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别走》 楔子 邱卓自妈妈身后偷偷伸头来张望。 好赞啊!眼前的房子简直像是童话书中的城堡。那个高高的铁门,竟然会自己缓缓移动打开呢。真是有意思!真想爬上去,让它带着自己一起移动呢。 妈妈熟门熟路地领着邱卓经过有着美丽石雕的喷泉,又绕过绿阴片片的庭园,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笔直走向那一扇高到邱卓仰起头都看不到边边的铜门前。想到自己就快要进入城堡了,邱卓小小的心脏也跟着快速驿动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伯伯在妈妈打响门铃后,微笑着为他们打开了门。 “小卓,快叫华伯。”妈妈轻声催促着。 “华伯好。”搔着自己齐耳的短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已探向华伯身后的华美与奢侈。 “真是乖巧。”华伯伸手拍了拍邱卓的小脑袋。 “小卓,妈妈去把包包放好。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哦。”知道自己孩子的顽皮,所以临走前仍不忘叮嘱。 “小卓会乖,妈妈你放心去啦。”邱卓边不耐烦地向妈妈摆手边瞄向客厅中间那架漂亮的水晶钢琴。 好美的玻璃琴。在幼儿园的老师琴弹得可好了。但是幼儿园那架琴跟眼前这架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笨重的旧木盒。嘻嘻,自己还常常趁老师不在,用拳头去捶那个“旧木盒”呢。不过眼前这架琴……会是谁用这架琴呢?一定是个姐姐吧。想着,邱卓脸上露出痴痴的笑来,一定是像童话公主般,穿着一袭白裙的漂亮姐姐。 想着想着,小脚不自觉移向了那架水晶钢琴。 只想弹一下,弹一下就够了。小小的胖手已伸向铐漆如白玉般完美的琴键。却在快要碰到的刹那,被一个清亮的声音喝住:“你是谁?为什么要碰我的琴?” 邱卓瑟了瑟,如被火灸般连忙缩回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一个一身纯白,如云中走出的人儿。不过,不是公主,而是个比自己略高一个头的小男生。 怎么会是男孩子,失望的同时不由高高昂起头来,“我是邱卓啊,你又是谁?” 被反诘的白衣男孩显然从未遇到过这样无礼的顶撞,不禁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我才不告诉你这个假小子呢!” 第1章(1) 什么嘛,小表十岁的生日竟然这样隆重操办!又是登报又是宴请的。有钱人家还真是麻烦。想自己十岁生日时,妈妈才给自己买了一个一百块不到的蛋糕,照样感动到眼泪都掉下来。庆祝生日这种事,讲的又不是排场,而是心意。 懒得跟着众人屁颠屁颠地去忙前忙后。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才不想因为那个小表而浪费了呢。最喜欢这喷泉旁边的长凳了。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枕手而睡。嘻嘻,大树底下正好乘凉。 正开心得想哼小调,却被眼前突然漫开的一片光亮刺得睁不开眼。 “小表,把草帽还给我。太阳这么大会晒出雀斑的啦。”一手挡着透过树隙射向自己的阳光,一手伸向那个拿走自己遮阳帽的人。想都不用想,自然是那个顽劣的小寿星在捣蛋。 “假小子还会怕有雀斑吗?”悦耳动听的男声在闷热的夏中缓缓溢开,宛如微风熏人。 “纪……纪泽脉!”赖在长凳上的人倏地跳了起来。视线没来得及调整,只看到两只修长的指上正拈着自己的草帽。突然想到自己早上还没梳头呢。连忙以手代梳胡乱地抓顺自己的鸡窝头。同时,调高视线,直直对上了立在面前的家伙。 真的是他没错。他不是应该在美国才对吗?两年不见,他竟然又长高了,原本一直都只差一个头而已,现在竟然比自己整整高出一截了。真是郁闷啊。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黑眸打量着她宽松的格子衬衫和裤管随意卷起的褪色牛仔裤,语气中混入一丝嘲讽。 不客气地自他手中夺过帽子,歪斜着往头上一盖,“总比你由模范生变成翘课生来得好吧。” 说着昂头去看他。却在触到他含笑的眸时,心下微微一怔。这眸,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邃了。以前年纪太小,不懂什么叫气质,可现在的他,那活月兑月兑好莱坞旧片中走出的军官模样,让她这个对男人好看与否从来都分不清的人也不由得感慨——真是很有气质。 “你一个高中生都可以悠闲地晒太阳,我这个大学生为什么不可以为弟弟的生日请假一天呢。”说时的神情那样踞傲,显然是鄙视她刚才的郎当样。 “喂,听说哈佛的课程很难,你这样翘课不怕毕不了业吗?”故意拿话激他。 “你以为我是邱卓吗?”他悠悠地把话顶回来。 愤愤地白了他一眼。邱卓很逊吗?真是的,就算他长高了很多,人也越来越帅了,可是那副瞧不起人的有钱人家少爷的丑恶嘴脸可是一点都没变。不就是纪老爷子的长孙,纪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嘛,说到底也就是银行存折多了几本,房子多了几间,有什么可襥的。 “你这次回来,准备留几天?”右手习惯性地想搭上他的肩膀,却猛然意识到以彼此现在的身高而言,习以为常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太过困难的任务。 黯然地收回了手。他同自己的距离真的是越来越远了。十六岁的自己只是普通高中的高一学生,而十八岁的他却已经是知名学府的大四学生。 暗笑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伤怀。距离不是一直都存在吗?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自己只是寄居的帮佣女儿。这是从第一次见面时便已了然于心的事实。 “明天就走。”他今天被爷爷从美国调回来,正是为了参加这个小堂弟的生日晚宴。提到堂弟,不禁纳闷一直喜欢粘着邱卓的小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现身,“对了,泽怀呢?” “那个小表啊。还不是像跟屁虫一样粘着你那个欧阳表妹。”她摇头叹息,一看到欧阳琳,立马就把自己这个哥们给扔到一旁了,那小表还真是伤她的自尊啊。 “琳已经来了吗?”俊美的脸庞露出一抹喜色,“那正好。省得再麻烦司机帮我把礼物送到舅舅家了。” 邱卓眼看着那个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兴冲冲离开的人,不禁小声咒骂起来,“和那个小表一样重色轻友。看见美女,就都忘记我这个和你们青梅竹马的哥们了。” 这是一场华丽的盛宴,城堡似的别墅成了灯光通明的光鲜舞台。衣香鬓影,看不尽的繁华与奢侈。 一身格子衬衫与牛仔裤的邱卓在华衣礼服间分外显眼。不是抢眼,而是显眼。 “麻烦,给我杯香槟。”有绅士微笑着扬手招呼她。 “谢谢。”有淑女微笑着将空杯递给她。 “哥哥,我想要姜汁饼。”还有不长眼的小孩摇着她修长的腿要吃的。 天呐!累死了。 眼见着从五星级宾馆请来的穿背心系领结的那群家伙像企鹅一样托着盘子悠闲晃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被拉来临时帮帮忙的人却要忙到恨不能像哪吒那样生出三头六臂来。 “麻烦……” 一听到这两个字,邱卓的头皮立刻阵阵发麻,可装傻又不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挤着笑脸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麻烦问一下,你们不需要穿统一的制服吗?” 邱卓像看外星人般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健康小麦肤色的帅气男生,想来应该也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吧,没事不好好喝你手中的香槟,那么多问题干什么?你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难道是摆设吗?没看到我很忙吗? 心下虽然抱怨了一大箩筐,可还是忍着性子解释道:“我和那些企鹅不是一类的。” 企鹅?提问人似乎被她逗乐了,“那你是哪一类的?” 这个家伙,笑起来还蛮帅气的嘛。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美男子,邱卓顿时有了回答帅哥问题的好心情。 “ken,你在这里。”突然插入的悦耳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泽脉?你昨天不是还在美国吗?怎么回来了?”帅哥所有的注意力很快被“第三者”吸引,忘记了邱卓的存在。 “我怎么回来的不重要。”纪泽脉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重要的是初蕾有没有来。” “她也来了?在哪里?”帅气的脸上惊喜之色顿现。 “我带你去。” 邱卓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同自己搭讪的帅哥就这样被纪泽脉带走了,错愕得几乎合不拢嘴,有没有人可以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天呐!好不容易有个识货的帅哥为自己的中性魅力而迷醉,可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功,为什么纪泽脉就突然出现了。他竟然这样从自己面前拐跑了帅哥!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引开我的吧。”待走开一段距离,被称作ken的男孩黑眸微笑着对上身旁人。 “我以为你会急着想见初蕾。”同样报以微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初蕾当然是要见的。不过,刚才那个女孩子真的很有意思。”企鹅?真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是帮佣的女儿罢了。”纪泽脉答得风轻云淡。 “其实出身并不说明什么。” “千万别让我爷爷听到这话。”说时,黑眸移向大厅正中那个轩昂长者。 “还是这么崇拜你爷爷?” “他值得,不是吗?” 一手缔造了纪氏企业,一生都牢牢主宰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爷爷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神。一个无人能逾越、高高立在云端的神。 纪泽脉立在爷爷的门前,忐忑地伸出手来,却又收回。对爷爷因为太过崇拜和敬爱,所以每次要单独面对他时,心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紧张来。 “泽脉吗?进来吧。”透过门缝,沉稳而深厚的声音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爷爷。”他推开门,含胸垂眸,未敢抬头去看。 “过来吧。” 他恭敬地走到书桌前立定。 “明天就不用回美国了。”缓缓开口,仍是简洁明了的命令。 “可是……我明天下午还有两门考试。” 他不可以再缺考了,否则年底就修满学分拿学位的计划会彻底泡汤。 “考试的事不要再去想了。准备一下,下午去巴黎。” “去巴黎?为什么?” 他费解地抬起眼,只触到爷爷那又深邃而威严的眸。 “喻颜那丫头好像到那儿了。你去把她带回来。” “她怎么可能愿意和我一起回来?”那个全世界乱蹿的任性表妹?连爷爷派出的私家侦探团都没办法把她抓回来,自己怎么可能劝得回她? 威严的眼眯了眯,“连自己的小表妹都劝不了,你还配当我纪家的子孙吗?” 纪泽脉只觉双颊如火烧般地发烫。爷爷对自己失望了。或许应该说是,作为纪诚儒的孙子,爷爷从来没有对自己满意过吧。虽然那样小心翼翼地想取悦他、获得他的认可,可是,他却永远只是用冷漠来答复自己。 “我会尽力劝颜回来的。”说时,双手已紧握成拳。这件事自己一定要办好。一定要让爷爷对自己刮目相看。 “若是劝不回来,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爷爷的意思是,找不回喻颜,他就再也不能回到这个家了吗? 为什么任性闹离家出去的人随时被欢迎回到这个家,而什么都没做错的自己想要回家却还要受到条件限制? 心下的委屈一点点蔓延开来。 “怎么不吭声了?觉得委屈了?”目光如炬的人轻易就读出了他的心思。 “没有。”他虚弱地摇着头。 “哼,看你有什么出息。什么都放在脸上!以后怎么谈生意!” 为什么怎么做都不对?为什么怎么都顺不了爷爷的意?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好了,走吧。到了巴黎,别忘记好好跟昂利学。”纪老爷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显然是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昂利不是法国分公司的经理吗?爷爷这话的意思是,要让自己进公司做事? “可我在哈佛的课程,还有半年……” “你以为你读出一个商科学位就能成为商业奇才了?我纪家不缺你这张文凭!” 听到这话,纪泽脉震惊得几乎跌坐在地上。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入读少年班,能这么年轻就拿到学位,不仅是自己的自豪,更是纪家的骄傲。为了这份自豪和骄傲,他甚至在大冬天用冷水冲凉只为了保持清醒的状态去复习。而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天真幼稚。他这份自以为是的优秀,在爷爷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不仅是一文不值,根本就是赔钱的买卖。 “呵。”失态地笑出了声,喉鼻间却不断涌起酸涩感。 “你……”纪老爷刚要开口教训,被门外传来的碰撞声给打断。 “是谁?”问话时的温和声音完全没了训纪泽脉时的冷漠和不耐烦。 “是我。”邱卓自门外探入脑袋,怯生生地张望着。 “是小卓啊。什么事呀。”是让人如沐春风的长者仁慈。 “纪爷爷,我妈妈说参汤要让您趁热喝了。”忍着刚才不小心撞到门把的痛,邱卓笑得龇牙咧嘴。 “麻烦你了。”纪老爷微笑着示意邱卓进门,眼神瞄到垂首立在一旁的纪泽脉,压低的声音分外冷淡,“还不快点去准备一下。” “那爷爷我出去了。”回答的声音中混着浓浓的鼻音。头,却始终是低垂着的。 第1章(2) 邱卓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可是,他怎么了?一点也没了平时的神采飞扬,似乎蔫蔫的像放了太长时间的茄子一般。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滴晶莹自他垂下的发梢间滴落,饱满地停留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邱卓怔怔地望着那滴水珠。 难道是泪水?那个自负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流泪呢? 自己竟然不如帮佣的女儿。 回忆起方才房里的一切,愤怒的拳头重重砸上缠满蔓藤的墙。碾碎那些细女敕的茎叶同时也碾碎了自己心中那份稚女敕的情感。 爷爷不爱自己。 虽然他一直欺骗自己:纪泽脉是你自己做得不够;纪泽脉他是爱之深责之切;纪泽脉他心里是爱你的…… 唇边溢出一抹苦笑来,这都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他根本就不爱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的心被许多人和事占着,那里有纪氏、有喻颜、有纪泽怀,独独没有他——纪泽脉。就算如何努力都不会有。 痛苦地用手捂上脸,只触到一脸的冰凉。 他说得没错,自己真没用,真没用。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从心底的那个裂口奔涌而出。溢满了双手,直直自指缝滑落,留下道道伤心的痕迹。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突然出现的爽朗声音打断了沉浸在痛苦中的人。 是邱卓! 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怎么可以让她看到。慌忙想转身避开。却已经被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你怎么了?手怎么受伤了?”邱卓一把抓过他那只刚才捶墙的手。 “没什么!”他口气粗鲁地急着想收回手。 “你……”注意到他掌心中的湿濡,邱卓的眸直直锁定他的面颊。 他……真的哭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纪老爷对他说了什么重话吗? “不要看。”他闪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张面孔,那俊挺鼻尖的红晕却昭示着事实。 “怕人看?那你干什么还要流泪!懂不懂男儿流血不流泪啊你!”她一点也不喜欢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她印象中的纪泽脉就该是自负而骄傲的。就该是永远不会认输的。 闻言,也顾不得泪痕未干,生气地拿眼瞪她,黑眸中有怒火在蹿腾,“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她也被他恶劣的态度给惹毛了,“我看你根本就是被宠坏了的大少爷。被长辈批评两句就不得了!天塌下来了!” “莫名其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要她发表意见,她以为自己是谁! “你才莫名其妙呢?世界总不会永远绕着你转吧。”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傻傻站在这里听她大放厥词。举步要走,却被她用力地拽住,“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不能再去哈佛了!”他咬着牙,重重拂开她握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你不是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吗?”不会真是翘了一天课,就被纪老爷罚他不许上学了吧?这样的处罚未免太奇怪了吧。 “因为那是一张没有用的文凭。因为纪家不缺这张文凭。”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去找回他那个离家出去的表妹。真是太天方夜谭,太好笑了。他在爷爷心目中的分量仅此而已。一个只能做做寻人事宜的由纪家白养着的没用的人。 “我不相信!” 眼看着他十八岁就要从哈佛毕业了。这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多少富家公子哥挤破脑袋扔下一麻袋一麻袋的钞票,就为了能混出一张名校毕业证书来充门面。而眼前这个家伙,可是凭自己本事一门课一门课考出来的。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和她多说又有什么用。她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毫无分量、无关痛痒的小人物罢了。 “不是不去哈佛了吗?”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去收拾。 “我要去法国分公司报到了。”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着要有一番作为的纪氏,不是因为自己表现优异而得以进驻,却全然是拜表妹所赐。真是讽刺得很。 “纪泽脉。”她唤他,他却并没有放慢急急离开的步子。 她几乎是扑上前去,才得以顺利抓住他。 他终于停下了步子,注视着她的眸中没来得及掩去心底的灰暗和哀痛。 “我相信你。”她喘着气,发现原来追上他的步子是那么累人的一件事。才几步路已经喘得不行了。 “什么?”他疑惑地皱起眉,黑眸逗留在她因激烈运动而红扑扑的脸颊及闪亮的明眸。 “我相信你是最优秀的。无论是读哈佛,还是进入纪氏作为员工。只要是纪泽脉,我就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他愣了愣,惊讶穿透了眸底的灰暗和哀痛。从她闪亮的眸中,他竟然读到了那样纯粹而坚定的信任。她信任自己?在这个自己都几乎要对自己放弃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愿意相信自己? “喂。”她晃了晃他的右臂。有没有搞错,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感人的话,他竟然在发愣。 被摇醒的人,黑眸深深锁住她。看来自己还不算是彻底失败。好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咦?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眼神好奇怪。她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发,又去翻衣领,然后再模上早上到现在还没洗过的脸。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黑眸在她身上停伫了良久,看着她那样疑惑又尴尬的东模西扯,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笨蛋。” “喂!哪有你这样对哥们说话的!”就算自己刚才语气急了点,也不用骂自己笨蛋吧。这家伙未免也太记仇了吧。 “我本来就是最优秀的,谁在乎你这个笨蛋相不相信。”说罢,便丢下她迈着大步离去。因此她也没注意到那双因为自己一番话而再次恢复自信的黑眸。 “喂,别让我失望啊。”她冲着那抹俊逸的背影弯腰喊着。 “让开!让开!” 一阵惊惶失措的叫声伴着一个飞快踩着踏板的男生自原本宁静的大学校园中飞驰而过。一路引得惊呼不断。 “你给我站住!” 被惊扰的众人还没定魂,又被一个格子衬衫和浅色牛仔裤的短发女孩给吓到。 骑在捷安特上的男生一回头,眼见债主越追越近,狂吼一声,如引爆了小宇宙般一溜烟地连人带车迅速隐没在人群中。只剩一句“小卓,你放心吧。我明天肯定会还你钱的!”在空中飘荡。 “该死!”邱卓眼见人快没影了。愤愤地将手中喝了一半撒了一半的空可乐罐重重朝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扔去。 “唔。”一声闷吭很快自不远处传来。 邱卓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不会吧!这样随便砸也能砸中那个坏蛋?难道自己无意间练就了百步穿杨? 不过……怎么没有自行车倒地的声音?莫非…… “是谁!是谁胆敢在学校乱扔可乐罐!” 啊!那个声音为什么和校长的声音那么像?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会这么背,学校这么多人哪可能随便扔一个可乐罐就能砸中校长? 而排众而出,正怒视着自己的谢顶男人,不是校长又会是谁。 识相地侧目避开校长眼中的两道火龙。眼神却在不经意间被校长身旁那抹白色身影吸引住。再也无法离开。 那挺拔如熨过的背脊、那双越发深邃的黑眸、还有那张更为俊逸而棱角分明的脸庞。 “纪泽脉?”她略带迟疑,却还是将这个名字唤出了口。 黑眸中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显然早已认出了她。 “纪先生,你认识她?”校长恭敬地“哈”到纪泽脉面前,眼角偷瞄邱卓的余光却写满了不可置信。 “是我儿时玩伴。”他微笑着答道,眼神平静而柔和。 没有讥诮,也没有张扬。竟然是平静而柔和的?邱卓不敢相信地打量着他,对方以柔和的眸回望过来,唇边的微笑始终好性子地挂着。 不对。这完全不是自己所认识的纪泽脉。纪泽脉应该是那种一看就很厉害的人。怎么会柔顺到像个好好先生呢。这两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的锐气呢?他的自负呢?统统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是旧识,那这位……” “我叫邱卓。”免费送给校长一个甜美的笑容以期挽回自己刚才的形象。 “邱同学,就麻烦你陪纪先生参观一下学校吧。”待板着一副校长脸命令完邱卓后,立刻转头并换上令人汗毛直竖的献媚笑容,“纪先生,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很好。”他微笑着点头。黑眸注意到校长旁边那个已经憋笑憋到脸红的人。 校长才刚离开,她便爆出仰天长笑,“天呐!他到中国学过川剧吗?变脸变得这样快。” 黑眸中也染上一丝笑意。 她这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会是准备到我们学校读书吧?”这个说法自己都觉得牵强。连哈佛都放弃了,没理由来这个小柄读大学。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低沉悠扬的声音好听得让人不敢相信。 “真不够哥们。”她佯装叹气。 没有反击,他只是一笑置之。 “感觉你变了好多。”这个藏起了所有棱角和锐利的纪泽脉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是吗?”仍是那平缓迷人的声音,唇边却已染上浅笑。 怎么可能不变呢。刚适应了法国分公司的节奏又突然被调到墨尔本,才在墨尔本拿下一个大case,喻颜那丫头又溜到了奥地利。他一路就这样顶着董事长孙子的称谓空降到纪氏在世界各地的分公司。没有人会在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只想知道你凭什么能在这里。终于,他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干将别人头顶的问号转变成了惊叹号。可再回首,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纪泽脉了。 “为什么不在香港读大学?”其实今天的邂逅也让他颇感意外。这个几乎与纪宅一起已淡出自己记忆的人,竟然以这样暴力的方式大大咧咧又出现了自己的面前。 “因为凭我的能力去不了更远的国家。”她转头佯看楼旁绿阴,眼中刹那的黯然却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 黑眸深沉落在她那突然消沉的眉眼间,原来以她那样粗糙的心情,心上还是会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存在。 不过想来,她的烦恼也就是账户上的钱不够,或是成绩不够优秀之类的小事吧。她真幸运,同样是头痛,自己在头痛的却是政治相佐的话,会对纪氏在当地的分公司有何影响;某时某处发生天灾人祸时会不会妨碍了纪氏全球供应链的顺畅;还有就是这样努力,爷爷到底有没有因此而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到自己堆积如山的问题,他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已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闲空去管别人的乐与怒呢。 第2章(1) 邱卓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远处那个立在校长身旁的人。他身后,那高高横幅上的“纪氏基金专项‘纪爱奖学金’落成典礼”几个大字分外显眼。 在各大高校设立专项奖学金,这就是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吗? 她一直以为两年的时间,他不过只是安静了些、内敛了些。可看着台上那个始终面带谦和笑容散发着出众气质的人,他是那样从容地面对几万学生做着演讲、那样镇定地与学校互签着协议、那样熟练地与那些“厉害人物”握手拍照。她不由恍然。在自己懵懂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他早已悄无声息地蜕变成了所谓的“精英”。 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搅乱感。 为什么? 明明看不到,但仍能清晰感觉到,他同自己之间的距离不断地在被拉远。会不会有一天,就再也没有交集? 一怔。为这可怕的念头。 “人都走了,眼睛还直着呢。”一只粗糙的大掌在邱卓眼前晃了晃,声音中溢满了调侃。 目光移回阶梯教室的讲台处。果然,原本立着他的那块地方,已被副校长占据。 他走了?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下吗?不由讥笑自己的幼稚。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又怎么会来去还要向自己报备一声呢。“什么时候能这样直着眼看我有多好呀。” 心情极差地一把打开那只仍竖在自己面前的手,“少来了。你长得太让人倒胃口了。” 俊朗的黑眉不以为然地扬了扬,唇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天地都拜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邱卓气结地瞪着眼前人。