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兽医的情感修炼》 序曲 “我厌倦了山林的生活,容身之处越来越小,食物越来越少。那些偷猎者觊觎着我华丽的毛皮,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这样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意义。我放弃森林女王的地位,选择自由,那就是当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我去了人世,很多很多年。我很成功不是吗?我吃煮熟的肉和蔬菜,穿定做的衣衫和鞋袜,住华丽的房子,开名贵的跑车。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他们已经不相信所谓的鬼狐精怪了。” ——某女自述 很久很久以前,在茂密的山林里,有一只母老虎,呃,母老虎很凶。后来母老虎不见了,故事就开始了…… 第1章(1) 包烟烟,有着20岁女人的美貌,30岁女人的精明,40岁女人的市侩。目前一人独居,双亲周游列国很少出现,还有两位疼她的舅舅舅妈外加一个老是给她惹祸的呆表弟。职业为无德女兽医,开了一家宠物诊所,收费奇贵却门庭若市。任何难缠的宠物到了她手里,都乖顺得像小绵羊。不过有人认为,那些可怜的动物在她的婬威下,分明是浑身发抖、噤若寒蝉,好像见到了剥皮吃肉不吐骨头的巫婆。 养宠物的人都知道,一到发情期,猫啊狈的麻烦得很。为了省却麻烦,有些人就会将宠物送去做一种特殊的手术来免除后患。包烟烟就是做这种“特殊手术”的刽子手,断送宠物“性福”的缺德勾当做多了,她完全没有罪恶感,一丝一毫也没有。 三个月前的某天,一个叫做朱雅致的女人打电话过来,不由分说扔给包烟烟一只“宠物”。然后,一个自称叫“元开”的男人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直到现在。起初半个月包烟烟还好吃好喝款待着,随着时日推移,那个叫作朱雅致的女人好像人间蒸发,又或是被黑洞吞噬,总之没有再出现过。包烟烟从不做赔本买卖,干脆物尽其用,元开就此沦落为帮佣小弟。 回想三个月前的那一天,元开很嚣张地出现在包烟烟面前。 “烟烟,哪个字?炎热的炎,嫣然的嫣?”元开果着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肌理上流淌着水珠,显然刚沐浴完毕,看起来分外养眼。 “烟花的烟。”涂着桃红色唇彩的薄唇里掷出五个字,包烟烟蹙眉扫了一眼这个半果的男人,无视于他那可以令其他女人流口水的完美身材。 拜托,又不是卖肉的,湿淋淋的最多算注水猪肉,他以为自己的身材很棒吗? “你介不介意我残杀你的同类?”元开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包烟烟眨了眨涂着蓝色睫毛膏的卷翘的长睫毛,不明所以。 “抽烟哪。”元开晃晃手中的白色细长物体,划根火柴,“滋”的一声,开出一朵跳跃的幽蓝火花,燃放在白色物体上,散发出淡淡的烟草香。 一会儿,那根所谓的“烟烟的同类”就惨遭焚尸,灰飞烟灭。 “无聊。” 包烟烟来不及收拾心中的怜悯,对元开的厌憎又加深了几分。 “如果你生病了,可以来找我。”包烟烟不怀好意地说。 “谢了,我很少生病,你是医生?”元开吞云吐雾,坐在沙发上,斜眼看她。 云雾缭绕中的包烟烟,强忍住咳嗽的冲动。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臭美,跑到山下人家熏腊肉的浓烟里扮仙女,结果被呛得灰头土脸,现在,她不想成腊肉,更不想扮仙女。 挣月兑开烟雾的纠缠,包烟烟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泻进来。 “我是医生,一般人想找我看病还不容易呢,如果你有需要,我倒十分乐意为你服务。”包烟烟轻笑妩媚,很难看出点专业人士的素养。 “是吗?我想不会有这一天的。”元开敬谢不敏。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你过得愉快。”离去之前,包烟烟又说了一句,“其实我的名字,不是烟花的烟,是阉割的阉!” 阉?火热骄阳下,元开不知怎么的觉得背心一阵凉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元开的好日子只过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他的悲惨生活就开始了。 沦落为帮佣小弟的元开很奇怪,不喜欢穿上衣,经常半果着上身蹲在地上,对着笼子里的宠物们喃喃自语。行为是奇怪了点,但是如果配上一副令百花羞煞的清俊容颜,和一身慵懒高贵的优雅气质,再加上身份成谜、身世神秘,元开在包烟烟的女性顾客中人气好得不得了,号称“一半儿盛开一半儿含羞的百合花”。 包烟烟给他另取一别名,号称“招财猫”。确实,元开来了店里之后,生意好了十倍,每位顾客都甘心被宰,包烟烟自然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店小利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能多赚点就多赚点吧。 “你,去打扫猫咪的笼子,再给它们洗澡。发什么愣,想偷懒啊。”巫婆将手中的绷带砸过去,直接命中元开的额头。 “喵喵喵。”笼子里的猫咪们同情地叫唤了几声。 元开揉揉额角,将绷带捡起来放进抽屉里,认命地开始工作。当然,工作之前要把口鼻包起来,不然会被“波斯香”熏晕过去。波斯香,波斯猫的“臭臭”也。包烟烟忌讳说“臭”或“屎”等不雅的字眼。 “包小姐,你看我家辛迪是怎么了,不吃不喝让人急死了。”一位中年贵妇抱着狗儿,不见得怎样焦急,那眼神却飘忽不定在游离。 “我看看。”包烟烟接过狗儿,检查了一下,她看看中年贵妇,又看看元开,了然一笑,双手温柔抚模着狗儿油亮的毛皮,说:“元开,拿点狗粮过来。” 正在给猫咪洗澡的元开充耳不闻。 “元开。”声音如春风过耳,元开手里的猫咪却在发抖。 元开站起来,洗净双手,从一个精致的雕花木柜里拿出狗粮,倒进盘子里,双手端着走过来递给包烟烟。 中年贵妇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疑似吞口水的声音。 包烟烟轻缓地抚模着狗儿,嘴里吟诵着含混不清的仿佛音乐般的语言,只见厌食的狗儿马上精神抖擞、胃口大开,以饿狗扑食之姿一头栽进装满食物的盘子里。 “安太太,看来辛迪已经好了,你看,它吃得多香。”包烟烟适时隔开中年贵妇对元开痴迷的目光,“辛迪很喜欢我为它准备的食物呢。” “啊,辛迪!”中年贵妇如梦初醒,惊讶地看着爱犬可媲美非洲难民的吃相。 “这种品牌的狗粮,据说是英国王室贵族的爱犬最喜爱的。安太太,辛迪真有品位,不愧是一只血统高贵系出名门的贵公子。”包烟烟趁机阿谀。 中年贵妇听得心花怒放,最后,甘心掏出大笔银子,买了一堆比市价贵十倍的狗粮。 “汪汪呜——”辛迪对天长鸣,不过被某双涂成眼熏眼的眼睛一瞪,就只敢在喉咙里呜咽。 “安太太,你看辛迪高兴的,吃完再来买吧,一会儿我会让工人将货送到府上,你慢走。”包烟烟不着痕迹地下逐客令。“哦……好。”安太太牵着辛迪,依依不舍地离去。 “呜……”某只狗的低声哀鸣被彻底忽略了。 “奸商。”元开抱着一只乌漆抹黑、油光闪亮的猫咪,不屑地说。 正在点钞票的包烟烟,抬头赏了他一个白眼,“我还没说你呢,成天不穿衣服在外面晃,暴露狂!” “我穿了长裤!”元开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过暴露狂也有暴露狂的好处,那些花痴有事没事就来这里砸银子,口水滴答泛滥成河,好没眼光,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包烟烟左看右看,也不觉得元开的身材有何养眼之处,还不是几根骨架外面包了一层人皮,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废物一个。 “你看什么?”元开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好像有一把刀在细细解剖他的身体。 “过来。”包烟烟勾勾手指头。 元开一直退退退,退到门口,背部紧贴门板,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一张钞票挟着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电射而来。 元开闭眼,全身冒出冷汗。 “喵喵——”猫咪在他怀中惨叫,他快把它捏扁了啦! 钞票划过元开的额头,划出一条血痕,猫咪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急促,全身的毛竖起来,好像触电了,像一只刺猬,嗯……确切来说更像一只被电成焦炭的猫! “打赏你的。”包烟烟用纤纤玉指捂住嘴唇,优雅地笑。 余势已尽的钞票在空中飘啊飘,飘到地板上。 元开模模额头,面无表情地转身将受惊的猫咪放入笼中。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地板上的那一物事。 十块钱?她打发乞丐呀! “一会儿你给安太太送货去。”包烟烟将受惊的猫咪从笼里抓出来,又扔进水盆里,“好好一只白猫硬被你洗成黑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白没反对啊。”元开嘟哝。 “喵喵——”两声猫叫像是有异议。 “你白痴啊,小白是只猫,它能听懂你说话才有鬼!”包烟烟用力揉搓猫咪的毛皮。 小白,也就是包烟烟手里那只受惊的”黑猫”,正在死命地挣扎、呼救。 “喵喵——” “小白,你也认为偶尔换个造型不错吧。” “喵喵——”不错个鬼啦,小白恨不得在元开脸上磨爪子。 不过,它美丽的锐利爪子已经被某个女人精心修剪掉,不能把心中所想化成实际行动,以至于抱憾终身。 “去拿褪色剂跟漂白剂!”无德女兽医吩咐帮佣小弟,“不把黑猫变回白猫,你今晚别想吃饭睡觉。” “喵喵——” 救命啊,杀猫啦! “能告诉我你不穿衣服的理由吗?”包烟烟本不想干涉别人的喜好,但是某人成天半果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想不注意都不行。 元开蹲在狗笼子面前抽烟,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呈沉醉状。 “不准无视我的问题。”女兽医玉手一伸夺过他手里的烟,蹂躏成烟尸。 “你是否要继续残杀你的同类?”元开对此很不满。 “no,我不介意你残杀自己,但我介意你污染空气,特别是我要呼吸的空气。”包烟烟抢走了整包烟,决定从此以后从根本上断绝污染源,不给元开半毛钱。 “女王陛下,你是否太专横了一点。”元开的手插进裤兜里,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清亮的眼眸,看起来,嗯,分外吸引人,但,包烟烟不在花痴的行列。 “你吃我的住我的,当然要以我的意志为先。”包烟烟将大波浪长发拨到脑后,露出美艳无双的容颜。 此刻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双天下无敌的璧人,比任何屏幕情侣都来得养眼。 “你很在意我不穿衣服,是否代表你的思想不纯洁?”元开不介意展示自己肌理优美的胸膛。 “对。”包烟烟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双眼冒出“欲火”…… 此欲不是色欲,是食欲!包烟烟突然觉得胃袋空空饥肠辘辘,很想啃炭烤小牛排,或者来一客猪扒饭也不错。元开光果的胸膛,肌肉结实,皮肤的弹性也不错,咬起来应该很有韧劲……喔,包烟烟停止诱人的遐思,把眼光移开,对上元开清俊的脸。 在包烟烟“欲火”大盛的十五秒内,元开感觉由地狱升起一股阴寒,丝丝渗入他的脉络和神经,肌肉仿佛从骨头上生生剥离,骨髓和脑髓更仿佛被妖魔吸干。然后,他就成了一堆连狗也不啃的骨头渣子,埋入泥土,泥土上长出一株妖艳的食人花,花开了,那朵花……赫然就是包烟烟的脸! 喝!元开退后一大步,正对上包烟烟不再“饥渴”的正常眼光,有轻视、高傲,主宰一切睥睨万物的霸气! “不准抽烟我给你一个自由。”包烟烟的意思是以后可以不管元开穿不穿衣服,然后她匆忙而去。不知道超商里还有没有新鲜的猪排牛排羊排,反正只要是排骨就对了。 好险!包烟烟一走元开才月兑离恐怖的幻境,地狱的阴寒回地狱去了,他也好好活着没有骨肉分离。不过以后他会不会变成滋养包烟烟这株妖艳食人花的肥料还很难说,聪明的话应该立刻、马上、瞬间,拔腿就跑!元开没有跑,他很聪明。不跑,是他有不跑的理由。 元开决定,去洗澡。从此以后他不抽烟了,但爱上了洗澡,每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像准备随时上供的祭品,唯恐不洁亵渎了神灵。但这尊“神灵”不但不喜反而很火大。 第1章(2) “元开,亏你还叫‘元开’,一点也不懂开源节流,就算现在是夏天,也用不着每天洗十多次澡吧,你还一直躲在屋里吹冷气……”包烟烟戳着元开的脊梁骨数落他。 “灰尘多,我不舒服。”元开用手指在皮肤上沾了一下,嫌恶地撇嘴。 “哪有?”包烟烟瞪成斗鸡眼也看不见他手指上所谓的灰尘,可能要用高倍显微镜才看得见。五分钟前才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干净得都可以下锅煮了,还嫌不干净? “我觉得到处都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元开用湿毛巾在身子上使劲来回地擦,皮肤都快被擦破了。 包烟烟冷眼看他,他要虐待自己是他的事,不过,那层光滑皮肤下的肉…… 她咽了咽口水。 半个小时以后,某个男人的皮肤并没有那么脆弱被擦破,倒是某个女人的眼睛已经冒绿光了。 “我看是你有洁癖!吧什么?不准去!”包烟烟堵在浴室门口,坚决阻止某人浪费净水资源,“从今天起,你每天只能洗一次,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不然就给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元开静默了半分钟,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当包烟烟以为他已经石化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拉开门拔足狂奔而去,一溜烟消失在包烟烟的视线里。 包烟烟把门关上。 啊,平静了吧,那个人以后再也不要出现了。 换上围裙,戴上头巾,包烟烟拿个纸箱清理垃圾,把多余的碍眼的东西通通清除,恢复以前的旧观。 推开客房门,哦,简直跟狗窝没两样,床单跟被子皱得像咸菜干,只有衣物是叠整齐放在床头上的。 朱雅致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男人?是她的亲戚、同事、邻居,还是奸夫、姘头、情人?或者是什么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问过元开,花样美男只会眨着卷翘的睫毛,无辜又迷茫地望着她,真是够不要脸! 她想破了头也猜不透,思考向来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什么东西?包烟烟从床上找到一根毛,棕金色、柔软、蓬松的毛,然后有几根、一簇,掀开被子,一床都是! 元开光果的上半身显然没有这些玩意儿,难道是他的下半身…… 呵呵,包烟烟诡异一笑,找个布袋将满床的毛毛收藏起来,昏黄的灯光中,她的眼睛又发出了碧绿色的光芒。 吃晚饭的时候,电话响了。 “包小姐,我是陈涓涓,元开在我这儿,他现在在洗澡,不方便和你讲话,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今晚他不回来了,拜拜!” 包烟烟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瞧这人猴急的,难道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还以为他消失了呢,原来是自己找洗澡的地方去了,切,当心被饥渴的女人拆吃入月复! 这年头,男人很矜贵,尤其是长得齐整些的男人。 包烟烟又回去嚼她的牛排大餐,一刀切下去,溅出鲜红的肉汁,肥女敕的肉味令人齿颊留香,美味无比。 夜半三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是个适合蒙头大睡的好天气。 包烟烟窝在床上,点着蜡烛,大嚼牛肉干,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硬比铁石,干如朽木,还有股防腐剂的味道,这就是人人都爱的零食吗?多想念那新鲜的还冒着体热带着血丝的肉块呀。 “啊——”包烟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时恰好划过一道闪电,强烈的白光像要将天空撕裂,将房子炸飞。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几乎震破人和动物的耳膜。 出于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她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响动。 “叩叩。” 是敲门声。 这可以算是一幕恐怖片里的惊悚场景,但是…… “谁呀?”包烟烟身无寸缕,裹着被单,光着脚丫走出房间,将大门打开。 果着上半身的元开站在门口,身上没有一颗水珠。 “进来吧,啊——”包烟烟又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睛,梦游似的转身回房间。 元开一把抓住她,怒气冲冲地吼她:“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危机意识啊,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也不问清楚是谁就开门,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放手。”她都不操心了他着急什么啊。 元开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包烟烟尖利的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正好是在心脏位置。 “有很多男人愿意为我挖心掏肺,所以,你担心自己吧。”嫣然一笑,她收回右手,又梦游似的飘走了。 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元开平滑的肌理,滴到地毯上。 元开痛苦得蹲子,蜷成一团。 呃,好狠毒的女人…… “啊——” 大清早,有个女人鬼吼鬼叫,活像看见了贞子。 “陈小姐,早啊。”包烟烟嘴里包着豆浆油条,含混不清地打招呼。 陈涓涓一路慌张地冲进来,“糟了糟了,元开不见了!我明明和他在一起喝酒,今早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我的门还是反锁的,管理员整夜也没见人出去!” “唔唔唔。”包烟烟用手指着她的身后,意思是说人就在后面,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涓涓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狞笑着,挥舞着手上的尖刀。那刀,还滴着血…… 她尖叫一声,脚底像装了哪吒的风火轮,瞬间消失不见。 “哇,去参加世界锦标赛一定得冠军,看不出她还潜力无穷。”