点的味道真是好到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那晚一起吃晚饭时,我告诉过你,第二天晚上我约了一只迷人的狐狸吧。”他像心理医生一般耐心地为笨侄子找回记忆。 “好像有这事……”欧阳介将信将疑地望着欧阳历,似乎隐隐已经察觉他想说什么。 “我和解雨那晚拥吻的照片被某份娱乐周刊偷拍了下来,我想你作为卓新的二把手,应该不会不知道旗下模特儿的这桩绯闻吧。” “什么?那个男人是你?”报纸上那个模糊不清、一直被自己以为是解雨花钱雇来化解丑闻的男人,竟然是从来不在报纸上露面的小叔叔? “那是我认识她第三天。”欧阳历笑着替欧阳介整了整衣领,唇边勾起一个坏坏的笑来,“我们起跑线虽然一样,不过亲爱的侄子,你在第三天就已经输了。” “可恶!”欧阳介低咒道。为什么只要是他这个花心叔叔看中的女人,就没有一个逃得过七天的?真不懂这个爱算计人又心肠不怎么好的男人到底哪里有魅力了。 很满意欧阳介的反应,所以奉送给他一个好消息,“还有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虽然你和纪家那小子的恩怨我不太清楚,不过解雨在遇到我之前,生命中没有过其他的人。” 看着欧阳介错愕到极点的反应,欧阳历开始怀疑这个好消息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起到了雪上加霜的作用。 很好。侄叔反目的小说蓝本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因为据他所知,欧阳介爱的根本就是“纪泽脉爱的女人”。解雨既然不是纪泽脉的,他恐怕也就卯不起劲来去爱她了。 这样想想,好像近期来看,解雨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而且……桃花眸移向垂头丧气的欧阳介,她打赌输了。所以她也只能选择自己了。很好。应了那句老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在这时,欧阳历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解雨甜软的声音:“欧阳历吗?欧阳介失信的事是拜你所赐吧?” “呵。”他微笑着:“是啊,我狡猾的红颜知己。” “是你上海的红颜知己吧。”她娇滴滴地确认。 “可以这么说。”他隐隐听到电话中传来地勤提醒航班的声音,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你现在在哪里?” “欧阳先生,真是抱歉了。所谓的‘上海红颜知己’恐怕要长时间不在上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之后是一声清脆的挂断音。 她竟然借着字面的解释,和自己玩起了文字游戏?怎么会有这种耍赖耍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女人?欧阳历望着自己手中的手机,愣了许久,忽然暴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来。 从小就被限制着要以上等人模样生活的他、没有玩伴于是不断恶作剧却被无限包容的他、以为只有不停地转换身边的伴侣才不会厌倦的他,忽然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和自己灵魂异常契合的女人。虽然他曾经怀疑过、挣扎过、犹豫过,可是现在,他却百分百地确认了,她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女人。 解雨,你就尽情地躲吧。反正飞机中多的是汽油。 桃花眸中闪出兴奋的光芒。他那无以名状的寂寞,恐怖在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发作的时间了。那个占用了他全部注意力和精力的可恶小女人,对于和她携手共度的未来,他充满了期盼。 想到从此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有这个让他迷恋而琢磨不透的女人陪伴着,桃花眸中不由浮起深浓到化不开的笑来。 尾声 拉面馆外,远远就听到客人的调笑声,中间还夹杂着一抹熟悉的女声。 一把掀开充作店门之用的布幔,店内,穿着和服的高挑女孩正与一桌打扮粗俗的渔民谈笑风生。 丙然是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的家伙。 欧阳历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女孩的腰肢:“我的小知己,好久不见了。” “咦?”莫名回过头来的人一触到那双桃花眸唇边已泛出笑来:“欧阳历?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吃面。”他在她背后的桌子坐下,深眸含笑落在她身上。原本准备去静岡感谢留衣帮自己反收购了井上医疗会社,却临时起意来了札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先私家侦探一步找到了她。 “是吗?那客人请点单。”一本菜单被飞到欧阳历面前。 他随意地翻了翻菜单,忽然皱眉:“怎么没有我要的?” “你要什么?”解雨转过身来问。 “愿赌服输。”他望她,眸中含着深深的笑。 “我可没不服输。只是上海住腻了。”她冲他吐了吐舌,分明就是气他。 “真不准备做我的知己?” “当然。”想让她做情人?门都没有。 “连过三个月试用期就升格为欧阳太太也不考虑?” “当然……”太太?他说的是太太?“你是在说,娶我?” 他点头。 “不做婚前财产公证?”她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最佳注释。 他点头。 “不签婚前条约?” 他又点头。 “欧阳历,我话先说在前面,我肯定会和你离婚分走你一半家产的。”她一直梦想通过这个方法来一夜暴富。 “你不会。”他自信地笑道:“以欧阳企业每年百分之十的增长率来算,你越晚离开我,分到的钱就越多。”他制造财富的能力绝对胜过印钞机。 “好像还蛮诱人的。”解雨装作漫不经心道,心里早已快乐到想飞。她以为这一辈子会和母亲一样,在这海边小店绝望地守候一生,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承诺给自己他的一辈子。 那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她想问的,可是在一片口哨声中,自己的唇已经被他霸道地吻住了。 算了。反正自己连他的人都拐到手了,拐到他所有的爱情,只是早晚的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