真是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会和这个家伙烧黄纸做兄弟。 “还钱,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懒得跟他多话。相信迟早会有一天,用可乐罐砸得他说不了话。 大手搔了搔那头乱糟糟的亚麻色的发,“我还想找你蹭晚饭呢。” “你别做梦了。”一把抱起桌上的课本,决定在他还钱之前不再赊账。 “没义气!眼睁睁看着我饿死都不救!” 要跨出门槛时,被他一声没义气给拦住了。唉,真是败给他了。竟然知道这三个字是自己的软肋。 回过头去,那个家伙正双手插袋,冲自己咧着嘴无辜地笑着。 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表情,不争气地心软了下来,“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坚决不让你蹭了。”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命苦。其他女孩子在大学里都是由男生请吃请喝请玩。偏偏她要请这个家伙吃、请这个家伙喝、还动不动要陪他去找书买衣服打篮球。唉。难道男女之间,只有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交往女生才能享受较多特权吗?那她这个一直以“义气”为重的“假小子”要想享到男生的福,看来真是有得熬了。 邱卓最喜欢黄昏时的校园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 “邱小姐,你好。” 吓!差点撞上这个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恭敬地欠了欠身,“纪少爷在车上等着您呢。” 他说时,手向不远处比了比,邱卓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部漆黑的凯迪拉克正静悄悄地停在校园一隅。 三步两步跑到车前,轻轻叩了叩车窗。深色的玻璃缓缓下移,露出车内那张俊逸的脸孔。因面朝光亮,那双漆黑的瞳都染上了一层明媚的金色。 望着那张俊逸完美的脸孔,邱卓不由心如撞鹿。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冲着他傻傻地笑,丝毫不懂掩饰发自内心的喜悦。 “三小时后的飞机。”他温和一笑,瞳中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次又是去哪里?”她并非有意探听什么,只是纯粹的关心。 “日本。”他简单给出一个大致范围,随后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一起吃晚饭吧。” 今天这样的日子,如果孤单一人吃饭未免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他并不是没有可以共进晚餐的对象。只要他愿意开口,世界各地不知有多少名媛淑女会争相涌入新加坡。但是,能仅仅只是陪自己吃一顿晚饭而不去做太多不切实际幻想的人,大概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了吧。在这样一个功利的世界中,能在知道自己身份后,还单纯到笑就是笑、吃就是吃,她有时真是单细胞得可以。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中年男人连忙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望着那缕投射在车门处的金色余晖,她倏地愣了愣。 “怎么了?”黑眸察觉到她眼中的不安。 “我……我忘记自己约了人了。”她吐了吐舌。 自己竟然差点把那个家伙给忘了,虽然都是哥们,可显然那个人比较让人头痛和容易忽略。 他释然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如果你朋友不介意,就一起吃晚饭吧。” “真的可以吗?”那个家伙当然不会介意。听到有免费的吃,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他点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反正是陪客,多一个人也不多。 纪泽脉静静注视着眼前为了盘中食物而闹成一团的两个人。 他们真的很像,一样的不修边幅、一样的大大咧咧、一样的简单快乐。那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类人,也可以归之为普通人吧。 端起面前的红酒,用那沉重的红挡住了唇边勾起的淡笑。简单?快乐?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或许他曾经也拥有过,只是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我很好奇,纪先生这样的商界精英怎么会认识小卓这么普通的人。”酒足饭饱的人提出质疑来。很巧的,也用到了“普通”这个词。 “我相知满天下呀。”不待纪泽脉回答,邱卓飞快地抢答。 纪泽脉玩味着她眼中的紧张。难道她不希望让这个男孩知道邱嫂的事?原来她在乎的和想逃避的是自己“帮佣女儿”的身份。 “鬼才相信你。”不理她的说法,继续追问着,“一定有原因吧,纪先生。” 黑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因为邱卓的妈妈是……”故意地顿了顿,瞄了眼一脸紧张的邱卓,“是我家老邻居。” “原来是邻居。我就想,亚洲排名no.1的商界新秀怎么会和这家伙扯上关系。” “排名no.1?”邱卓迷茫地看着眼前两个男人。 “你不知道?不会吧,亏你还口口声声你们是好哥们,纪先生身为纪氏新任的欧美区总经理。最近两年在法国、意大利还有奥地利的几桩收购和反收购,都做得太完美了。”边说着边长长叹了口气,“还真难想象,你和我竟然是同龄。” “天呐。纪泽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被恭维的人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个笑,黑眸饶有兴趣地停留于邱卓旁边的人,“照这样说来,你和她不是同班同学?” “当然不是,我是学商科的,小卓是学电子传媒的。” “电子传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度以为她充其量只是读个文科学士或是酒店管理之类的课程混个学位而已。“看不出吧。她这么傻傻的样子,竟然还是全额奖学金考进来的。” “陈默,拜托你能不能名副其实一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啦。”真是太过分了,看自己一直不发威,当自己是hellokitty了不成。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始终立在一旁如摆设的中年人忽然俯身在纪泽脉耳边提醒。 “知道了,齐叔。”静静注视眼前那一对的人微笑颔首。 “你是不是还要赶飞机?”记得他说过,是三小时后的飞机,没想到才吃了不到一小时,就要匆匆散了。她甚至还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呢。 他点头。这顿晚餐,只排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不允许自己的时间表有一分钟的差池。 立起身来,卓而不凡的挺拔立刻引来了邻桌客人的注意。 他友好地将手递到陈默面前,“那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传说中的商业奇才竟然要和自己握手?陈默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迫不及待地握上了那只修长匀称的手。 “齐叔,你去安排一下出租。”他没有闲余的时间送他们返校。 “我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了。”陈默自告奋勇地冲出了饭店。 “少爷,我去开车过来。”齐叔也紧随着离开。 于是,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纪泽脉。” “嗯?” 下次再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她原想说这个的,可一出口,却变成了,“晚餐很好吃。谢谢你了。” “该我谢你才对。”敛目掩住了眸底的复杂。 “谢我?” “嗯,谢谢你陪我度过二十岁生日。”再抬眸,已换上惯有的平静柔和。 今天竟然是他的二十岁生日?就这样孤单单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 另一场生日宴席的片断在脑海中穿梭闪回。即使已隔了两年,但那奢华而热闹的一切仍栩栩如生,至今回忆起来还止不住要唏嘘感慨一番。 她刚想开口安慰,却被突然出现的陈默一把牵起手,“快点,车在门口等着了。” “那个……” 她踉跄着跟上,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已然置身于出租车内。 “怎么会呢?他不是长孙吗?怎么会呢?”汽车的引擎声盖过了她的喃喃自语。 “真没想到,纪泽脉会是这样温和的一个人。”那个经常在金融报上看到的商界新锐,在他的设想中应该是高高在上、嚣张无比才对,却没料到会是如此平易近人。 “他并不温和。”他是锐利而棱角分明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刻意藏起了那些特质。这样的他,更为危险不是吗?具备了迷惑众生的潜质。 陈默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至少他不快乐、还很孤单。” 他注意到那个纪泽脉常常不自禁地凝视窗中倒影的样子。那是内心孤独的人才会有的与自己影子特有的默契。 “停车。”邱卓突然大声叫道。 “小卓,怎么了?” “陈默,我必须去一个地方。要马上、立刻去!” 樟宜机场的候机室内。 “少爷是说,就算是无偿资助贫困生和培养优秀学生的基金,校方还厚颜要求保管费?” “就当做是人才保管费吧,原本我建议爷爷设立该项基金也不是为了行善积德。” 与其每年与诸多企业争抢应届毕业的人才,还不如提前对在读的学生进行定点培养。所谓的资助是假,根据纪氏需要,投资培养专型人才才是真正的目的。他很看好这家学校的it人才。校方要求回扣?权当是中介费用吧。 “可董事长若知道少爷的真正用意,恐怕又会横加责怪。” 老董事长不知为何,对这个优秀的长孙总是分外的严厉和苛刻。虽说是爱之深,责之切。可很多指责,都让人觉得根本超出了情理之外。 “那就不要用这种小事去烦他老人家了。”黑眸中的冷光一闪即逝。 他原本也没打算让爷爷知道。这些人才是为未来的纪氏准备的,可却不是为爷爷准备的。 “齐叔,到了日本提醒我和校方联系。我要再和他确定一下第一批资助人员的名单。”收了“保管费”,相信校方自计算机专业选出的“资助对象”绝不会让他失望。 “纪泽脉。”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唤他。 回首去看,竟然是邱卓。黑眸移至她身旁,刚才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也来了。 “太好了,真的是你,幸好你还没走。”邱卓喘着气立在他面前,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 “你找我?”他略显疑惑,不是半小时前才刚说再见的吗? “嗯,有话对你说。”她拼命地点头,很郑重的样子。 “什么事?” 有什么话刚才不能说,要这样顶着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机场来说?希望不要是什么棘手的事。他顶多只能拨五分钟的时间给她。 她咧嘴一笑,“生日快乐!” 一心在计算着时间的人闻言微微一怔。黑眸定定落在她身上,追来机场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对不起,刚刚竟然都忘记说了。”她吐了吐舌头,仰起脸来笑对他。 触到那红扑扑的脸颊和闪亮的明眸,邱泽脉的心猛地一窒,这样的她为何如何熟悉。 眼前猛然闪过那一天…… “我相信你是最优秀的,无论是在读哈佛,还是进入纪氏作为员工。只要是纪泽脉,我就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那时的她正是现在这个样子。 唇边溢出淡淡的笑来。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个帮佣的女儿,该说她是单纯得可爱,还是幼稚得可笑呢。 第2章(2) “小卓。礼物,礼物。”见她只顾一个劲儿地傻笑,一旁的陈默立刻好心提醒。 “对了!还有生日礼物!”她拍着脑袋,“我刚才去了好几家商场。可是我觉得贵的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会缺什么。” 物质上,他的确很富有。 “可是,没人会嫌平安健康多吧。”她边说边从颈间解下一个帝王黄的护身符来,很得意地扬了扬,“这个平安符是我妈妈回上海老家时,特地从玉佛寺求来的。很灵的,能祛病消灾。” 注视着她唇边的笑,深眸闪过片刻的恍惚,因为太快恢复而未被旁人察觉。 “收好了。”她抓过纪泽脉的右手,将平安符置在他掌间。 看了眼掌中小巧的符,得体地回了个笑,“谢谢。” “dearpassengers……” 便播中,地勤甜美的声音正督促着还逗留在候机室的乘客该快些启程了。 “我该登机了。”黑眸自她身上转向登机处。 “一路顺风。”她冲他眨了眨眼。全无心机地咧嘴一笑。 “一路顺风。”陈默也跟着送上祝福。 纪泽脉回眸扫了眼那个始终立在一旁的男孩,“陈默是吗?” 确认般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得到对方肯定的反应,眸中涌起黠光,“谢谢你特地赶过来。” “纪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他受宠若惊,长臂一把勾过邱卓,“小卓的哥们,你自然也是我的哥们。” “嗯。是的,你们都是我的好哥们。”邱卓很起劲地点着头。 他再笑,微虚的视线逗留在那只搂着她削弱肩膀的手臂上。 “好了,任务完成,我们也该闪了吧。” 陈默的提议立刻得到邱卓的响应。两个人就这样笑闹着相拥离去。 “少爷。”领好登机证的齐叔回到纪泽脉身边。 收回目送她的视线,两指拈起的那贴平安符置于眼前,望向齐叔的眸中满是嘲讽,“我纪泽脉的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至少也是邱小姐的一片心意。”齐叔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份礼物有什么唐突。 “那个假小子,永远是这么莫名其妙。”虽是抱怨的口吻,却隐隐透出一股宠溺的味道。右手很自然地将那贴符揣入怀中,贴心放着。 走在通往航班的通道上,纪泽脉突然停下步子,向身旁的齐叔吩咐道,“给我接通校长电话。” “现在?”齐叔虽微感不解,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立刻恭敬地照做。 自齐叔手中接过电话,“喂,是我,纪泽脉。这次的安排,我想做一点小小的变动……”说时,唇边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久久未曾散去。 真是个好天气。是不是因为自己人品特好的缘故,所以这二十岁生日来临的日子,天气也分外晴朗。 邱卓在窗前懒懒地竖直手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回到身边人身上。 “怎么,没见过美男吗?”回视的啡眸中有明显的自得。 “美男?你想笑掉我大牙吧。” 脑海中浮现另一个身影。有着挺拔的身型、卓然的气质和令人心动的声音。 “喂,发什么愣呢?”啡眸中闪过促狭的光芒,“我知道了,学姐是在思念心上人了吧。” “胡……胡说什么,他才不是我的心上人呢。”她竟然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心里有个“他”。 “切,脸都红了。瞒不过我啦。听说是大我二届的学长,不是我们新加坡人,和学姐一样,是中国人的。” “喂,你是男生,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邱卓瞪他。 “反正他人也不在了,根本就不构成威胁了。” 邱卓正想问所谓“威胁”是指什么,袋中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这么早?会是谁?”掏出手机来,看到那一长串陌生的区号,显然不是香港打来的。正疑惑间,手上的手机突然被人夺去。 “喂,哪位?”不怕死的人竟然擅自接了她的电话! “曾国威!你不要乱接我的电话啦!”天呐!为什么她总是要认识这种让人头痛的家伙。 “喏,对方说是姓纪的。”曾国威一手塞着耳朵以抗议她的狮子吼一手将手机递还给她。 姓纪的?难道是他? 心,突然没规律地跳作一团。连接过手机的手都不自禁地微颤起来。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他又是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喂?”听到自己那样怯弱的声音,始终自己的声音竟然也会是这样底气不足的。 “邱小姐吗?我是纪先生的助理。”对方讲着一口拗口的中文。 原本因这通电话而升起的紧张、激动和兴奋在一刹那全部瓦解。 “有什么事吗?”声音转回惯有的样子,却难掩心间的失望。 “纪先生恭祝您生日快乐。” “替我谢谢他。”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因为无法判断他到底是放自己在心上,还是没有。不过是一句祝福,难道也忙到要请人代而为之吗?或许这是有钱人家的习惯使然吧?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亲自动手。 “纪先生想知道邱小姐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想要自由女神。” “对不起,请问您想要的是?”对方显然以为是自己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连忙再次确认。 真是的。邱卓不懂自己在闹哪门子的脾气。对方只是个无辜的传话人。 “算了,我不需要什么。”她并没有什么物质方面的需要。就算有,也不劳那位纪大公子来满足。 “纪先生说了,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尽力。”如果她什么都不要,让他怎么向纪先生交待。 什么事都可以……有一件事似乎他真有可能帮上忙。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 “作为生日礼物吗?” “嗯。” “那请问您要找的人是谁,什么国籍,在哪里失踪的。”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叫陈默的中国籍男人现在在哪里?他两年前从学校失踪了,和纪泽脉是同年级的。” 她越说越觉得凭着纪氏遍及全球的情报网一定能够找到他。 “邱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要求及时转达给纪先生的。”对方显然也很有信心。 “那谢谢了,我要收线了。” 收了线,却仍无法收回心。 真的能找到那个家伙吗?那个莫名其妙还欠着自己钱就失踪了的家伙,那个让自己无比牵挂的家伙。 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注视着屏幕的黑眸并未有片刻的分神,手已快速自耳内取出蓝牙耳机。 “纪先生,奥克兰那边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谢谢你了,乔纳森。” 微笑着切断了屏幕电源,双眼移回到那只监听了刚才所有电话内容的耳机上。 假小子到底是假小子。世界上这么多的珠宝首饰她不要,偏偏要那些有的没的。 陈默的消息?他勾唇,果然是很特别的生日礼物。 只是……恐怕要让她失望了。因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不擅长找人的人。找那个宝贝喻颜就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信心。他实在没这闲情去找一个于自己事业无关紧要的闲杂人员。 “相信你能体谅我的苦衷吧。”黑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坚决。 两年的时间不足以忘记一个人,一辈子应该足够了吧。 再说,她不是很快已经找到新的人相伴了吗?刚才隐隐听到那人的名字。如果没听错,应该是叫曾国威吧。 “邱小姐,我们对你的简历非常满意。只是,能冒昧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面试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仍充满审视。 她微笑着扬了扬眉,示意对方直说无妨。这是面试又不是聊天,自己似乎没有说no的权利吧。 “你是香港居民,又在新加坡拿到了学士学位,为什么会挑选在上海这座城市发展呢?” 面试官还真是会问。一问就问了这么荆手的问题。在香港她永远会感觉低人一等,新加坡那个地方煞气太重,所以她挑选了故乡上海。 “因为上海是座很有吸引力的城市,所以我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而且我相信自己所学的电子传媒知识,在这个城市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运用。”她性格是很直率,可还不至于直率到将事实如实相告。 “嗯。”眼镜男点了点头,故作深沉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难道玩完了?自己回答得不是很完美吗? 眼镜男低头沉思了许久许久,终于,抬起了头来,反光的镜片挡住了眼眸,“欢迎你加入到我们公司。” 吓? 忍住心下的诧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握上那只表示欢迎的手。 望着眼镜男仍然故作深沉的脸庞。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其实他与眼前这个男人并无相像之处。他的深沉不需要刻意伪装。那种高高在上的排外感,是禀承自血液而不是后天累积。 如此算来,自上次一别,彼此也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了吧。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甩甩头。怎么会想到那个人的。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随便买本财经杂志,连篇累牍的歌颂文章外加大幅彩照。他能怎么样?自然是越加春风得意、越加光芒四射。 自己的人生好不容易摆月兑纪氏的阴影,开始了完全自己的轨迹。才刚成为职场新人的自己,应该关心的是——上海的风水如何? 可千万别再是熬自己的才好。新加坡那块地方……叹息啊。那是个“交朋友不宜”的大凶之地。回想起三年间不是失踪就是因为“个人原因”而不得不离开的那些哥们,心下不无凄凉。 莫非自己与传说中的华英雄是一般的苦命——命犯孤鸾?可华英雄身边至少有个鬼仆,有个和尚。自己可是苦到朋友都没有一个。这未免也惨得太厉害了点吧。 她相信,到上海以后自己一定会转运了。在这黄浦江贯穿的城市,命中缺水的自己一定会万事大吉,与霉运saybyebye。 第3章(1) “整整七年,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呵,这就是爷爷对七年未见的长孙所说的欢迎语吗? 黑瞋的眸幽幽扫向那个横眉冷对自己的长者,唇边虚应着一抹歉然的笑,“抱歉,让您失望了。” 苛责之人厉目微眯,“与其只会说抱歉,不如想想怎么尽快完成你分内的任务。” “我会的。”情绪始终把握在自己手中,未受旁人波动的影响。即使那人,是他心中最在乎最重视的爷爷。 “那个丫头,现在在哪里?”提到心爱的外孙女,语气不由放柔放缓。 “北海道。” 穿着长裙戴着蕾丝帽在海风中张开双臂拥抱朝阳。手握爷爷那张无上限的信用卡,她的日子永远会是逍遥自在的。 这场追逐游戏注定是不公平的。爷爷一边不间断对她的经济支持,一边责骂着自己的办事不利。对这个绑不得也吓不得的宝贝妹妹,当初太过青涩的他,所能用的唯一武器,只有耐心。渐渐地,当意识到自己已经有足够能力将她带回香港的时候,却发现紧跟她的同时更能亲身接触到纪氏遍及全球的分公司并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甘心选择了反主为客。静静等候吧,再如何留恋飘泊的灵魂,也会有厌倦、疲惫的一天。而他在等的,也就是那一天,反正心急的人又不是自己。 “今天晚上安心留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北海道吧。”不是询问更不是建议,只是一个简单的命令。 “我知道了。”纪泽脉缓缓站起身来,礼貌性地向爷爷欠了欠身。 纪诚儒如往常般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黑眸驻留在那微显不耐烦的挥动着的手上。这样的姿势?有没有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意味? 黑眸黯了黯,毫无留恋地跨出了那间虽采光很好却仍让人无比抑郁的房间。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妈妈特地打长途把自己从上海叫回香港?两天的误工费外加打“空的”的钱,纪家会另包一封红包赔偿自己的损失吗? 为什么还是摆月兑不了。以为自己离开了香港就会摆月兑纪氏的桎梏,谁想不过是被遥控的风筝。只要纪家想收线,她便要乖乖从自己的天空飞回。 踏入纪家大门,远远就看到那个在阳光下喷洒着银光的喷泉。 “邱卓?”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唤她。 回过头去,不由眼前一亮。 天呐!哪里蹦出的超级美少男。那样闪着金辉般的阳光笑容,真是迷死人不偿命。害她已经一大把年纪都忍不住心乱跳了一把。 “怎么?不认识我了?”美少男秀眉微蹙,眼神纯净透彻。 “纪泽怀?”眼前这美少男论长相倒是和那个小表有七分相似。可是,那玉雕般精致的五官、还有那散发着太阳味道的干净气质……未免也太“男大十八变了”吧。七年不见,竟然出落得这么标致可人了?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不仅泽脉哥回来了,连卓姐姐也回来了。” 他也回来了?芳心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卓姐姐,你不如搬回来住吧。”他温和地建议。 “纪氏在全球有这么多分公司,你为什么偏偏要待在那个没有纪氏的上海?”同时问出心中的疑惑。 呵。正因为上海没有纪氏,所以她才会选择上海的。 “我在上海住边了。”她笑答,心中仍为他也回来的消息而纠结。 “是吗?看来比香港还诱人,所以卓姐姐才会一去就不愿回来了。” “或许吧。”对她来说,任何地方都要比现在所立的这个地方要诱人。 纪泽怀看了看表,“卓姐姐,真不好意思,我该去接琳了,你不用客气,自己随意。” 她点头应好。 自己随意?这不是家人会对自己说出的话。这是主人对客人的宽宏大度。 这就是为什么她拼命想逃离纪家的原因。纪家的人越是对自己显得客气而有礼,她就越觉得他们像是在刻意提醒自己——她的身份原不配得到尊重,会被尊重只不过是因为纪家人的宽容大度。 她没有权利要求他们像对普通朋友那样对自己,因为纪家的普通朋友非富即贵。她甚至连能有资格同他们说上一句话,都是多亏了她“帮佣女儿”的身份。 恨透了这种感觉。明明存在着那么悬殊的距离彼此之间还要粉饰太平。她宁愿纪家人看到她直接露出鄙夷不屑,也不喜欢他们这样客气有礼,却让自己处处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懊死。自己都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敏感,纪泽怀不过只是说了一句“自己随意”,为什么就要乱七八糟地想这么多。她快受不了了,踏入纪家就会不自觉生出的压迫感、紧张感,逼得她想心中所有的念头都只剩下逃。 黑眸穿过人群,锁定在那个一身职业套装的人身上。 她竟然也来了。 幽幽的眸细细打量着她。一如既往的齐耳短发,但谢天谢地,总算不再是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一年的职场浸婬,她已渐渐生出原本不曾有的干练与从容。 只是……浅勾唇角,还是不够老练,以至于自己一眼便察觉了她眉眼间强掩的不自在。 这样的环境,她自小便耳濡目染,竟然还是无法融身于其中。这算不算是一个特例,可能是因为打开始她便将自己当做旁观者去审视一切,所以不但无法体会个中乐趣更是充满了排斥和不自在。 “泽脉,上次米兰那个合并案赢得很漂亮。” 回首,笑对上眼前这个富家千金。几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美艳动人了。 “多谢夸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很绅士地表示着感谢。 “为什么不趁胜追击呢?”显然这个问题困扰美人许久,所以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出。 “穷寇莫追。”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追击?他是有追,只不过追的不是商机,而是他的一个表妹而已。米兰的庆功宴还未来得及摆,喻大小姐就直飞了开普敦。他这个肩负着劝回重任的表哥除了跟到南非根本别无选择。 “琳,泽脉哥。”好不容易自一群富豪千金中突围的纪泽怀微笑着加入到两人的谈话。 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堂弟。在爷爷的细心呵护下,他真是丝毫不染世间凡尘,再点个光圈,估计就可以飞天成仙了。幸福的孩子。 “小怀,你看你爷爷多宠你,不过是提前入读剑桥,竟然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欧阳琳浅笑着,唇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甚是养眼。 “因为很不容易啊。”对着欧阳琳,纪泽怀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有大人的样子,可当视线转向纪泽脉时,却已然隐去了眸中的笑意,“我这回可是跟泽脉哥打成了平手。” “我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纪泽脉敛眸而笑,所有翻复的心思全被长睫遮盖。 “我可是一直把哥哥当成目标在努力。”仍是那样阳光的笑容,可目光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凌厉。 他抬眸,再对上纪泽怀的黑瞳已防备得当,让人窥不破内心所想,“能做你的开路人,我甚是欣慰。” 自幼就同这对兄弟走得很近,两个人再怎么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那隐隐的火药味也难逃她的双眼。 “泽怀,我口好渴,给我拿一杯果汁吧,拜托了。”找比较好下手的人提出要求。 “好,我带你去。”纪泽怀闻言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同时毫不顾忌地牵过她的手,满脸堆着可爱的讨好,“今天特地让他们为你准备了鲜榨黑加仑呢,还有你喜欢的草莓……” 含笑的眸直到目送他们行远,才渐渐转冷。 自己还没劝回喻颜就被恩准重返纪家的真正原因,原来是这个。记得自己十七岁那年领到哈佛的入学通知,那样激动地递给爷爷,他只淡淡一句,“学费我会打在你账上。”便挥手示意自己离开了。 环顾四周,这场夜宴还真是奢华。四处仿佛都闪着耀目的光芒,那样强烈而夺目地朝他压迫过来,连呼吸几乎都变得有些不稳。 看来,太久没回家的他也开始有点不适应这类应酬了。他需要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小姐,您的饮料。”邱卓含笑接过橙汁。 再回首。咦?人呢? 罢才分明看见三个人在那里有说有笑,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怎么一转眼一个人都没有了?放眼场内,总算在饮料区找到了并肩而立的纪泽怀和欧阳琳。可是,他呢? 真是的,怎么不由自主又去关心起他来了。 讪笑自己这种不知何时养成的可笑习惯。收回眸来悠悠品起杯中的橙汁。果然是鲜榨的,而且果味非常浓郁。应该是新奇士的极品。能参加这种富豪家的聚会,最大的好处也许就在于,平时去星巴克坐一下都觉得太过奢侈的自己,可以尽情享受免费的、绝对顶级的美食美饮。只是,再怎么努力地吃喝,也吃不回自己两天的薪水吧。 “今天,诚蒙各位光临小孙的欢送宴。” 唔?欢送?欢送谁?纪泽脉吗?可是,他离家也不是头一遭了。 “爱孙年纪轻轻就能入读知名学府,实属不易啊。” “才十七岁就被剑桥录取,可喜可贺啊。” “他日必成大器。” 只要纪老爷子一开口,还怕周围会缺溜须拍马的人吗? 十七岁就被剑桥录取?如果没记错,那个家伙,也是十七岁被哈佛录取的吧。那一年,可没有这样大的排场。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有比较的时候,大家也只道是纪老爷子对小辈要求严厉。现下有了比较,才知道那根本和严厉无关。 这或许就是他会失踪的原因吧。想着,便不自禁迈出了离开的步子。 爬满野蔷薇的墙旁,那个披上月光的挺拔身影是如此落寞而魅人。 “不会又哭鼻子了吧。”她忍不住出声。 被惊动的人缓缓转身,抖落了一身的月光。黑瞳含笑攀上她的眸。 “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原本就悠扬而低沉的声音,配着身后的花海,美得仿佛在看一场华丽的歌舞剧般。 “失望的人是你吧?今天你爷爷为了泽怀这样隆重的摆宴,我想我能体会你的感受。”她对此觉得非常抱歉。虽然这件事与她并没直接的关系。 “你不能。”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她不可能了解自己的感受。被最尊敬的人彻底忽略的这种怨、这种伤,不是简单的委屈和愤然就能形容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没有人能够明白。 她注视着纪泽脉一双没有任何讯息可读的深邃黑眸。发现自己或许真的不能。即使这样近在咫尺,她都没办法捕捉到他内心所想,她又凭什么说能理解他呢。 他早就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纪泽脉了。不是那个高傲自负,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被伤到自尊的人了。如果说上次见面时,他已成功收敛了自己那外露的张扬;那这一次,他更是高竿到了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即使说着那样伤痛的事情,他竟然还能戴着微笑的面具。 “就算我不能帮你,至少你能帮我吧。”既然帮不上忙,索性换个话题吧。 “听上去好像是亏本买卖。”他仍是笑,眼神却分明在鼓励。 “帮我找一下陈默吧。” 笑容仍在,黑瞳却沉了沉,“他欠你钱了吗?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的。” “是。”他是欠自己钱。可是,更多的,是自己对他的亏欠。 “不会是情债吧?”他目含嘲讽。 她却无声陷入了沉默。 他自那突然的静谧中,已然找到了答案。 “有些凉了,进去吧。”说时,那悠扬的声音有些意兴阑珊。 他们的离开显然未给这喧闹的大厅带来任何的影响。 纪泽脉给自己端了一杯martini的同时递给邱卓一杯香槟。 “我不喝酒。”她小声抗议。 他眼中微染笑意,微微贴近她耳边轻问:“江湖儿女也会怕香槟吗?” 那阵阵温润的暖风似长了眼睛般直钻入她耳膜一直痒痒地爬入心里。 脸上一阵发烫。不知是为那句话还是那奇怪的感觉。胡乱接过酒杯,捧着便往口中灌。 他笑,轻抿了口杯中的烈酒。黑眸中的心思永远让人琢磨不透。 “泽脉哥哥,你回来了吗?好久没见到你了。” 伴着一阵香风,邱卓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被一股力道顶离了纪泽脉身边。 “原来是黄小姐。”他向来过目不忘,很快就认出了对方是珠宝大亨黄添年的小女儿。 “叫我苏珊就行了。” 邱卓眼看着刚才还用蛮力顶开自己的黄小姐一转眼就一副腼腆温婉的闺秀模样,不由对天大翻白眼。 真是……无话可说,索性一口干光杯中的香槟。 “泽脉,你怎么只陪苏珊聊天。好偏心哦。” 认出新加入的美女是某位金融官员的女儿,向来以作风大胆而闻名,立刻换上嬉笑表情,“怎么会呢?我对年轻漂亮的女士都是百分百专心的。” 被越挤越远的人,眼看着才进屋不到五分钟就让年轻女孩子团团围住的纪泽脉,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什么嘛。竟然还躲在花墙旁装可怜。看来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被纪老爷子忽略而伤心,摆明是想去那里挡桃花劫的。那么肉麻的话竟然眼也不眨就说出来了。他还真是很有成为花心大少的潜质呢。 想着,不自禁地由服务员举着的托盘中又拿过一杯香槟来喝。 第3章(2) “再喝就要醉了。”被人一把拿走手中的香槟,取而代之的是一杯鲜榨黑加仑汁。 “泽怀?”微微眯眼,看清了眼前人。 “不能喝就不要灌这么多。”他摇头。扶她到一旁坐下。 “怎么不笑了呢?”她望着他纳闷。明明刚才都一直笑得无比灿烂。她很喜欢看他笑的样子,有点像牙膏广告中的漂亮模特儿。 “都笑了一天了,快笑成馄饨皮了。”他弯了弯眼,唇却没动。看来真的是笑累了。 “琳呢?”他不是一直都像小尾巴一样粘着那个大美人的吗? “被她哥哥接回去了。”否则他哪里有空来和她乱侃呀。 “哦,怪不得。”她似乎也明白了小美男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 “还是早点走的好,你没看到纪泽脉在那里放电吗?万一琳被他电翻就麻烦了。”他指了指那个又扩大了不少的包围圈,黑压压一片已经完全看不到被围在正中的纪泽脉。 “你想太多了吧,他们是表兄弟,近亲。”她摇头。纪泽怀这飞醋吃得有点离谱了。更何况他这个小表和欧阳琳也不太可能吧。欧阳琳比自己还大一岁,他们俩相差了整整七岁呢。 “是吗?”他清澈的眼中升起一片恍惚。既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去应酬客人了,你别再喝香槟了,多了也会醉人的。” 会醉吗?可是为什么觉得不喝,心上就空空的呢。 深吸了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 丙然是一个女人相当于五百只鸭子。今天晚上他面对庞大鸭群,才知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置之不理,而是缠着不放。 看来又要通宵了。还有几份文件要在到达日本之前看完它。否则明天在大阪的会议让他如何布置工作。现在这个时间,如果打电话到新西兰的话…… 猛然抬头,发现自己想问题想得太投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后花园。笑自己多年未回,竟然会迷路。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似叹似怨的声音幽幽响起:“好冷,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这声音?邱卓? 回头去看,果然有个修长身影正背靠花墙而坐。不是邱卓还会是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连忙大步走上前去。 她闻言,迷茫地抬起双眼,一触到他那闪烁的黑瞳,倏地露出笑来,“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呢。” 她在胡说些什么? 他皱眉。注意到她面颊上两团可疑的红晕。大掌立刻探上她的额头。好烫! 这家伙,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一件单衣坐在水泥地上。 “邱卓,快起来。”他伸出右手,欲拉她起身。她迟疑地注视着他的右手,摇着头像任性的孩子般不肯把手给他。 “乖。”他凑上前去,耐心地轻哄。 “嗯。”直视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突然开心地点起头。 纪泽脉见她伸出手来,不禁微微松了口气。谁知才松下心防,却被她猛的一拽,失重跌坐在地上。 “好漂亮。”她冰凉的手攀上他棱角分明的脸,不知顾忌地将自己的脸慢慢凑近,一双亮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黑瞳。 “好漂亮,像黑水晶一样。”她如叹息般感慨着。 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还有这唇。”手指轻轻描摹上他的唇,眼神越发迷离。 “你醉了。”他拉开那继续仍游移在自己唇间的指,眼神冷然,声音亦然。 邱卓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在生气吗?好久没看到你生气了。” “我送你回去。”他撇过头寻思,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正当他为她今晚的古怪言行而纳闷时,突然眼前一黑。 大脑嗡地一响。她竟然趁自己不备偷吻了自己!那样猝不及防,淡淡的香槟味如攻城掠地般迅速经由他的唇鼻奔向大脑心脏,直接麻痹了他所有的敏捷与锐利。不由自主地,闭上了那双藏有黑水晶的眼。 当手环上她纤细腰肢的那一刻,突然一道闪电划入脑海。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扮演她醉梦中痴痴等待的情人吗? 一把拉开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知道自己吻的是谁吗?”声音从未如此阴霾低沉过,审视的黑瞳冷冷盯着她那双迷离的眼。 “我知道啊。”她点头,眼皮却渐渐沉重不支,头也越发昏昏沉沉,还没给出答案,竟然已经昏睡了过去。 仍然注视着她的人似乎并未因她没给出答案而生气,相反的,似是微微松了口气。一把扶起她来,她本能地循着温暖往他怀中钻,像乞爱的小猫般惹人怜爱。 圈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抚上那一头凌乱的短发。看着她因发烧而泛红的脸颊,知道家庭医生今晚是有的忙了。 迷糊间,她又开始呓语,“我知道……我知道……” 她又知道?这个家伙,竟然连神志不清时还一副什么都很懂的样子。 今天真是他的不宜日。先是被爷爷训,接着又受了那场豪华庆宴的打击,现在被这个假小子强吻了还不算,更可能莫名其妙已经做了别人的替身。 “我知道……你是纪泽脉……”她断断续续中,唤出他的名字。 手下一松。险些将怀中人跌落。 “你……你说什么?”微颤的声音中有强抑的颤动。 “纪泽脉……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 微微叹了口气。原本紧张的俊颜也渐渐柔和起来。这样毫无逻辑的话语,显然是酒醉后的胡言,自己竟然还当真了。 他开始怀疑,她在新加坡到底学了些什么?是不是学得太认真,连怎么好好说话都忘记了。 头好痛。 邱卓想坐起身,却顶不住全身的酸痛放弃地乖乖睡好。 “小卓,你醒了吗?” 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的妈妈。 “我……啊嚏。”感冒了?什么时候着的凉? “你呀,昨天玩得太疯了。”从来滴酒不沾的她,竟然那样醉晕晕地被泽脉少爷扶回房。 “昨天?我怎么了?” “又是醉酒又是发烧的,闹了一个晚上。”妈妈说着,手探上她的额,很满意退烧药的效果。 昨天她一直坐在角落里等纪泽脉的。她原想等那些围着她的千金散开后,好请他帮忙找陈默的。可等得太无聊了,她忍不住又喝了香槟。然后……然后因为头太晕,她就想出去透透气。看到花墙,她便靠墙坐下了。接下来…… “天呐!”她掩唇惊呼。脸随着记忆的复苏而涨得通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到她忽又红起的双颊,连忙紧张地问。 她昨天吻了纪泽脉!脑海中闪过零散的片段,虽然前后过程已经全然模糊,但是,她真的记得自己强吻了他。抚上自己的唇,她竟然仍清晰记得他唇的温度。 完蛋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莫名其妙吻上他的。到底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妈妈,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她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这么荒唐的事,怎么可能是现实呢。 “多亏了泽脉少爷。不仅将你送回房间,还让华伯找来了家庭医生。” 妈妈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美好奢望。 会死得很惨,说不定会没命回上海了。 那个自负的家伙……那个家伙嘴上虽然不说,但她心里很清楚他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份颇为在意。如今一群富家千金如狼似虎都没得手,却被她这个“帮佣的女儿”给占了便宜,他不气疯了才怪。 “纪泽脉……他人呢?”眯着眼,因为心虚几乎都不敢直视妈妈。 “真是没分寸,告诉你多少遍了,要叫少爷,泽脉少爷。” “妈妈……”她哀嚎。 “泽脉少爷一早上就赶飞机离开了。下次我见了他,会替你谢他的,你就安心养病吧。”妈妈自作主张地絮絮叨叨着。 “走了?” 强忍着心上阵阵的失望。闭上眼告诉自己好好休息,可昨晚那些模糊而残缺的片段却仍不断在脑海里翻腾。 怎么可以走呢?难道那个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吗?是连气愤或厌恶都不会引起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这个价格……”话说到一半,连忙匆匆自手旁纸盒抽了几张面纸,“啊嚏……” “少爷,你感冒得这么厉害,要不要休息一下?”齐叔在一旁关心地问。 “不用了……一切……”不得不再次停下,用面纸解决完问题才继续,“按田村的这份计划办吧。” “我立刻去安排。”拿过由纪泽脉签了名的文件,齐叔恭敬地欠身离开。 “真是被害死了。”单手抵额,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送自己这样一份临别礼物。 那个单细胞的家伙,想来也正被头痛和鼻塞困扰着吧。 回忆起那晚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和莫名其妙的话,也只有她才会做得出说得出吧。 踱步至窗旁,静望着玻璃窗中的自己。眸仍然闪亮,却不再单纯;笑容更加优雅,却只是装饰而非发自内心。 一把放下卷起的窗帘。眸中对自己的厌倦一闪即逝,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红扑扑的咧着嘴的笑脸。 做普通人家的孩子真是幸福。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醉、不负责任地哭或笑。 “少爷,刚刚接到北海道发来的消息,颜小姐今天中午启程去了上海。”齐叔有些担忧地看向纪泽脉,与井上家族的合作案眼看就要收尾,这一放,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上海?”他抬头,黑眸中有抑不住的喜悦。 “可是少爷……我们在上海没有开设公司。”纪氏并没有在上海发展的计划,如果放下这里一切去了上海…… “这不正是她选择那里的原因吗?”他笑,那样的志在必得、意气风发。 喻颜,你终于熬不住了吗?在挑衅地逛遍每个烙有纪氏印记的城市后,终于决定偃旗息鼓了吗? 抱歉了,亲爱的表妹。这场由你开始的游戏不可能这样不了了之。因为自己苦等的正是这一刻,当她完全失去斗志再也没有耐心继续这场追逐游戏的此时此刻。 上海,唇边勾出一抹笑来,那也正是他在期盼着的城市。 第4章(1) “邱卓,有空吗?” 嗯? 正在忙碌的邱卓抬起头来,触到那副漂亮的金丝边眼镜,立刻停下一切动作,“赵总?有什么事吗?” “我把文件忘记在车后座上了,麻烦帮我拿一下。”扶了扶镜框,宝马车钥匙已被扔在她桌上。 鲍司不是有行政小妹吗?或者后勤阿姨,再不行也有司机呀。为什么要让自己去?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办公室桌就在老总办公室的斜对面吗? “好,我马上去。”心下虽然有抱怨,可是好歹人家是大boxh1,怎么敢随意顶撞。再说当初是他把自己招进公司的,怎么着也是有着知遇之恩的大恩人。 算了算了,一直听说赵总那部敞篷宝马拉风得不行,权当今天是老总给自己机会见识一下他的爱骑。不过她真的很怀疑,在见过纪家那个如轿车博物馆的豪华地下停车库后,世上还有没有能让自己诧异的车子了。 很快找到了那辆深红色的宝马。同纪家的风格不符,纪家的车一般都是银色、灰色与黑色为主。纪老爷子很是忌讳这类轻佻而招摇的颜色。或许这就是有钱和富豪的根本区别。富豪已经不需要借助外物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因为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个发光体了。而赵总……呵呵,同志仍需努力啊。 打开后车门,邱卓不由愣在了原地。 这个……不是文件吧。 一大束香水百合那样醒目地被放在后排车座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赵总是不是记错了?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比较妥当。一模口袋,不由拍上自己的脑门。 真糊涂,手机放在公办桌上忘记带了。 要不要拿这束花呢?这样拿着一束花进办公室会不会太奇怪。 “还喜欢吧?我想百合应该最合适你。” 什么?邱卓回头,看见赵总及那金丝边眼镜后带笑的眼。 “给……给我的?”她支支吾吾,大脑里却满是问号。为什么要给自己花呢?优秀员工奖励吗?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他笑着走上前来。 “我……”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虽然他双眼发光、笑得很暧昧的样子。可是,他确定对象是自己吗?自己不是一向都只被人当做男人来看待的吗? “应该能接受我吧。”很自负地笑着,脚上的步子丝毫没有放慢。 懊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因为他是老板所以就随便答应他吧。自己对他可是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手突然被对方一把牵起,“我是认真的。” 天呐!这也太意外了。第一次被表白,对象竟然是自己的老板。 空中忽然响起了bonjovi的《always》。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条件反射地去衣袋里掏出了手机。不经意地看了看号码,金丝边眼镜突然闪出兴奋的光亮,以异常恭敬的口吻地接起了电话。 “邱卓,你先上去吧。我现在要去见个客户。”似乎忘记了求爱过程才进行到一半,匆匆忙忙跨进宝马的人,迅速踩下了引擎。 嗯?被独自抛在车库的人莫名眨着眼。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可是,自己手上不是明明还握着鲜花吗? “少爷。”齐叔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后排倚窗而坐的人。 黑眸穿过车窗直直看向那个捧着花傻傻立在原地的人。 竟然这样轻易就让别人牵起了她的手,真是个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的家伙。 “齐叔,我改变决定了。”他忽然幽幽道。 “少爷是指不去楼上见欧阳总裁了?” “舅舅当然要去见。”他笑,“我是指入股的事,那家传媒公司不想入股了,直接收购吧。” “可是少爷……” “如果有难度的话,就直接断了客源吧。这样小辨模的运营,应该撑不过一个星期吧。”轻拈着手中的那个护身符,笑容更深了几分。 鲍司倒闭了。 捧着纸箱立在商务大楼外。邱卓感慨良多。不过最大的感觉还是大大松了口气。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要感谢那些突然离开的客户。正是因为他们,那个赵总才会忙于应付公司的哗变而根本没了向自己求爱的闲情逸致。 正准备举手拦车,一辆银色凯迪拉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想去哪里?”随着车窗下滑,渐渐呈现出那张完美的俊颜。 “回家。”触到那双黑水晶般的瞳仁,不由脸颊一红,那晚丢脸的大糗事再次被想起。 “上车吧。” 他话音刚落,齐叔已下车为她接过箱子放入车后厢并同时打开车门。 “你来上海了?”那晚之后,还是第一次面对他,感觉异常尴尬。 “嗯。” “纪氏在上海没有开展业务吧。” “嗯。”他点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为了上次的事,特地来找自己算账的吧。 “来找你。”他侧过头,注视着她的黑瞳深邃难测。 “那个……上次……我是喝多了。” 将她的紧张、局促和不安尽收眼底,许久才缓缓道:“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吃饭?” “没空吗?” “有,当然有。”刚刚失业,有免费美餐,为什么不吃呢。 他微笑,示意司机开车。引擎刚刚启动,却因为有人在车外叩窗而重新熄火。 “哥,真的是你?”打开的车窗外,是一位明眸皓齿的漂亮女孩。 黑眸不确定地审视了半晌,很快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泽颖?” “嗯。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前排那个人像齐叔呢。”女孩甜甜一笑,连邱卓都为之心动。 “怎么会来上海的?”他温柔地问,眼神中溢满了关心。 “和妈妈一起来看舅舅的新别墅。” “妈妈……也来了?”黑瞳黯了黯。 “嗯,哥,我要走了,妈妈还在等着我呢。” 目送那个玲珑的身影消失不见,黑瞳才幽幽收回。 “开车吧。”说时,头已望向窗外,思绪似飘向了现实无法触及的遥远地方。 邱卓望了望自己面前空空的西餐盘,又望向纪泽脉那分毫未动的牛排。 “还饿?”他含笑问,眼底却没有笑意。 邱卓摇头。 纪泽脉突然微微叹了口气,“我让齐叔送你回去吧。” 他说时,已站起了身,显然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 “啊?”她没有反应过来,当意识到他要离开,连忙道,“那个……那谢谢今天的款待了。” 他打发人的手段一点也不高竿,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抗议呢。 痹乖跟着齐叔走出酒店,心里却仍在为他的情绪而担心。真的很不放心。 “小姐?邱小姐?”已经打开车门的齐叔轻唤着神游的人。 “齐叔,我不是很放心泽脉,他好像心情很不好。” 是刚才那个女孩吧,那个叫泽颖的女孩。原本还心情不错的纪泽脉显然是在那个女孩出现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他一直是个那么善于隐藏感情的人,能让粗心的自己都轻易感觉出他的低落,那个女孩对他的影响力看来很大呢。 “邱小姐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亲自去楼上看一下?” “上楼?” “少爷就住在楼上。” “我可以去吗?”他情绪不佳的时候,会想见自己吗? “小姐不是少爷的哥们吗?”齐叔以恭敬的口吻微笑道。 “嗯。”没错,他们是哥们。无论他承不承认,自己是一直是这样看待他的,哥们现在有难,自己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那齐叔,我先不回去了。” 她必须要确认他无恙才能放心离开。 “他住在712房。邱小姐可以到服务台……”待齐叔抬头,哪里还有邱小姐的影子。 邱卓站在房门外。深呼吸了好几次,却还是鼓不起勇气去敲门。 “大不了再被打发一次。” 想着,毅然地伸手去按响了门铃。 “邱卓?”门内人显然没料到会是她,“不是让齐叔送你回去了吗?” “可是我不放心你。”她不懂拐弯抹角的那套。 “不放心我?”黑瞳中微有不解。 “你没照镜子吗?” “什么?” “你脸上,写着大大的‘郁闷’呢。” 他忍俊不禁,“进来再说吧。” 邱卓进入房内,环顾了一下四周,是很简单整齐的vip套房,“我以为你会住总统房的。” 他笑,有些落寞,“别人不知道,你该知道的。” 她一愣,因为他是不受宠的孩子。 “别傻站着了,随便坐吧。” 他自桌上端起半满了酒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一口吞下杯中的液体,悠扬的声音缓缓响起,“刚才那个,是我的妹妹。” “怎么从来没在纪家见过?”他有妹妹吗?她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从小就跟着妈妈在欧洲生活。”他重新将酒杯斟得半满。 “那也就是说,你妈妈其实刚才也在?”那个女孩似乎是有提到过“妈妈”。 “嗯。”他的笑没法染上那双冷眸,再次将杯中酒饮尽。 “太奇怪了,既然是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他用手支头,笑得有些自嘲,“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很复杂吧。”他抬眸对她笑。 触到那个伤感的笑,邱卓不由心头一酸。那个会哭会生气的纪泽脉,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悲伤时都只会挂着笑了。 “泽脉。” “呵。”他摇头,想再给酒杯添酒,却发现瓶已经空了。 “真的很复杂,真的很复杂。”他呢喃着,自小到大压在他心头的那块阴暗。那个自他出身起便不得不背负的重担。甩了甩头,起身自冰箱中又取出一瓶未开启的酒来。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有钱人家,离婚什么的都很正常的。”