包烟烟夸张地砸砸嘴,回头对元开说,“你怎么了?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我宰鸭子。”元开从塑料桶里提了一只鸭子的尸体出来,这可是包烟烟格外开恩赏他的午餐,不过得自己操刀。 “我还以为你在宰人,怎么弄得跟浴血奋战一样?快拿开,我讨厌鸭子的骚包味!”包烟烟挥手赶人。 元开遇到的是一只生命力顽强、不甘就死的鸭子,和刽子手英勇搏斗了半天,还是难逃厄运,不怎么光彩地就义了。 “昨晚你一个人回来的?”包烟烟问道。 元开点头。 “怎么回来的?”包烟烟又问。 元开摇头。 “以后不准晚归。”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包烟烟进诊所开业去了。 元开又有了一项新的爱好:找地方洗澡。类似陈涓涓家的离奇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陈涓涓四处宣扬元开是妖孽的话也没人信,反而拜她所赐元开的名气越来越大,特地慕名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连带包烟烟的宠物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后来某一天,陈涓涓请来一个捉妖法师来收妖,造成更大的轰动,甚至上了社会版头条新闻。事情的结果是妖没收到半只,肇事者最后还被当成精神病患进了疗养院。元开的收获是有了更多免费洗澡的地方,包烟烟的收获是既省了水费又赚进了不少“昧心钱”。双方皆大欢喜,包烟烟肯定了元开存在的价值,就再也不对他那身排骨有什么遐想,渐渐地减少啃猪排牛排羊排的次数,看元开的目光已经很正常了。 自从有了元开这只“招财猫”,招财又打杂,包烟烟的心情越来越好,皮肤越来越女敕滑,看上去容光焕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了爱情的滋润(很多人误会她和元开有一腿)。其实是金钱的魔力,金钱就是美容的添加剂! 元开从来没见过这么爱钱的女人,爱钱爱到令人发指。 “这种日子,我觉得挺好。”包烟烟很欣赏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除了钱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欣赏啊。”元开盯着包烟烟手里的卤猪蹄发呆。钱对他来说是过眼云烟,但凭什么她可以餐餐大鱼大肉,他就永远清粥小菜,人家也是不忌荤腥的。 “对喔,等我欣赏其他事物的时候,你就可以趁机偷吃了。”包烟烟快速解决完手上的卤猪蹄,不上他的当。她的话一针见血,戳得元开心流血,呜呜。这么直接,害他男性尊严尽失,脸颊热烫。 死不承认啊,元开昧着良心硬拗:“谁、谁偷吃了!我只是告诉你真理。” 包烟烟瞪他一眼,冷笑。她最痛恨别人指责她的生活方式,“别跟我说什么真理,真理就是我要做的事。” 元开站住,盯着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令包烟烟大失气势,“你要做的事是什么事?”他的目光游离了一下,卤猪蹄啊…… 包烟烟一下子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做的事……当然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很丢脸耶……与她的形象不符…… “你要不要吃卤猪蹄?”她把元开渴望已久的东西推到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尴尬。 此刻,天空是蓝色的,白白胖胖的云朵像一只只肥鹅在天上飞。遍野草茫茫,像波浪,随心荡。元开觉得自己像被淹没在幸福的天地里,心尖冒出甜。他觉得自己快融化了,陶醉得晕头转向。这混沌甜美的感受,是什么呢?这无边无垠地包围他身心的东西,是什么呢?他如此神魂颠倒,又是为什么呢? 全是因为这一盘卤猪蹄!他傻傻地缄默着,用视觉和嗅觉感受着,仿佛一张口,这美好的幻想就会烟消云散。 包烟烟主动将卤猪蹄塞进元开的嘴。他用舌头舌忝了一下,如想象中的美妙滋味。卤水的精华已渗入肥厚的肉皮,金黄油亮的色泽诱惑他张口咬下去…… “当!”元开的上下牙床合奏出清脆的妙音,满口齿颊留香的幻想毕竟没有实现,只因为,到口的肥肉飞了! 包烟烟很恶质地缩回了手,那手里拿着元开渴望的卤猪蹄。 罢才有多喜悦,现在就有多痛。刚才有多满足,现在就有多空洞。自尊,被那个冷漠的一抽手,抽痛了。原本晕红的脸色,瞬间覆上寒霜。 “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得偿所愿吗?”包烟烟手握卤猪蹄得意地在元开眼前摇晃,“想吃肉就多干活。” 元开的脸色奇异地和缓下来,恢复成颠倒众生的迷人微笑。 他们之间的斗争,刚开始而已。 第2章(1) “包包姐,我要离家出走!”稚气的少年在电话那端大发豪言。 “随便!不要来找我!”包烟烟很没手足情。 “哇——”少年的心灵受伤了。 “好啦,受不了你,你什么时候才会懂事一点。”包烟烟投降,好声安慰着。 元开踮起脚尖,努力拉长耳朵偷听,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是谁值得她那么温柔对待? “去干活啦。”包烟烟走过来瞪他。 “你在和谁讲电话?”元开忍不住问。 “干活!”她继续瞪。 元开模模鼻子,认命了,干活。 呆表弟打电话来说舅妈又生了一个小妹妹,她又多了一个亲人呵,想着小小软软的可爱小婴儿,她的表情不禁温柔起来,该送什么礼物呢?记得呆表弟小时候也很可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三天两头闹着要离家出走的别扭少年了? 呆表弟打电话过后四天,有个陌生的女人送来一只肥嘟嘟的狗,说是要寄养一段时间,给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包烟烟就同意了。 虽然,她很怕麻烦,不过现在诊所里有一个全能的帮佣小弟,她光收钱就是,琐事自有人打理。 那个陌生女人的狗叫“猪”,肥嘟嘟的确实像一只猪,包烟烟觉得它该减肥。 某天下午比较清闲的时候,包烟烟抱着猪,左搓右捏,把它当玩具来着。 “你真是没人性。”元开看不下去,为猪打抱不平。 包烟烟把猪当暗器扔过去,一狗一人抱满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包烟烟轻蔑地说。 “狗嘴里本来就长不出象牙。”元开小声嘀咕。 “猪,过来。”猪听到包烟烟呼唤它,欢快地摇着尾巴,急欲投奔。虽然它很不乐意被人当玩具,不过它也知道谁是得罪不得的。 “不准去!”元开钳制住猪的四肢,让它动弹不得,只能嗷嗷叫。 没出息的家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活该被虐待。 “你想造反了!傍我。”包烟烟走过来将猪拎走,继续左搓右捏,猪那肥嘟嘟的身子像只绒毛玩具,被某个无德女子任意摆布。 猪不敢有怨言,元开是敢怒不敢言。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夜晚,包烟烟把刚洗完澡的猪抱在怀里作抛物练习。 “前空翻,安全降落,好,再来。”可怜的猪被迫表演空中飞狗。 “拿来。”元开终于忍无可忍,再次英勇出手解救。 “扫兴,人家还有好多高难度的动作没完成。”包烟烟嘟起嘴,不悦地瞪他。 “你到天台上,往下一跳,什么高难度的动作都能做。” “你去。”两人展开抢夺战,猪几乎被压扁。 最后,包烟烟失了兴致,决定暂时放猪一条生路。不过她又找到了新的玩法。 “你说用这些毛毛给小桃做一个窝怎么样?” 元开盯着包烟烟手里的一撮棕金色、柔软、蓬松的毛发呆。 小桃在他的腿上爬来爬去,十分顽皮。 “你要用这些漂亮的毛给一只老鼠做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 “漂亮?不觉得,谁知道是什么牲畜的毛,正好拿来废物利用。”包烟烟将手中的毛随手丢弃,挑衅地望着元开。 “随便你。”元开拎住小桃的尾巴,把它放回笼子里。 “我在你床上发现的,你怎么解释?”包烟烟直接挑明了说。 “随便你怎么想。” 他不愿意解释,那好吧,包烟烟自有办法。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一处荒僻的山林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狐狸。”她注意着他的表情,“我救了它,然后它告诉我,它会来报答我的。” “荒谬,狐狸怎么会说话!”元开反驳她。 “千真万确,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包烟烟托着下巴,继续说,“它的毛是红色的……” “那就更不对了!”元开打断她的话,“这些不是红色的毛。” “我没说这是狐狸毛啊。”包烟烟眨巴着美丽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诡秘的光。 “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元开恼羞成怒。 “告诉你一个秘密,”包烟烟凑近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是妖怪。” “哈哈哈。”元开干笑几声。 “我不介意你是什么,只介意你不肯说实话。”包烟烟正色道。 “你要我承认什么?”元开闪烁其词。 “真的不肯说?我包烟烟最讨厌矫情的雄性动物!”说完手里拿着东西扎下来。 元开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身子发软,使不上劲。 “我给你打了一针麻醉剂,好好休息吧。”包烟烟抽出针筒,笑得好甜蜜,“我准备把你好好解剖一下,研究研究,看看到底是什么生物。” 元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晕厥之前,他感到胸口剧烈的疼痛,然后就陷入彻底的黑暗。 愤怒、咆哮、挣扎…… 铁笼子里,一只被绑成粽子的动物在用身体徒劳撞击着栏杆。 然后,一只纤细的手将它倒吊在一根绳子上,并开了强烈的台灯照射它的双眼。 一场惨绝人寰的非法审讯开始了…… “我想你很乐意荡秋千。” “我觉得小桃需要更多的保暖毛毛。” 一把剪刀喀嚓喀嚓将动物毛茸茸的尾巴剪成光秃秃的棒槌,棕金色、柔软、蓬松的毛掉了一地,一只粉红色的老鼠在上面快乐地穿梭。 “大胆妖孽,速速受死!”女兽医拿出一把桃木剑直指笼子里的动物,口中念念有词,手里不停地比划。 狐狸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给她。 这种狠毒怪异的女人怎么会是小玫的救命恩人? “如果你没有把握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我开始怀疑的时候,肯主动告诉我,这些罪你是不必受的。” 包烟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人工饲养的肉鸡完全没有鲜美的滋味,味同嚼蜡。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蹩脚的狐狸,野性未褪就敢跑到人世来招摇,喏,你的狐狸尾巴出卖了你,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劣质食品,月兑毛月兑得这样厉害?” “我要为你抽血化验一下,顺便研究研究动物成精的基因有何突变,啊呵呵——” 疯狂的女兽医拿了好大一支针筒,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狐狸的瞳孔放大,流露出绝望的辛酸泪…… 在悦耳的音乐声中,元开醒来,背心的冷汗渗透了凉滑的丝被。 他躺在房间的席梦思上,米黄的墙壁看起来温暖,浅绿的窗帘被凉爽的风掀开了一角,隐约可见窗外的美丽景致。 “起床吃早饭了。”温柔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他很自然地答应了一声,坐起来穿裤子,穿到一半又倒头睡去。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掐断他的呼吸。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元开睁开眼睛说,躺在柔软的床上就像卧在云端那么舒服,那么熟悉,他申吟一声,不想起来了。 “看来一针麻醉剂让你睡得很舒服,我是否不该心软留你一条小命呢?”恶主叉着腰,做茶壶状,一双眼睛像x光一样扫射元开的身体。 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她的眼光犀利得就像她的手术刀,仿佛在细细解剖他的身体。 包烟烟虽然解剖过无数的尸体,有动物也有人,但活体解剖还没做过,她又不是丧尽天良的七三一,不过拿来做恐吓手段而已。但元开显然被吓坏了,要不然怎会做噩梦,现在还很紧张地缩成一团人球。 包烟烟冷哼一声,扔给他一把零钱和一个菜篮子,还有一条缀满蕾丝花边的碎花围裙,说:“别给你颜色就开染坊,去给我洒扫庭院买菜做饭!” 冤枉啊,他什么时候开染坊了,她给他的颜色只有一种,那就是白眼。 元开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看她怎么办!自己要吃饭不知道自己煮去,他又不是厨娘。 包烟烟见床上的人没动静,干脆扯住被角,猛地掀开! “呃——”元开被口水哽了一下。 “今天蛮干净的,你的毛呢?小桃很喜欢那毛毛。”包烟烟伸出手,在干净的床单上摩挲,好惋惜的样子。 元开想起那个噩梦,噩梦里那恐怖的场景,忍不住再冒冷汗,心有余悸。 他又想洗澡了。 “你才有毛!”他大力抢回丝被,又缩回床上。 这个女人都没有羞耻心,大清早跑到男人房间里掀被子,万一他没穿衣服怎么办,她不怕长针眼吗?还好他没被她看光,便宜总不能老是被她占。 “你不要说你浑身上下都没长毛的地方,嗯?”包烟烟不怀好意地用眼光上下梭巡他的身体,跟那些借口来诊所的饥渴女人一副德行。 元开警觉地用丝被裹紧自己的身体,全神戒备。 “你以为我会对你这身白斩鸡似的身板感兴趣吗?”包烟烟俯,逼近他的脸,她的鼻尖快对上他的鼻尖了。 这句话对男人来说,是严重的侮辱,因为任何雄性生物都忌讳身为雄性的尊严遭到质疑。元开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包烟烟过分逼近的暧昧感觉而害羞。 “请保持距离。”元开皱眉。 “哈,”包烟烟冷笑一声,“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跟我讲什么保持距离。只要你在我这里一天,连你的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你以为我会爬上你的床,赖上你的人吗?” 被了!她越说越难听,好像他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包小姐,现在是民主社会。你最多算我的雇主,我有我的人身权利和自由。况且我付出了我的劳动,并没有白吃白住。”元开大声申诉。 “打打杂就叫劳动?你一天吃五顿饭洗十五次澡,连牙刷内裤都是我给你买的。搞清楚,我在外面随便请个人花费都比你少!” “包小姐。”元开头疼起来,没见过这么铢缁必究的女人。 她的脑袋里只有利益的衡量,就没有基本的同情心吗? 亏她看起来那么美艳动人,一开口说话,什么气质都没了。 “怎么?哑巴了,理亏了,没话说了吧?”包烟烟喋喋不休。 元开决定赖床到底,就是拼上一天没有饭吃没有澡洗也不起床。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何况除了这里,他相信有很多人愿意提供一天的食物与洗澡水给他。 包烟烟念完经,甩门而去。时间已经不早,她要去开业赚钱。 在人世生存,钱最重要。 临走,她将元开的房间门从外边锁死。 元开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打开房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在人世生存,洗澡跟吃饭最重要。不一定要花钱才能办到,比如一个甜蜜的微笑或深邃的眼神,同样可以达到目的。当然,前提是先有一副好的皮相。元开不否认美貌是很好的利器,包烟烟就很好地懂得利用这一点,利用他的美貌赚钱。那么他用自己的美貌为自己谋福利,应该没有错吧。 “太太,你愿意收留我吗?”街边,一肤白如玉貌美如花的男子,眨着长长的睫毛,无辜而又迷惘地看着一位端庄少妇。少妇仿佛听见花开的声音,着魔般点点头。 很好,装满热水的浴白和热气腾腾的美食,我来了! 第2章(2) 依旧半夜,没有电闪雷鸣,是清风徐来的宁静的夏夜。 包烟烟坐在客厅里摆弄她的手术刀。 茶几上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香味的肉汤,汤色红亮,引人垂涎欲滴。肉汤的旁边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块,肉色红艳,令人肠胃翻搅。 包烟烟喝一口肉汤,然后将锋利的手术刀插进生肉块,血水流淌在茶几上,很恶心。 她却不觉得,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美味的肉汤,又兴味盎然地看着淡红的血水,那痴迷的目光像在鉴赏艺术品。 门铃又响。 她拔出手术刀,拿在手里去开门。 “你又晚归了。”她说。 “你干吗?”半果的元开双手环胸,摆出防卫的姿势。 “杀人分尸。”包烟烟举起手术刀,刀刃上还带有血丝。 “什么味道?”元开嗅到了屋子里弥漫的肉香,禁不住被吸引进门。 “香肉。”包烟烟坐回沙发上,用汤勺舀了一块炖得烂熟的肉塞进嘴里。 “你……”元开神情紧张,冲进里屋,不一会儿又冲出来。 看样子松了好大一口气。 “你以为这是猪?” 元开确实以为这个女人饥不择食,把可爱的猪给宰了炖成香肉,所以他才那么紧张冲进房里,直到他看见肥嘟嘟的猪安然睡在它的窝里,才松了一口气。 “我会跟钱过不去吗?”包烟烟斜睨他一眼,“今天你又表演了一出密室失踪记,何解?” “早些年到崂山去学了一手穿墙术,传授的高人说不可露于人前,否则法术会失灵。”元开嬉皮笑脸地胡扯。 “你就编吧,看你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元开下意识侧身低头看身后。 “笑话,我是人怎会有狐狸尾巴,”元开淡淡轻笑,如绽开的百合,“你,在等我。”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有那么一瞬间,包烟烟闪了神。 他的眼很亮,他的鼻很挺,他的唇很薄,弯弯的嘴角像温润的花瓣,浅浅的笑意竟如此夺人心魄。 马上,她回过神来,玫瑰色的唇瓣上弯,勾出一朵同样魅惑的笑。 “你在等我。” 他懂,他以为她不懂。 良久,直到百合有点残,玫瑰有点败,上弯的嘴角有点抽搐时,两人相对傻笑的情况才得以改观。 “吃不吃?剩下的留给你。” 包烟烟甩手将手术刀插在血淋淋的生肉块上,起身回房睡了,带着不确定的情绪。 可能会失眠。 “当然吃了,不吃多浪费。”元开捧着汤盆,狼吞虎咽。 在恶毒女兽医的虐待下,他已经三天不知肉味了。 也许…… “包小姐在吗?”有人在诊所外面喊。 “我是。”包烟烟停下手边的工作,走到门口回答。 “这是你的信。”邮差从包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她。 “谢谢。” 包烟烟瞟了一眼寄信人的地址。 是一个人间蒸发很久,她以为早该登仙的人写来的。看也懒得看信件内容,她直接扔进垃圾桶了。 