应该是那样的吧。有钱人家的少爷,娶了妻子生了儿子,又爱上更年轻更有财势的富家千金,所以重新组成了家庭。故事片中都是这样演的。 “那借月复生子呢?”他微笑着睨她,眼底满是伤痛。 “啊!”她连忙遮住自己的唇,却已经无法阻止那声惊呼。 “很有意思吧,纪泽脉来到这个世界原本是肩负着很伟大的使命的。”大少女乃女乃多年不孕,盼孙心切的纪老爷便让自己的儿子从一个高智商的穷大学生那里“借”来了孙子。 一切自起始便已经错得离谱,而在这个闹剧进行到第十年时,失踪多年的小叔带着满月的纪泽怀回到纪家后,错误更是衍变成了一场闹剧。 自纪泽怀出现的那刻起,他的存在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抬眼望了望已是面色惨白的邱卓,视线又转回手中半满的酒杯,“看来,我是喝多了。” 说着,又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第4章(2) “妈妈,能不能抱一下泽脉?” “妈妈,泽脉哪里做错了?” “妈妈……” 懊死,为什么怎么喝都不能忘记那些呢。怎么喝都忘不了。 “只是抱一下……也成了奢望……”不自觉地,轻吟出声。 猛地,肩上一重,一双温暖的臂膀自身后将他圈住。颈间有滚烫缓缓滑下,那因他而起的泪直烫到他那暗无尽头的心脏。 “泽脉。”她在他耳边温柔地轻唤着。 仅仅是想象都无法承受的事,他却一路经历忍受过来,那颗曾经柔软而脆弱的心上是不是已经布满了斑斓伤痕,深到他都忘记了疼痛。 “你今天可没喝香槟。”他声音柔缓,拉开她双臂的动作却是那样决绝。 “不早了,你该走了。”避开她的视线,站起身来欲去开门。 “伤痛堆积着,只会越来越重地压在心上,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分担?”她再次自背后搂紧他,不让他逃避。 “邱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哑声问。 “我只知道,你现在很脆弱,需要的不是烈酒,而是有人安慰、有人陪伴。”他为什么不能善待他自己一点?再这样强撑下去,身心都会崩溃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让你走你就走。”他现在的确是非常脆弱。脆弱到了要控制自己都变成了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我不,我不能放任你这样独自躲在黑暗中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她抱他抱得更紧。不允许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叹息的同时已转过身,一双瞳孔散发着魅人的光芒,“你又何必硬要闯进来。” 自己的心早就如冰窖般黑暗、阴冷、没有了生机。那样一个不堪而狭隘的地方,囚着自己一个人便已经够了。 “我们……我们是哥们不是吗?”她怯怯道。感觉到他环上自己腰肢的双手。 无语注视着她,那泛红的脸颊,那扑扇着的睫毛、还有那头微乱的短发,为什么这些看在眼里,渐渐变得如此让人心生渴望,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脆弱滋生,“那今晚,就陪着我吧。” 邱卓怔忡地仰起头,为他话中的含义。 “后悔还来得及。”他缓声道,环着她的双手却不断收紧,直到压去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这样毫不保留地紧贴着他,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听到他规律的心跳甚至是他身体的渴望。 羞涩地低下头,给出了答案却是毫不迟疑的,“不后悔。” 她怜惜他。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可是自那次,看到那个在花墙旁无助痛哭的他时,她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想保护他的念头。她想守护着他。虽然知道自己很可笑。他是那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物,哪里需要平凡的自己去守护。一直压抑着这个荒唐的念头,压抑得这么深这么好,直到今天看到这样脆弱而无助的他,将她心底的所有不舍和情感全部勾起。如果一生一世的守护是奢望,那至少一生可以有这样一次也心甘情愿了。 “你很够哥们。”悠扬的声音中混入一丝因而起的沙哑,性感到让人失魂。 贝起她纤巧的下颌。既然彼此已经达成一致,那就没有闪躲的必要了。 黑瞳直视入她眼底的同时,唇也霸道地欺上了她的。 懊怎么办?她闭上眼,除了紧张根本不知该怎么办,被他吻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掌渐渐自腰间向上游移,所经之处都仿佛被点燃般炙热发烫。完全没有经验的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想闪躲却被他那样紧地圈住谤本无处可躲。 突然,一只掌移至她胸前,恶作剧般重重地捏下。 “啊……”她诧异地睁大眼,正对上他早已守候的,满是坏笑的幽深黑瞳。同时,他的舌已借机窜入她口中。 眸中笑意渐浓,为她竟然无知成这样。 没关系,他有一晚上的时间来好好教导她。他纪泽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的舌,那样霸道地攻入她口中,完全让她失了方寸。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接吻并不是简单的双唇相碰,而是这样纠缠而夺人心神。她开始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无力地攀着他的颈,傻傻地跟随着他给出的节奏。这如双人舞般的韵律,让她完全迷失了方向。 “泽脉……”羞涩喊着他的名。怀疑这样快速的心跳,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倒上床的那一瞬,心下生出恐慌来。这属于成人的世界,真的要由眼前这个男人来带领自己进入吗? 一眼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柔声在她耳边安慰,“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说时,他的吻已温柔覆上她闪动的睫,而那双修长的手渐渐自颈间渐渐探向她的禁区。被他十指渐渐挑起的开始涌动澎湃。她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在意识模糊前,疑惑着为何那双倒映着神情迷乱的自己的黑瞳,仍是那般冷静而清醒。 纪泽脉深深注视着身下因自己而意乱情迷的人,二十六年来,从来没有过完整属于自己的东西。想紧握着不放的,全部眼睁睁自指缝溜走。 她?是自己要握住的吗? 心未给出答案,十指已深深插入她指缝,做好了掠夺的准备。 闭上眼,切断所有的理智和思考。今夜,他决定不让自己孤单,他决定找一个依靠。 在她因被撕裂般疼痛而失声尖叫的同时,他,得偿所愿。无论怎样,他终于完整拥有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昨晚真是喝得太多了。 他实在不该这样不理智。 翻身的同时,猛然忆起身旁应该还有个人。 倏地睁开双眼。黑眸掠过空空的半边床时,微微沉了沉。 她已经走了吗? 坐起身来,瞥到地上散乱成一团的衣衫。不对,她还在。 起身穿戴整齐。 丙然,在客厅沙发上,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她。走近沙发,发现她睡得仍异常香甜。 难道在自己身边睡不好吗?他笑,掩饰着心中淡淡的不悦。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大作。他快速地自桌上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齐叔的声音,“少爷,打扰您了,我们还要赶今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回大阪。” “我知道了,办一下延时退房,我马上下来。” 币断电话,沙发上那个人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一双晶莹的眸已然注视着他。 “抱歉,吵醒你了。”他将电话收入袋中,露出歉意的笑。 “没……没关系。”避开他那黑水晶般的瞳仁,生怕不小心又引燃了心底残留的火苗。 “你再休息一下吧,房间中午十二点才退。”他很客气地嘱咐着。 “嗯。”她垂眸。竭力掩饰着面对他时生出的尴尬。 “我还要赶飞机,下次再见吧。” 她不敢抬眸,语气却是平和自然,“好,你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自衣橱中取出行李箱。 走至门口,突然停下步子,回首望着那个仍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昨晚,谢谢你的陪伴。” “谁让我们是哥们呢。”她快速地接过他的话。 那样牵强的一个回答,他却似乎完全接受了,“那好吧,再见。” 听到没有丝毫犹豫的关门声。 她才泄气地松开紧咬着唇的牙。但口中已经染上了重重的血腥。 邱卓,你做得很对。她这样告诉自己。 昨晚……激情过后,他背对着自己抱胸而睡。将自己一个人留在一片冰冷和黑暗中。自己可以陪伴在他身边,却永远走不进他心里,不是吗?习惯了一个人睡的他,即使在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后,还是本能地抗拒着外人的接近。幸好他住的是套房,还有客厅的沙发可以供她容身,不至于那样尴尬地蜷缩相对他的冷漠背影。 正是在睡上沙发的那一瞬间,她做出了决定。仍然扮演假小子的角色,做他可有可无的兄弟。与其以女人的身份等待着迟早被他彻底遗弃和忘记的那一天,她宁愿跳过昨晚继续从前的那种相处方式。即使在被他夺去清白的同时也搭上了一颗心。可是,她别无选择。 “纪先生,对能与纪氏合作,井上家族感到很荣幸。可是单纯商业形式的合作,让我们觉得很不安。我们需要更牢靠的关系来保障两家的利益。” “井上先生的意思是?” “联姻,让纪氏未来的继承人与小女凉子联姻。”井上雄文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青睐,“如果能是纪先生您的话,那就更理想不过了。” “多谢井上先生的抬爱,不过这件事恐怕还要我们的董事长来定夺。”黑瞳中满是恭敬谦和。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待井上雄文与助手离开后,纪泽脉悠然翻开面前的文件。 “井上凉子:二十二,东京大学家政系在读三年级生……” 爷爷会选择谁呢?唇边溢出一抹玩味的笑来。是小她三岁的泽怀,还是已经二十七的自己?真没想到,运筹已久的继承人之战,这么快就要拉开序幕了。 “少爷,董事长给出回复了。” 自齐叔的表情,已推断出爷爷给了怎样的答复,却仍好性子地示意齐叔继续。 “董事长愿意以纪氏一半的产业做嫁妆,促成喻颜小姐与井上家的长子联姻。” “果然是爷爷。”他笑。早知道爷爷不会乖乖按别人给出的牌路出牌。 纪氏一半的产业?他老人家未免也太慷慨了吧。看来在提醒他自己已到了适婚年龄的同时,更是要快点为自己的小表妹觅得良缘才是。 日本家庭。唇边逸出浅笑。那种家庭又怎么会适合那个任性的野丫头。 “齐叔,看来这回,我们要在上海长住一阵子了。”他微笑着,心里的渴望已压抑得够久了。 第5章(1) 邱卓狼狈地提着行李箱,四处寻找着出租房。看来上海比新加坡更加煞她。第一份工作因几个大客户莫名其妙转投别家而一夜倒闭;好不容易找到第二份工作,以为可以安心喘口气,谁想到租房的那块小区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大财团收购了,说是要造什么商务楼。 老天啊!就这样,她手捧违约金、剩余的房租和抵押金,被扔到了大街上。 正当她漫无目的地立在街边时,那辆熟悉的银色凯迪拉克像未卜先知般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回来了? 自上次一别转眼已是半年的时间。他终于想到自己了吗? “邱小姐。”开门而出的是齐叔。 “齐叔。”她欲往车内张望,却被齐叔挡住了视线。 “我是特地来接小姐的。” 齐叔闪身做出“请”的姿势,同时,邱卓看清了车内后排并无其他人。心下刚刚升起的希望刹那间凉成一片。 想问关于他的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齐叔,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姐去了就知道了。”齐叔为她关好后车门,转而坐到司机旁边。 “哦。”她乖巧地应着,“齐叔,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了,怪不适应的。”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帮佣的女儿罢了。 后望镜中,齐叔笑了笑,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水晶钢琴? 邱卓怔怔立在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厅内的那架钢琴。这与当初自己在纪家看到的那架简直一模一样。 纪家那架钢琴因为纪泽怀开始学走路时,纪老爷子怕他撞到琴角,所以被简单处理掉了。 “这里是?”她疑惑地转头看向齐叔。 “这是少爷在上海新安置的家。” “是投资?”他这个全世界乱窜的人,在飞机上安个家还差不多。 “因为近期会长住上海,所以买了这里。” “哦。”表面强装平静,心里却已经因为齐叔的回答而七上八下。他会在上海长住?这是真的吗? 恰在此时,面前的仿古电话响了起来。 “邱小姐,应该是少爷的电话。”齐叔示意她接电话。 “啊?哦。”她手忙脚乱地欲接电话,却不想被电话线绊倒,顺带地将电话拖到了地上。 “喂,喂……”电话中只传出“嘟嘟”的拨号音。 齐叔的手机很及时地响了起来,“喂,是的。”再微笑着将手机递给仍茫然握着固定电话的邱卓,“邱小姐,是少爷。” 她尴尬地冲着齐叔一笑,接过手机,“喂,我是邱卓。” “已经到了吗?”久违的动人声音缓缓在空中溢开。 “嗯。” “还喜欢吗?” “嗯?” “呵。”似乎是被她木讷的反应给逗乐了,“因为不长住,所以想拜托你当管家,没问题吧。” “我?管家?” “是啊。没有薪水,但包吃包住。”他的口吻始终是带笑的。 “可我不懂怎么当管家。” “不是哥们吗?这样的小事都不答应?”他将她一军。 “那……好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糊里糊涂答应下来。可是,既然自己没地方住,似乎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坏处。 “二楼的卧室你自己挑一间喜欢的吧。”他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愣愣地望着手机,她住到他买的房子里,替他照看他的家,而他到了上海就会过来住。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形式似乎有些古怪。 “邱小姐,我带你上楼吧。” 诧异地看着齐叔。难道他有偷听他们的通话吗?可他手机明明是nokia的,应该不至于差到不隔音吧? “泽脉他人呢?”随意地选定了一间房间,装作无意的样子向齐叔探听着。 “在帮着欧阳总裁筹备一场比赛。” “哦。”是那家大名鼎鼎的“卓新”模特公司吧。有一个分部就设在自己前公司的楼上。很有气派的大公司,经常有穿着时尚靓丽的俊男美女进出。 至今还记得公司男同事看到那些美女时,垂涎欲滴的样子。 纪泽脉……整天和那些美女打交道,他会不会…… 摇头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的,不是已经决心做了哥们吗?哪有人去管哥们这些事的。 这是什么状况? 纪诚儒将桌上报纸重重掷到对面人面前,那大大的“玉女独钓钻石王老五”的标题显得醒目又刺眼。冷冷等着他的解释。他期望这会是个让他满意的合理解释。望向年轻人的双眼渐渐眯起,岁月并不曾昏花他那双早已经历太多风云变幻的睿智双眸。 “是我疏忽了。”悠扬从容的声音并未因为受到逼视而露出丝毫慌张。那张习惯性仰起的俊美面容仍是一如既往地虔诚而柔和。 “这就是你的解释?”纪诚儒声音不响却有着绝对的强势。显然,对方给出的答案并不让他满意。 始终注视着长者的年轻黑眸诚恳而无奈,“爷爷你似乎忘记了,我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成年人怎么会无知到成为八卦头条?”纪诚儒面无表情地反问。 许多时候,他在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帝国里,所扮演的都不是一个“人”的角色,而只是一个统治者,一个无比尊贵、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统治者,将所有人统统踩在脚下的强大统治者。 “对不起。”被逼问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眸盖下了眼中所有的复杂。 竟然没有任何解释?纪诚儒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平静了片刻,倏地追问,口吻是不以为然的,“对她用情深到什么程度?”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一向平稳的声音中透着坚定和执着。 “荒唐!”纪诚儒拍案而起,怒目直视不敢抬眼正视自己的人,“泽脉,你该知道,你既然姓了纪,你的一切便只能为纪氏而存在!” “所以我没打算娶她。”纪泽脉幽幽道。 “娶她?一个艺人?你最好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这个女人,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见她!”纪诚儒给出最后通牒。 “爷爷,这不公平。喻颜可以随心所欲地地嫁去澳洲,为什么我不可以把自己爱的人留在身边?”纪泽脉再抬眸,眼中装饰着疑惑与不平。 “公平?”纪诚儒若有所思地望着纪泽脉,“泽脉,你今年多大了?” 纪泽脉微微扬唇,那不是一个笑,“我比泽怀大八岁。” 丙然,“原来今年也二十七了。”纪诚儒很快推算出了他的年纪。 纪泽脉唇边那个自嘲的弧度渐渐加深。纪泽怀是掌中宝、怀中玉,而他纪泽脉是什么? “你回去吧。那个模特儿,快点断了。你的婚事我会考虑的。”纪诚儒没有注意到孙儿脸上细微的情感波动,是对方掩饰内心的水平已如火纯青,更是他早已习惯了忽略这个不受宠爱的长孙。 “我知道了。”纪泽脉缓缓站起身来,礼貌性地向爷爷欠了欠身,纪诚儒如往常般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面对长长的、灯火通明的长廊时,一直内敛而清冷的面容上倏地浮出一个笑来。一个志在必得的、一切尽在掌握的霸气笑容。 他此行的目的,算是如愿达成了。没了喻颜这颗棋,与井上家族的商业联姻,除了自己这个已经“成年”的长孙,他纪诚儒还能选谁。 在这漫长的二十七年生涯中,他已经忍让太多、付出太多、送出了太多的祝福。这次,自己必须是被祝福的一方。 睡意正浓时,突然觉得脸上有阵阵暖风拂过。 茫然地揉着眼,难道是空调忘记关了。却在看到俯身立在床边的高大黑影时,几乎没惊叫出声。 “卓,是我。” 那声卓似长了眼睛的小蛇般,沿着耳朵细细柔柔地直钻到她心底。 “泽脉?”惊喜的人一下子睡意全无。 撑坐起身来,想好好看看他,却还没来得及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便已被他深深吻住。 吻游移到她耳际,化成柔声的问:“最近还好吗?” “好,就是很想你。”她本能地答着。 “想我?”沉声反问,黑暗中看不透脸上的表情。 天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慌忙拉开同他的距离,胡乱地掩饰道:“你是我最好的哥们,怎么会不想你。” “是啊。”他叹息着再次吻上她,“你是我的哥们……我的管家……我的……卓……” 黑暗中,邱卓黯然轻叹。自己什么都是,却独独不是他心上的人。 “泽脉!”她低呼。在她分神的片刻,他的手竟然已经移到了她颈口的深处。 他微笑,径直用唇堵上她的口,在她表示反对之前,已然将被动的她再次领入了那个远离了“哥们”范畴的绮丽世界。 邱卓试着想移开那双紧紧钳着自己的手臂,却根本没办法移动分毫。 仍然清楚记得第一晚他背对自己的冷漠。这缠人的习惯应该是从那个叫解雨的模特儿那里新学来的吧。或许昨晚,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那个模特儿的代替品了。 那个模特儿……她在杂志上见到过。真的长得很漂亮。那样白皙的肌肤、乌黑闪亮的圆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惹人心痛、还有无可挑剔的五官与完美的身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身旁这个优秀的男人吧。 “你睡得很少。”低沉的声音因清晨才醒而略带沙哑,充满了磁性。 “你醒了?”她不自觉地向后挪着,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冷不冷?”他似无意般将她拉回怀中。 他的肌肤根本就像是烙铁般。一触上,她整个人都被烙上了羞人的红。 “为什么要烫发?” 他这才发现,她竟然烫了卷发,头发也略略长了些。这样的她,中性的味道淡了不少,配上晨醒时的慵懒,看在眼里别有一番韵味。 “最近很流行卷发。”当看到解雨那一头长而卷的波浪时,她便不由自主也烫了这个头发。原本以为等再和他见面,头发一定会长到足够的长度。 “不是很适合你。”他轻轻拨弄着她额前散下的一缕卷曲。他喜欢她干净的齐耳短发,喜欢她中性的打扮。她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其实是个清秀耐看的漂亮女孩。 “哦。”这样性感而张扬的发型,也只有解雨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蛋才配得上吧。 “怎么了?”轻抬起她的下颌,察觉她眼中的失落。 “没事啊。”她扬唇一笑,有敷衍的味道。 “那就好。”不知是粗心还是没有花太多心思。他似乎总是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 第5章(2) “啊,泽脉,快放手!”她忽然想到什么,一双手急着去解他双臂的缠绕。 “为什么?”他微笑着反问,黑瞳幽幽地直视她。 “我……”让她怎么开口,深吸了一口气,“我该去买药了,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吃的话……” 环着她的双臂蓦地紧了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透出的,“你是说,避孕药?” 始终低着头的人没有注意到黑瞳中混合着惊讶、怒意与伤痛的复杂情绪。 “只能是哥们,不是吗?”她抬眸淡淡地反问。眼中有隐不去的期盼。 而黑瞳早就在迎上她的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温和,在双臂松开的同时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快去吧。” “嗯。”她应着。慌忙地穿衣离开。拼命咽下喉间的叹息,却顾此失彼地控制不住眼底的泪光。 无语注视着她失落地默默离开。唇边始终保持的笑容才点点瓦解,双手已不自禁地紧握成拳。 他竟然有些介怀,介怀她的委屈、介怀她的忍气吞声,而更介怀的,是自己佯装不知地冷漠相对。可是只能冷漠,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承诺,只能给那个会帮他得到纪氏的女人。 黑瞳黯然,自己不是只打算将她视作简单的陪伴吗?为什么会越来越多地被她牵扯出不该有的莫名情绪来。 这陪伴,他迟早会放手的。终有一天会放手给她幸福的。只是现在、目前,仍贪恋着不愿松开,哪怕一分一秒。 为什么会这样。 邱卓拼命咬着唇,却还是止不住眼泪地滚落。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被裁员了。 回到家,无力地瘫睡在沙发上。她再也不要动了。就这样睡死算了。事业一团糟、生活一团糟、爱情……更是糟到没法再糟了。 “卓?怎么这个时候会在家?” 慌忙坐起身来,快速擦去脸上的泪,却没办法止住抽噎声。 “怎么了?”他似乎看出端倪,大步自楼上走下来,挨着她坐下,黑瞳中盛满了关切。 “没什么。”她转过头,想挤个笑容的,却是个糟糕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掌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受委屈了?” 听到他如此体贴而温柔的声音,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汹涌而出。 “泽脉,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什么都做不好。”她抱着自己,却仍觉得浑身发冷。 心痛她这无助的模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真傻。你做管家不是做得很好吗?” “这是两回事。”她咕哝着。 “卓。”他温柔转过她的头,直视她的黑瞳中写满了诚挚,“做我全职的管家吧。我会付比别人高的薪水,我会让你每天都充满了成就感,我会是个很爱护员工的好老板。” “泽脉,我没有心情开玩笑。”四年的大学生涯,年年优等生,她完全有理由成为一个更有成就的职业女性。 “我是认真的。”轻拭着她眼角的泪,敛起眸中隐隐闪动的歉意。 “我不要拿你的钱!”她仰头,语气异常严肃认真。 她不要,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这样暧昧不明了。再拿他的钱,她变成什么了。他包养的女人吗?她那样迫切地想离开纪家,就是不想再寄人篱下、就是想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如果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他,和那些被有钱人养着的没有自尊靠身体吃饭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半晌,才缓声道:“好吧,就当做我没提议过。” “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一下。”说罢,便起身离开。 他生气了? 可是,她真的不能答应。那可怜的自尊,已经是她仅剩的东西了,在身心都给了他的今天,如果连自尊都失去的话,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静静凝望着窗上的倒影,脑海中却全是另一张脸。那张委屈、受伤而又自尊极强的秀美脸庞。 他长长叹了口气,“齐叔,让那家公司收回裁员的决定吧。” 抱身立在旁边的人面无表情地应道:“是,少爷。” 下命令的人沉默了片刻,又补上一句:“不要让三十岁以下……不,三十五岁以下的男人出现在她工作的部门。” 齐叔眼中有着明显的诧异,却还是恭敬道:“是。” “去办吧。”放下窗帘,回首时唇边已带上淡然的笑。 回去时,应该就可以看到她咧嘴欢笑的样子了吧。有多久没看到她那样笑了?好怀念。 “可是少爷,董事长下个星期就要宣布和井上家联姻的最终人选了。” “我知道。”他已经收买了井上雄文的秘书,以井上雄文的名义给爷爷发了信函说希望联姻的对象会是自己。外有对方的点名要求,内有自己与解雨的绯闻压力。爷爷这次除了自己,还能选谁。 “说是在泽怀少爷二十岁生日时宣布。” “齐叔,你想说什么?”黑瞳紧盯着眼前同自己绕圈的人。 “少爷,邱小姐需要避开那天吗?” 是的,他差点疏忽了。泽怀的二十岁生日,她一定会得到消息并被通知参加的。 “不要让她出现。”虽然纸包不住火,还是忍不住做出了掩耳盗铃的决定。 自己竟然为她选择了逃避现实。或者说,根本是他自己在逃避现实? 他筋疲力尽。这爱的泥潭,越挣扎,反倒陷得越深。可他深信,自己终将全身而退。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是他纪泽脉所不能掌控的,不是吗? 她是不是不小心撞到幸福之神了? 鲍司竟然打电话通知她继续上班,并且调岗到了她喜欢的企划部。这还不算,公司更是补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自己以示对人事部工作疏忽的歉意。更让她激动的是,企划部因为去年的出色表现,被奖励全部门去泰国游一周。而她这个新兵,也被批准一起参加。而最想让她惊声尖叫的是,那个解雨要结婚了。虽然一直以来这个纪泽脉的绯闻女友同自己的生活并无交集,可是乍听到她要和那个酒吧老板结婚的消息还是开心到不行。即使知道纪泽脉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可还是贪心地希望至少在自己陪伴他时,他的心里不要记挂着别人。 “泽脉,我们今天干一杯吧。”她在晚餐时,好心情地拿出红酒。 “什么事得意成这样?”被她的快乐感染,黑瞳中也微熏欣然。 “公司组织我们下星期去泰国,整整一周。”她边说边蹦着,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佯装皱眉,“怎么好像和情人幽会一样兴奋?” “胡说什么,都是一些上了年纪、有家庭的人。”