包烟烟和朱雅致的孽缘,应该说是友情,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时还在上中学的包烟烟,已经发挥惊人的敛财天赋,成为校园地下钱庄的老大,干些放债给学生,在索取斑额利息的勾当。朱雅致恰好是校报的王牌学生记者,为了揭露黑幕,只身独闯龙潭虎穴……直闯包烟烟所在班级,死皮赖脸说要参一股(要揭黑幕就要先当卧底)。包烟烟看在她很有诚意的分上(朱雅致献出自己积攒的所有零花钱),点头首肯。 如果说朱雅致开始还秉承着正义的理念,不失有一颗为同学造福的热心,那么到后来她终于不幸被利益所诱,被包烟烟带坏,成为校园两大女魔头之一。 在多姿多彩的中学生涯中,包烟烟和朱雅致联手缔造了她们庞大的事业王国,并向外拓展,扩张到全市的中小学校。那时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也知道:没钱就找“包租婆”!只要能付出昂贵的代价,“包租婆”一定满足你所有的物质! 不过可惜呀,两大风云人物也有毕业离校的一天。她们一毕业,辉煌的事业也就结束了,总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故意留级吧。 上大学后,包烟烟选择念兽医,朱雅致选择念新闻,为了各自的理想她们休生养息,所以大学生活很平淡,偶尔联系一下也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毕业后,包烟烟老老实实开了一家宠物诊所,朱雅致则远走天涯,说要去当个冒险家。一消失就是大半年,每次回来都说自己有奇遇。据她所述,不是和怪兽亡命搏斗就是和外星人斗智斗勇,比电影还精彩,而且写成书出版还成了畅销作家。包烟烟作为朱雅致未成书之前的梦话的第一听众,丝毫没感觉幸福,反而觉得是种不堪负荷的负担。 距离朱雅致最近一次消失快有四个月,按照惯例,她会先发一封信通知归期,然后通常又会比通知的归期晚一周左右出现。她已经把包烟烟的诊所当成私人休息中转站,累了,必会回来坐一坐,休息够了,又展翅高飞。往常,包烟烟不太在意朱雅致的死活,但这一次真正希望她活着爬回来。因为,有重要事! 她好像从未真正问清楚元开和朱雅致的关系,该是问清楚的时候了吧。 “过来。”包烟烟向元开勾勾小指头。 “汪汪。”猪很兴奋地摇着尾巴滚过来。 “滚开,我没叫你。”她将可爱的猪踢到一边,指着那个蹲在角落里偷吃鸡腿的人说:“你过来。” 元开背对着她没有动。 谁知道她在叫谁,他又看不见她的动作,只有趴在他脚边的猪会那么笨去自投罗网。 他才没有那么笨。 “猪都比你听话,何况它是狗你还是个人呢。”包烟烟刻薄的言语让人受不了。 元开回头给她一个受伤的眼神,嘴里还含着半只鸡腿。 “说你呢?”包烟烟伸出玉腿,打算来个反身回旋踢。 元开迅速来个连串蛙跳,堪堪躲过她的攻击,免除用嘴去啃泥土的下场。 “起来,说正事。”包烟烟落座于沙发,端起一杯薄荷水啜饮。 元开站起来,将嘴里的半只鸡腿囫囵吞下肚,洗干净油腻的手,坐到她的对面,径自倒了一杯冰水牛饮。 包烟烟的态度是多么严肃,他倒想听听她的正事有多正。 “你和朱雅致怎么认识的?” “酒吧认识的。”元开回答,“我在酒吧喝酒,遇到雅致,我们一见投缘,她看我无容身之处就把我带回家。后来她要去出远门,就让我来你这儿了。” “那你在酒吧喝酒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容身之处?”包烟烟见元开如往常一样说到这里就打住,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不要告诉我你失忆,这种滥俗电视剧里的情节早落伍了,给我一个新鲜的理由。” “我一直在睡觉,睡在一张大床上,床铺软得像云朵,我就像飘在云端的浮尘……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是模糊的……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酒吧里喝酒,好像我本该坐在那里……”元开陷入回忆中,说话说得断断续续。 “哈、哈、哈!”包烟烟学戏曲里那种仰天长笑的腔调,“不如你告诉我,你是天使落凡尘好了。” “你要这样认为也未尝不可。”元开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也许我真的是天使……” “很有可能,西方的天使都是暴露狂,和你不喜欢穿衣服的怪癖一样。咦,你怎么不学他们光,还有你的翅膀呢?”包烟烟一阵抢白。 “我穿了裤子!”元开的表情变得阴霾,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掩盖了他眼里的愤怒。 “管你是仙是妖!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朱雅致去哪儿?” “好像她说要去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以前不是说寻找遗失的世界吗? 朱雅致的神经又出故障了是吧? “她写信说近日将归来,怎么样?老情人相见很兴奋吧。”包烟烟用食中二指夹着信纸(后来又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在元开的眼睛边晃了晃,她在注意他的表情。 好像没什么变化。 真扫兴!还以为他会激动一把,结果什么反应也没有,几乎可以用木然来形容。 “哎呀,她回来我就轻松了。你收拾收拾东西,等她回来就跟她走,到时候被忘了提醒她,把你在我这里的所有花费都结算清楚。”包烟烟很市侩地说。 元开给她一个更加木然的脸色。如果她期待他有什么反应,那就错了,经过四个月的魔鬼集中营锻炼,他几乎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老僧入定,涵养大大的好。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朱雅致是怎么认识的?”也许是受到友情的感召,包烟烟难得有幸打开话匣子说往事。 元开并没有接话,在他内心柔软的角落,有一股温柔淡淡化开。他知道,这时的她只需一个听众。而她,也许不知道,在长长的话语中,她偶尔会露出怀念。 她时常说,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没有什么比赚钱更有意义。每时每刻都在说,像给自己下咒语。他注意到,她的食物并不特别精致,她的衣服也不特别华美。那么,她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女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时候,一个女人流露出来的怀念和一个男人流露出来的温柔,似乎达成某种平衡,在这小小的诊所里交织出一种奇异的氛围。当事者浑然不觉,在玻璃幕墙里的他们,已经成为路人欣赏的一幅绝美画面。 第3章(1) “烟烟。” 一个穿着白色洋装,背着大旅行袋的年轻女子站在诊所的门口,张开双臂,欢快地呼唤着包烟烟。 “我好想你啊,亲爱的。” 那个人间蒸发的朱雅致突然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 “我也很想你。” 包烟烟笑得像朵花,当然啦,现在总算有人为那个白吃白住两个月的家伙买单了。 “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体验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放下行李,朱雅致窝到包烟烟的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瞧她说的,好像自己很伟大似的。 “有多平凡啊?”包烟烟给她倒了一杯水。 “跟你一样找了份工作,过普通上班族的生活,无趣但实在。” %#¤※%#¤※!包烟烟不爽到极点,她可是自主创业,日子过得有趣又生动,哪像某人每天不事生产不务正业! “好饿,有没有吃的东西?”朱雅致在包烟烟发怒前转移话题。 包烟烟丢给她一袋食物。 “饼干耶,我喜欢。”朱雅致打开包装就要往嘴里塞。 “不要吃,是狗饼干。”声音很微弱,但还好朱雅致在吃饼之前听到了。她双手捧心,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烟烟,你好狠的心……” 包烟烟狠狠瞪了身后多嘴的人一眼,把狗饼干换成人吃的苏打饼,才堵住某女泛滥的泪水攻势。 朱雅致只顾埋头吃饼,完全没有注意到多余的人,这一点令包烟烟疑惑。而另一个多余的当事人仍一如既往地做打杂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饱喝足后,朱雅致看上去神清气爽。然后,终于到了每次相聚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说故事! “烟烟,我有事对你说。”朱雅致拉住她的手,脸上充满了急不可待的表情。 包烟烟兴味索然,每次朱雅致体验生活回来都会找她倾诉她的奇遇。 她经常胡说八道,就算当故事听也腻了。 然后朱雅致就开始述说这四个月来她的传奇经历…… 地上有一摊水? 有一摊水! 朱雅致想尖叫。 连续一周,厨房里出现一摊水,扫之不尽除之不竭。第一天晚上她用棉质的抹布把水吸干,足足有半脸盆,端去倒了,第二天晚上又出现,再吸干,倒掉,第三天…… 疯了,这摊水哪里来的? 每天上班已经快要让她舍身成仁,回来还要和这摊来历不明的水奋战一个小时,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等她死了以后,死亡原因就写上:此女是被一摊水气死的。 不能再容忍了! 朱雅致神经质地把厨房翻个底朝天,今天她一定要弄清这摊该死的水的来历。 她把水龙头开得哗啦啦响,溅起漂亮的水花,水流进排水口,一滴也没落到地上。 排水口没问题。 她趴在厨房的防滑地砖上,一块一块地检查,拼接得很完美,连个蚂蚁窝都没,怎么可能渗水? 不是地上的原因,那是天上了,天花板雪白的刺眼,丝毫不见漏水的痕迹。 tmd,到底哪儿来的臭水! 朱雅致已经不理智地把橱柜、燃气灶、抽油烟机全部拆散肢解,还是找不到原因。 厨房都毁掉了,那摊水还亮晶晶地摊在那儿。 难道有人恶作剧? 不可能!她一人独居,无父无母无男朋友,连花都没养,又住十三楼,谁爬得进来。 难道……有妖怪…… “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吗?”包烟烟问元开。 “你说呢?”元开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朱雅致是写小说的,就喜欢编些离奇古怪的故事,信她的人脑袋才不清楚。 以下省略无聊情节若干,朱雅致说的故事很离奇。据她描述,那摊神奇的水出现不久,她的厨房里就凭空出现一个男人。该男子自称,他已穷途末路,本想跳楼了此残生。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模上朱雅致所居住的大楼顶层,纵身跳下后被一阵强劲的大风吹进朱雅致家的厨房里,奇迹般生还。如此具有传奇色彩的玄妙理由,朱雅致也相信了。因为该男子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忍不相信他。如果他说他是叶孤城,在朱雅致她家厨房练天外飞仙她也会信的。 后来朱雅致莫名其妙收留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看似弱不禁风的身板还蛮好用的,洗衣做饭拖地板,可媲美全能菲佣,并且是免钱的。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量又小,很好养。听到这里,包烟烟产生了共鸣,因为她也莫名其妙收留了一个男人,同样可媲美全能菲佣,只是没有朱雅致那个男人好养而已。 朱雅致说,她和那个男人共处一室,日久生情,于是干柴烈火发展为情人。她说:“感谢老天赐给我一个绝种好男人,样貌佳人品好,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百依百顺,任劳任怨。” 太完美了! 这样的好男人合该藏起来,要不然早被外面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朱雅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你幸福得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你扔给我的包袱,你怎么认识他的?”包烟烟打断朱雅致的梦话。 “谁?”朱雅致一脸茫然。 “他!”包烟烟恼怒地指着那个正在打扫狗舍的帮佣小弟。 “我认识他吗?”朱雅致反应迟钝。 “我就是问你呢!”包烟烟做了一个九阴白骨爪的姿势,那长长尖尖的指甲泛着蓝荧荧的光。 “嗯,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动脚的。”朱雅致再迟钝也感觉不对劲儿了,通常包烟烟摆出招牌看家姿势,就代表她要发毛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 “元开,过来。” 元开听话地走过来。 “看清楚了,这个曾是你的老相好。”包烟烟提醒她。 “不记得了。”朱雅致搔搔头,上下打量元开,“骨骼清奇,相貌俊秀,不错不错,是你的相好吧?” “朱雅致!”包烟烟的九阴白骨爪又摆开了。 “你听我讲完好不好,不讲完人家很难受。”朱雅致可怜巴巴地扯着包烟烟的袖子乞求。 “?嗦,有屁快放,不要耽搁我做买卖!”包烟烟拉回自己被她扯变形的袖子,心里盘算一会儿要让她多赔一件衣服钱。 “朱小姐,你不记得我没关系。”元开笑眯眯的。 包烟烟踢了他一脚,怎么会没关系?关系可大了。就算他们真的没关系,她也要让他们有关系。 “这个人是你去体验生活之前寄放在我这儿的,你说过一阵子就来领他走。”包烟烟很清楚地提醒。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她认真考虑了一下,“确实不记得了。”朱雅致的回答令人吐血。 “人家都不记得,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元开插嘴。不记得很正常嘛,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何况另有真相,只是现在还不到说清楚的时候。 “对嘛。”朱雅致附和,不由对他的印象大好。如果之前她确实认识这么优的男人,肯定会记得。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没有印象嘛。 “你闭嘴!”包烟烟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不记得?啊,一句话就撇得干干净净,那当初是谁打电话过来拜托她暂时领养一个男人,并许诺有重金酬谢的?那声音,那电话号码,包烟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朱雅致没错!想狡辩赖账装失忆,门都没有! “你诬陷人家。”朱雅致顽强抵抗死不认账。 “我有活生生的人证,你!”包烟烟指着元开,“你不是说认识她,是她拜托我照顾你的?” 元开觉得成为众矢之的很难过,尤其是被两个女人四只眼睛死死盯着的时候。一个女人的目光暴烈如火,几乎把他烤化,另一个女人的目光纯净似水,几乎把他淹死。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没有好下场。 “呃……”元开的脑浆迅速搅拌了三百五十六下,终于榨出一点汁水,“我是认识一个叫朱雅致的人……” 水漫金山。 “不过不是女人……” 风助火势。 “他……是人妖!” “你说朱雅致是人妖?我同意。”包烟烟的火灭了,喜笑盈盈。 “你说你认识的朱雅致是人妖?不是我!”朱雅致的水也退了,喜极而泣。 什么意思?元开糊涂了……这两个女人……够无双! “深得我心,有前途。”包烟烟的意思是元开竟然能够看穿朱雅致虚伪面具下的真实人格,眼光实在独到。 “公道自在人心,真理永远只有一个。”朱雅致的意思是元开在恶势力的压迫下勇于揭示真相,勇气实在可嘉。 元开看着这天下唯双的两个女人,感觉很无力。 “朱雅致是人妖”有两解:一、包烟烟认为“人妖就是朱雅致”!二、朱雅致认为“人妖朱雅致不是我”!由此得出结论:有些话不一定要讲清楚,只要人们得到各自想要的答案就够了。 “朱小姐,我对你的奇遇很感兴趣,不如你继续讲下去。”元开拖把椅子坐到朱雅致旁边,表示出兴味盎然的样子。他不希望再在“他认不认识朱雅致”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否则迟早会破功。 “好啊。”难得遇到知音,朱雅致对他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还好包烟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她认定他们有关系,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改变。 笔事又继续。 在某一天,朱雅致的男人告诉她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我不是人!”他一字一顿说出口,“我是另一种生命形态,来自深海底,平时以液态的形式存在。有一次我漂流到河里,不小心被抽水机吸住,然后通过自来水管道到你家。你还记得厨房里的那摊水吗?那就是我!我是吸收了你理想中的男人的雏形转变而来的。” 遍根结底,朱雅致想表达的是,她和一个不是人的男人谈了旷世绝恋。按包烟烟的逻辑来说,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其余全是浪费口水的废话。 第3章(2) “后来呢?”元开尽责地当个听众,包烟烟白了他好几眼。 “本来我们应该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朱雅致甜蜜地说,“但是我还不想那么早定下来,他也要回去和族人交代一下,所以我们就约定三年后再在一起。”说到后面她有些黯然。 “幸福是要自己把握的。”元开鼓励她。 “嗯。” 包烟烟看这两人一搭一唱,好不耐烦。他们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这里可是她的地盘,看她恼了不把他们轰出去才怪。 “你的男人呢?为什么不把他带来给我瞧瞧?”包烟烟嘲讽地对朱雅致说。 “人家害羞嘛。”朱雅致低下头,一副小女儿娇态,“他暂时回海里去了,我体验生活完了以后就去找他,然后再带他来见你。” “希望你的男人那时不会再害羞。” “呵呵,我又要去体验生活啦,拜拜,烟烟,我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朱雅致拥抱包烟烟,伤感地告别。 “元开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说到最后,包烟烟还是固执己见,非把元开赖给她不可。 “嘿嘿,我看你们相处得蛮好,我一个人居无定所,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吃苦受累吧。”朱雅致目光游离,言辞闪烁。 “你拉里拉杂说一堆,就是不想要他跟着你,就是想把包袱扔给我,对吧?”包烟烟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元开挺可怜的,你就当积阴德做善事,再收留他一阵子,下次我回来一定处理好他的事。”朱雅致懒得否认了,反正她要走,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争辩。 “你不是说要很久才会回来?如果你死在外面回不来,我岂不是要养他一辈子?”包烟烟的毒舌功不是练假的。 “神啊,原谅这无知的羔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朱雅致双手合十向四面拜拜。 “如果你不想养他一辈子,就祈祷我好好活着!要是你怀恨在心诅咒我,就一定会倒霉八辈子!”朱雅致凶神恶煞地说。 “不必倒霉八辈子,这辈子我认识了你,比倒霉八辈子还倒霉。”包烟烟反唇相讥。 “我得走了,要赶飞机。”朱雅致看表,匆匆忙忙提起行李往外走。 “慢着,先把账算清楚。”包烟烟拦住她的去路。 “什么账?”朱雅致茫然。 “他的!”包烟烟指着元开。 “关我什么事?”朱雅致哇哇大叫。 “今天不算清楚,你就甭想溜。”包烟烟蛮横无礼。 土匪、强盗!朱雅致扔给她一张信用卡,“要多少自己去取!” “如果你骗我,下次就双倍奉还。”包烟烟警告她。 元开去给猫咪喂食,基本上他是不想再看包烟烟市侩的嘴脸。 “朱小姐,我送送你吧。”元开看见朱雅致一个弱女子背那么大个旅行袋,还真佩服她的洒月兑,不像某人爱算计。 “太好了,谢谢。”朱雅致欢呼一声,像个天真的孩子。 “你们去私奔我就不送了啊。”包烟烟挥挥手,账算清楚去留自便。 “我、要、回、来、的!”元开一字一顿表明自己的立场。 “随便,那我放你半天假。”包烟烟懒得计较那么多。 耶?她怎么会这么大度?元开和朱雅致觉得不可思议。 “不如我陪你们去机场,顺道一起先去银行逛逛。” “不用你送,元开送我就可以了。”朱雅致背上旅行袋,一把扯住元开的手,说跑就跑。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坐计程车呢,机场很远耶。”包烟烟对着空气说,“心虚了,一定有鬼。”她把朱雅致的信用卡拿起来很仔细地端详。 “朱、朱小姐,你、你能不能停下来?”元开跑得很气喘。 朱雅致回头,确定后面没有讨债女妖在追赶,才放开元开的手,停在马路边喘气。 “朱小姐,坐计程车不是更省力吗?”缓过一口气的元开建议。 “对喔,我忘了。”朱雅致当即站在路边拦计程车。拦到了车,她在上车前很讲义气地拍拍元开的肩膀,告诉他:“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我啊——” 车子越开越远,她的承诺还在空气中回荡。 元开给了车尾一个大大的白眼,麻烦走之前遗言……留言先交代清楚好不好,等?在哪儿等?不会是要他原地等吧,他又不是铁打的,日晒雨淋可熬不了多久。 元开决定回包烟烟那儿等,不对,他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经常玩失踪的女人身上,不存在等不等的问题。 看来,元开还要寄养在包烟烟这里好长一段时间。 “你没和她私奔?”包烟烟从银行证实朱雅致确实存了一笔钱之后回到诊所,看见元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目不斜视,像只等待主人领养的小狈。 元开站起来,扯了一下嘴角,说:“我没有和人私奔的癖好,比较喜欢正大光明在一起。”然后,他很深沉地看她。 包烟烟心尖一颤,拜托,直盯着美女看很不礼貌的。 “我管你和谁一起……”啊,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应该说:“在我这里就要卖力干活!” 元开又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反正他愿意继续给她压榨就对了。 其实从私心来说,包烟烟还有点不愿意元开跟朱雅致跑掉,毕竟,元开是个生财工具,少了他,生意会清淡得多。那,原来生意也很好……也不是这样说……包烟烟才不会承认什么! 元开跟着包烟烟进了诊所,不用招呼,自动扫地擦玻璃,给动物们喂食,看来他已经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包烟烟突然想起,她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鬼混”,每天跟元开对看,也不嫌烦!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别人肯定会误会! 决定了,今晚就要出去“鬼混”!包烟烟拿出厚厚的联络名单,开始烦恼,找谁好呢?人太美也不是好事,追求者众更不是好事,挑花眼了嘛。 “今晚吃什么?”元开最关心伙食问题。 “冰箱里有牛肉。”自己要出去“鬼混”,包烟烟就大方一点啦,“你自己吃,我有约会。” “约会?和谁?”元开更关心这个。 “有钱的男人!”包烟烟随便一点,好,就选中这个幸运儿了。 元开一张美脸都青了,自认倒霉,谁让自己不是有钱的男人,虽然他可以变得很有钱,但那有什么意义!用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他不屑,也不愿! “你说不准晚归!”他的口气很冲。 “那是对你而言。”包烟烟专注地想要去哪里约会,没有注意到元开的不对劲,如果她留意一下,会发现此刻的元开有点像醋喝多了,话里冒出酸意。 “我今晚也要约会!”元开超不爽,凭什么她可以过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他就只能在家看电视。与其妒忌她和她要约会的男人,不如自己也去约会! “我回家之前想要放好的洗澡水。”反正锁也锁不住他,包烟烟懒得说了,退一步只要求在她回家时要看见人。 元开闻言心中一酸,忍不住想掬一把男儿泪。吼,她当他什么啊,人家也是有尊严的! “凭什么你可以风流快活,我就要做牛做马?”他吼出心声。 “你是我养的人。”包烟烟轻描淡写,戳中他的死穴。 如果元开有气魄一点,这时候应该很有骨气地掉头就走,然后做一番大事业给这个刻薄的女人看!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但是,他的脚像生了根,移不开半步,不甘心……不能离开…… “我不要你去约会!”元开不管了,没尊严也罢,给她嘲笑也罢,他就是不要她出去风流快活。 “你天天招蜂引蝶我都没有意见,你管我!”包烟烟才觉得奇怪,她要约个会他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你喜欢我!” 元开一脸呆滞。 “放心啦,我不会给人占便宜的。”吼吼,包烟烟明白了,元开闹别扭原来是少男怀春呀。他在意这个问题根本多余,凭她是……谁敢占便宜!她那么热衷约会,不过是看在有利可图的分上,比如有人愿意送点黄金铂金钻石什么的,她会勉为其难收下了,高兴的话允许他们模模她的小手。 元开石化中…… “我允许你喜欢我,为了报答你的痴心,我决定不约会了。”包烟烟作为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不过,从今以后你要帮我赚更多的钱!” 就酱紫,元开的小小心事被无德女兽医识破,从此作为要挟手段,死死吃定他。包烟烟从不拒绝自己成为别人的仰慕对象,被人喜欢又不会少块肉,相反可以得到更多。如果感情可以作为赚钱手段,为什么不利用呢,放在心里浪费嘛。 包烟烟的心,只为金钱而动。这个世界上她在乎的人,不多。 元开消失了一夜,等他回来,生活依旧。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吃喝拉撒睡和赚钱才是永恒。 第4章(1) 在某一处荒僻的山林里,有一个呆头呆脑的男孩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嗟叹。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稚气的面孔不见得有多清秀,圆圆的,鼻头红红的,牙齿白白的,穿着时下青少年最流行的服饰。这些都不奇怪,怪异的是他的背上背了一柄桃木剑,就是鬼片里捉妖道士用的那种道具。古意的桃木剑与时尚的装扮实在眼睛不搭轧。 此人正是女兽医的呆表弟,大名阚云趣。 阚云趣第n次离家出走,先跑去龙虎山投靠师父,师父不在,他就东游西晃,晃到一处不知名的荒僻之地,实在很无聊就找了块石头蹲在上面发呆。一发呆却遇到了一幅奇景。 他、他看到……一只兔子……一只狐狸……手牵手……在野地里大摇大摆……招摇而过。 他看傻了眼,直接呆掉了。 兔子跟狐狸,不是天敌吗?它们好像应该厮杀个你死我活血肉模糊。兔子有胆和狐狸厮杀吗?不敢就乖乖地把自己送给天敌吃,怎么可以相亲相爱像一家人? 娘呀,我在做梦!最可怕的是,狐狸……竟然……吃胡萝卜……还……口吐人言! 最后,阚云趣被狐狸一记超强香屁熏得晕死过去。不晕才不正常,眼前所见早已超越了他这个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之入室关门弟子能承受的常理范围,不疯都算师父教得好! 在此不得不特别提到阚云趣遇见的这只怪异的狐狸。狐狸名叫小玫,算得上得道成精。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它决定到人世走一遭。第一次下山就遇到了阚云趣,也算有缘。 为了方便找哥哥,小玫决定变成人,变成一个不太美丽的少女。其实小玫是只公狐狸,不过它以为狐狸精就只能是女人,这是它从电视里学来的常识。女儿装扮男儿身,在人世是不太正常非常变态的人种。小玫只是一只狐狸,恰好又不太狡诈非常愚笨。 在小玫变身之前,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冲出一只雄壮的猎狗,先天的恐惧促使它落荒而逃。它又忘了,修炼成精的狐狸是不怕普通猎狗的,除非那是只猎狗大仙,而得道的猎狗大仙通常已经没有捕狐的雅兴,都改吃素了。 扮哥,对不起,永诀了……小玫在心中说出最后的遗言,然后拼命逃跑,猎狗在后面紧追不舍。 小玫一条小命危在旦夕的时候,阚云趣刚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头脑还不是很清楚,依稀仿佛听见有人喊救命。 有人叫救命?阚云趣马上来了精神。桃木剑出鞘,一个翻身,展开神行遁,扑向呼救声传来的方向。 “救命呀救命呀……”实在没有力气跑了,呼呼,妲己祖师爷保佑啊,小玫还没找到哥哥,难道就要葬身犬月复,英年早逝世了吗?我一生没做错过一件事,以行善积德为乐,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待遇?谁来救我啊? 某只笨到无可救药,忘了自己已经修炼成精的狐狸,很没骨气地闭目等死,跑不动了,听天由命吧。 “何方鼠辈在此作怪,看我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之入室关门弟子的厉害,咄!”阚云趣如神兵天降,双脚正好踩在猎狗头上,可怜的猎狗当场殒命。 很凑巧,这只笨狐狸又遇上了新鲜出炉的菜鸟天师阚云趣!他们真的不是普通有缘。 “恩人呐!” 耶,好耳熟的声音。 阚云趣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他掏掏耳朵,确信刚才听到的是人言。这附近有人吗?刚才是谁在呼救?眼前只有一只红狐狸,和一只死狗。 会说话的狐狸!阚云趣记起来了,不久前就是这只狐狸几乎把他吓疯来着。 “狐妖,纳命来!”阚云趣气纳丹田,沉声大喝,桃木剑一劈,非收拾这狐妖不可,看它往哪里跑。 小玫用肥短的前爪挡住阚云趣的桃木剑,质问:“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生啊?” “废话,你是狐妖,人人得而诛之,我不会被你迷惑的。”阚云趣加大力道,压下剑势。 迷惑他?小玫觉得受到严重侮辱,它怎么会学其他骚狐狸下三滥的手段,它,是一只品格高尚的伟大狐狸耶,是前无古狐后无来者的善心狐狸大仙! 阚云趣快速念动引雷诀,霎时天空电闪雷鸣,轰隆声响。 小玫被这个傻瓜气到了,不过一气之下倒让它记起自己是狐狸大仙,早已不畏惧世间的任何法术,除非神仙出马,凡人休想伤它分毫。 被猎狗追得心怯胆丧的狐狸大仙,好歹找回了神志。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在小玫的头顶冒了个火花,分成两道钻入地下。 狐妖没事?阚云趣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闪电竟自动避开,难道它真不是狐妖? “闪电不是这样玩的。”小玫抓下云层里的一道闪电,在手中抛弄着,噼里啪啦的火花在它指间跳动。 “应该这样。”手一丢,闪电跳出掌心,向阚云趣袭去。 “闪电炸人妖咯。”哼,人叫它“狐妖”,它也可以叫人“人妖”,人看它是妖怪,它看人也一样是妖怪。 阚云趣跳来跳去,腾身闪躲,叫苦连天。 人类最讨厌了,不仅对同类残忍,对非同类更残忍,为了口月复之欲屠杀生灵,沾满血腥。今天它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谁让他把它惹毛了。刚才狼狈逃命积了一肚子怨气,这个人又冤枉它是妖怪,出手伤狐在先,莫怪它不客气。 轰隆轰隆,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焦坑,野草尸横遍地,惨状甚烈。阚云趣仓皇之下施展不出转移术,一不小心跌入一个坑里,眼看就要玩完。 “救命啊!”阚云趣学小玫被猎狗追时抱头尖叫的动作,就某些方面来说,他们颇有相像之处。 小玫停止了扔闪电的动作,它下不了手。它是一只很失败的狐狸,从不杀生。按现在流行的话说,它奉行素食主义,崇尚的是健康的生活。 阚云趣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灼人疼痛,索性躺平在地上,炸就炸吧,实在跳不动了。 气出够了,小玫马上离开,它还要找哥哥,没空和无聊的人纠缠。 阚云趣遭此劫难,决定再上龙虎山找师父为他报仇! 他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舅舅,趣趣没来我这儿,你不要担心,哪次他不是出走三天就回家的。什么?已经出走大半个月了!太不像话了!好,如果他来找我,我一定马上把他拎回来。” “哎。”包烟烟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脑热心律不齐。 事情大条了,包烟烟的呆表弟终于离家出走,她舅舅打电话来要她留意着,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哎,她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都怪舅舅把自家儿子从小送到道观里寄养。据说阚云趣周岁抓周就是抓了一柄木剑,当时舅舅还高兴地四处炫耀,说儿子长大一定是当将军的命。可惜呢,五岁得了多动症一刻也静不下来,求医问药心理咨询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也治不好。最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些民间秘方,说听道士念经可以静心养神。于是舅舅一狠心把儿子送到龙虎山张天师门下寄养了一段时间,半年后多动症好了,儿子却迷恋上道术。一个七岁的娃儿懂个屁,一定是中了臭道士的符咒。将军没当成,阚云趣却当上了法师,学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本事不说,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 捉鬼降妖?现代还需要这样的职业吗? 聊斋看多了吧,虽然…… 包烟烟收了线,望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有什么事吗?”元开问。 他还没见过她有这么凝重的表情。 “少说话多做事。”包烟烟横他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过是想关心一下,元开觉得自己是自找晦气。 “如果有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自称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之入室关门弟子的男孩子来找我,你要给我好好接待。” “你在跟我说话?”元开看起来也呆头呆脑。 废话!包烟烟又横了他一眼。 “他叫阚云趣,是我表弟,记住了!”包烟烟交代。 看云去?我还吹风去呢!元开低头闷笑。 原来无德女兽医还有亲戚,这倒很新鲜,他还以为她“灭绝师太”呢。 第4章(2) 秋风萧瑟天气凉,几片梧桐树的叶子从树上飘落。 “阿嚏——” 元开打了个大大的响亮的喷嚏,他摩挲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两管鼻涕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一见半果的元开包烟烟就来气,这个白痴明明在瑟瑟发抖。夏天已经过了,秋天马上就来了,他还清凉打扮真空上阵! 毛病!他不知道这样不符合人类的生存法则吗?在人类社会生存就要随大流,与众不同要招天谴的。 “这是我的私人喜好。”元开说,他不觉得自己不穿上衣有什么错,他又不觉得冷。 “不穿衣服就给我滚蛋!我这里是正经营业场所,不是鸭店!”包烟烟的脸色很不好看。 “鸭店与我穿不穿衣服有关系吗?”元开不懂,他很纯良,没有无德女兽医的思想那么复杂。 “天哪!”包烟烟无语问苍天。 这究竟是哪个山上跑下来的原始人哪,她还得去教化野人吗?没兴趣为人师表。 元开又打了一个喷嚏,好像,确实该添衣服了。 “给我钱。”元开摊开手掌乞讨。 “干什么?”包烟烟紧张地捂住钱包。 “添衣。”元开说得言简意赅。 “我帮你选焙,就不劳你亲自走一趟了。”包烟烟不想把钱给他,更不想他去买东西耽误工作时间。 “随你便。”元开缩回乞讨的手,他对买东西没什么概念,有人代劳也好。 “好吧,我一定会帮你买到暖暖的衣物。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包烟烟说到就做,马上打扮得光鲜亮丽出门去了。 三个小时后。 “我买了好东西。”包烟烟拎着购物袋,志得意满地走进诊所。 元开一点兴趣都没有,通常她说好,就代表不好,说不好,就更坏。 “喂,你不要那么死气沉沉的,至少也要假装感兴趣吧。你对安太太陈小姐她们那么殷勤备至,对我这个衣食父母倒板着一张脸孔。来,不要吝惜你的天使笑脸,给我笑一个助助兴。”包烟烟勾起他的下巴,作调戏状。 元开给她翻个死鱼眼,别开脸去。 “不给面子就算了!”包烟烟打了个响指,“呆会儿你一定会感动得五体投地,我保证!” 啦啦啦……她踮起足尖,欢快地舞蹈。 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吧,元开想,他早就对她的铁嘴公鸡作风雁过拔毛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希望有一身完整的御寒衣物,不排除包烟烟为省钱给他买一件童装或直接扯一匹布让他裹的可能。 “你看,”包烟烟从购物袋里抖出一件毛茸茸的皮大衣,拿到元开身上比划,“百货公司跳楼大甩卖,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这是什么?”元开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令闻者欲呕。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感,觉得四肢无力身体摇晃。 “皮大衣!”包烟烟将手中的衣物抖得飒飒响,又补充说明道:“狐皮大衣!精选上等狐狸皮,全手工缝制而成,高贵典雅,保暖贴心,尽显男士风度女性娇媚。” “咚”的一声,元开果然“感动”得五体投地了!在投地之前,他宁愿她买的是童装或一匹布。 切,薄命贱骨没福享,狸猫终究不是太子,披上龙袍还是畜生!枉费她血拼一场,给他找来上好过冬衣物,多匹配啊,狐媚男披狐狸皮,不是锦上添花相得益彰吗?这么窝囊的男人还妄想配得上她!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留他那么久。 