不过幸好,女孩子倒都年轻和自己相仿,还不至于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这样的假小子,对年轻貌美的也没有杀伤力。”心情很好地调侃她。 “你不是就很年轻貌美吗?”她得意地冲他咧嘴笑。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收起笑来。咬唇不语。 黑眸将她的小心翼翼收入眼底,心下泛起针刺般地疼痛来,连绵不断。 “不是说喝一杯吗?”他笑着打破沉默。 “是啊。”她眼睛亮了亮,吵着为他斟满。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干杯。”她先干为尽,豪爽得像个男孩子。 他拈杯轻,微笑着看她脸颊慢慢泛红。 她果然还是不胜酒力。 “再喝一杯吧。”她又给自己斟满。 “卓。”他轻握住她欲举杯的手腕。 “怎么了?”她酒兴正浓。 “答应我,只在有我的地方才喝酒。” “嗯,我答应你。”她很爽快地点头应允。 他笑,放开手,任由她喝个尽兴。 “泽脉,不要走。”闭着眼在床上胡乱地挥舞着手臂。 他爱怜地为她抚平额前的碎发。自那天他说不喜欢,她就将头发修剪回原来的样子了。 “泽脉,答应我好不好。”她皱着眉哀求。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轻吻上她的额。这一刻,只要能保留住她的喜悦,即使她说要同他进教堂,他都会欣然应允。 “帮我找他,帮我找陈默好不好?求求你。” 柔和的眸瞬间结为冷冰,轻抚着发的手就这样僵硬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找他?”他强压着胸口翻腾的怒气,沉着声问。 “要找他,我要找他……”一连串细碎的呢喃,却没有他要的答案。 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站起身来。黑暗中,那挺拔的身影僵硬地离开了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泽脉?” 邱卓找遍了一到三楼,却根本没有纪泽脉的影子。 昨晚明明还一起喝酒的,怎么会一大清早人就不见了呢。 虽然不愿相信,可是事实却是明摆在眼前的。他竟然不告而别了。 “可恶。”为什么这样匆忙地离开?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呢?为什么不留下只字片语好让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委屈地蜷缩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她真的很害怕。害怕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从来都是这样突然地出现,突然地离开。不告诉自己多久后会重逢,不给自己联系他的方式,不做任何能让她安心的承诺。 自己在他心目中,就真的只是这么无足轻重的一个人吗? 第6章(1) 沙滩、海洋、棕榈。这些的确很适合受伤的人来疗养。整整六天,眼看着同事们欢笑嬉戏玩得不亦乐乎。她却只是像个傻瓜一样,握着手机坐在海边无措的望天。 他现在会在哪里?每天都打电话回去,奢望电话那头会突然传出他那醉人的声音,而答复的自己却永远是冰冷的嘟嘟声。 “邱卓,笑一个。”同事明娟正举着相机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 她勉强地挤出个笑容想配合。明娟颇为扫兴地放下相机,“邱卓,拜托你开心点好不好?你今天再不好好放松一下,明天可就要回上海了。” 那就回去吧。反正待在哪里,对自己而言也没有太大区别。 “明娟,我有些不舒服,先回酒店了。”扔下满脸问号的同事,强忍着心间的落寞快步向酒店方向行去。 紧握的手机却突然在这个响起,望着那个陌生的手机号,心跳突然加快。是他,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他。 接起电话,低沉而热切的声音在那头深情地唤道:“卓。” 只是一个字,便惹得她眼泪如雨而下。 “你在哪里?”她强抑自己的激动,努力平稳气息。 “在曼谷机场。”他的声音仍是那样低沉。 “在泰国?”她惊呼着,险些跌落手上的机器。 “卓,我想见你。现在。”他第一次直抒对她的渴望。那样强烈而迫切。 “好,我马上就来。” 她立刻飞奔到酒店门口,截了一辆出租,直奔曼谷机场。 远远地,就看到那个挺拔俊逸的身影。 欣喜地快步奔至他面前。 “卓。”黑瞳触到她的那一刻,似乎长长叹了口气。 未等她反应,他已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仿佛恨不能嵌入自己体内一般。 邱卓不知道被他拥抱了多久。周围的喧闹声、广播中地勤的提醒声、飞机起飞时的隆隆声,全部都听不见了。只有他的均匀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 他在自己身边。这,便是她在乎的全部。 终于,他放手松开她,黑瞳却仍眷恋着不放,“走吧,我要找个地方住下。” 他自己找地方住?邱卓这才发现,齐叔并没有跟随在他身边。 他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别看了,就我一个人。” “泽脉?” 他很反常。这一点也不像是连下星期吃顿晚饭要预用多少时间都会计划好的纪泽脉会做出的事情。到底这六天发生了些什么? “卓,什么也不要问。就这样陪着我就好。”他垂眸,语气舒缓从容。 “嗯。”她应着,“我们去找酒店吧。” 邱卓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人。 这或许是他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天了吧。没有齐叔鞍前马后地打点一切;没有豪华轿车代步;没有高级套房可以安身。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可是他的反常让她强烈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手轻轻抚上他略显憔悴的面颊。他睡得好沉,这几天看来没怎么好好睡过。 趁着他睡得正熟,自己也该快些回去了。再晚,明娟可能就要报失踪了。 欲抽回自己被他紧握的手,却不料他像守财奴守着宝物般牢牢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 她无奈地摇头浅笑。就由他这么握着吧,反正离明天还远得很。 昨天还很严重的头痛,似乎好了许多。 纪泽脉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这一觉睡得很好,已经多久没这样沉沉地睡过了,这或许该归功于那个假小子吧。若不是她的陪伴…… 人呢? 这才意识到房里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 难道她已经走了?紧握着她的手一整夜都只是梦幻与错觉吗?心下微微生出失落来,在这最需要她陪伴的时候,她竟然抛下自己走了。 听到有人转门把手的声音,不禁纳闷,难道非五星的酒店客房服务都不知道按铃或敲门吗? “你醒了?” 脆亮的声音让他眼前一亮。黑眸连忙去循声音的主人,只见她正拎着食品袋冲他咧嘴笑,“我特地帮你买了糯米饭和椰汁哦。” “楼下没有自助早餐吗?”他问,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先生,麻烦你看一下时间。”都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早餐?中餐都快开始供应了。 他抬腕看表,不由皱眉,“这么晚了。” 多年来,晚睡早起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习惯。他是个拿着秒表生活的人,每分每秒都掐得恰到好处。似这般放纵自己地睡到中午,是自读书起便再也没有发生过的事。 邱卓看他知道时间后那样不悦的表情,揣测着他今天应该又会有满当当的安排吧。回忆起两人共处的日子,他哪一回不是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这回,应该也是有什么公事正巧路经泰国吧。 “怎么光看着我吃?你不吃吗?”不知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是她特地买来的,那样平淡无奇的东西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我不饿。”看着他吃,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更何况,很快就要分别了,她不想分神在食物上,只想集中全部精力好好地把他看个够。 “你的行李还没拿来吧?”没忘记她是跟着公司同事一起来的。 “嗯,我过会儿直接去机场就行了。” “去机场?”他放下手中的食物,黑眸中泛起波动。 “是啊,明娟会帮我把行李打包带到机场。应该晚上就能到上海了。” 七天的假期,一转眼竟然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只因为昨天他的突然出现,原本索然无味的七天一下变得好幸福。 “是吗?”他垂眸,敛住了所有心思。 “你呢?接着会去哪里?”反正不会是上海吧。老天才不会这样厚待自己。 “不知道。”他淡淡一笑,眼神似是茫然。 他这是在防备自己吗?他的警戒性一向很高,商业上的事从来不在自己面前透露半句。咽下心中的叹息,自己不过是想知道他会出现在地图的哪一块,好在思念他时看看地图上的那个国家来排解相思罢了。 现在是几点了? 瘫睡在床上的人懒懒地将手伸至眼前。看到时针已指向三。唇边逸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自己来了泰国,她却已经离开了。没有她的泰国,自己能干什么?除了窝在酒店中,自己还能干什么? 门外再次传来转门把手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张气呼呼的脸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在我走时不拦着我!”重重地将行李扔在地上以表达对他的不满。 回想起在机场接到的那个电话,她几乎没气疯了。 “喂,邱小姐吗?请问,少爷是不是在您那里?” “齐叔?你不知道纪泽脉来泰国了吗?” “他平安无事就好。”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长长松了口气。 “齐叔,泽脉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遇到了一些打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一下。” …… 瞪着那个在床上仍是一脸温和的人。明明遭受了打击,明明就是来泰国找自己的,明明就不希望自己走,可却硬是不肯开口。害自己误会他很忙,虽然很想多同他待一会儿,却因为想到会影响他的工作而不得不离开。真是越想越气恼。当她接了电话,一把抢过明娟手中行李往机场外飞奔时,她都能猜测得出同事们目瞪口呆的样子。 嘴角的弧度不再是淡淡的,黯然的眸也渐渐焕发出黑水晶般魅人的光芒,“看你很积极地想离开,以为你讨厌泰国呢。”“我讨厌你才对。”一把握起他的右手,莹莹的眸闪亮地望着他,“真的很讨厌你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事都认为自己能解决,不是说了让我帮你分担的吗?不是说了由我陪伴在你身边的吗?不是说了我是……你最好的哥们吗?” “卓。”他动情地唤着,手,捧起她小巧的脸颊,低沉悠扬的声音因情动而微颤,“请帮我分担,请陪伴在我身边,请不要离开我。” 是因为遭受打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是因为希望身边有人陪伴才这样说的吧?即使知道那些不是发自内心的表白,可由那样悦耳的声音以那样真诚的方式说出来,邱卓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毕竟,这是纪泽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自己袒露心扉。 “泽脉,我不会离开的,我不会的。”将他的右掌贴上自己的面颊,那样温柔地轻蹭着,以自己的方式给他安慰。 “我知道。”他缓声道。贴着她面颊的手慢慢后移着,当那透着暖意的掌停在她白皙颈项停止的刹那,他突然俯身,深深吻上她的唇。 彼此吻了有多久了?邱卓只觉得双耳隆隆作响,脑袋也模糊成一片。是缺氧了吗?他们这一吻是不是已经超越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接吻时间? 他不愿松开,真的不愿意。只是这样简单地吻着她,心内所有的烦乱和波澜便奇迹般地趋于平缓。只因为心中笃定的知道,哪怕全世界都放弃了自己,她也会守着自己、相信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开始依赖这种感觉,并且渐渐习惯了她的陪伴? 可是,纪泽脉是不需要陪伴也不可以去放心依赖的。脑海中突然过这个念头。手,也不由自主地拉开了怀中人。 终于结束了……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以补充这个世纪长吻而耗费掉的氧气。 虽然将她人拉离自己,可双眼却又眷恋地攀上她。一看到她那样贪婪吸着空气的样子不禁想到鱼缸里吐着水泡的热带鱼。忍俊不禁。 哀胸喘了好半天,才总算平稳了呼吸,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很擅长游泳吧?” “嗯?” “我也要去海边多练习才是。”她用拳捶着胸口,“否则,会因为肺活量太小而死在你手上的。” 被她那样可爱的反应逗乐了,握过她一双粉拳,阻止她再自己捶自己,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亮,“练习的方式有很多种。” “是吗?”傻傻地仰头反问,轻易又被吻个正着。 咦?她眨动着双眼。不是刚刚才吻过吗?刚才不是拉开自己了吗?为什么又吻了? “怎么办……”吻罢,叹息般在她耳畔呓语。 越来越抗拒不了了。明明想要拉开她,却情不自禁反而拥得更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沉湎过什么,现在这种感觉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沉湎? 应该不是吧,只是因为那个失意而暂时生出的小小失落吧。 第6章(2) 静坐在游船上,随着湄南河悠然前行。 “小姐,买串花吧。”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一双溜圆的眼直直注视着邱卓,写满了期盼。 他手上的花串散发着浓馥的香氤,邱卓不由生出好奇来,望着那缤纷的香花串问:“这些都是什么花编成的?” “兰花,茉莉花,还有爱情花。” 小男孩虽然年幼却是察言观色的行家。眼见自己说爱情花时,邱卓下意识瞥了瞥身后那个倚栏而立的高大男人,连忙嘴上抹:“小姐,这花买了,可保佑你和心爱的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的。” 邱卓闻言,愣了愣。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她哪里敢求永恒,就是这几日的相依相伴,都已是天赐恩宠了。 “谢谢,我不买了。”她带笑摇头,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深深遗憾。 “给。”一张十元的美金被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愣了愣,刚才只看到这个男人的背影,却没想到正面是那样俊美高贵。泰国出现漂亮的人不算稀奇,可漂亮之外还有这样不凡的慑人气质,却真的是难得一见。 “怎么了?不收美金吗?”那样好听的嗓音比湄南河上温柔的细风更让人神清气爽。 “收,收。”小男孩连忙接过钱,双手合十地朝向邱卓。 邱卓迟疑的眸自小男孩身上转至身后那个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这该是在他面前提都不能提的忌讳呀。他怎么会主动掏钱呢? 纪泽脉含笑向前迈了一步,回了小男孩的礼,自他手中接过香花串,然后以无比自然的动作将那花套在了邱卓的颈间。 “先生、小姐,祝你们的爱情之花长久飘香。”高价卖出货物的人开心之下又免费奉送了一句讨好之辞。 闻言,纪泽黑眸微垂,敛下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始终紧张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人慌忙解释道:“那个……他误会了……我从来没想……” 她似乎很急于澄清彼此的关系?难道真的就这么讨厌同自己的牵扯到天长地久吗? “算了,不过是小孩子。”直直打断她的解释,声音也不复刚才的温柔。 他还是生气了。 邱卓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立回船旁,只留给自己一个冷冷的背影。 手轻轻抚上颈上的香花串,那清香变得有些扰人。这花串是摘好还是不摘好呢?还是摘了吧,省得他看了心烦。可是,手却迟迟不愿动作。因为毕竟,这是他头一遭送自己花,无论是不是一时兴起,都好想珍惜。 咬咬牙正想摘下,手却蓦地被人牵上。 “走吧,到岸了。”说话人的声音已然回复了惯有的柔和。 她微微松了口气,小心探向他那双漆黑的瞳,却发现平静的眸中看不出丝毫内心讯息。 已经消气了吗?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不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 不动声色关注着她的人,也因为她那开心一笑眉宇间微染喜悦。 “呀,好热闹!”走出码头,竟然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街市。 她开心之下忘乎所以地牵着他快步前行。 “榴莲,天呐!味道比新加坡的还重。” 捏着鼻子快速逃离贩售热带水果的摊位,脚步却停留在了各色小吃摊前。 “想吃果脯?”他微笑着问。 她点头,眼睛仍直直望着竹篮中的果脯。 “给我一斤。”又是一张十元美钞。 “我……我有泰铢。”她想阻止他继续烧钱,却已经迟了。 “我也有泰铢。”他亮了亮刚刚找零的泰铢,不以为然地将果脯塞入她手中。 “喂。”她想给他上一堂用美金等于送给别人宰的常识课,却被包中手机铃声给打断。 “明娟吗?” “东西吗?对,就寄到那个地址。” “谢谢你。” 币断电话的同时,不由长长地吁了口闷气。 “怎么了?”他这才意识到,自那天她去而又返,不知不觉,已经又是一周了。 “没什么。”她指着前面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呀,那是什么?好像很好吃。” “卓。”他又岂是这么容易就会被骗到的人,“是不是公司方面月兑不开身?” “没有这样的事。”她叹了口气,“再也不会因为公事而月兑不开身了。” 看到他眼中的不解,她摇头一笑,“我不干了。” “为什么?”那个公司的老总应该没有胆量开除她才是。 “纪氏会怎么处理一个无故旷工一周的员工呢?”她反问。 见纪泽脉相对无言,她不以为意地笑道:“喂,不要这样。是我炒老板的,才不是被开除的呢。” 自己真的是很过分。在公司组织的长假结束后竟然还无故旷工,所以即使公司没有提出开除,她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你不是很在意那份工作吗?”仍清楚记得她因为被无故开除而委屈地倒在自己怀中哭泣的样子。 “可我更在意你。” 她怎么能放心将低落而需要自己陪伴的他一个人留在泰国呢。她做不到,不要说是工作,就是放弃全世界就能怎样。 抬头时,注意到他眼中异样的光芒。天呐!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说了心里话。 连忙补充着:“啊,我是说像在意……” “哥们”那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堵住了唇。 纪泽脉在吻自己?在这喧闹的街头?在众目睽睽之下? 小贩的吆喝声、车水马龙声、人来人往声似乎都变成了他们心跳的衬托。 许久,他才在她耳边以化钢铁为绕指柔的声音缓缓地低沉地给出三个字,“谢谢你。” 靶谢她这样痴痴的陪伴,感谢为自己做的这许多,感谢她能这样爱自己。感谢,是他唯一能给的。也是他唯一给得起的。 她笑,眼中是期盼落空后的空洞,“不用谢。” “少爷,已经没事了吗?”齐叔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人问。 “不过是突然想散散心罢了,原本也就没什么。”他勾唇,黑瞳阴沉难懂。 “看来少爷是已经调整好,准备继续投入工作了。”齐叔眼底的紧张微微松了松。 “那是自然。”他微笑,没如往常般站身立至窗前,轻捻着一直握在手中的护身符成了取而代之的新习惯,“好不容易在上海开了新公司,怎么可以不好好干一番呢?” “泽怀少爷同凉子小姐的订婚仪式将在三个月后举办。” 其实这才是齐叔真正想说的。但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上一次,他是那样志在必得,却谁知纪老爷子还是在最后时刻力排众议,力挺才二十岁的纪泽怀作为纪氏与井上家的联姻对象。这也就等同于公开了纪泽怀是纪氏继承人的事实。那样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一度选择了失踪。齐叔以为他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舌忝伤口,却没想到才短短一周,他又那样风轻云淡地立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吗?”反问时,指尖不经意地抚上唇,显得睿智而性感,“那我们要加紧准备礼物才是了。” “按现在的进度来看,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这个所谓的“礼物”可能也是齐叔浸婬商海几十年以来,所见过的最大胆最狠辣也最具魄力的行动。 “呵。”他低头一笑。 爷爷,等着吧。孙子会给你献上一份大礼的。到时一定会让你惊到目瞪口呆的大礼。 邱卓望着烹饪书上的菜,跃跃欲试。 因为闲在家里没事做,所以上次手痒,随便烧了个蕃茄炒蛋和清炒卷心菜想打发自己吃腻了便当的胃,却没想到被提前回家的人一口气干光。由此,不善厨艺的她便借着这没找到工作的空当期开始潜心研究起来。 靶觉很幸福,无论是研究烹饪书、还是为他煮饭或是看着他吃饭的时候。一度以为回到上海后,两个人便又要各奔东西,却没想到纪氏在上海开了分公司。他最近几个月都忙于新公司的运营,所以这个“家”理所当然也是天天会回的。 正想着,自客厅传来声音,连忙跑出去看。竟然是纪泽脉。 “嗯?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他望向穿着围裙,左手拿书右手拿铲的人,笑得分外温暖,“因为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现在吗?”他想带自己见一个人?会是谁?自己认识吗? 他颔首,“快去换衣服吧。” 她点头的同时,迅速跑回厨房,放下手中的东西并解下围裙。不用半分钟,又重新立回他面前,同时,手中已拿了外套,“走吧。” “还真不愧是假小子。”虽是嘲讽,语气中却满是宠爱。 那个……要去见谁呢? 每次想问他,看到他那样专心看着手中的资料,便忍着不再开口。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当车子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处,停在一幢复合房门外时,纪泽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冲她神秘一笑,“我们到了。” 会是谁呢。邱卓咕哝着立在大门口,但见纪泽脉熟门熟路地按了二楼的门铃。 “请问是谁呀。”由话筒传出来的女声轻柔缓慢。 邱卓一听,忍不住低呼道:“妈妈?” 黑瞳微微一弯,“邱嫂,我是泽脉,麻烦开一下门。” “原来是泽脉少爷呀,您稍等。” 很快,眼前的门便自动打了开来。 “可是,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妈妈怎么会来上海的?”邱卓傻傻立在原地,心中有着一大堆的疑惑。 “上去了不就知道了。”这是他给她的惊喜。知道她们母女好久没见了,所以特地安排的团聚。 当然,团聚之外,她可能还会遇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难缠的女人,不过,在母女团圆这样重要的事情面前,那个女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第7章(1) “小卓?”开门的人显然是没想到眼前会出现的是邱卓。 “妈妈。”开心地扑入邱嫂怀中。自上次纪泽怀的欢送会后,她们母女已经三年未见了。 望着眼前温馨一幕而泛出柔和光芒的黑瞳因为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人而渐渐敛起光芒。 “邱嫂,什么事这么热闹?”冷清的女声缓缓响起。 邱卓好奇望去,一位气质绰约的美丽女子正含笑注视着自己这里,或者更确切地说起来,是注视着自己身后的纪泽脉。 邱卓心中一紧。这个美丽的女人和纪泽脉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注意到邱卓紧张的表情,纪泽脉似笑非笑地扬起唇,“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妹,喻颜。” “这位是邱嫂的女儿,邱卓。” “原来是邱嫂在上海的女儿。你好。”喻颜笑吟吟走上前来,邱卓这才看到,她完美的身材因小肮的微隆而略显突兀。 “你好。”邱卓咧嘴一笑,为美丽女子的真实身份而大大松了口气,更是爽快地送出手来。 谁知喻颜还没握上,已被邱嫂一把打开,“真是没规矩,要叫颜小姐才是。” 邱卓暗暗朝邱嫂吐了吐舌头,却也不想再惹妈妈不开心,所以索性不响不动扮起了活木偶。 “你这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一双美眸睨向纪泽脉,虽然是在笑可语气中却分明是嘲讽。 邱卓心下暗叹,还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仅外貌一般的出色,连那卓越的气质和唇边始终挂着的淡淡笑容都如此相近。再想到远在香港的纪泽怀,不由感慨着,纪家出品,真是绝无凡品。 “你知道同辈里我对你是最用心的。你怀孕了,怎么能不来探望探望。”就是这个表妹,害他大学没毕业便四海奔走,整整同自己玩了十年猫鼠大战。 “也是。我和元皓能走到今天,还不多亏了大表哥的关心。”她不冷不热地把话顶回来。若不是拜他所赐,自己和元皓这段姻缘也不至于这么一波多折。 “元皓?那不是解雨的新郎吗?”邱卓月兑口而出。原本还带着疑惑的眸因触到现在场其他人难看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呵。”喻颜打破僵局,含笑握上邱卓的手,“你还不知道吧?有人哪里舍得让那个解大美人就这样嫁人呀。” 说罢,美眸还故意瞟向纪泽脉。很快就发现眼前这个小泵娘似受了打击般,握着自己的手也一下子变得冰凉呢。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邱嫂,你陪泽脉好好坐坐,我去准备午饭。”喻颜边关照着边将邱卓往厨房带。 “以为你只会将心思用在耍弄人上,没想到还会做煮饭这样的事。”纪泽脉径直坐在沙发上,话里明显是在嘲笑喻颜有耍手段的心计却没煮饭的本事。 “没办法。我们家元皓不是我亲手煮的,他都不吃呢。”边说边看向邱卓,笑得分外灿烂友好,“不介意帮我一起准备吧。”“嗯。”邱卓只能点头答应。却对喻颜这突然的热络有些诧异。自己刚才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吗?照纪家人爱记仇的性格,没道理不讨厌自己反倒喜欢自己呀。 厨房宽敞明亮,与“家”里的相仿,是个让人很容易爱上的地方。 “你和纪泽脉不是普通关系吧。”喻颜突然问道,邱卓惊惶之下险些剁到自己的手指。 “那家伙,才不会将无关紧要的人带在身边。”含笑取出炉上温着的清酒。这个表哥,打了十年的交道,她对他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是哥们。知道我和妈妈三年没见,所以才带我来的。”定了定心神,继续切起胡萝卜来。 “哥们?”樱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嗯。”邱卓坚定地应道。就是哥们。从头到尾,她和纪泽脉的关系,都只能是哥们。不能再进一步,也无法再进一步。“那就好。”喻颜自冰箱中取出已配好的烧菜原料,“若真是和那个变态有什么其他的关系,我还真是要替你不值呢。” “变态?”这喻颜用词未免夸张了些吧,泽脉哪里是变态了。就她对他的了解,他在那方面明明就……很正常嘛。 “他有恋物癖你不知道吗?”喻颜边往平锅中倒入橄榄油边悠悠缓缓道,“他爱纪氏呀,爱得简直就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都不会变心呢。” “他是事业心很强。可是年轻男人不是都该有事业心吗?”微微吁了口气。原来是说他事业心强,这个怎么能算是变态。“可是为纪氏能牺牲一切,就有点可怕了。”将菜倒入青烟袅袅升起的油锅,顿时油爆菜时的噼啪声掩盖了一切。 眼看着喻颜熟练的翻炒动作,邱卓不由想到了每天躲在厨房炒菜的自己。当时的自己,也会面带这样幸福的笑容,也会将扑面的油烟视作是蒸汽面膜般享受吗? 转眼的时间,三菜一汤已经盛盘放在桌上。 “除了纪氏,我想也没人能胜过爷爷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喻颜边说着,边将菜摆放漂亮。 纪老爷吗?脑海中浮现出许久之前那个因为爷爷几句责骂就躲到花墙旁哭泣的孤傲少年。喻颜说得没错,纪老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无人能逾越的。那种混合着崇敬的爱根本超越了一切。 喻颜抬眼望了望陷入沉思的邱卓,唇角微翘,逸出唇的却是个叹息,“唉。所以说,爱上他的女人会很可怜。因为顶多也就排在第三位了。不过我这个表哥到底会不会爱上除爷爷和纪氏之外的事物,还真是个未知数呢。” “应该不会了。”不自觉地,邱卓将心事轻吟出声。 “唉呀,看我跟你说这么多,真是的。这和你也没关系不是吗?”喻颜将双手在胸前合十,微笑着注视着桌上的菜,“但真的很让人动心吧。” “嗯?”邱卓一时不知所指。 “我说菜。”喻颜笑着解释。 “可……我切的胡萝卜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切的胡萝卜根本没用到。 “这个吗?”喻颜走到邱卓身边,轻捻了一片薄片放在口中轻嚼,“这是给我的。我没胃口吃那些油腥的东西。” “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投入了精力和时间,却可能最后根本不属于自己。”喻颜边嚼着胡萝卜边说着耐人寻味的话。 是指自己和纪泽脉吗?喻颜是在劝告自己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吗? “卓?” “嗯?”她醒过神来,这才发现纪泽脉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有心事吗?”她自喻颜家中出来到上车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神思恍惚的。很明显,喻颜那丫头不知对她灌输了什么。 “没有啊。”她虚弱地笑着,却仍玩味着喻颜话中含义。 就在这时,齐叔的手机响了起来。待齐叔接完手机,看了看邱卓,转而又看向纪泽脉。显然是避讳有邱卓这个外人在。“齐叔,有事就说吧。”悠扬的声音柔和地下了命令。 “少爷,第26号出了些问题。” 仍是用的暗语。 邱卓微叹了口气。头,不自然地转向窗外,机械地看着路旁排排树木飞驰而过。 “有多棘手?”他仍是问得那般从容。黑瞳幽幽落在车前镜中的她身上。 “可能要亲自赶过去一次了。” “那就去机场吧。”飞来飞去,对他早就不成什么问题了。 “可是邱小姐……” “卓,你可能得拦车回去了。没问题吧?”他不待齐叔说完,已然做出了决断。 她摇头。她有成为“问题”的资格吗? 于是,像被弃的宠物般被他扔在了街头。目送着他所乘银灰色轿车的渐渐驶远,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句:“唉。所以说,爱上他的女人会很可怜。因为顶多也就排在第三位了。不过我这个表哥到底会不会爱上除爷爷和纪氏之外的事物,还真是个未知数呢。” 呵,自己不就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吗?傻傻地立在风中,被他遗弃了,还在幻想着那个可笑的第三位。他,到底爱自己吗?想着,泪,已点点滴落。 邱卓怔怔注视着办公桌上的台历。纪泽脉这一走,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为了不去想他,她忙着投简历、忙着面试、忙着找工作,现在,又忙着将自己投入于工作中。 特意选了这个离家最远的公司。每天单单是花在来回上下班的时间便是近四个小时。再加上她主动加班,几乎每天一睁开眼便要出门,一回到家倒头就睡。只有这样才可以停止脑海中那些无休止的问题。那些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可笑的问题。 “耶!项目总算完成了!今天大家可以准时下班了!”随着经理的一声欢呼,同事们都开始急急地收拾东西。 眼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离开,她不由暗暗叹气,该怎么打发这剩下的时间呢? 提包进入电梯时,下意识地瞥了瞥镜门中的自己,猛然发现头发已长及肩膀了。 “该去理个发了。”她望着自己轻声低喃。 这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在她不再那样咧嘴大笑、不再随便与人称兄道弟、不再穿大大格子衬衫的今天,她却仍保留着那一头短发。不是因为不想改,而是因为……他喜欢。他喜欢自己的地方屈指可数。除了孤单时可以作为陪伴,剩下的便只是那一头短发。 可真的立在理发店门前时,她却又意兴阑珊。理完不是还会再长出来的吗?他若是几年也不回来,难道自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理一次吗?她一点也不喜欢短发的自己,每当看到镜中的自己变回十六岁那年的模样,她心中便有着隐隐的妒忌。她妒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那样无忧无虑,那样单纯快乐。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无法到回复那时的自己。顶着一头短发,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于是,什么也没做便带着空空的胃和心挤上了人满为患的地铁。从这条线换到那条线,由南向北,又由北向西。 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了个这么远的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经过那样漫长的一段回家之路,当下车后远远望着自己所住的那幢房子时,你所有的仅剩的感觉便是感激。 带着感激的心掏出钥匙,谁知钥匙还没插入锁孔,门便由内被人打开了。 他回来了?心下一喜,正要唤出声,却被眼前迎接自己的这张俊美脸孔给惊呆了。 “卓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泽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泽怀怎么会在自己家? “见到我很意外吧。” 第7章(2) 背光而立的人微笑着闪开身,那一脸灿烂的笑容与三年前无异。只是,人又长高了不少。从这个角度看,几乎和纪泽脉差不多高了。完美的五官配上那样的身高,简直就是白马王子的现实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外扬的亲和力较之纪泽脉内敛的沉默更具杀伤力。 “是很意外。”家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让她如何能不意外。 “卓姐姐……”他注视着这个儿时的玩伴,不禁皱眉。她变了,那样爱笑爱闹的一个人,突然让人感觉静得反常。 “怎么会突然一个人来了上海?”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外国读书吗? “不是一个人。”纪泽怀说着,眸转向室内沙发上。 邱卓这才看到,原来沙发还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邱卓也不陌生——欧阳琳。 欧阳琳冲着邱卓淡淡地点头一笑,“打扰你了。” “不用好奇,我们俩是私奔。”纪泽怀眼见着邱卓一脸的诧异,好心给她答案。 “什么?”自己没听错吧?纪泽怀和欧阳琳?怎么可能? “不要听小怀乱说,只不过是结伴逃婚而已。”欧阳连忙纠正纪泽怀。 “到底是怎么回事?”结伴逃婚?震撼力也不输私奔。 “琳和他未婚夫闹翻,而爷爷又逼着我和一个日本女人订婚。所以……”纪泽怀说着,含笑望向欧阳琳,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眷恋。 “所以就逃到上海了?”欧阳家的“卓新”是以上海为大本营的,纪氏也在上海新开了分公司。上海,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避难场所。 “泽脉已经帮忙想办法了,我们只是到这里暂避一下。” 欧阳琳提到纪泽脉,似乎提醒了旁边的纪泽怀,“对了,卓姐姐,这个给你。” 说着将大门钥匙递至邱卓面前。 那是纪泽脉给他的?这样随便就把“家”的钥匙给了别人,甚至都不同自己说一声。不对,是自己搞错了。这里,真正的“别人”其实只是她邱卓一人,纪泽怀和欧阳琳可都是房主的家人。 “不过很奇怪,卓姐姐怎么会帮泽脉哥看管房子的?”这的确令纪泽怀非常好奇。那个对纪家人总是有着淡淡抗拒感的邱卓,怎么会心甘情愿做纪泽脉的管家? “只是帮忙而已。” 邱卓接过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这是他给他们的解释吗?幸好头发没剪,额前的留海帮忙挡住了眼中的失望。 恰在此时,门被打开了。 “泽怀,琳,车在门外等着了。”悠扬低缓的声音中带着从容不迫。 “你准备把我们送去哪里?”纪泽怀正容问道,没有笑容的脸上禀承了纪家男人的不怒自威。 “你们先到沙特去避一避,齐叔会把你们送上飞机。” 中东?那的确是一个商界情报网的沙漠。可是……“有了出入境记录,爷爷照样可以找到我们。” “不会,那是私人飞机。”他抬眸望向泽怀,黑瞳亦如其本人一般的深不可测。 “呵,爷爷怎么会把你当成病猫的?”纪泽怀摇头轻叹。 “你还有闲聊的时间吗?”纪泽脉幽幽地反问,显然不愿多谈这个问题。 “琳,我们走吧。”纪泽怀耸肩笑道,“再不走,老虎要发威了。” “泽怀。”他开口唤住纪泽怀。 “怎么了?”刚刚意欲偷偷搂上欧阳琳的人泄气地反问。 “真的想清楚了?这一走,放弃的不仅是一场婚约,更是整个纪氏。”眸中的算计毫不掩饰。 “我们不是正好彼此成全吗?”回望纪泽脉的眼中精明一闪即逝。再望向前方时,瞬间换回阳光而亲切的懵懂样,“呀!琳!等等我!” “呵,臭小子。”背对着离开之人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来。 这个自出生起威胁着自己的麻烦,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解决了。在长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忽然生出淡淡的失落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但再也不会有什么订婚宴了。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哗变,现在纪氏竟然这样轻易就落入了自己的手中。呵,人生。 “这是泽怀还你的钥匙。”一直被忽略的人突然开口。 黑瞳落回到她身上,触到她明净脸庞的瞬间,心里所有的翻乱与纠结一刹那消失不见了。 “卓。” 他微笑着走近她,刚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闪身避开了。 印卓移开视线,拒绝与他对视,“我先回房了。” 靶觉出了她的不悦,他一把牵住她的手阻止她的离开,“怎么了?” 她停下步子,背对他冷冷回道:“我不太舒服。” 如果他问自己哪里不舒服,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老实回答他的。她不舒服,她的心难受得要死。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连哥们都不是?连陪伴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帮忙照看房子的人吗?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廉价帮佣吗? “是吗?”他幽幽地问,黑眸细细地注视着她,许久,突然松开手平静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那你好好休息吧。这就是他的答复吗?很好,她会好好休息的。 疾步冲回房里。扑倒在床上的同时,泪水已成了灾,自己真是可笑,到底在期盼什么?难道期盼他会软语安慰自己?他连她的委屈都没法明白,又如何能懂她的心。 混着泪水与叹息,渐渐意识模糊,昏昏睡去。 脸旁突然的冰凉将她自睡梦中惊醒。 手轻轻抚上枕头,才发现原来是被泪水浸湿的一大片潮湿。竟然流了这么多的泪。苍凉地坐起身来,已了无睡意。 借着月光披上外套,既然水分流失过多,就该补充一些才是。 走出房,下意识地望了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已经睡了吗? 露出一抹苦笑来。这段纠葛,注定只有自己一人躲在夜中黯然神伤。 顺着扶梯而下,刚想转身进厨房。 客厅的灯,却倏地亮了起来。 “好点没有?”他柔声问,望向她的眼比灯还要亮。 “你……你没回房?”她诧异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衣服仍是回来时的那套,面容也不似平时那般神采奕奕。 “我不累。”他微笑,却是一副掩不去的倦容。 “还是上楼休息一下吧。” 心不听指挥地担心着他的身子。却在话出口时,意识到自己还在同他怄气,不该这样关心他。于是逃也似的闪入了厨房。 记得冰箱中还有冰水,正适合她现在如被火焚的五脏六肺。 自冰箱中取出水壶来,还没关上门,倏地被人自背后抱住。一惊之下,手上的水壶就这样跌落在地,水,溢了一地。 “要我拿你怎么办。”他在她背后轻叹,温润的气息喷洒在她柔女敕的颈间,被那磁性的声音扰得心乱成一团。 “泽脉,你放手。”她试图拉开他环着自己腰身的双臂。却在触到他厚大的掌时,惊呆了。他的手,好凉。 “客厅没开空调……”转身面对他时才注意到,他不仅面容疲惫,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你不舒服?” 问时,手已探上他的额。同样的冰凉。 “我没事。”握住那只覆在自己额上的小手,黑眸因她眼中的担忧而欣然。 “是不是吃的东西出了问题?”她仍是不放心,手移至他削瘦的脸庞。每一寸的冰冷都让她心痛到恨不能将自己的体温分一半给他。 “应该不是。”他苍白地微笑着,“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什么?”她惊呼,“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吗?怎么可以不吃东西?” “和爷爷比赛,就必须成为铁人。”他缓缓收紧双手,将她拉至自己怀中,切切实实感受着她带给自己的温暖。总算,又能将她拥在怀里了。连日的奔波劳累,又是准备飞机又是全世界地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同老天抢时间在爷爷和舅舅的眼皮底下送走了纪泽怀这个心月复大患。所有这些,在此时此刻看来,却都不及能拥她在怀片刻来得让人满足。 “我去帮你做些吃的。”前两天那条优秀青年企业家过劳死的消息吓得她足足有一星期没睡好。一想到,便不禁浑身颤抖。不可以,纪泽脉不可以出任何的意外。 “不急。”黑眸直直落在她身上,“让我好好看看你。” “嗯?” 她疑惑地抬起头,刚好被他攫住小巧的下颌。 “头发长了。” “我想剪……” 他用食指竖在她唇前,示意她安静。 “人也瘦了。” “笑容也淡了。” 她瞪大眸,读不懂他眼中的??是源于什么。 “这样的你……好美……”冰冷的唇伴着叹息吻上她的唇。 虽然他一直在竭力阻止,可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卓,还是这样自顾自地悄然盛开着,绽放成了夜中最为诱人的一朵清幽小花。 第8章(1) “这么多?”纪泽脉望着桌上丰盛的一桌早餐,有些诧异是不是回到了香港的纪家。 “你要多吃一点才是。都是养胃又清淡的,放心吧。”她边说边为他盛了一碗红枣粥。 “我不是很饿。”昨天回来时,还真是很期盼能吃到她亲手煮的东西。可现在,估计是饿过头了。 “怎么会?昨晚不是什么都没吃吗?” “吃了。”他静静望着她,语气中有些不解,“昨晚不是吃了吗?” “嗯?”有吃吗?昨晚不是明明……恰好触到他黑眸中促狭的光芒,终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禁双颊发烫,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开这种玩笑。 “不给你吃了。”生气地欲取回他面前的粥碗,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那掌心传出的是阵阵温暖。 “不要再生气了。”他忽然道,那样严肃而认真。 “不给你喝粥?所以讨饶了?”她咧嘴笑着,一脸的得意。与昨天的冷淡判若两人。 “嗯。”他点头,望着她的黑瞳深不见底,“是我错了。” 她闻言一愣,这是自四岁那年认识他到现在,第一次听他认错。虽然只是在开玩笑,可是,那句话自他口中说出,总感觉很是异样。 “以后不会了。”冲着迟钝的她舒眉一笑,这是他给出的承诺。无论她是否能理解自己话中的含义。 “那……要不要喝粥?”她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傻傻端着粥问。 视线停留在她及肩的长发上,答非所问,“头发还是剪一下吧。” 咦?他昨晚不是说这样的自己很美吗?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理发? “不好看吗?”那昨晚觉得自己好看是灯光让他迷了眼,还是饿昏了? 他轻轻摇头,“还是原来的样子比较好。” 这摇头到底是表示好看还是不好看?应该是不好看吧。否则也不会坚持让自己理发了。看来昨晚他真的是饿昏了,才会夸自己美。唉,真没想到他唯一一次对自己表示赞扬,竟然保质期是这么短的。 “吃完就陪你去吧。”他接过她手中的粥,“我下午还要赶去香港。” 这么快就要走了?她以为至少会待上几天。 “我自己会去剪,你不用陪着我。”她失望地垂下眸。他永远都在掐着秒钟生活,自己多占他一秒都觉得是罪过。 “还是亲眼看你理完,才比较放心。” 比较放心?自己理发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理发师又不会剪到我耳朵。”她小声咕哝着。实在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垂下头喝粥的人听到她的话,不禁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来。 这样的她,他越来越不放心将她单独留在这充满了诱惑的城市。 望着高架上流逝而过的广告牌。心中竟然有些迫切。想见她的念头,自踏上飞机起便未曾停歇过。 “少爷,我觉得你这次回上海并不明智。”齐叔说时,微微皱眉,只为一向沉着冷静的人竟然做出这样鲁莽的决定。 “爷爷不会在意的。”他没有“在意”的筹码了。在纪泽怀失踪的今天,整个纪氏除了自己,已经无人可倚。 “可还有一周就是订婚宴了,我觉得你不该在这段时间回来。”在这段非常时期,应该加倍小心谨慎才是。在答应了替纪泽怀与井上家联姻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他和邱卓的事是见不得光的了。 “齐叔,我自有分寸。”他冷冷道,黑瞳幽幽望向车窗上倒映的自己。 好孤单的影子。只有在她身旁,那种孤单感才能得到抑制。纪氏就要到手了,联姻的事也如愿以偿了,很快就要迎来属于他自己的风云时代了。终于要等到让爷爷都刮目相看的那一天了。可是,他的心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喜悦感。虽然有赖泽怀的逃婚,一切都比预料中的简单了不少,但还是预料中的结局。不知为何,这自十八岁那年便开始计划的游戏,在要等待理想结局的这一刻,他竟然感觉有些厌倦了。摇头浅笑,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他的心从来不让人靠近,就连齐叔,也不过是个执行者。他不需要人分享,可是不知不觉间却习惯了在脆弱的时候、彷徨的时候、迷茫的时候,从她那里寻求支持和力量。 她就像是那闪着微弱火光的烛,始终立在他隐暗的心上,照亮了他心底所有黑暗的角落。让他感觉那样温暖、那样可靠。 冰封的唇因想起她而不自禁地逸出笑来。思念的感觉点滴溢满心头。 等不及见面,掏出手机来,按下1号键,等待着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 “卓,在干什么?”声音中透出的喜悦也感染了前排的司机和齐叔,双双自后望镜中窥视着那个带着发自内心微笑的人。 “泽脉?”她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听到他声音的惊喜。 “正准备去喻颜那里,她说有事让我帮忙。”电话中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显然她正准备搭公车去喻颜的住所。 “她让你帮忙?”喻颜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刚想开口阻止她去,她却先开口了,“泽脉,车到了,我先挂了。” 听着话筒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他不禁有些怅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到上海,她便急着挂了电话。 思忖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喻颜太过狡猾,邱卓绝对不是她的对手,“齐叔,先去颜那里走一趟吧。” 打开门的邱嫂望着纪泽脉,满脸诧异,“泽脉少爷,你怎么来了?” “邱嫂。”他微笑着点头,“邱卓在里面吗?” “小卓?”邱嫂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来,“她刚走。” “走?不是喻颜让她来的吗?”他皱眉,不懂喻颜的用意为何。 “颜小姐和姑爷陪着去了呀。”邱嫂笑得更深,“难道泽脉少爷也认识对方?” “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少爷不知道吗?”邱嫂见纪泽脉眼露不解,连忙解释道,“难为颜小姐有心,看我们小卓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单身,所以特地为小卓安排了相亲。听说对方才貌家世都不差,配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也是绰绰有余了。” 脸上的笑刹那凝结,“你说邱卓去相亲了?” “是啊,现在应该已经碰面了吧。”想着,便不断在心中求着菩萨保佑。能让她这大龄女儿早点找到一个好人家托付终身。 “他们有没有说在哪里?”不复温和的声音中有某种强抑的情绪。 “好像说是姑爷酒吧旁的法式餐厅。”习惯了有问必答,也没细想纪泽脉为什么要问这些。 “很好。”他勾唇,眸中没有半点笑意。 呵,很好。非常好。 喻颜,有你的,竟然趁着我不在,拉着我的女人去相亲! 邱卓不敢相信地瞪着对面人看了半天,最后才确认般喊出了他的名字,“陈默。” 陈默褐眸中露出深深的笑意,“小卓。” 天呐!这真的是陈默吗?头发仍是亚麻色的,可却梳得那般整齐而服帖,身上烟灰色的西服套装也不是从前会有的穿衣风格。还有就是,他同自己一样,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咧嘴大笑了。终究,时间还是改变了一切。 “真没想到,元皓的学长竟然会是你。”被喻颜夫妇半骗半拽地拉来这里。只说是元皓的学长从美国回来,人品家世都不错,硬让碰个面。原本也只想随便敷衍两句不要辜负了喻颜的一片好意,却怎么也没料到,那个人品家世不错的学长会是陈默。 “学长?”陈默不解地望向邱卓,“你说那个约我来这里的男人是我们的校友?” “嗯?你们不是高中校友吗?”被陈默一反问,邱卓也懵住了。 “他也在澳洲读的高中?”可他并不记得自己读高中时有这么个叫元皓的华人学弟。 “你不认识他?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邱卓云里雾里。 “是他告诉我,有位故友相约。我还以为……”突然,他顿了顿,展开笑来,“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是老友重逢了。” “嗯。”她点头,是意外或是误会都不重要了。 “这么久没见了,你……还好吧?”邱卓问时,脸上忽然浮起不自然的尴尬来。 连带的,那些往昔的回忆也跟着回来了。今天,那些压在心上的事总算可以解决了。 “还不错,你呢?”他轻搅着面前的咖啡,垂眸答道。 “陈默……对不起……”这句话在心上已经搁了这么多年,如今他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再不说出口,她真的要疯掉了。 搅咖啡的手微微一滞,又缓缓恢复了动作,“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那晚……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她当时真的不想,不想伤害他,更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不是吗?”他端起咖啡杯,带同未放糖的苦涩一起咽下了喉间的那声叹息。 “不要这么说。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选择失踪了。”他在第二天就从学校人间蒸发了,这样猝不及防,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她。 “失踪?”他放下咖啡杯,眉头早已拧成一团,“你不知道我是被学校送到美国去交流学习吗?” “交流学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学校没有对外公布过?你总应该记得那个纪氏奖学金吧。” “你是说泽脉那年在我们学校办的那个?”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的二十岁生日,便是在那一天度过的。 陈默点头,“接到通知的当天竟然还附带了机票。只有两小时的决定时间。我便用二十分钟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也就是说,你不是为了躲我才从学校消失的。而是被纪氏奖学金挑中作为交流学生去了美国进修?” “你以为我是为了躲你?”他一脸的错愕。 确认陈默并非负气失踪,立刻靠在椅背上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这么些年来有多担心。呼,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你是说,这几年一直在担心我?”褐眸因她的话而燃起火焰。 “是。很怕因为自己一时的失手,害你会做傻事。”总算,没有因为那件事而伤到他。 第8章(2) “小卓,我记得自己还欠你钱。”他忽然道,声音有微微起伏。 “是啊!你当时可是负债潜逃。”那时,他有事没事就找自己蹭吃蹭喝,简直就是个超级无赖。 “让我照顾你来当做偿还,你看怎么样。”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缺钱的人,不断向她蹭饭只是为了能多停留在她身边,而借钱不还是为了让她能时刻惦念自己不要忘记。 “陈默,我已经有想一生一世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了。”虽然那人可能并不需要自己的一生一世。 “是吗?”褐眸怅然若失,唇边挂着失意的笑,“我还以为,你会对所有意图吻你的人都抱以狠k呢。”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是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吗。”那晚,他突然要吻她,她当然会本能地反抗啊。她真的没想扇他耳光的,只是当时太慌张了。为了这个耳光,她都内疚这么多年了,老天爷也该原谅自己的鲁莽了。 “虽然不能给你幸福,不过看到你幸福,我也就放心了。”他微笑着喝下那冰凉的咖啡,透心的凉。 “正因为有你这样的哥们,我才会这么幸福。”真的幸福吗?在强迫陈默扮演自己哥们的同时,她不是也被迫扮演着纪泽脉的“哥们”吗? 就是这家法式餐厅吗?透过落地玻璃,可以清晰窥见店内。情调不错,还真是个适合情侣间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罢想推门而入,被人伸手挡住了去路。 “呀,不是纪大公子吗?怎么有空来这里?”略带嘲讽的清冷声音,不用问也知道,自然是他那活宝表妹。 瞥了眼那只挡住自己的手,眸,冷冷转向那张娇媚的精致脸孔,唇边扬起应对的笑来,“你又何必明知顾问呢。” “哦,是为了邱嫂的女儿吗?”美眸流转,“没想到小小帮佣的女儿,也会劳你这个眼中只有纪氏的大人物费心。” “彼此彼此。”他睨她。 “我可是无事可做的待产之人,不能跟日理万机的大表哥相提并论。”说着,玉手抚上自己已高高隆起的月复部。 “那就该回家好好休息。”说着,跨步越开她,欲直接冲入餐厅。 “人家两情相悦,你又何必死拽着不放?” 看到那个挺直背影突然停了下来。娇艳的眸中是了然的得意。 “那个人……到底是谁?”沉声问时,脸色已然不佳。 “陈默。”喻颜直接给出答案。 “你是说陈默。”自牙缝挤出那个名字。 转身的同时眼中已没了笑意,俊美的脸庞突然阴鸷下来。 “没想到他也会在上海吧。”他有办法让一个人消失,她就有办法把这个人挖出来。 “你似乎管得太多了!”