包烟烟自个儿将狐皮大衣穿上身,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微噘红唇,摆了个梦露的招牌性感动作。 嗯,美艳不输当年人。耶,地上这坨东西要怎么处理?清蒸、红烧,还是干煸?美艳女子歪着头想了半天,亲自捋袖上阵把这坨东西搬回房间,还给他盖上暖暖的被子。好大的力气,说她是神力女超人也不为过。 “汪汪呜——”猪匍匐在元开胸膛上,热烘烘像暖炉,它舒服地沉睡过去。 睡美男在睡梦中紧皱眉头,额头上冒冷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嗯……”病床上的娇弱美男子申吟一声,睁开眼睑,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模索着坐起来,手指触到凉滑的丝被,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沿着床沿模过去,模到台灯的开关,手指一拧,他听到“啪”的一声,眼前却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光明。 夜凉如水,夜色如墨。黑暗,无边无际。 他在黑暗中,感觉到无边的寂寥,弥漫的黑雾如棉絮一样把他包裹,从周围拥挤压迫而来。时光流转,大地倾斜,胸口的窒闷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挣扎着,暗沉像一条妖龙向他缠绕、再缠绕,不能动弹,只能被妖异的黑色吞没。悲伤的哀鸣的心,谁懂?“呜呜呜……” “谁、谁、谁?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啥?还让不让人睡了?”一团愤怒的青影挟着燃烧的火焰扑面而来。 青影?火焰?元开揉揉肿成核桃的眼皮,一声欢呼取代了号哭。 原来,他没有瞎!原来,是停电来着! 欢快的呼声仅完成了三分之一,在跳动的烛光掩映下,剩下的三分之二变成了高八度的唳叫,震撼九霄。 他那极速放大的瞳仁里,映出一双青碧惨绿的眸子,那双眸子正发出青碧惨绿的幽光!妖孽呀—— 身着纯白棉质睡裙,披头散发素净着脸的包烟烟,拿着蜡烛,站在元开床头,不解地看着惨叫一声又昏死过去的花样男子。她转身照了照镜子,镜子里有一个好美好美的天仙呐,特别是那双碧绿如湖水,清透似琉璃的眼眸,仿佛春水盈盈般多情。 “真可惜,本天仙的天仙模样从来不给外人看的,你怎么不多瞧一眼呢?难道我太美,美的如此惊心动魄,以至于让你承受不住?算了,以后你想看我都不给你看,免得你迷上我。” 包烟烟对镜自怜了好久,要不是蜡烛燃完快烫到手,可能她还要沉迷到天亮,“睡吧睡吧,梦里不要梦到我。美丽不是错,美绝人寰不是我的错。”包烟烟退出元开的房间,去睡了。 夜凉似冰,冰得人起鸡皮疙瘩。元开在梦里挣扎,好可怕好可怕,那个女人不是他喜欢的女人,那个女人侵占了他喜欢的女人的躯体……忘了吧忘了吧……不是真的…… 第二天,天气晴好。阳光穿透含樟树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窗前,刚起床的包烟烟拉开窗帘,伸出手,轻掬阳光,调皮的光线在她温暖的指尖穿梭跳动。紧抿的小嘴弯成月牙儿,可爱的梨涡漾出两朵甜蜜的花儿,绽放欢颜,醉了胭脂,可惜……一层粉底抹上去,红润的脸颊变得白惨惨,二层粉底刷上去,白惨惨的肌肤找不到一个毛细孔。腮红、眉粉、眼影、睫毛膏、唇彩,一层又一层,掩盖了丽质天生,衬托出美艳无双。 妆前是清纯小百合,妆后是妖艳毒罂粟,反正都是美女,后一种比较适合扮演坏女人。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包烟烟已经厌倦了扮天仙。天仙只能做男人的梦中情人,妖姬才是男人的现实情人。 第5章(1) 美艳动人的包烟烟,款款生姿步入元开房间,对那兀自昏迷的半果美男露齿一笑,风姿绰约地俯身,一拧!元开捂住红肿的脸颊活跳虾似的弹起来,凉滑的丝被掉到地上,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开工了!”无德女兽医双手叉腰驱使着饱受惊虐的可怜男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包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包小姐……”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想约包烟烟看夜景,正在纠缠中。 “好呀。”包烟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她只看到有好几个穿金戴银的女人围着元开,大吃他的女敕豆腐。 贱胚!瞧他脸颊红如桃花面,可享受了。包烟烟突然生了想把那堆花痴轰走的冲动。 “你答应了,太好了,我晚上来接你。”男人心花怒放,他费了好大劲才得美人首肯,老天看在他这么痴心的分上终于开眼了。 “好呀。”包烟烟随口答应,注意力全在外面,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怜那个男人空欢喜一场。 奇怪,元开好像忘了昨晚的事,今天只字未提。平常人经历那么大的惊吓只怕早成植物人了,他还活蹦乱跳面色如初(这得归功于元开在梦里自我催眠)。 他本来就不是平常人嘛。 包烟烟第一次觉得工作赚钱很无趣,元开半果的身体今天很碍眼,赶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 “哈啾——”元开突然打了个喷嚏,引得众女一阵心疼。 白痴,不穿衣服当然会感冒,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包小姐太过分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给买两件衣裳穿。” “就是,元开呀,不如你到我公司上班,我缺个秘书。” “不成,到我家去,我缺个司机。” …… 包烟烟再也忍不住了! “对不起,各位小姐太太,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什么也不会,只会给你们造成困扰。”元开眨眨眼,又打了个喷嚏,鼻头红彤彤的,惹人怜爱极了。 啧,真过分,竟然当她面施展狐媚招数,简直目中无人。包烟烟踩着三寸高跟鞋,拿着一个布包奋力杀入阵中。 “黄小姐花小姐罗小姐,林太王太张太,你们可误会我了。不是我刻薄虐待他,而是他自己不爱穿衣服,你们看,”她打开布包迎风招展,“我给他买了一件上好的狐皮大衣,花了我不少钱呐。” 只听“咚”的一声,某位惹人怜爱的娇弱美男子再也坚持不住躺平在地上。这一躺,事情就大条了。 “元开晕过去了,快叫救护车呀!”众女一阵骚乱,在包烟烟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元开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包烟烟一脸大便,不甘不愿跟去医院为他缴了一笔不菲的住院费。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本来只想吓吓他,哪知这一吓就吓进了医院。 医生说元开营养不良饥寒交迫惊吓过度,以至于内感风寒外发高烧,病情很严重,治疗很麻烦。 什么跟什么呀?她又没有虐待他,最多使唤他多做一点事,工作量绝对不至于累死人,以前她还不是一个人做那么多。还有什么营养不良,他每天三顿正餐加下午茶宵夜还会营养不良的话其他人都不要活了。最多她承认惊吓过度,这个责任她负(一吓再吓,元开能挺到现在算天赋异禀了)。医生说得那么严重还不是为了捞钱!她自己就是医生所以深知医院的内幕,没病说成有病,小病般成大病,大病转成病危,反正就是变着法子让病人家属掏钱。虽然她是兽医,但在她看来人与兽没有差别。 虽然包烟烟心疼钱,还是去缴了昂贵的药费。 “舅舅,趣趣没来我这儿。什么?都一个月了还没消息!您不要着急,他会不会到他师父那里去了?没有!您已经去警局报案去电视台登寻人启事了?” 包烟烟现在是急火攻心,医院里躺的那个昏迷三天没有苏醒的迹象(看来真吓得不轻),家里那个呆表弟又给她上演失踪记,弄得她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开诊所。 是找表弟重要,还是照顾病人重要?包烟烟在心底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照顾病人要紧。先说清楚哦,不是她良心好,她那个呆表弟有很多人去找,不差她一个。呆表弟学了一身奇怪的本事,不要说平常人,就是妖魔鬼怪也奈何他不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元开很可怜,无亲无故的,快挂了也不见个亲人来看他,真的不是她良心好哦,是因为他挂了就收不回药费的成本加利息了。包烟烟没心情开店赚钱,所以,她这样说服自己。 “喂,你很讨厌呢,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人家照顾你很辛苦吗?”最主要的是在医院里花钱如流水,她很心痛。 病床上的男子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无法回应。 包烟烟无聊地托住下巴,一手伸进被单偷掐人家的大腿。掐呀掐,手指都掐酸了。 真稳得住,这样掐都没反应。装死给她看是没有用的,大不了弃尸荒野。 “我告诉你吧,猪被我宰来吃了,一半红烧一半炖汤,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它的狗皮我也烧了。”元开“活”着时很护那只“猪”,包烟烟不介意拿来威胁他。 其实猪已回到它主人身边,走的时候整整肥了一圈,包烟烟啃不完的鸡腿、猪蹄什么的,基本上都进了“猪”肚。 还是没反应耶。 “朱雅致回来了,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包烟烟胡说一气。 元开一点反应也没有,哟,他是打算长眠了吗? “我爱上你了!”好吧,他不是喜欢她吗,给点刺激的。虽然这样说有点难为情……人家从来没对男人说过这样的话耶…… 没、反、应!包烟烟的女性自尊受、伤、了! 所以说男人靠不住呢。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睡,我就去捉十只狐狸,在你面前一只只活剥了,做成被子给你盖!” 他最在乎狐狸了,这副猛药不知道有没有效,包烟烟一遍又一遍在元开耳边念咒,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还是没反应耶,她投降了。 “算你狠,我这就去买一百只狐狸,每天杀一只炖汤给你喝!”放狠话的女兽医气晕了,就没考虑到这样做很浪费成本。她现在一心一意只想做点什么让这个可恶的男人醒过来,然后继续奴役他! 床上的病弱美男子在她离去后突发高烧,直冒冷汗,双手紧紧抓住被单,不停呓语,好像在做噩梦。 元开刚昏迷的时候,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一样,像躺在云端,云淡风轻没有意识,软绵绵暖乎乎,不想醒过来。可是忽然一片乌云罩顶,电闪雷鸣,轰得他从云端跌落,全身忽冷忽热,很是难受。难受到极点,他便有了意识,感觉有人在掐他,最可怕的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要每天杀只狐狸给他炖汤喝!(这个最可怕的咒语令他漏听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不要不要,可是他喊不出声动弹不得,身体像被定住一样,怎么办?他怕包烟烟那女人说得出做得到,那他也不要活了。 元开的高烧,退了烧,烧了退,一直反复持续,在他身心饱受煎熬之际,包烟烟真的在考虑要到哪儿去捉只狐狸,以便“杀狐儆狐”。她当然不会傻到去没一百只狐狸来杀,狐狸肉的狐臊味太重,简直令人作呕,不划算。还不如买一百只小鸡,小鸡长大了可以再孵小鸡,一直孵下去,生生不息。 狐狸真不好找,至少没有人养狐狸当宠物,包烟烟考虑要不要到什么深山老林抓一只,但当城市人太久,筋骨有些退化,不知道身手还有没有过去那么利落。考虑再三后,她决定到动物园去偷一只,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行动了! “有狐狸有狐狸!快抓住它!”在静谧的夜里,包烟烟听到一阵骚动。 炳,难道是运气来了?还没到动物园呢,怎么会有狐狸? 在离动物园还有三条街的夜市,包烟烟看到一群人,张牙舞爪拿着菜刀板凳之类的东西,好像在追赶什么。 街边的路灯还算明亮,她看清楚了,在那群人前面,有一团红影正朝着她走来的方向飞速移动。 是一只红狐狸耶!包烟烟眼睛亮了。 这叫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她的血液沸腾起来!然后,那团红影从她身边闪过,随后,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包烟烟快速侧身闪到路边,免得被人踩成肉饼。 “啊——那边有老虎啊——” 一声高亢的女音尖叫。 “吼——” 一声威猛的虎啸增加了事实的可信度。 这时,追赶狐狸的一群人停了下来,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真的……有老虎……呀! “妈呀——救命呀——”刚才还很兴奋的人群马上作鸟兽散,逃窜地不见人影。 “切,人都是这么欺软怕硬吗?” 唯一留在原地的一个女人,难得卖弄一下久已不用的幻术,没想到效果不错,她朝着狐狸逃窜的方向追过去。 “下来吧,危机已经过去了。” 包烟烟抬头,对着吊在电线杆顶端的一只动物说。她想提醒它,万一漏电就不好看了。 电线杆上的那只红狐狸很艰难的攀着电线,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惊恐地发抖。 “下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包烟烟努力露出无害的笑容。 红狐狸和她对视了五分钟,在她快失去耐心想用暴力手段时,突然松开四肢从电线杆上掉下来,正好掉到她的肩上。 “恩人呐——” 一声细微的呼唤传入她的耳中,包烟烟愣了一下,又笑了。 原来,是只会说话的狐狸呢。 “恩人呐,您不记得我了吗?很久很久以前,您在山林里救过一只狐狸,还记得吗?谢谢您又救我一次。” 声音很小,包烟烟把红狐狸从肩上抓下来,用双手拎着它的前腿,对上狐狸感激的目光。 原来,是熟悉的老朋友呢。 “你长胖了。”包烟烟一句话就打击到狐狸的自尊,使它羞愧万分,“我不是告诉过你要远离人群吗?”胖狐狸更加羞愧,蜷缩起蓬松的尾巴遮住脸。 “……一言难尽呐。” 包烟烟再一次解救狐狸于危难之中。不知怎么的,她和狐狸好像特别有缘,尤其是这只被人追赶的胖狐狸。 “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月兑身后的胖狐狸前爪着地,行过礼后就想开溜。 “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包烟烟一把抓住它的狐狸尾巴,提起它的身体,不怀好意地阴笑。 “我能报答您什么?”胖狐狸直打哆嗦。 “把你的命给我!”无德女兽医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当场吓破狐狸胆。 切,狐狸胆儿都这么小吗? 第5章(2) 第二天,当地报纸登出头条,报道从动物园逃出一只老虎,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动物园负责人百口莫辩,因为有很多人站出来作证说看到了老虎,为此,动物园负责人只好引咎辞职。 其实,那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当日,包烟烟提了很大一个包包,鬼鬼祟祟偷渡进医院病房,她先是找医生询问了一下元开的病情,然后就支开护士小姐,准备行凶杀狐。 “听好啦,我说到做到,今天我捉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狐狸,它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三分钟之后如果你不睁开眼睛,休怪我无情!我会把它的鲜血滴进你的嘴里,把它的肉割给你吃,活剥它的皮给你盖。好了,现在开始倒计时!” 包烟烟看着手表,默数秒针。 包包里,被五花大绑的胖狐狸正奋力挣扎,同时,躺在病床上的元开和它一起流下一滴滴辛酸泪。 好现象,威胁有效!包烟烟为了加强效果制造气氛开始大声倒数计时:“5、4、3、2……” “1”还没数到,她快速从包包里抓出胖狐狸用力在它尾巴上割了一刀,胖狐狸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昏死过去了。 只见一撮蓬松火红的狐狸毛,飘啊飘,飘落到元开脸上,忽然—— “哈啾!” 睡美男醒过来了! “医生医生。”包烟烟欣喜若狂,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欣喜若狂,第一反应是叫医生来看元开,同时动作迅速将凶器和“尸体”扔回包包里,抓住元开的手作喜极而泣状。 “病人需要休息。”医生看过元开后说。 “好的,我马上走,不打搅他。”包烟烟点头哈腰送走医生后,大咧咧坐在床沿,用手指撑开元开的眼皮,捏了一撮狐狸毛给他看清楚。 “已经有一只倒霉的狐狸为你献身了,所以,你要吸取教训啊,以后未经本人我同意,不许擅自罢工!想偷懒是吧,行啊,你每偷懒一次我就杀一只狐狸。反正世界上的狐狸很多,一时半会儿杀不尽,你随时都可以偷懒一下下。”这样薄情的话才符合无德女兽医的本性。 “妖孽——”元开从薄唇里抿出两个字。 “我很好奇耶,我想其他人也很好奇,为什么杀只狐狸你会那么愤慨,好像杀了你亲爹。你和狐狸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说给我听听。”包烟烟对元开的真实身份很在意。 元开不吭声,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包烟烟坏笑一下,猛然伸手揭开被单,用力在他胸膛拍了两巴掌,“这身病号服满适合你的,在你昏迷期间医生为你做了全身检查,你那x光拍的,骨架匀称骨骼清奇,没想到你的瘦排骨比你本人美多了,哈哈哈。”咿,模起来很光滑很有弹性耶,再模两下。 元开几乎被她拍散架,咳嗽几声闭上眼睛不睬她。 “我呀,回去炖狐狸汤喝,要不给你留点?”包烟烟扛起大包包一步三扭走出病房。 漂亮,这一仗她胜! 元开睁开眼睛,闪烁的泪花在他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湿了枕巾。 包烟烟模得很舒服,走之前在元开胸口掐了两下,很痛。 幽暗的密室中,点着一支白蜡烛,昏黄的火花不断跳动,一只被五花大绑吊在铁笼子里的狐狸正在接受非人的审讯。 “姓名?” “小玫。” “性别?” “公。” “年龄?” “666岁。” “原来是只老不死的狐狸。”包烟烟一手拿着鞭子,一只脚踩在板凳上,那派头可媲美女土匪。 “恩人呐,您饶了我吧!”小玫很没骨气到告饶。 “人类没见过会说话的狐狸,你想我把你卖给动物园或是狂热的科学家会赚多少钱呢?”包烟烟用鞭子戳它的身体,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很认真地考虑。 “不要哇——”小玫呼天抢地,都怪它太贪玩,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之晚矣。 那天,它在街上溜达,肚子饿了,饭馆里的饭菜香勾引出馋虫,可是它没有钱,只能干咽唾沫。它跑到野外,啃了两把翠女敕的青草,却一直忘不了人类的饭菜香,那个身心煎熬呀,甭提了! 