声音似结了冰的琴弦般冷硬。那个人是他心中的封印,她竟然不知死活地揭了那个印。 “是你瞒着她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了吧。” 看着调查中列出的条条列列,她如何也没想到,纪泽脉竟然会为这个女孩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一直知道他是个可怕的男人,却不曾料想他竟然不惜一切代价遣开了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所有“危险”人物。这样强势而霸道地牢牢掌控着邱卓,根本不给她任何移情的机会。可是……冷冷回视她那个天才的表哥,这样强硬地将邱卓留在身边,却根本不打算给对方任何感情承诺。这样的做法,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看来你真的是太闲了。”竟然背后调查了自己的事。是他太大意,当初不该带邱卓去见她。 “你的爱只会让人窒息,劝你还是早点放手吧。” 话一出口,只感到一双寒刃冷冷射向自己。迫得喻颜不自禁地后退着,在后背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时,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元皓。” 触到纪泽脉的眼神,元皓不由心下一寒。看来这次喻颜真是惹毛他了。从来没有料到,撕去那层温和伪装的纪泽脉竟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生惧意的人物。 一把将喻颜护至身后,直直对上纪泽脉,“她是有身孕的人了。” 纪泽脉扫过躲在丈夫身后的人,锐利地睨向元皓,“看好你的女人!” 离开前,黑瞳深深瞥了眼那落地窗内的双双对对。右手,紧紧捏握成拳。半晌,压强下心中的冲动,转身大步离开。 元皓和喻颜待人走远,才长长吁了口气。好可怕。 “颜,你惹到他了。”元皓叹气望向他那个爱惹事的妻子。 “会生气,总算还有点人味。”喻颜微微翘唇略显不屑。 “我们能在一起,怎么说也是多亏了他。不要再插手他的事了。”就私下而言,他对纪泽脉是感激而欣赏的。 “可是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美眸瞄向餐厅内那个端坐着的人。 这女孩有着喻颜喜欢的直率与单纯。也因为那样直率而单纯,所以轻易就让喻颜窥破了她与纪泽脉之间的情感羁绊。她爱得太委屈也太辛苦。对方一直那样清醒而冷静地算计着,她却沉湎其中,只知傻傻付出。这不公平。原本只想帮她逃离纪泽脉,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那句“放手”会让她那个冷血的表哥乱了方寸。 这段感情,她的确无法再插手,因为双方付出的感情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立在门外,邱卓开心地张开双臂,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好开心。同陈默之间的误会,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解释清楚了,却没料到今天相亲的对象会是他,是天意吗? 而她的一举一动却被立在窗旁冷眼旁观的人尽数收入眼底。这样显而易见的快乐,是因为那个人?心,从来没有这样紧揪过。 凝神聆听着她开门、关门、踏楼梯而上、转开房间的门把手。 “泽脉!”她在背后意外地惊呼。 回头,已换上平静的笑容,“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她愣了愣,回答得有些心虚,“去……看一个朋友。” “是吗?什么朋友,看到现在才回来?”他仍是微笑,渐渐走近她,黑瞳幽幽停伫在她那略施粉黛的秀颜上。 “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让纪泽脉知道陈默的事情吧。毕竟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再说他也不见得会感兴趣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是吗? 她咬唇寻思的样子被尽收眼底。在想着如何敷衍自己吗?或是……如何离开自己? “很少看到你这样打扮。”胸前漂亮的蕾丝还有那齐膝的短裙。很有意思,今天让他不安的、让他禁忌的、让他不放心的事,竟然一件件都发生了。 “嗯?”她茫然地低头去看,恍然大悟地露出笑来,“这是喻颜借我的,说是去相……” 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连忙紧咬下唇,阻止自己再说出更多的蠢话来。一双眼不安地望向他。幸好,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听清自己刚才说的吧。 “喻颜借的?”他靠近她,黑瞳中闪烁着幽暗的火光。 “还……漂亮吗?”今天的他很奇怪。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事? 她刚想开口问,却突然被他拦腰抱起。 “泽脉,你要干什么?”腾在空中的她慌声惊呼。 “让我好好看看这套衣服。”他微笑着,重重将她扔在床上。 “这蕾丝……”手轻轻抚上她胸前的蕾丝花边,倏地眼神一冷,嘶的一声,衣服被撕裂开来。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的声音那样混沌,完全没了往日的悠扬。 “泽脉!”她失声尖叫。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件衣服不是她的!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带着戾气的男人,是她全然陌生的。 黑眸兀自顺着她修长的曲线下移,逗留在了那已掀至大腿处的裙子上。唇边,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来。 “泽脉,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察觉到他眼闪动的毁灭,她惊惶失措地用双手护着裙摆,“这是喻颜借我的。” “可我不喜欢,好碍眼。”声音明明是柔和的,可为什么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我去换就是了。”她颤声道,试图向床角移去。 “我等不及了。”黑眸一沉,左手轻易地钳制住了她的双手,右手一用力,那漂亮的法式洋裙瞬间化为废布。 邱卓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更不敢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到底怎么了?这样的他,让她好害怕。 “怎么哭了?”烫人的掌轻轻抚上她面颊,那神态顷刻间又变得无比温柔而打动人心。 “泽脉,不要这样……”她真的受不了了。这样的他吓坏她了。他从来都是冷静自制的,今天的他到底怎么了? 捧起她的脸,黑眸那样灼烈地凝视着她流泪、抽噎、颤抖。 “妆都花了。”声音似叹息,唇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总算,全部毁了。那花哨的衣裙,那碍眼的妆容。她是他的。她的美只要他一个人来欣赏就够了。 这样不是很美吗?即使衣衫不整、即使妆花得黑一块红一块,可灯光下的她仍是美到让他窒息。 正欲俯身吻上她红艳的唇,却被她惊恐地转头避开了。 同陈默见了一面,连吻都不让自己吻了吗?唇间逸出一声笑,五脏六腑却因为她的拒绝早已纠结如麻。 不再顾忌她眼中的惊恐与慌张,径直用手固定住她的头,重重地吻上她那微颤的唇。他残余的理智早随着她所有的抗拒与挣扎而消失殆尽。 靶觉到她因害怕而未曾停歇的战栗。不禁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害怕的又何止是她。这样冷静全无、无法自制的纪泽脉,连他自己都生出强烈的恐惧感来。可是想征服她的念头却很快取代了所有的杂念。 今晚,他不允许她心中有自己以外的任何身影继续存在。他要将那些人全部挤走,就算她会痛苦流泪他也在所不惜。她的心,只能是自己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都只许住着由他烙下的那三个字:纪、泽、脉。 第9章(1) 昨晚的他简直就是魔鬼。 抬眸静望着沉睡中的他。他通常都不是这样的,总是很体贴地调暗卧室灯光,总是那样轻柔温柔,总是适可而止。可现在,她连挪动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几度以为自己会被他撕裂。那样的纪泽脉,回想起来仍止不住心惊胆颤。 难道又被他爷爷训斥了?即使他已变成了那样一个完美而成熟的男人,可纪老爷仍能轻易击溃他的沉着冷静,让他陷入崩溃。昨天的他,一定又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吧。所以连那跟随了他十年的温柔和自制都轻易抛开了。 望着地上被他撕毁的衣裙,自问为什么还在心疼他?他那样粗鲁地对待自己、在自己身上留遍了痕迹的此时此刻,为什么心中还在为他可能承受的一切而溢满了怜惜呢? 自己一定是疯了。那样无视陈默的一片深情,竟然将自己交给他予取予求。他昨晚,明明就是在羞辱自己。在那如白昼的灯光下,挑逗起自己所有的,她知道,自己那样丢人地在他手下娇吟喘息、在他身下申吟辗转,都没有逃过他那幽深的眸。为什么?纪氏带给他的伤,总是被加倍地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 “卓。” 伴着低沉的轻唤,一双黑眸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早。”她应着,却仍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恢复成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 “你好好休息吧,我今早还有个晨会。”轻抚着她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神却停留在了她颈间的点点青紫上。自己昨晚似乎吓坏她了。原本以为可以控制怒火的,可一见到她那样明媚的样子,便彻底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 黑眸幽幽望着镜中已穿戴整齐的自己。那种疯狂的感觉……希望不要再有了。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不已。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唯一一次失控,竟然不是因为纪氏、不是因为爷爷,而是因为她。 她自被间偷偷探头窥望镜中的他。有着温和扬起的唇角和平静的黑眸,稍稍松了口气,昨晚的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她支起身来,边顺手打开床头柜边嘱咐着:“你快去吧,自己路上当心。” 那双注视原本注视着自己的黑瞳慢慢移至镜中的她身上。看着她自柜中掏出药瓶、看着她拧开药盖……黑眸渐渐阴沉下来。 正当邱卓要将药往自己口中送时,手上却一阵火辣感。待回过神来,只看到被撒了一地的药片正朝着四面滚动。 “我纪泽脉还没穷到一个孩子都抚养不起。” 那样冰冷的声音。她心惊地抬眸,正对上他眼中的怒意。 丙然,又变回到昨晚那副样子了。高兴的时候就和颜悦色,不高兴就怒目相向,那自己究竟算什么?哥们吗?现在他在气恼的,是自己这个哥们不肯给他生孩子吗? “生孩子这种事,难道是你单方面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她比他更有资格生气不是吗? “也就是说,你这方面不想。” 明知道该默许她的做法,明知道彼此之间就目前的关系来说都已经很危险不可以再僭越半分,可一想到她根本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他就该死的介意。脾气这东西真的是放纵不得,一旦开了戒,便如风中的火星,轻易就会被擦亮点燃。 “呵。”她失笑,天知道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能握住他,哪怕只是遗传了他血脉的孩子,可一直在逃避在闪躲在嫌弃这段感情的人不正是他吗?他那样决绝地将彼此定位在了朋友。她能怎么办? 注视着他深沉的黑眸,她缓缓给出了答案,“是,我是不想。” “为什么?”他逼问。脸色异常难看。如果答案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让我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一切。他的妈妈是他爸爸的什么人?哥们?还是他的生命中根本就没有爸爸,只有一个一年会出现一次、一年出现两次就该欢呼雀跃的好心叔叔?”咬唇注视着他,泪,还是没能忍住。突然意识到自己爱得这么窝囊而委屈,自己替自己好不值。 他无语,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她伤心流泪。她曾经是个不懂眼泪为何物的假小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习惯了流泪。是自己将那么阳光的一个人囚禁了起来,不给她空气、不给她自由、更吝啬着不肯给出她无比期盼的爱。可是,他不要放手。不放,说什么也不会放。她这根刺,已经在自己心上扎了根,他不许任何人夺走。就算滚烫的泪灼的他那颗心千疮百孔,他也不愿放手。习惯了她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光明,便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阴冷暗潮。 电话突然在这时响了起来,即使是古典乐的铃声,仍显得那般刺耳。 他接起电话,那头是齐叔焦急询问他在哪里的声音。 “我马上就下来。” 合上手机,黑眸望了眼那个立在房间正中抽噎着的人,举步离开。 “照这样的态势,应该可以提前两个月完成年计划,而收益额……” “先停一下。”悠扬的声音突然出声打断。 一群精英纷纷以诧异的眼神偷看坐在主位的纪泽脉。 向来对高层会议异常认真,听到重要数据时就算发生地震都不可能中断会议的纪副总竟然在最关键一个数据还没出现前喊了停? “齐叔,你替我主持一下会议。”说时已霍地站起身来。 面对众人满是疑惑与猜忌的目光,齐叔却仍是惯有的从容,“会议一结束,我就把记录传真给少爷。” “很好。”得到满意的答案,迫不及待离开了会议室。 他知道自己疯了。会议上的那些报告,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她因太过伤心而颤抖不停的瘦弱背影。即使是现在,他的理智还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能冲动。但是根本没有用。他一直赖以自豪的理智,一遇上与她相关的事便完全不起作用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矛盾、所有的迟疑,渐渐都拧成了唯一一个念头,见她,马上,立刻。 自己哭了有多久了? 自他冷冷关上房门到现在,有多久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的泪。竟然流也流不完。她在伤心什么?伤心他昨晚带给自己的伤痛?还是伤心他为一个晨会便轻易抛下自己?或许,她真正伤心的,是自己始终没获得爱他的资格。这样辛苦而认真地爱着,却仍然未被所爱的人认可。他甚至可以冲动地想要个孩子,却不愿给自己一个比“哥们”更为适合的身份。 “邱卓,你真是贱。”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明明有个男人愿意照顾你、给你幸福。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爱。明明知道一切不会有结果。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条路。为什么偏偏要爱那个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人。 耳边忽然飘过悠扬的《欢乐颂》来。那熟悉的旋律……心下一荡,竟然连哭泣都忘记了。 记忆的闸门被缓缓冲开。那明亮宽阔的大厅,那美到像是童话中才有的水晶钢琴,还有那犹如阳光般刺眼的白衣少年。 着魔般走出房门、在乐声的指引下缓缓下楼,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处。脚,突然停住,不能再前行。 是幻觉吗?那水晶钢琴旁坐着的人,仍是那样耀眼而轩昂。脸上那恬静的微笑是练琴时才会有的陶醉其中的怡然。 曾经无数次,躲在纪家客厅的门柱后,偷偷看他练琴。那个完美的侧面,是她年少时最美的回忆。她所有的期盼和等待就是在那时累积而起的。 若是这双黑眸有一天能如看乐谱般专注地看着自己,若是这完美的笑容有一天能因自己而绽放,若是这修长的手指有一天能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她爱他。在懵懂还不懂爱的年纪就已经爱上了。 琴声戛然而止。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低沉舒缓的声音问得那样温柔,蓄意勾起她心底那些模糊而快乐的回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禁竟然已经走到了琴边。想躲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故作冷淡地回着:“太久的事,不记得了。”她怎么会忘记,初次见面时他是那样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可又偏偏出众得让她移不开眼。 “也是。用拳头砸琴的糗事,还是忘记比较好。”他微笑,修长的指轻轻滑过琴键,一串动听的旋律流泻而出。 “我哪有用拳头,只是想用手指碰一下罢了。”她月兑口而出,待发现他眼中的笑意,才明白自己上了他的当。 撇过头,恨不得能咬下自己的舌头。她的气恼、她的郁闷、她的委屈都还郁积着没消,怎么可以又这样傻傻地跟着他的思路去走。 “卓,冷战这种事不适合你。”虽然说得风轻云淡,可注视着她的双眼却太过认真。 “纪泽脉,你很过分。” 他吃定自己没办法对他不理不睬。这不公平。他知道自己爱他,他又是个精明干练的商人,他更是对自己的脾性一清二楚。所以即使他伤害了自己,自己也只能生生地忍着。 他笑着示意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我今天免费做你的钢琴老师。算是赔罪。” “你要教我弹琴?”自己没听错吧。他说“赔罪”?这算是在向自己道歉吗? “是不是知道我很严格,所以害怕了?”看她还在犹豫,淡淡地拿话激她。 丙然,假小子的个性瞬间爆发,“我才不怕呢。” 说着,便挨着他坐下。 他垂眸,忍住了眼底的欢喜。 正当两人间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他的手机偏偏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齐叔。 罢想接,眼角扫到咬唇不语的人。很果决地,将手机翻过身,抽掉了内装的电池。 她诧异地抬眸,“为什么不接?” “今天的行程表,只有一个安排,做你的钢琴老师。” 掐着秒表计算时间的人竟然要腾出一天做自己的钢琴老师? “泽脉。”她真的很感动,单单是他愿意为自己推开一切腾出一天,就足够消除她心下所有的委屈了,他不需要再做更多了。 “你还是快去忙你的事吧,没必要因为我而浪费时间。” “你该知道我每秒钟都是以美金折算的,快练吧。”她竟然将自己与她共度的时间称为“浪费”。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珍惜这倒数的分分秒秒。 她笨拙地,由他手把手地教着自己。 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个这么有耐心的老师。拼命忍着阵阵涌起的感动,却还是不小心让眼泪掉了下来。 望着手背上那颗滚动的泪珠,修长的手指停下了流畅的舞动。 “练不好也不用哭吧。”想抬起她低垂的头,却触到一手的湿濡。 “泽脉,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害怕。” 现在终于明白,他以前那样淡然地对自己,才是最理智不过的相处方式。他不该对自己这么好,让她原本不敢贪婪的心都不自觉地生出更多的渴望来。那到了分别的那天,她该怎么办?被幸福包围的她,一下子从空中跌下的话,该怎么办? “傻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心下却在叹息,收不住了,曾经轻易就可以掩藏的感情,却突然像开了闸一般,想收都收不住了。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失去她,所以才这样拼命地想抓牢。 “我们去旅行吧。”他缓缓提议。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这段时间除了她,他什么都不愿去想。 “去旅行?”是去临近的那些地方吗?七宝?西塘?可是现在都快下午了,哪里还来得及呢。 “西腊、埃及,或者是土耳其。”不自觉的,便列出了那些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了他订婚的消息不会被传到的地方。 第9章(2) “真的可以去吗?可是哪个比较好呢?”爱琴海是她一直异常向往的地方,金字塔也想亲眼见一见,黑海旁的那个神秘国度也让她无比心动。 “全部都去。”这样自欧洲到非洲地游上一圈,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 “可是纪氏呢?”他哪里来这么多的时间同自己去旅游。 “你忘了世界上有样东西叫飞机吗?”他可以随时飞到需要他出席的地方出现一下。比如分公司的会议,又比如订婚宴。应付完那些,他可以回到她身边继续陪伴她。 “好诱人。”她直言不讳。即使刚刚才让他别对自己那么好,可又忍不住受了他的诱惑。 “第一站想去哪里?”他温柔地问,眸中满是宠溺。 “伊斯坦布尔。”土耳其作为第一站,然后是爱琴海。埃及要放在最后慢慢细品,可是……“上海也不知道有没有直达那里的飞机。” “我让齐叔准备飞机,明天就可以启程了。”他那样忙碌地穿梭于世界各地机场只不过是为了瞒过他那耳目众多的爷爷罢了。一架飞机,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她面露难色。 “请不出假?”她是个很倔强的女孩子。坚持不拿自己一分钱,靠打工维持生计。对于她的这种独立,他给予充分的尊重。 “不是这个。”她模着自己的鼻子道,“其实是和一个老同学约好明天见面的。” 这是同陈默最后一次见面了。他决定定居美国,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在上海出现了。彼此毕竟是朋友一场,她不想对他最后提出的要求都给予拒绝。 “原来是这样。”他点头微笑,“那明天还是按你原定的计划去见你的老同学吧,我们后天再走也不迟。” “真的吗?”她开心地仰起头。 “反正又不赶航班。”轻揉她的短发,黑眸中的算计隐得那样深。 邱卓再次抬腕看表,已经三点了。 陈默是怎么了?整整迟到两小时也不打个电话,手机又关机。该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除了等待也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 “小姐,请问你是叫邱卓吗?” 咦?这个声音?抬头去看,果然是刚才给自己领位的服务生。 “我是。”眼中满是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猜也是。”对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呃?有什么事吗?”应该是有事找自己吧。 “嗯。有位姓陈的先生,给您留了信。”那人边说着边递给邱卓一个天蓝色的信笺。 “陈默?他来过?”后卓连忙起身左顾右盼。 “这信是他昨天留的。” “昨天?”邱卓一头雾水。难道他昨天已经盘算好了要放自己白鸽? “陈先生说你看了信自然就都明白了。” “让我等两小时,也是他的主意?”完全想不通陈默在搞什么鬼。 “那个……”服务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因为陈先生说是像男孩一样的假小子,可邱小姐完全就不像他说的那样。看你等了这么久,才觉得可能是你。” 对于这不知该算是赞扬还是抱怨的话,邱卓摇头浅笑。 “让我看看你究竟搞什么鬼。” 拆开信封,漫不经心地读起信来。唇边的笑却随着信上内容的展开而渐渐冻结起来。 怎么会这样? 读完信却仍未从信中所描述的内容跳出。陈默爽约的疑惑被解开,而一个更大更深的疑惑却重重压上她的心。 纪泽脉平静注视着那个垂头进门的人,“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是知道吗?”她反问,语气有点冲。 “和老同学聚会聚得不开心吗?”不知是对她宽容还是早料到她会心情不佳,仍是那样温和的语调。 “你明知道陈默今天不会出现的,又何必再问我!”她想忍的,可是他的明知故问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傻瓜一样,所以哽在喉间的话月兑口而出。 纪泽脉微微皱眉,情绪却仍是平静无波,“你是什么意思?陈默又是谁?” “纪副总,你昨天亲自下命令急调到印度的员工,你自己这么快就忘记了?”他竟然还在装傻?事实都摆在面前了,难道他还能由黑变白不成。 “我调员工和你说的那个陈默有什么关系?”他仍是有些疑惑不解。 “就算你不记得陈默,你总知道纪氏奖学金吧。陈默靠纪氏奖学金学成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纪氏的美国公司工作。这次是趁着年假来上海的,却没想到昨天突然接到公司通知,派遣他到印度的分公司留驻。如果不去,无疑意味申请的永久居留将失去纪氏的支持,所以他不得不离开上海。而一切突生的变故,都是因为纪副总您的一个急调令。”要不是信还握在手中,她也没法相信这些。 “呵。”他失笑,注视着她的黑眸是那样锐利,“你是说,我动用权势将无力反抗的陈默逼到了印度?” “难道不是吗?”否则哪里会这么巧,昨天告诉他今天自己会和陈默见面,昨天就被紧急调走了。 “我总要有动机吧。”唇边有不以为然的笑,黑眸却是那样深沉。 “不让我们见面。”这不是明摆着的原因。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你去见他,而非要绕那么大个圈子把陈默调走?”他闲闲地问,仿佛她的设想漏洞百出到了随便一指便是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 “因为……”她一时也没想这点,“或许是……你觉得把他调走的把握大于说服我的把握。” “卓,你确定你没说反吗?”他笑得越发轻松,眸色却已暗不见底。 “好吧。我承认,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不会去的。可是……你怎么解释那个由你亲自下的调职令。”纪氏的副总只有他一个,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吧。 “每个分公司的总经理纪氏都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面对每天来自各地的如山的待批文件,你觉得我费神去考虑一个小小的人员调动的申请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副总,分公司递上调动申请,他形式性地签名认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下面的人怎么去转述这件事不是他要考虑的。他考虑的只是整个企业的绩效。 “可是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她摇头,明明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还是渐渐被他说服。 “你是真的不记得陈默了?”他记性一向很好,她仍不太相信他会不记得那个在他二十岁生日时出现过的人。 “就算我是商业天才,也不可能记下纪氏四十多家分公司中所有员工的名单吧。”他叹气,黑眸中的阴霾微微松动。 “他其实是……”她说到一半,突然不语。 “是什么?”他微笑着反问。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发现根本没有让他记起陈默的必要。这个人已经离开了,无论是去了印度还是美国,从此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又何必再让他的问题来困惑自己呢。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把他调回美国。”他温和地问,眼中却有着掩不住的紧张。 “这样会让你美国的下属觉得你不信任他们的,还是不要了。”她没有权利去干涉纪氏管理人员的决定。对陈默,也只能在心底祝福了。 “也就是说,不再认为我是胡乱仗势欺人的人了?”清澈的黑眸深深凝视着她。 “嗯。”她点头,语气中透出一抹难掩的失落,“我真傻。你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阻止我们见面,而这样大费周章呢。” 闻言,他勾唇浅笑,眼底是欲言又止的复杂。 “泽脉,对不起。”半晌,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为自己莫名其妙冤枉了他而抱歉。 “光说不够诚意。”他微笑,眸中的算计毫不掩饰。 “那你想怎么样?”她戒备地看着他,忍住想逃跑的冲动。纪泽脉如果认真想算计一个人,那就意味着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没用的。 “罚你明天陪我去土耳其。”黑眸含笑注视着她,唇边是鲜有的阳光笑容。 “真的吗?”她有些意外。按以往的经验,他应该会是平静地离开,然后将自己扔在这里反思大半年的。可现在,还要陪自己一起去旅游?这个惩罚,未免太厚待自己了吧。 “够哥们了吧。”学着她的口气逗她。 开心地扑入他怀中。虽然内心里其实奢望他能为自己做出疯狂的事情,更奢望能够不再是他的哥们。可现在,她已经很幸福了。幸福到了可以暂时抑住心里的那些奢望。 轻抚着她柔顺的发,耳边回荡着的,是昨天与齐叔的谈话。 “我只要他从上海消失。现在!马上!” “这样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阻止他们见面?” “你照办就是。” “我不能。” “为什么?” “我已经眼睁睁看着你丧失自控、接着是理智、现在竟然连逻辑都没有了吗?” “齐叔,你今天说的太多了。” “你还准备为她而失去什么?与井上家的联姻?还是纪氏?” “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住。不想失去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卑鄙也好、贪心也好、自私也好,总之在打算成功联姻并顺利得到纪氏的情况下,今生今世他都不准备放开她了。 第10章(1) 充满异国风情的大街旁,毗邻着各式的特色小店。充满土耳其风情的配饰挂件美到让人惊叹,不过很可惜,却没有办法吸引邱卓的注意。 “好香。”戴着鸭舌帽踩着跑鞋的人这次倒是很快就被吸引。 烤肉店外吆喝生意的小贩很快发现了邱卓这个“潜在客户”,连忙用古怪拗口的英语招呼起来。 “想吃?”一直默默伴在她身边的人温和地问。 看了看纪泽脉一身白色西服,再望了眼那油腻烟熏的烤肉店,低头咽了咽口水,“不想吃,一点也不想吃。” 一把牵起她的手,“那就陪我吃点,突然有点饿了。” 鸭舌帽下莹莹亮的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认识他这么久,在外面吃东西低于五颗星的他从来不予考虑。现在怎么会对这看上去脏兮兮的小店感兴趣? 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难道……他是为了自己? 邱卓望着还剩下大半的烤肉,“你什么都没吃。” “看你吃就觉得很满足了。”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勾起他想吃的。 “你不喜欢刚才为什么不说呢?其实我无所谓吃什么的。”虽然那些高级餐厅让她觉得有些拘谨,但服务生端上的食物至少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可我很享受宠着你的感觉。”他竟然以那样舒缓平静的语调说着让她心跳漏拍的话。 他想宠着自己?这不是哥们对哥们会有的感觉。这是男人对女人独有的感觉。这是情人之间专属的感觉。 这是不是表示,他在暗示彼此之间的感情会有什么变化?想着,不禁脸上微微发烫。 “今晚要记得好好休息。” “嗯?”被他突然的嘱咐给弄得一头雾水。好失望。以为他会说一些更让自己安心的话呢。 “我已经帮你订了明天的船票,你可以在游轮上好好享受爱琴海风光。”他特地为她安排了风光游轮,这样一来,待她到达雅典,自己也差不多可以应付完订婚宴了。 “你不和我一起看爱琴海?”能亲眼看到爱琴海是件浪漫的事,可是,能和他一起并肩看海,才算是最浪漫的事。 他眼中闪过歉意,“我会尽快处理完事情,在雅典同你汇合。” 她默然。在土耳其的这几天,他对自己的好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期望。她不可以再贪心要求更多。难道痴心妄想能逾越纪氏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吗? “卓。”为她的沉默而皱眉。 “我没事啦,哪能为了玩而不顾正事呢,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她故作轻松地挤给他一个笑,让他放心。 “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他那样郑重地说着,似给她承诺般。 她点头。可是心中却清楚,那不过是他的安慰。她心中隐隐有着预感,属于彼此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终有一天,他生命中会出现真正配得上他的公主。那时,自己的陪伴就会变成多余的累赘。明知那一天早晚会来,可还是像活着时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死一样,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一天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来到。 “纪副总?真的是你吗?”甜糯娇媚的声音突然惊讶地唤道。 邱卓本能地抬头去看,却在触到不远处那张完美的容颜时,一下子愣住了。 这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孔,她再熟悉不过了。眼前这个天仙一样的人,正是与纪泽脉传出过绯闻,又和元皓传出婚讯的解雨。 黑眸缓缓攀上那张精致的容颜,勾唇一笑,“原来是你。”不冷不淡的语调似乎并不惊喜意外。 “纪氏的版图已经扩张到土耳其了吗?否则纪副总怎么会有兴致来这穷地方?”解雨笑吟吟道,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美到醉人。 天呐!邱卓到抽一口凉气。不要说男人了,就连身为女人的自己都不由自主被她的美丽而打动。即使是曾经让自己惊为天人的纪泽颖与喻颜同眼前这个解雨一比,也变得黯然失色。 “怎么?想从卓新跳槽到纪氏吗?”打动邱卓的美人好像并未打动纪泽脉,反问时虽是带笑,语气却满是嘲讽。 “虽然副总你出手阔绰,但卓新好歹对我有知遇之恩,解雨也不是那种见财忘义的人。”美人一脸认真地说着,那扑扇的汪汪大眼中满是诚意。 “呵,看来新靠山不容小觑。”纪泽脉又怎么会被解雨轻易骗倒。 “瞧副总您说的,我也想靠您这座大山呀,可是副总您不是快订婚了嘛。”娇笑的人无意间泄露了不该泄露的秘密。 纪泽脉扫了眼对面那个始终低着头被帽檐挡住表情的人,一双黑眸转向解雨,“看来你工作很轻松,不用赶进度吗?” 美眸注意到纪泽脉语气有些奇怪,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犯了这大人物的忌讳,连忙赔笑,“当然要赶,否则就赶不上副总周末的订婚宴了。” 天呐!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为什么纪泽脉的脸整个阴沉了下来? “我……还有事……失陪了……”解雨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似乎吓到她了。”始终被解雨忽略的人缓缓道。 他无语注视着她。她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空洞。 “不想让我知道吗?订婚是好事呀,为什么要瞒着我?”她缓声问,仰望他的双眼与声音一般的空洞。 “不过只是商业联姻罢了。”他以不在意的平淡的语调道,“没有刻意去说的必要。” “是吗?”她逸出一个怆然的笑,“或是我身份太低廉,没有知道的资格?” 注视着她嘴边的笑,心中泛起阵阵疼痛,“卓,这个订婚不会改变什么。” “可一切已经改变了。”怎么可能没有改变。从他决定同别人订婚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 “你该知道这种事是早晚会发生的,可那并不影响我们俩。”要他怎么说她才能恢复到解雨出现前的状态。那不过只是一个仪式罢了。 “是啊。不影响我们继续做哥们。”她语气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你这又是何苦。”在自己已然将她视作心中唯一的今时今日,“哥们”这个称呼显得异常刺耳。 “断交吧。”她忽然开口,异常冷静而严肃,“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可以陪伴终生的人,我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 “卓!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我的对立面!你和订婚这件事并不构成矛盾!”他近乎低吼,不懂一向最体谅自己的人为什么这一次这样的任性。 “你年轻、英俊、多金,只要愿意,有大把像解雨这样的美女来填补我的空缺。”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他咬牙,她的形容,不仅污辱了她自己,也完全曲解了他。 “放了我吧,连所谓的普通朋友都不再是了。”长长松了口气,这句话总算由自己先说出口了。没想到,一度在噩梦中出现的他的台词,竟然从自己口中说出。 他注视着她,许久,敛眸叹息,“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 她心下一抽。为他的“不能”。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表达对自己的依赖。可是,她不能动摇。一动摇就是永不翻身的万丈深渊。 “可你已经选择了放弃我。”站起身来,在理智还控制着自己的时候,必须离开,“我先回酒店收拾东西了。” 放任她起身、离开。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她要的,是他给不起的。可是,不想失去她,一点都不想。一想到从此她同自己将形同陌路,他便有一种末世的感觉。 不可以。不可以让她就这样离开。她一走,自己这全心全意的爱该怎么办? 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飞奔出烤肉店。沿着来时的街道一路狂追。忘却了侧目的路人、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却了所有的一切,只知道不可以放她离开。 在人群中寻觅的黑眸终于锁定在了前方那顶旧旧的鸭舌帽上。 “卓!”他一把拉住她,“我有话对你说。” “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她没有回头,帽子被拉得更低。 “我不可以没有你。在已经这么爱你的今天,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你。”那样不掩饰的激动和炽热,是他十八岁以前的模样。 “爱我?”她有些迟疑地回过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眼中却不自主生出小小的希翼。 “是,爱你。无论那个在花墙旁说相信我的你,还是那个追到机场傍我送生日礼物的你,或是那个醉时强吻了我的你,还有酒店里那个因为担心而不肯离去的你……满脑子满心满眼都是你。”他叹息。眼神坚定而深情。虽然一度自私地不愿承认,可是爱的触角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过哥们?”他一直都是爱自己的?可能吗?自己的痛苦、伤心和挣扎,他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 “从头到尾,都把你当做女人在爱。”悠扬的声音倏地沙哑起来。袒露心扉的同时,也是第一次直接面对自己的内心。 “爱我?却还是要在周末赶回香港?”她好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在他承认爱自己的情况下,要离开他,意味着还要将心上那把刀插得更深。 他避开她眼中的期盼,低沉的声音含满了歉意,“对不起。我必须去完成那个仪式。” 伤心地闭上眼,却还是没止住泪水的滑落。 看到她那样伤心,他几乎没了主张,“老天。卓,你为什么不明白,那不过只是不付出任何感情的商业交易。求你不要去介怀一个虚假的仪式,求你。” 她咬唇,却怎么也忍不住泪,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清眼前人,“泽脉,从头到尾不明白的人是你。为什么你对我真心实意的爱,却比不过一个虚假的仪式?” 他无言沉默,她问倒他了。这个真与假的问题,是他从来未曾想过的。 叹气拂开他的手。她败了,败得好惨。赢了他的心,却赢不过那些虚幻的名利。这么爱他,却不得不逼他放手。 “对不起。能给你的,只有爱。”再次面对她的背影,却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留她的资格。 “不是你不能,只是你不愿。” 没有承诺的爱,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她不可以再沉沦,更不可以借着爱的名义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将心上的刀重重插入心间。这回自己该死心了。迈出重如灌铅的右脚,除了离开她别无选择。 终于,爱了这么多年,结局还是如初见时被注定的那般。不自量力爱上少爷的帮佣之女,注定永远待在心的炼狱。 邱卓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实在有些难以想象自己已经身处香港纪家。记忆中自己明明还在酒店收拾行囊的,却莫名其妙被纪老爷的特助给带来了香港。 “小卓啊,我们好久不见了。”声音仍是长者的宽厚,却少了份惯有的和蔼。 邱卓点头应是,很诧异地发现,纪老爷的一双厉眸竟然与纪泽脉的是那样相似。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吧。” 她完全没有纪老爷所称赞的那么聪明,这个原因她也很好奇。 分析判断着她此时反应的威眸,精光一闪而逝,“那我就直说吧。泽脉和你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和井上家的婚事不容任何人破坏。” “井上家?” 邱卓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纪泽脉要娶的人,竟然是纪泽怀当初的订婚对象。那也就是说,他根本在当初送走泽怀时,就已经在盘算着今天的到来了?或者说是,根本在更早以前他已经布下一切等待收获今天? “小卓,这里是两百万。带你妈去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享享清福吧。” 不愧是久经商场的大亨,分手费这样的事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就说出了口。 第10章(2) “我想没这必要了。”她没有去接被移到自己面前的支票,“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这是出乎纪诚儒预料之外的答案。 “纪老爷您放心吧,没人会纠缠着您的孙子不放。”她邱卓是不算富有,可在她仅有的财产里,至少还有一样叫“尊严”。“分手是由你提出的?”自她的话中很快捕捉到讯息。 “是。就像您说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的。”她从未痴心妄想过。只是情不自禁地想陪在他身旁不愿离去。现在,总算是下了决心了。 “钱还是收下吧,也算是我们纪家的一点心意。”纪诚儒目露疑色,笑容却是那样诚恳。 邱卓读出了他眼中的不信任,是在怀疑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因为自己是穷人家的妖魔鬼怪,所以逮到纪泽脉这个唐僧,没道理会放走到口的肥肉吗? “既然您坚持,那我也不客气了。”她迎上纪诚儒眼中的诧异,“不过,纪家唯一的希望,不应该只是两百万的价码吧。” 纪诚儒一脸的“这才是该有的样子”的了然,“年轻人要学着见好就收。” “纪老爷您一直太低估泽脉了,他在我心上可不止两百万。”纪泽脉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无价的。 “开个价吧。”在他眼里,什么都是可以用价钱来衡量的。 “八百万。” “呵。”纪诚儒笑着,为她有胆说出这个天价的分手费。 “纪氏未来的继承人,与井上家联姻的唯一筹码,他值这些。” “很好。懂得待价而沽,至少说明泽脉的眼光还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纪诚儒掏出支票本来,很利落地重开一张。 “如果不是因为泽脉心里早就有一个人,我不会这样轻易地放手。”她接过那张八百万的支票,好重,几乎将她压垮。 “小卓,不要再玩花样了。他除了你,根本没有其他女人,连那个模特儿也不过是做戏罢了。”他纪诚儒的钱又岂是这么好骗的。若非调查得一清二楚,他怎么会将她老远从土耳其接过来。 “不是女人,他心中的人是纪老爷您。”她笑得异常落寞,“他做任何事都只想引起您的注意、讨得您的欢心。他对您的爱,根本就超越了一切。只可惜,您完全忽略了他这个孙子。” 纪诚儒微微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既然钱拿到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多待了。” 很快,赶回来参加订婚仪式的人就会知道,她为了八百万彻底与他绝交了。他会怎么样?失望?伤心?愤怒?总之,以他那样的性格,一定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心却还是抑不住地痛呢。早知道事情会这样的,可一想到从此他的人生要同别的女人系在一起,一生一世,就会有生不如死的窒息感呢。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痴心妄想。奢望他会爱自己的时候,更是妄想着能与他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好伤心,现在……能陪伴自己的,只有手上这张支票了吧? 望着支票上那一连串的零。她突然生出厌恶与鄙视来。厌恶这钱、厌恶所发生的一切、更厌恶自己。 拿着支票的手渐渐收紧、握拳。不到半秒,原来自己放弃这样一笔巨额财富,连半秒的考虑时间都不需要。 在即将走出纪家大宅的那个古色古香的侍女垃圾筒旁,瞄准、掷出。那化作废纸的八百万,永别了。 纪诚儒凝视着桌上由清洁女工发现的东西,不由紧皱眉头。 “爷爷。”那个挺拔俊逸的人未及允许便直闯了进来。 “敲门都不会了吗?”纪诚儒低声道,不怒自威。 “我只是来给爷爷这个。”他说着,将手上一叠资料递到纪诚儒面前。 “又是你那些无用的企划书吧,纪氏不缺你这一两天,安心准备明天的订婚仪式吧。” 又是?呵,他真的很善于打击自己。不过,给出打击的人不可能永远是他,希望他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时,也能坦然接受吧。 “爷爷,不会有什么订婚仪式了。” “你说什么?”纪诚儒厉目直探向眼前敛眸之人,再次确认不是自己耳花误听。 “这桩联姻,爷爷找别人吧。”他一字一字地望着自己最尊敬的人道。 “找别人?你以为如果有其他人可以选择,会轮到你吗?”如果不是泽怀这么不争气,他又如何会将纪氏的未来押到这个最不屑的孙儿身上。 “是,在您眼中我永远是个废物。”他勾唇,自嘲地一笑。 “所以你也该知道,离开纪氏,你会一无所有。那些混账话就只当我没听过吧。”对于这个孙子,他的耐心一向有限。 “一无所有?”纪泽脉忽然笑出声来,黑瞳幽幽望向纪诚儒,“会一无所有的人是您吧。” 纪诚儒为那黑瞳中的深邃而微微一怔,“你是不是想以订婚要挟什么?劝你趁早打消这个蠢念头。就算没你,没有井上家,我纪氏照样如日中天。” “是吗?”纪泽脉将桌上资料抛到纪诚儒面前,“你所拥有的不再是纪氏,而只是纪氏的香港分公司而已。” 纪诚儒诧异地翻开那叠“无用的企划书”,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每一页都是一家纪氏分公司负责人的签名。而他们所签署的,是各国文字的保荐书。劝他纪诚儒让贤纪泽脉成为纪氏新董事长,并愿意效忠新主。 “除了你这个香港负责人,和我这个上海负责人,其余四十二家公司的负责人签名您应该不会陌生吧。”纪泽脉缓缓道,那悠扬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气定神闲地飘荡在纪诚儒书房内。 “你……你这是在逼宫?”纪诚儒伸出的食指微颤,双眼仍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这叠文件。 “如果您太留恋这董事长的宝座,那也没关系。纪氏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皆是由我自各大高校倾力打造的。相信我离开,他们也绝不会独留。只不过,我不希望纪氏毁在我手上。”他说着,轻划了一上手旁的地球仪。这个地球,他早就握在手中了,只是一直不愿自己与爷爷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没想到你的城府如此之深。”纪诚儒颓然注视着眼前人。仿佛第一次见到一般陌生。 “很遗憾,我不是废物。”他冲着自己曾经最在乎的人扬唇一笑。 “平平稳稳讨了井上凉子,纪氏我也只能交给你。既然你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索性忍到底?”这个孙子的一系列动作堪称完美,可是为什么要在这关键时候暴露底牌,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过纪氏。 “我也想。”他笑时眸色微黯,“可是,这对有个人太不公平了。”她已经等了太久、忍了太久了,等到自己计划全盘实现,可能她也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你是说小卓那丫头?”纪诚儒精眸微虚。 “还真是没有事可以瞒过爷爷。”他欠她太多,而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心已经习惯了她那温暖的光亮,无法再承受失去。“哼,是笑我老糊涂吗?把我整个公司都偷走了,还说没事能瞒过我。”纪诚儒冷哼着。 “爷爷,您误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没打算要您的纪氏。” “什么?你费了这么多的心血?难道不是为了吞下纪氏吗?”他不知道这孙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只不过是想向您证明,纪泽脉不是废物。”他做到了。以自己的能力,完全证明了这一点。原来一度以为自己深爱的是纪氏、最渴望得到的是爷爷的关心,现在始知,没了邱卓,这世上一切完全毫无意义。 纪诚儒沉默良久,忽然徐徐道:“你知道我这生最大的渴望是什么吗?” 他摇头。对这位长辈的了解,仅止于道听途说。爷孙之间,从来没有促膝而谈的体验。 “我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有个超越我的后辈来继承。”纪诚儒说时,眼中焕发着光亮,“你父亲不是这块料、你二叔也不是。原本我以为泽怀会是,可他也让我失望了。” 他苦笑。自己一直没有被爷爷列入考虑的范围。他知道,从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明白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只看到你小时候的张扬外露,断定你成不了一流的商人。却全然没料到你生活的磨练早让你敛起锋芒,成了一流的商人。” 他诧异地抬眸,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爷爷这是在……肯定自己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唐太宗,空有江山,却后继无人。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李渊,真正的李世民,是你才对。”纪诚儒说时,露出会心的笑来。逼宫?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美好现实。竟然有一个眼睁睁从自己手上抢去了纪氏的后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爷爷。”他没想到自己的冒犯不仅没气到爷爷,反倒让自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器重。 “做男人要懂得担当,既然从我手里抢走了纪氏,就要好好经营它。”他郑重地将一生心血托付给这个孙子。 “爷爷,我办不到。我不可能去和井上家联姻。”一直奢望的情景出现了,可他却只能选择放弃。 “哈!我有你这样能干的孙子。井上家又算得了什么。”原本只道后继无人,才想借着外国大财团好保纪氏不倒。现在知道了纪泽脉的实力,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爷爷,你是说,我可以……”他可以不通过联姻就继承纪氏? “你的爱情和婚姻,你自己做主吧。只要你把纪氏管好,就算没辜负我了。”纪诚儒微笑着,黑瞳移向桌上那张皱成一团的八百万支票。 一个能够轻易抛开八百万的女人,又怎么会是个普通的女人。更何况,她还很懂自己的孙子。至少,比自己这个老糊涂更懂。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理纪氏的。”他笑,第一次那样幸福和满足。 “去吧,再不快点,我的孙媳妇可就找不回来了。” 纪诚儒低头微笑。 “他对您的爱,根本就超越了一切。只可惜,您完全忽略了他这个孙子。” 那个丫头。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在纪泽脉心目中的地位,早就超越了自己,超越了一切。 “她逃不了的。”黑眸中写满了笃定。只要是他纪泽脉想要的,这算是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 这一次的重逢,将再也没有离别。 他和她,会一生一世,缠绵不分。 因为,她是他心上那唯一一根明亮的烛。 —完— 后记 “什么?他这么快就追到了?”喻颜边对着话筒惊呼边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喂着婴儿米粉。 “对了。有个地方,有个地方他一定不会找到你。”一口米粉塞入儿子粉嘟嘟的小嘴,突然想到绝佳的藏身之处。 “哈佛大学。那个家伙因为追我而从哈佛辍学。他这么强的自尊,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再回去了。”喻颜勾唇得意一笑,完全忽视了腿上的宝宝。 “有人。物理系的邢美琴教授是我妈妈的好朋友。你可以去找她。” “好吧。你自己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得意地挂断电话。才发现不知何时,宝宝不见了。连忙去找,才发现他在丈夫的喂养下,吃得正欢。 “颜,不是让你别管纪泽脉和邱卓的事了吗?”元皓无奈望着自己的闲妻。 “难道就放任邱卓受他欺负吗?”喻颜娇嗔道,“再说了,我累积了这么多玩猫鼠游戏的经验,当然要带个徒弟才有成就感嘛。” “齐叔,你真的要回父亲那里?”对于这个从自己迈入纪氏便开始伴随在身边的助理,纪泽脉更多的是将他当成长辈般看待。 “少爷已经是纪氏的董事长了,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齐叔恭了恭身道。 “齐叔,在你走之前,能问你一件事吗?”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见到过自己的亲生父亲,齐叔是他与父亲之间的唯一联系。 “少爷请说。” “我的妈妈,究竟是谁?”那个被借月复的聪明女人,到底会是谁? “少爷,我只能说,您的聪慧应该是遗传自您母亲。” “算了。说不定父亲都不记得她是谁了,更何况是您。”虽然齐叔自二十岁起就陪在父亲身边。可是,那并不表示他就一定知道一切。毕竟,关于自己身世的一切,都太过隐讳了。 “少爷,其实您父亲一直都很在意您的亲生母亲。”那可能是一段并不逊于他同邱卓的故事。 “是吗?”齐叔的安慰他黯然笑纳。 “少爷,其实您见过您的亲生母亲。”看到他的黯然,忍不住透露了些许秘密,“或许您没在意,她曾经一度陪伴在您身边关心着您的学习和生活。” “她在香港?”纪泽脉连忙追问。 “不是。少爷,我该走了。”齐叔怕自己会说出更多。匆忙离开。 一段时间?不是香港?难道是……美国?与学习有关的日子,除了在哈佛的那几年,没有其他地方可想。哈佛的日子?聪明的女人? 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秀雅的轮廓。那个物理系的华人教授。他曾一度奇怪,为什么一见到她,便会生出那样亲切的感觉来。难道……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中文名是叫邢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