它终于忍不住,用树叶变了几张钱走进一家饭馆尝试人间烟火,虽然点的全是素菜,但吃在嘴里那个美妙滋味,今生今世都难忘。吃饭时,它看见很多人喝一种黄黄的冒着泡沫的水,喝完之后很陶醉的样子,它也喝了一点,越喝越高兴,于是连喝十瓶,但后来乐极生悲。 它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走到街边,被风一吹,一不小心露出原形,更不小心被人发现,然后就有一群穷凶极恶的人追赶它。它只顾逃命,又忘了自己是得道的狐仙,逃啊逃,玩命地逃,不知怎的逃到电线杆上,后来,就遇见了包烟烟。惊魂稍定的时候,它记起了包烟烟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个曾救过它一命的恩人的气息,它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它以为,苦难终于结束了。但却是从悬崖掉进地狱,万劫不复的地狱!那披着恩人皮的女人原来是嗜血的女魔头。 “天呐,你干脆让雷公劈死我好了!” “如今神仙已退出历史舞台,你混哪里的,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包烟烟又见识了一只乡下野狐狸的无知。 “哇哇哇……”小玫泪如泉涌,怪不得哇,现在的老天一点儿也不灵了。 “烦不烦呐,我又没说要剥你皮抽你筋吃你肉喝你血,哭个什么劲儿?”包烟烟打开笼子给它松绑。 “呃——”小玫无法从巨大的落差中适应过来,一时半会儿脑袋生锈打铁去了。 “我救了你两次,与情于理你都该报答我是不是?”包烟烟坐在椅子上,循循善诱。 小玫连点它的狐狸脑袋,只要留它小命在,叫它做什么都可以,杀人放火除外。 “那么你留下来帮我打杂好了,我这里有吃有住有钱拿,干什么不比在外面餐风露宿强。”包烟烟打起如意算盘,如今医院里躺了一个,她的诊所人手不足,招个傻狐狸比找个精明的人类合算。在医院她根本没有伤害小玫,不过是割了它一撮毛。她只是无德,又不是缺德,决不会故意伤害生灵的。说起来她和这只笨狐狸还蛮有缘,要不然怎么会两次救了它。人类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只要求这只笨狐狸用劳力来报答,心地已经够好了。 “好好好。”小玫感恩戴德,它正愁在人间没处容身,现在正大光明有个落脚处,找哥哥也方便点。以前在山林里好歹有山洞容身,到人世后它就没睡过安稳觉。人世寸土寸金,没钱寸步难行。那钱它是可以变,但鸡鸣狗盗不劳而获的小人行径它向来是不屑为之,唯一一次变钱消费的报应也让它心有余悸。 做人要厚道啊。 “你会变身法吧?”包烟烟考虑到用一只狐狸招呼客人可能不太现实。 “会。”小玫回答。 “那你变个人给我看看。”包烟烟闻言双眼发亮,如今亲眼目睹大变活人的真实过程难上加难,电视上虽有,但那全是唬人的。 小玫依言化作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妞,手脚粗壮跟铁塔似的。 包烟烟嫌恶地摇头说:“太丑陋了,有碍观瞻,我要美形的。” 这可难倒了小玫,何谓“美形”?它可不想变成骚媚入骨的狐狸精。考虑再三,它收缩身形,变得跟大力水手他女朋友似的,长手长脚瘦竹竿一个。 包烟烟勉强接受,她也懒得过问它为什么变女生,它不是公的吗? 好了,从现在起,小玫正式成为烟烟诊所的一员,他,是个人了!(从此人形小玫粉墨登场,为与兽类区别,改称为“他”。) “本来我这里有个员工,但他生病住院了,我一人忙不过来,你手脚麻利勤快点,我不会亏待你的。”包烟烟对小玫诱之以利,先给他买了身衣裳,再在诊所里给他搭了个窝,嗯,应该说是铺了一张床。 “谢谢。”小玫感激涕零,他终于碰上大好人了。 “我这里包三餐,每餐一荤一素一汤。” 所谓的“一荤”,是用猪油炒点萝卜青菜豆腐之类的。 “不用不用,烟烟姐我吃素。”一听到油荤,小玫直觉摇头,心里犯堵。 “好吧,全素的。”连猪油也省了,包烟烟当然乐意。这只跟那只完全不一样,好养嘴不刁,她在考虑要不要抛弃那只。“那,我去做事了。”小玫看见诊所里有那么多动物陪伴,心里可高兴了,特别是看见关在笼子里的狗狗,他有今时不同往日的感觉。 包烟烟是捡到宝了,小玫脑袋不灵光做事当妥当。俗话说“好人有好报”,偶尔做点善事也是可以的。医院里那只就不抛弃了,毕竟那是只“招财猫”,光是供着不干活也来财。 元开醒了,医生说只需调养一段时间即可,包烟烟又有了开店赚钱的心情。 重新开店营业后,她越发肯定元开的重要性。他不在,那些小姐太太们也不会有事无事都往这里跑,人气不足,如何来财?所以她每天三炷香,祈求元开的身子快点好起来。为了让他好得更快,还每天炖一锅鸡汤给他进补。 “包小姐,病人才苏醒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尽责的护士小姐拦住包烟烟。 “真的吗?那这盅鸡汤我不给他喝,我进去看看就走。”包烟烟其实是阴奉阳违,护士小姐一走,鸡汤还不是进了元开的胃。平常人也许虚不受补,但他不能以一般人而论。 元开虽然知道包烟烟的殷勤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他乐得享受,不抓紧时间满足口福,以后也不知道哪年月能见点油荤。说实话,这一周顿顿鸡鸭鱼肉,吃得都有点腻了。喝完鸡汤,元开闭目养神不说话,包烟烟坐在床头很无聊。 “你干吗不理人家?”她捶他一下,然后绞着手指,贝齿轻咬朱唇,泪眼盈盈,真个我见犹怜,大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忍见美人落泪的。 第6章(1) 元开睁眼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张开血盆大口,三角眼里闪着绿光,五根鸡爪似的手指握着一把大砍刀。只见她狞笑一下,手起刀落,血,飞溅,顺着她的脸往下滴…… “呃……”他赶紧抖落脑海中恐怖的幻想,喝口水压惊,没想喝得太急呛着了,差点没呛死。 包烟烟的脸黑了一半,难得想展现温柔的一面,竟然敢给她不领情。那一脸惊恐是什么意思,好像她是母夜叉,本想当场发火,不过见元开猛咳嗽几声,然后翻白眼,挥舞的手打翻了水杯,忽然倒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那样子好像只剩半条命了。心中一软,反而有些担心,有那么严重吗?医生不是说他的病快好了吗? 她走近帮他顺气,没想他不领情一直挣扎,看似无力其实还有点劲儿。她压下他乱动的身体,恼怒地说,“安静点,你找死啊。” “放开我,你、你到底要怎样?”元开很恐惧。 这个场景怎么像采花大盗逼迫良家妇女就犯似的,她可是女人耶,包烟烟摇头,摇掉这荒谬的念头。 “你在生病,我在照顾你还能怎么样。” “你这个——”包烟烟把汤勺塞进元开的嘴,堵住他的谩骂,有力气骂人了表示病情正在好转中。 元开又是一阵咳嗽。 “你这个女人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分明是要留下我慢慢折磨,别以为你会安好心。”他吐出汤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顺畅了。 “看你如花的娇颜苍白无血色,我好心疼哦。”包烟烟再倒一杯水笑吟吟地说:“来,把你的小嘴张开。” 元开闭目不睬,微颤的睫毛盖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包烟烟看他苍白的容颜有了血色,瘦削的双颊有了一点丰盈,心中的担心终于踏实了。 “昏了吗?”纤细的手指探上他的额头,感到一丝惊惧的颤抖。包烟烟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那次的印象太深刻,恐怖的情绪仍在,不过她的办法很管用不是吗?终究还是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了。 “不说话吗?我知道你醒着。”她坐在床沿,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抚模,感觉指下温暖柔软。 “那只狐狸……”她顿了一下,指下的肌肤变得僵硬,“我只是削掉它尾巴上的一撮毛,已经放生了。”这样应该可以安抚他的情绪了吧。 她说的是实话,放在身边养比放到野外强,野外那么多偷猎分子,难保有一天会小命不保,在她身边有得吃有得喝多好呀。 僵硬的肌肤立刻松弛下来。 “喂,你可不可以放开你的手?”元开小声说,他的恐惧确实因她的解释而放下,但他怎么觉得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心跳似擂鼓。 “喔。”包烟烟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拿出来,一不留神模到胸口上去了。她的脸也有些发烫,如果卸去她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一定可以见到妩媚娇红的脸色,比搽了胭脂还红。 敝不得现代豪放女那么多呢,敢情是化妆品给害的,因为她们不知真正的脸红为何物。 包烟烟突然想恶作剧,她用水潋潋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元开,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咬。 元开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他们以头抵额,彼此的气息浸染…… 包烟烟红艳艳的唇浮出一个邪恶的浅笑,让人来不及捕捉她的恶意,然后,她趁元开不注意猛一咬牙。 “呀——”他痛呼一声,把手从她的嘴里抢救出来,“疯女人,你咬我!” “就咬你,你也来咬我啊。”包烟烟跳开三尺,甩着自己的玉手。 元开懊恼地捶了一下枕头,拉起被单蒙住头,把自己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什么叫酒不自醉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哈哈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她这样美绝人寰的美中之美呢。 包烟烟转过身,美艳的脸庞泛着娇艳的红晕,这可不是因为羞涩,是兴奋!太兴奋了,原来元开跟其他男人没两样,都逃不过美色的诱惑。 所以说男人贱呢。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得好快…… 阚云趣终于找到了他的师父,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姓茅名求是也。原来他师父为五斗米折腰,下山去跳神驱邪赚果月复的钱财去了。 这年头,混口饭也不容易啊。 阚云趣哭诉了自己被一只狐妖欺负的经过,哀求师父为他报仇,顺便收服狐妖为民除害。 茅求一听这还了得,霎时双眼放精光,被阚云趣误认为愤怒的火焰。其实他在想,天呐,有多久没见过正宗的妖怪了!自从人类科技进步,做到了很多连神仙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之后,有志修炼的鬼狐精怪越来越少了。听徒弟说那狐妖很厉害,他更兴奋,琢磨着可以找它交换一下修炼的心得。 现代社会,修真之士与妖怪不再是绝对对立的,有时候也可以尝试交朋友。茅求相信,只要自己本着一颗真诚的心,一定可以和妖打成一片。只因,修真之士与妖怪,同样寂寞啊…… 知己难求知音难觅,只有他们这种被社会遗忘被时代抛弃的“人”,才有共同语言。 茅求迫不及待地要去寻觅知音。 至于阚云趣这个呆瓜为什么离家出走呢?那是因为他爸妈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大人们只顾着疼爱妹妹而忽略了他,他觉得爸妈不爱他所以负气出走。 “小玫,该吃中饭了,你去摆碗筷。” “好。” 小玫欢快地答应,踮着足尖犹如芭蕾舞步般轻盈,每到喂食时间,他全身的毛细孔都在兴奋。 白萝卜汤,清澈见底,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还有一碗尖尖的白米饭,小玫已经心满意足。 “怎么样,还习惯吧?”拿着鸡腿啃的包烟烟问道。 “嗯,很好。”小玫正在陶醉,一来为白米饭的甜香所折,二来是不忍见包烟烟大啖血肉,虽然他无力阻止别人杀生,但是可以选择眼不见为净。 包烟烟深知小玫是狐中异类,他不只是狐中异类,简直是宇宙奇葩。 “米饭很香吧?” “嗯。” “我煮饭的时候拌了点猪油。” “噗——”小玫将嘴里的美味米饭喷了一地,然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在原地上蹿下跳,活像跳大神的巫婆。 拿着鸡腿啃的包烟烟恶质一笑,收拾自己啃剩的鸡骨头,洗洗干净丢进锅里煲了一锅汤。 “小玫呐,你活动够了把屋子收拾一下,我要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再给宠物们挨个洗澡,顺道把你自己也洗洗干净。” 小玫有狐臭,偏他又不爱洗澡,包烟烟想起另一只嗜洁如命的“动物”,不让他洗澡简直要他命,如果这俩“人”可以综合一下就好了。 她开的是宠物诊所,开着开着就变成了流浪动物收容所,这时她才庆幸自己没开人类医院,要不得成难民收容所了。 可见她的良心是大大的好。 今天元开可以出院了,舅舅那儿也传来好消息,说呆表弟的师父和他们联系了,呆表弟很好,不日将返家,返家前可能顺道要来看看表姐。 包烟烟总是眼皮跳,她有不好的预感,目前只能解释为她那呆表弟和呆表弟的师父要上门来刮她几顿饭,有失财的征兆。 “包小姐,怎么那么久都不见元开呢?” “安太太,元开他生病住院了。我都说天气凉了要他加衣服,他不停劝告非要逞强,现在弄出病来了不是。”包烟烟唉声叹气。 “啊,那他要不要紧?”安太太内心纠紧,很紧张地问。 “多谢你的关心,他今天就要出院了,待会儿我去接他。”包烟烟又叹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就好,”安太太说,“可是你怎么不太高兴啊?” 包烟烟仿佛有难言之隐,只见她掏出一张手帕,掩面就哭。 “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啊。”安太太生就一副菩萨心肠,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元开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听到元开有事,安太太更急了。 “他没事,”包烟烟边抽泣边说,“你不知道哇,元开他家有十个弟妹全靠他一个人赚钱养活,平时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我给他买了件狐皮大衣,可他拿回去孝敬长辈了,宁愿自己挨冻。我真怕他再冻出病来,他那个人极好面子,我给他钱也不要,这可怎么办?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苛待他呢。” “真叫人心疼,包小姐没想到你这么善良。”安太太掬了一把同情之泪。 “我知道安太太你也是个好心肠的人,平时要不是你常来照顾着,我哪有今天。”包烟烟一演到底,那眼泪如溃堤洪水。 “这些权当我的一点心意,”安太太掏出一大把钞票,又摘下耳环项链什么的塞给包烟烟,“给元开吧。”然后她掩面而去。 多可怜的人呐—— 这么幼稚的谎言她也信?包烟烟撇嘴,拿着人家的首饰端详半天,是钻石的耶!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阔太太太好骗了。 在医院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的元开,正苦恼思索着,他是趁早偷溜还是回去做牛做马?没等他想明白,包烟烟已经上门来领人,溜也溜不掉了。 “你怎么还不换下那身病号服,难道你想穿一辈子?”无德女兽医一开口就没好话,“换上衣服跟我走。”她甩给他一个纸口袋。 元开冷生生打了个寒战,身体瑟缩如秋风中的尘埃。 “是件外套,羊毛的。”包烟烟打开包装,果然是件上好的羊毛外套,不过那颜色可就扎眼了,桃花红!接下来她又拿出一件青葱绿的棉质圆领衫和一条狗屎黄的灯心绒长裤。 “这……”元开颇感为难,虽然他没多少艺术细胞,但基本的审美眼光还是有的,这颜色搭配未免也太……有个性了点。 “二选一。”包烟烟故意为难人家。谁让他不穿衣服,谁让他不穿衣服还感冒,害她损失好大一笔药费,最主要的是,谁让他没事还长这么狐媚! 元开当然知道她所言何意,只得咬牙屈服。改天他非得把那狐……那东西弄来烧了,以告慰……在天之灵。 第6章(2) 回去的路上,包烟烟为了省钱也不体谅一下大病初愈的元开,她又让他二选一:要么坐公车要么走路。含恨忍辱的元开只得选择坐公车,他没勇气穿这样一路招摇回去,简直太丢脸了。 “先回诊所,我给你介绍一位新同事,从明天起你们要好好相处,她可是位可爱的妹妹哦。” 元开用报纸遮脸没吭声,他觉得浑身发痒很想洗澡,一方面是穿上衣服不适应,另一方面是他感到有很多嘲笑的视线在盯着他。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去洗澡然后蒙头大睡,根本没留意听包烟烟说什么。 “小玫,我们回来了。”包烟烟放下手中的东西站在诊所门口喊。 “来了。”元开听到一声不像女人的声音回应,忍不住掀起遮脸的报纸向内瞧了一下,只见一个长手长脚的少女正从里面走出来。 “哥……”小玫闻见了熟悉的气息,跌跌撞撞拉开门跑出来。 包烟烟笑了。 元开傻了。 “锅、锅里的汤快熬干了,烟烟姐怎么办?”小玫及时改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傻呗,不知道熄火加水吗?”包烟烟一听她熬的鸡骨汤出事了,马上去处理情况。 元开和小玫交换一个眼色,彼此换上陌然的神色各自进门,小玫去干活,元开找地方坐下休息。 吃晚饭的时候,包烟烟啃鸡腿,元开喝鸡骨汤,小玫吃白饭青菜,彼此话不多,光凭眼神交流,空中尽是眼波荡漾。 “你们以后多亲近亲近。”包烟烟对他俩说。 “喔。”元开和小玫埋头吃饭。 是夜,元开和包烟烟回到住处,小玫留守诊所。他一夜辗转睡不着觉,他在想,元开和包烟烟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住在一起多久了?一连串的疑问只有留待日后弄清楚。 元开一进门就直奔浴室,浴室门说什么也打不开,他回头瞪着包烟烟不说话,双眼布满愤怒的血丝。 “你瞪我也没用,为免你浪费水资源我把门封死了,只有我房间里可以洗澡,难道你想和我一起洗?”包烟烟坐在沙发上,交叠双腿,伸个懒腰。 元开一听脸红了,包烟烟发现他很纯情呢,不过她误会了,元开那不是羞涩的红,而是愤怒的红,气红的! 他一把扯开红色羊毛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里外剥个精光!然后,赤条条果奔进包烟烟的房间,结结实实关上门,力气大得差点把客厅的吊灯震下来。 这一切的发生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包烟烟无力阻止,只能承受视觉刺激。 她跌坐在沙发上,只觉鼻孔一热,两管猩红的液体顺流而出。她快速抬起头,那喷涌而出的鼻血还是滴到了沙发上。 我的神咧,会不会长针眼呐! 包烟烟的脸红如胭脂。 好丢脸!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不过,纯以女性眼光来看,元开的,格外养眼。 元开出院没得休息,第二天就被包烟烟抓去上工。多了一个小玫,工作没那么多,他只需站在门口“招财”。 电话响,正忙着给狗狗看病的包烟烟没空接,就让元开代劳。 “喂。”元开拿起电话轻声应答,“喔,她在,请稍等。” “你表弟。”他朝包烟烟努嘴。 “说我不在!”包烟烟的眼皮开始狂跳,散财金童找上门,怎不叫她心惊肉跳。 “可是我刚说你在。”元开很为难。 “笨蛋!小玫你去说,就说我搬到美国去一辈子也不回来啦!”呆表弟简直就是会走路的噩梦,包烟烟恨不得躲到月球上去。 “好。”勤劳质朴的小玫放下手边的工作乖乖照办,还没等他接过电话筒,就听得外面传来玻璃碎裂的重响。 “完了。”包烟烟申吟一声,知道灾星上门,她是躲不掉了。 “哎哟,包包姐,你在哪儿?”又精神又脆亮的咋呼让包烟烟精神崩溃。 包包?叫谁?元开和小玫相顾茫然。 阚云趣抖落身上的碎玻璃渣子,皮坚肉厚的他没伤一分,受伤的是诊所的玻璃门。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冒失,也不看清楚就往里闯,太不像话了。”茅求站在后面喋喋不休地数落徒弟。 “包包姐——” “糟了糟了!”包烟烟在原地打转,“我要逃,怎么逃……” 这回元开和小玫终于弄清楚“包包”是谁了,他俩相顾掩嘴失笑。 “包包——” “闭嘴!”包烟烟挣扎了几秒钟还是决定面对现实,虽然她很想消失,但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让她消失到哪里去。 “你就是我徒弟他表姐?” “你就是我表弟他师父?” 包烟烟和茅求互相打量,一人觉得这寒酸的老头子古里古怪,一人觉得这美艳的女子妖里妖气,都没有第一眼好印象。 “我好饿,我要吃饭!”阚云趣捧着肚子嚷嚷,引起众人侧目。 猪投胎的!包烟烟暗骂。 深得我心!茅求赞同。 真嚣张!元开不屑。 “傻……瓜……”小玫喃喃自语,背心冒出一身冷汗,这、这不是被他耍弄过的,那个傻瓜! 妲己祖师爷呀,这叫什么事儿,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傻瓜在此,傻瓜的师父也在此,那个老头子看起来很不好对付,就在小玫胆怯的时候,茅求也晕乎了。 我的神咧,好多只……妖怪! 《战国策·楚策一》: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 以上是狐假虎威的野兽版,今之上演的是真人版。 “吃饭。”小玫将手中的汤碗重重放落,汤水四溢,他的食指还浸泡在汤里。 唔,茅求想问他的爪子……手洗干净了吗? “吃饭!”小玫的语气里大有不吃拉倒之意,如果没有得到女主人的默许,他也不至于如此无礼。 快滚蛋,吃完就滚,不吃先滚最好!但小玫的妲己祖师爷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茅求师徒吃完饭也没打算滚蛋,大有长住的可能。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阚云趣抓抓脑袋,拍拍饱胀的肚皮,盛了一碗汤喝。 “不耳熟,一点都不耳熟,少套近乎。”小玫扮了一个鬼脸,掩饰心中的慌乱。 “趣趣,你吃饱了吗?”包烟烟心疼地瞧着底朝天的饭锅,这师徒二人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一人就干掉了两斤米饭。 “饱了。”阚云趣打个响亮的饱嗝来证明,“包包姐做饭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光是白米饭就令我回味无穷。” 马屁精!冷眼旁观的元开更加不屑。 “请叫我表姐。”包烟烟纠正,有阚云趣这么一个活宝似的表弟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 “烟烟呐,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茅求拿着一把桃木小剑剔牙,看样子吃得很满足。 元开闻言差点栽倒,那老头子称呼什么来着,烟烟? 第7章(1) “茅师父您过誉了。”包烟烟的反应更让元开吃惊,她就这么轻易接受老头子的亲密称呼,才短短三个小时。想他跟她这么久。鞍前马后伺候着,还没叫得这么亲密呢。 偏心!元开他才不承认在吃一个糟老头子的醋。 “你杵在那里做什么?想偷懒!还不给我去门口候着。”包烟烟走过来使劲揪了一下元开的胳膊。 好痛,元开委屈地扁扁嘴,掉下一滴滴珠泪,站在他身边的小玫也红了眼圈,心生同情却不敢站出来对抗恶势力。 包烟烟绝对没有同情心,正享受着折磨美男子的快感。真是视觉享受,人长得美哭起来也美,宛如梨花带雨粉荷滴露。如果他常常这么迷死人地哭,那些冲他而来的莺莺燕燕还不得心疼死,到时候她再趁机浑水模鱼,大捞一笔,哇哈哈…… 包烟烟忘不了元开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家人,还没有谁让她担心过。他昏迷的那几天,她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放下一切工作伺候他,现在想起来还很唾弃自己。所以只有加倍折磨他,自己才不会觉得心虚。只是为了他能帮她赚更多的钱,她才对他那么好,一定是这样的! “烟烟姐,我想上街买点东西,可不可以让元开哥陪我去,我不认识路。”小玫想拯救元开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自己去,他也不认识路。”包烟烟觉得他们俩鬼鬼祟祟的,经常眉来眼去。别不是看对了眼,燃起爱火花了吧。小玫外表虽是女生,其实内里是雄性。公对雄?耶,好恶心! “包……表姐,你让他们去吧,我在这儿可以帮你忙。”阚云趣觉得自己表姐很过分,简直可以说是虐待员工。 “烟烟呐,你就让他们去吧。”茅求和徒弟站在同一战线,但他的用意不单纯,他是想呀,这几只妖怪全聚齐了不好对付,还不如先把两个小喽?支开,再探探大妖怪的底。 大妖怪……包烟烟发话了:“最多一小时,不然扣你们工钱。” 两个小喽?……元开和小玫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声音:咱,有工钱吗?他们忽然明白过来,狂喜!既然没工钱,那逛多久也不成问题了。 于是,他们喜气洋洋出门,奔向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华商业大街去了。正苦于没有两人独处的机会,现在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互诉衷情了。 “哥,人家好想你,呜呜呜,人家有好多年没见过你了,呜呜呜,人家一直在找你……”小玫伏在元开胸膛哭得稀里哗啦。 “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在茫茫人海中,两个不知音信的人要遇见是多么困难,这就是上天注定我们两兄弟的缘分呐!” 听完这话大家应该明白了,元开和小玫是兄弟,那么元开的真实身份也到了揭晓的时候! 他,是狐狸!确切地说,是一只修炼得道的狐狸精!这可不是在演聊斋,人类里面人面兽心的多了,只是大家没发现而已。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有没被其他同类欺负?”元开深知他弟的懦弱性子,当初就是因为恨铁不成钢,父母相继被他弟气死,他未免早夭,迫不得已催眠自己,这一睡就是好久,久到醒来世界全变了样。 “开始……它们都欺负我,说我是扫把星,克死父母撵走兄长,我明明没有……后来,它们不能欺负我了……我到处找你……”小玫哭红了鼻子,哭红了眼,回忆起当年辛酸事,心中犹自感伤。 算了,前尘往事如云烟,元开不想再追究谁是谁非。话说回来,全是他弟的错!他弟从出生起就拒绝杀生,打死都教不出来,害得他们一家子受尽了狐族的嘲笑,父母被活活气死,他也差点被气死。 “走,我们去喝酒吃肉。”元开的脸臭臭的很不好看。 “不要。”一说到喝酒,小玫脸都白了,上次就是因为喝啤酒醉了被人算计,从此他发誓,再也不沾酒,吃肉更是忌讳。 “你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你看电视上演的,好男儿都是敞开胸膛,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元开的思想确实跟不上时代,他话里所指的男子气概早已过时,土匪才敞开胸膛。现在流行花样男,他自己就是范本,要不为何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瞧上了他呢。 “哥,我这样敞开胸膛可能有点困难耶。”小玫低下头,前几天他从电视上看见有个神经病在街上果奔,不一会儿就被警察给逮了。 “什么困难?你还是不是公的?耶,我才想起问你为什么要变成母的,还变得这么难看!” 兄弟相认的“激情”过后,元开开始唠唠叨叨起小玫的不是。 “人家、人家不知道嘛。”未遇见哥哥之前,小玫确实不知道狐狸精还可以变成男人,又没狐教他。 “你马上给我变回来!”元开咆哮。 “可是,如果烟烟姐问起来我怎么交代?虽然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现在来的那一老一小可不好对付。那小的和我有嫌隙,他在我手上吃过亏,我怕的是那老的,你没见他的眼光老是往我身上溜吗?”小玫很担忧。 “什么?你说包烟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什么时候让她知道的?”元开如火烧毛皮般跳起来。 “她救我的时候呀。”小玫回答。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们的关系?说!有没有?”元开揪住小玫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如烧沸的油,恨不得掐死眼前这只“败类”。 “没……有……”小玫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哥哥的怒气,还有……杀气! 好可怕,哥哥变得好狰狞! “没有就好,我警告你,不准说出我们的关系!要不然,休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元开是彻底豁出去了,因为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喔。”小玫不敢看他哥哥的脸,他那颗小小的玲珑心肝,已经碎了。还好他够机灵,在第一次见面时要不是收到哥哥的眼色及时改口,现在的他可能已经往生极乐,再也不能和山鸡妹妹兔子弟弟玩耍,再也没有机会享受人间的美味饭食了。 呜,人家不要躲在阴间啃元宝蜡烛…… “我最恨人哭了!你再人家来人家去,小心我扁你!”只有在“弟弟”面前,元开才能展示他难得一见的男子气概。 呜,哥哥还是那么凶,早知道还不如一直孤单好,人家粉可怜呀。 狐狸的本性凶残狡诈,小玫的出现勾起了元开遗忘的记忆,唤醒了他的野兽天性,这,该怪谁呢? 天意吧。 “回去啦,我再次警告你,不准泄露我们的关系,不准说你认识我,不准再给我娘娘腔!”元开凶光毕露。 小玫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他那颗小小的玲珑心肝呐,碎了又碎。 元开在盛怒中,忘了让小玫变回去。小玫之所以这么“变态”,归根结底是他没有善尽扮哥的责任,试想一下,一只可怜的小狐狸,身边没有亲人的提醒,怎能怪他没有正确的认知呢? “哟,世界末日还没到你们就回来了,真早啊。”包烟烟把他们堵在门口,一阵冷嘲热讽。她的心里很难理解,看见元开和小玫亲密的样子,令她火大。 “包……表姐,我很难赞同你的为人,师父教导我们要有一颗慈悲的心去包容世上万物……”阚云趣对他表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奈何是白费唇舌对牛弹琴。 “妖怪你包不包容啊?”论口才,阚云趣自然不是包烟烟的对手,十几岁的小屁孩懂个屁。 阚云趣无语了,回头问他师父:“师父,妖怪我们要不要包容?” “那要看情况了,如果是好妖,就可以包容,如果是坏妖,绝对不能包容。”茅求悉心教诲。 “我知道了,要判断妖怪值不值得包容,首先要判断它是好是坏。可是怎样才能判断一个妖的好坏呢?”阚云趣继续发问。 “用心判断。”茅求抚须微笑,笑看另外三“人”。 包烟烟、元开和小玫,三人的额头出现一道道黑线。拜托,一个人弱智就够了,还有一个老头子跟着发疯,真当自己是普度慈航的观音吗,现如今观音娘娘还不管事儿呢。 朽木不可雕也,茅求细观三人的反应,抚须摇头。被他这么一搅和,元开和小玫逃过一难,包烟烟懒得和他们计较,快点打发走她的呆表弟和麻烦师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你们什么时候走?”包烟烟把阚云趣拉到门外小声问。 “姐,”阚云趣谄媚地撒娇,“我知道你最好了。” “马上走。”包烟烟没空听他废话。 “我才来一天不到耶,我和师父追踪一只狐妖,听说它在附近出现过。让我们再住一阵子吧,收服了狐妖我们马上走。”包烟烟听完瞟了小玫一眼,说:“我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你马上给我回家去。” “不走,我不走!”阚云趣干脆耍赖,“我就是不回去!” “只怕由不得你。”包烟烟最讨厌别人无理取闹。 “让我呆三天,今天这么晚了我身上没钱你让我流落街头吗?要不然你给我路费我马上走。”阚云趣深知他表姐吝啬的性子,迫不得已只好出狠招了。 “休想!”三天就三天,这时间也足够她通知舅舅来把人领回去,最多帮补些饭钱,贴上路费就不划算了。 “我没地方给你们住,”包烟烟指着诊所里一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说,“将就一下。” “我记得你家里有空房。”阚云趣不甘就范,他表姐太没血性了,哪有这样对亲人的。 “很抱歉,已经有人了。”包烟烟妩媚一笑,对她表弟恶作剧。 “谁住了?” 包烟烟回头对元开勾勾手指头,“他。” “亲爱的,有人想打扰我们甜蜜的二人世界,你同意吗?”她将娇躯一软,顺势倒进元开的怀里,眼光瞟呀瞟,瞟向小玫那边。 好……不习惯,元开忍住心头的恶寒,老实不客气地把包烟烟抱满怀,佳人投怀送抱,他实在没理由拒绝。 “你们……”阚云趣傻眼,干活的小玫差点把头栽进狗笼子。 “你有意见吗?”包烟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说完伸手在元开身上又掐又拧,还吐舌头咬人家的耳朵,故意制造暧昧。 元开默默忍受,其实心中窃喜,他可以理解为某个女人在宣示自己的主导权吗?只是祈祷包烟烟不要把他的耳朵咬下来,那样很丑。 “随便,反正我只住三天。”阚云趣放弃睡温暖被窝的权利,他那凶狠如豺狼虎豹的恶表姐也有人要,真是大大的欣慰。 “亲爱的,不如我们早点回去过我们甜蜜的二人世界,今晚你想吃什么?”包烟烟作贤惠状。 “鸡腿。”元开的口水已经快滴答泛滥成河了。 “好。”包烟烟挽着他,像缠麻花一样吊在他的胳膊上,很开心地走了。 “等等,她住哪里?”阚云趣指着小玫问,不过走掉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我就住在这里呗。”小玫口气很冲。 “你是女生耶。”阚云趣惊呼。 “谁说我是女的!”小玫没好气地说。 丙然如他所想,哥哥和烟烟姐有特殊关系,哥哥为了爱情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了隐瞒身份甚至可以六亲不认。有一种失落的情绪在心中酝酿,小玫垂头丧气。 “你不是女的谁是女的。”这女生古里古怪,不领情就算了,吃亏的又不是他。 第7章(2) “趣趣,烟烟真的是你表姐?”茅求问。 “当然啦,包包姐是姑妈的女儿。”背地里阚云趣又恢复了那可笑的称呼。 “她是你姑妈亲生的?”茅求又问。 “当然。”阚云趣觉得师父的问题好怪,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 “这就怪了。” 有什么奇怪,阚云趣不明白。他表姐从小就凶恶,他可吃了她不少亏。姑妈和姑父明明那么慈祥,怎么会生出一个怪胎表姐。小时候每回生日许愿,他都祈祷换一个表姐,可惜这么多年从未如愿。人家说爱情可以让一个女人变温柔,怎么没见他表姐换副心肠呢? 茅求说的怪,是他徒弟很正常,但徒弟的表姐又很不正常。如果他们是亲表姐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异?难道……茅求心中骇然,难道他徒弟也是……那太可怕了!他养虎为患这么些年竟没察觉!徒弟看起来很笨原来是扮猪吃老虎,他、他太可怕了!深藏不露啊。 “师父,你要不要睡觉,我困了。”阚云趣打个呵欠。 “……我不困……你……先睡……”茅求的声音抖了又抖,背脊一阵恶寒。 “喔,小玫你也洗洗睡吧。”阚云趣对屋外的人说。 天色已晚,小玫坐在门口呆呆看月亮,思绪万千睡不着觉。有人和他一样,万千思绪睡不了觉。 笑话,睡得了才有鬼!两只妖怪呢,两只妖怪、两只妖怪…… 回到家,包烟烟的双眼又绿了,她引以为豪碧绿清透如琉璃的眼睛在元开看来就是冒着青碧惨绿幽光的鬼眼。 “不要过来呀!”脸色苍白的美男子很配合发出一声惨叫,比起上次有很大进步,他没有昏倒。 “有进步但勇气还有待训练加强。”包烟烟收起绿光,恢复成淡淡的琥珀色,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给元开,为他收惊。 元开一饮而尽。 “我那呆表弟告诉我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捉一只狐妖,据我所知狐妖就在我们中间,对此你有何看法?”包烟烟斜睨他一眼,意有所指。 事情,到了说清楚的时候。 “我的看法是,你就是那只媚惑人心的狐妖。”元开的脸蛋红扑扑的,几分醉意侵袭让他肆意轻狂,舒展四肢横陈在沙发上,姿态十分撩人。 包烟烟又想咬他一口,也不知道谁才是狐媚子。她拿手去弹他的额头,他却忽然抬头用嘴衔住她的指头,牙齿轻轻一咬。 一缕媚情从手指直达心窝,包烟烟几乎不能自持,她连忙收纳心神,呵斥道:“该死!你的小小伎俩也想迷惑我?” “如果能迷惑你我倒十分乐意。”元开握着她的手,嘴边勾起一抹荡人心魄的诡笑。 “元开,如果这是你的真名的话,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不打算再玩下去了?”包烟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他握着,他们四目含情相对执手深情相望,宛如热恋中的情人。 “玩,当然还要玩下去!只不过我想换个玩法,你觉得怎样?”元开将她的手放到嘴边细细啃咬,一股让心尖颤抖的电流让包烟烟差点站不稳。 啃鸡爪子也不是这么个啃法,最后一丝理智让她退离他远远的。狐狸精的媚功过不容小觑,害她差点晚节不保。 “好可惜,你并不是心甘情愿被我迷惑。”元开意犹未尽,打开冰箱端了一盘鸡爪子出来啃。 “可我是心甘情愿陪你玩呀。”包烟烟退到安全距离,不敢小觑狐狸男的媚功。 他们都很无聊,天生恶质,以整人为乐。 “小姐,我差点被你玩死。”元开申吟一声,有这么玩的吗?她一点也不了解他的真心。 “我是善尽陪你玩的责任。”不玩白不玩,玩死活该,世上又少一祸害。 “你表弟,”元开特意加重后面两个字的发音,“他会捉鬼降妖?” “他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之入室关门弟子,至于他师父,不用我介绍了吧。”包烟烟呵呵一笑。 “了解。”他师父不就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第二十八代宗主吗?一代宗师看起来那么落魄,还跟着徒弟混饭吃,这年头,做妖难,做人更难。 “你该不是想玩他吧?我警告你,茅师父很厉害的,你别不是活腻了找死吧。”包烟烟对茅求客气三分,就是不想得罪他,被个道士缠上很麻烦的,她没那么多闲工夫。 “你和小玫的关系不浅吧?我看今天下午你们去逛了好久。”早知他们是同类,而且肯定关系匪浅。包烟烟的语气酸溜溜的。 “遇上同类聊了一会儿,你没有这样的经历吗?”元开轻描淡写带过,他不想让包烟烟知道他和小玫的关系,忒丢脸!她连救小玫两次,是他们兄弟的大恩人。如果她知道这层关系,还不得挟恩要求报答吗?另一方面,让她误会也好,小玫可算催化剂。 “抱歉,我从来没有他乡遇故知的经历,是什么让你勇于承认错误揭自己的短呢?”包烟烟对此很感兴趣。在茫茫人海中,她一直是寂寞的。 “错,我是揭开了事实的神秘面纱,还原真相。”元开说,“事实就像被一层缥缈的轻雾和朦胧的纱缦遮住,没有我的拨云见日,你会遗憾的。” “你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事实。”包烟烟善于从蛛丝马迹中剖析现象掌握事实,她从衣兜里翻出一撮棕金色、柔软蓬松的毛毛,用嘴一吹,毛毛飘落到元开身上。 元开如被雷击,好吧,他承认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败笔。因为化为人形不久,还不太适应人间的生活,也可解释为水土不服,掉毛就是证明。谁知道包烟烟不尊重他人隐私乱翻别人房间,就这么抓住了他的把柄。 “你只是猜测而已。” “我有旁证,那小玫也是一只狐狸,我亲眼见她化为人形,以此类推,狐狸精必有同类。”很奇怪的逻辑。 “我已经坦白,你是否也该坦白自己的身份呢?包烟烟小姐。”元开一直拿不准她的身份,直觉她身上有野兽的气息,而且是很凶猛的那种,因为她没有一餐不吃荤腥,还最喜欢嚼半生的牛排。 “我们不是在玩破案解密真相大白的游戏,现在,你是否有雅兴陪我共饮呢?”包烟烟走向阳台,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帘外,是不同的世界。 “请进,欢迎光临我的雅室。”包烟烟举步踏入那神奇的空间。 元开看帘外,不是深邃夜空,而是一间忽然出现的房间。他掀帘而入,见室内墙壁裱糊了一层明光纸,洁净如明镜一般。墙角,一只贴金的狮形香炉点燃着薰香,一只碧绿的花瓶中插了两只凤尾和两片孔雀羽毛。 最特别的是,茶几上有一只水晶瓶浸着一枝粉红的鲜花,下垂的枝叶覆盖到茶几以外,稀疏的枝叶上布满待放的花苞。花的形状如同被露水打湿收拢翅膀的蝴蝶,而花蒂则宛如啊蝴蝶的触须。 “果然很雅。”元开赞叹,心里却颇不以为然,这雅室的雅致实在不像包烟烟的风格,按说应该堆满金银财宝或挂满野兽毛皮的。 “这里除了朱雅致外,你是第二个被我邀请的人。”包烟烟坐在软榻上,示意元开坐下。 “当初在酒吧里遇见她,我听她说起过。要不是她说得那么玄乎我也不会想来亲自体验一下。”元开回忆,他和包烟烟再次牵扯,就是缘于朱雅致酒醉后的一段胡言乱语。 包烟烟无语,怎么也想不透的真相,原来就是基于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 心中怎么像有火在烧? “所以你就利用她找上我,只是为了见识一下我的雅室?可是她为什么不认得你?”这才是重点。 “那时,我和现在长得不一样。”元开难以启齿的是他当初也和小玫一样认知错误,变了个女人。 可笑,折腾了这么久原来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包烟烟想把口无遮拦的朱雅致抓来吊打一顿。她像个傻瓜一样,以为他是为了她而来的,原来不是,他只是想看她的雅室,只是想看一件死物! 心中已经岩浆沸腾了! “良辰美景,先干为敬。”包烟烟喝下第一杯酒,苦涩的味道自己才懂。瓶中的花苞边颤悠悠要绽开似的。喝下第二杯酒,苦涩的味道越发浓了,花蒂顿时月兑落变成一只蝴蝶停在她的衣服上。三杯下肚,什么味道也没有,空中飞花乱坠,翩然飘落,或落在人身,或落在地毯,四处皆薰香怡人。 醇酒美人,元开欲醉。 诊所里小玫还是熬不过睡魔的侵袭去睡了,心思单纯的阚云趣早已鼾声大作,只有茅求的万千思绪仍在运转。 一只、两只、三只,有可能还有四只,除了他,这个小小的诊所妖怪云集。应该说动物是最敏感的,奇怪的是诊所里寄养的猫猫狗狗都那么安然。这说明这些妖没有戾气,它们是好妖。 茅求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妖怪多了自己可能要吃亏,喜的也是妖怪多了他可以和他们共同探讨修炼的心得。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好的不好的全让他遇上了。当天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遇到许多妖怪,如果和妖怪翻脸,有九成的把握他肯定是失败的那一个。 “我该怎么办?是逐一揭露它们的真面目,还是一窝端?问题是我能不能应付它们的联手攻击?如果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话,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茅求失眠到天亮,然后他绞尽不多的脑汁终于决定采取最传统的办法:开坛作法! 小玫翻个身,他梦见哥哥和烟烟姐结婚,生了个人头狐狸身的怪物,吓得他一声尖叫。梦在继续,那人头狐狸身的怪物还叫他姑姑!他不是公的吗? 天呐,噩梦什么时候结束? 傻人有傻福的阚云趣一夜好眠。 第8章(1) “明天,那老道必定有不寻常的举动,你准备怎么应付?” “雇主有事手下服其劳,我纳凉,你们办事。” 奸诈。 包烟烟和元开喝了很多酒,两人都有些醉眼朦胧,长夜漫漫,浊酒一壶,你我共影儿四个,共叙胡话。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狐狸,你是什么?”元开看包烟烟有两个头。 “我是虎姑婆,专吃狐狸。”包烟烟看元开是很诱人的大餐,如果他没有狐臊味的话。 “骗人,你不是人就对了,你也是狐狸。” “错了,你应该说骗狐才对。我就是虎姑婆,吃人的虎姑婆,顺便吃点狐狸塞牙缝。” “那你吃我啊。”元开捋起袖子,将白女敕女敕的胳膊伸到包烟烟嘴边。 洁白的贝齿生得如匀称的珍珠,突然,珍珠生出倒刺,贝齿变成獠牙!只听得暗夜里传来一声悠长的惨叫…… 包烟烟很解恨。 “天灵灵,地灵灵,四方神佛显神灵……” 包烟烟的诊所里,香烛点燃,烟雾弥漫,茅求穿着道袍,右手拿把桃木剑比划,右手拿铜铃摇晃,嘴里念念有词,脚下四处游走。只见他走完一圈,放下手中的东西,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模出一支毛笔,蘸上黑狗血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画完一道道鬼画符。 “师父,大清早您就开坛做法,是不是搜索到狐妖的踪迹,用千里搜魂术对付它?”阚云趣用小人物看大人物的景仰眼光来看他的师父。 茅求不理他,一气呵成画完符纸,往徒弟手里一塞,吩咐他贴满诊所内的门框天花板,布下黄符收妖阵守株待兔。 “你们很吵耶。”被铜铃声吵醒的小玫实在在被窝里呆不下去了,刚才阚云趣贴符纸还差点踩了他一脚。 “你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饭?”阚云趣热切地问小玫。 “啊呀,你们搞什么?”小玫迷蒙的双眼瞬间放大,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傻站着,脸上充满惊恐的表情。 “哼!”茅求冷哼一声,犀利的目光停在小玫脸上,呵道:“大胆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阚云趣精神一振,配合师父的话手抄一把黄符纸满天洒。 “救命啊——”小玫惨呼。 茅求挥舞桃木剑,直逼小玫! “要死啦!你们把这里搞得这么乱,人家昨天才打扫过,烟烟姐看见一定会骂的啦!”小玫捋起袖子,双眼含着两泡泪,在茅求师徒惊愕的注视下,三下五除二把黄符收妖阵破坏彻底,恢复成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师父,狐妖在哪儿?”从头到尾,阚云趣都没见到狐妖一根毛。 “……看来……不在这里……”茅求怎么好意思说,狐妖正在勤劳地打扫卫生呢。 老一套过时了,该换点新鲜花样。 包烟烟和元开来诊所时,残局已被小玫收拾干净,看不到一丝痕迹。 “师父,您怎么有空看《聊斋》?” “我在研究妖的心理。”茅求捧着书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边看边晒太阳,武的不成改文的。 蒲松龄先生乃一代奇才,他的文章字字珠玑,分析透彻,在他笔下的鬼狐精怪,个个有血有肉,活灵活现,使读者也恨不得遇上几个多情的狐女,有义的妖怪。 “骗人的吧,那种瞎编的故事你也信?”阚云趣生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要不然他也不会中学毕业就死活不肯在念下去了。这一点包烟烟比他强,她可是念完大学考取了兽医执照的。 “不懂就闭嘴。”茅求瞪他一眼,这徒弟就是教不出来,让他看书就像要他命,所以那些法术咒语才学得七零八落,连只狐妖也打不过。 “茅师父对鬼狐精怪很感兴趣吧。”包烟烟接话,“外边太阳刺眼,不如您到阁楼上去研究,那儿清静。” 她的本意其实是,不要挡在门口妨碍她的生意,已经有好几个客人被他给吓跑了。 “元开,你去门口候着,小玫你去阁楼为茅师父收拾一下。” 元开懒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宿醉未醒头还疼着,没力气干活,小玫倒是手脚麻利忙活去了。 “不用,在这儿看书蛮好。”茅求不知包烟烟的深意,依旧坐在原处不想挪窝。 包烟烟沉下脸,给她表弟使了一个眼色。 阚云趣接收到她不善的眼神,赶紧拉着他师父说:“师父别看了,我们快点去找狐妖。” “不急。”茅求如生根的铁树,他就要坐在门口挡客,闲杂人等多了不好办事。 “我急啊,时间不多。”阚云趣嚷嚷。 “心平气和,你就是改不掉给毛躁的脾气,这叫我如何放心把衣钵传给你,我看还不如让龙虎山一脉断在我手里的好。”茅求合上书本,语气很重。 阚云趣不敢吱声了,给他表姐一个无奈的眼神,让她自己解决。 包烟烟似有所觉,今天她的生意是别想做了,那她就看看这老道要搞什么鬼。 “茅师父觉得《聊斋》有何妙处?”她泡了一杯茶,坐下来奉陪。 “人有人性,妖有妖性,这妖就跟人一样,有凶残狡诈,也有善良朴实,其实妖比人惨得多,它们修炼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做人。”茅求发表他的大论,静观众人反应。 阚云趣和元开一改昏昏欲睡的表情,小玫在阁楼听不见,包烟烟置之一笑。 “人也惨,繁殖能力太强如今都人满为患了。”这是讽刺。 茅求不知该如何接下话茬,本来他准备了长篇大论要好好感化这几只妖怪,如今看来是生不逢时,没有赶上蒲老先生那会儿的好时光,那时可是妖的黄金时代,不愁英雄无用武之地。 哎,他只能叹气,文的不成又改用武,能不能打赢他实在没把握。暗地里,他捏紧了藏于袖中的桃木剑。 千钧一发动全身,这时,包烟烟说了一句话。 “茅师父可有想过改行?” 茅求心中一动,手一松,他突然将脸埋于膝盖上,双肩耸动,不知他在干什么。 “我师父很激动。” “表姐你可能犯了他老人家的忌讳。” “师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大家快逃呀——” 阚云趣负责现场解说,炒热气氛,他实在很适合去说书。 “闭上你的嘴!” 茅求、包烟烟、元开同时大声呵斥他。 “茅师父哭了呀。”从阁楼下来的小玫,看见了惊奇的一幕,他心中疑惑,也不知道烟烟姐使了什么手段,把老人家弄成了一个哭花脸的大花猫,瞧那花白的胡子上沾的鼻涕,可恶心了。 阚云趣闭上嘴巴,受到严重打击,想当初他太师父驾鹤仙去时师父都没有哭,反而还开怀大笑,说太师父得道飞升乃一大幸事,今日却为了他表姐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号啕大哭,真是有病。 “表姐,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包烟烟踢了他一脚。 元开眉头一皱,揉揉太阳穴,头疼的症状没减反而更严重了。 只见茅求抬起头,索性放开嗓子大哭特哭,哭得众人心惊肉跳。 逃啊,阚云趣退进里间,熟门熟路找了两团棉花塞耳朵,还觉得不够,干脆躲进密不透风的杂物间,掀开昨晚他睡的被子蒙住头,这才稍微舒服一点。 剩下三人的反应没那么夸张,包烟烟微蹙眉头,元开双手抱头,小玫四肢环抱,由此可见这三人的高低划分。 “烟烟深解我心,老道我心中苦闷,今日才得发泄一二,多谢。”哭声渐止,茅求站起身,拿袖子擦去眼泪鼻涕,精神焕发。 我的妲己祖师爷呀,小玫感慨,老道发泄一二已经具有如此威力,全力发泄还不得让他骨崩肉消,形神俱灭吗? 我的神咧,包烟烟庆幸噪音折磨终于结束,今天煞星上门衰神降临,不适宜开业。 靠,死老头子号丧呀!元开的脑袋里钟鼓齐鸣,好像捅了马蜂窝,蛰得他头大如斗。 “茅师父为何如此激动,是否我说错了话?” “不不不,是你一席话点醒了我。”茅求心中的郁结云开雾散,今日之遇胜过以前数十年。 “我说了什么?”包烟烟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被茅求这么一哭,她暂时失忆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说了什么?她用力想。 “你问我是否想过改行。”茅求提示她。 “喔。”很平常呀,她都想改行了,不如拿着这些年的积蓄去周游世界,省得招惹些难缠的人物。 老道发神经,她糟池鱼之殃,倒的哪一辈子的霉哦。 “姐,我师父他不哭了?”阚云趣打开杂物间的门,探头探脑张望,包烟烟无暇理会他。 “茅师父你要改行?”元开问。 “对,我想通了,与其在一条路上停滞不前,不如换条路另辟新天地。”茅求从袖中抽出桃木剑,哈哈一笑扔得远远的。糟了,也不知表姐施了什么法,师父神经错乱,竟把挣钱吃饭的家伙也扔了,那可是太太太……师父传下来的宗主信物啊。 “手下留剑!”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眨眼,阚云趣失了踪影追剑而去。 茅求的笑容有点僵,他喜极忘形,扔了不该扔的东西,还好徒弟机灵,要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对吧,乱扔东西是不对的,桃木剑虽不值钱至少可以劈了当柴烧,包烟烟就从不乱扔东西,要扔起码也要确定东西再无利用价值。 “茅师父准备改行做什么?”元开挺热心,他看出这老道已无和他们为难之意,身心放松头也不那么疼了。 “卖烧饼!”茅求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圆饼,高举过头,眼中充满向往与热切之光。 小玫“扑哧”笑出声。 包烟烟不知道是该鼓励还是打击,本来做收妖的天师已经没有多少市场,改行是明智的决定,既然要改行,就应该做点油水足的行当,卖烧饼能赚几个钱? “您就不再考虑一下?”为表弟着想,包烟烟好心劝一下,万一以后表弟也跟他师父去卖烧饼,她舅舅家的果园谁来继承呢? “放心,我从小就吃烧饼做烧饼,手艺可好了。我六十多岁的人,除了收妖只会这个,我决定以后就卖烧饼了!” 包烟烟一直觉得凡人有一点不好,生命太短暂,衰老以后无法重新来过,所以很多人晚景凄凉。希望茅求的晚年生活过得美好,他愿意卖烧饼随便。表弟还年轻,陪他师父卖几年烧饼再回家继承果园也来得及。 “那我预祝茅师父生意兴隆。” “多亏你提醒我。”从内心来说茅求很是感激,本来他还在执着人妖之别,但包烟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话点醒了他,令他茅塞顿开,这便如佛家所说的“醍醐灌顶”,很多想不开的事,经过别人提醒,一下就全明白了。 想他学道几十年,苦苦执着于斩妖除魔,奈何世道不好,空有一身本领而无用武之地,到头来须发皆白自己又得到什么?为求得三餐温饱,整日里装神弄鬼,早已抛却了清静无为的真意,沉沦世俗泥足深陷。今日幡然醒悟,实乃幸事。 哎,包烟烟看出来了,一场恶战已消弭于无形,全得归功于她。 第8章(2) “师父,你的剑我拿回来了。” 尘埃落定,阚云趣捧着桃木剑出现了。 “好。”茅求赞许,他当时过于冲动,差点丢了师门信物,幸亏被徒弟找回来,如今他有了新的想法,是时候让年轻人接班了。 “趣……” 茅求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元开打断:“茅师父你真的决定改行了是吧?”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元开诡秘一笑,“那我可以看看你的桃木剑吗?” 茅求同意,示意阚云趣把剑递给元开。元开接过,从背后变出一把大砍刀,一下将桃木剑砍成碎片,这一切快得令众人来不及阻止。 “还我剑来!”阚云趣反应最快,因为他是最悲愤的一个,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师门信物就这么成了刀下亡魂,他不白忙活了! “不得无礼!”茅求呵斥徒弟,虽然他也很心疼,但事已至此,无谓再生事端。 元开早看那把桃木剑不顺眼,可笑之极,谁说桃木能辟邪来着,都是瞎扯。他亲手砍烂那破剑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包烟烟知道他的心思,心里也大呼痛快,以前阚云趣拿着桃木剑在她面前比划来比划去,很烦人。 “茅师父请原谅在下无礼,既然你决定不再执着又何必执着于一把剑。”论说理,元开自认不比包烟烟差,包烟烟可以一句话将劫难化为无形,他也可以一句话将故意转为深意。 “废话,你还我剑,那是我我未来继任宗主之位的信物!”阚云趣哇哇大叫。 “还宗主个屁,你师父都准备去卖烧饼了,不如烙个烧饼给你当信物。”小玫的话很不顺耳。 “师父?” “对,为师决定今后改行卖烧饼,如果你不愿跟随我,就回家去吧。”茅求对徒弟说。 “师父,您怎么可以忘记师门庭训!”阚云趣不接受现实,伤心失望极了,“您教导我,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难道您忘了?” 除魔卫道也得先填饱自己的肚皮呀,年轻人,缺乏生活的磨炼呀—— “告辞,我这就回到龙虎山开始我的新生活,你们保重。”茅求双手抱拳为礼,大踏步走出诊所。 “师父你等等我啊!”阚云趣紧随其后。 “茅师父留步。”包烟烟追上去,递给茅求一个纸包,“这是些食物和路费,您带上吧。” 呀!小玫和元开不敢相信,这是那个铁公鸡的作风吗? “多谢。”茅求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道,“山水有相逢,以后你到龙虎山不妨来找我,我请你吃又香又脆的烧饼。” “好的。”包烟烟挥手作别。 “我还没报仇呢?”阚云趣对狐妖仍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趣趣,”茅求拉长了声音,“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当然走。”师父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反正爸妈只顾疼妹妹,他不想回家去自讨没趣。 “烟烟,这本书送你权作纪念,希望你和元开有情人终成眷属。”茅求将那本《聊斋》递给包烟烟,“里面有一篇《恒娘》的故事值得一看。” 他们这三个,日子过得挺好,妖怪一家亲,其乐融融,他差点就破坏了人家的安宁,多亏及时收手,没有造成遗憾。 “承你贵言,茅师父走好。”元开突然冒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包烟烟的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克制心头冒起的暴力倾向,将手背在身后,免得自己忍不住揍上眼前一老一少的脸。她和元开哪点看起来像有一腿,乱说破坏她的清誉(她自己忘了那天故意制造暧昧的事)。 “我们走了。”茅求大笑一声疾步离去,阚云趣小跑步跟上,跑了几步他回头挥舞双手,热情告别:“表姐表姐夫,还有可怜的小玫,你们保重啊,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元开积极回应,也挥舞双手道再见,包烟烟消极抵抗,捡起一块石头掷过去,差点砸中阚云趣的脚。 我可怜?小玫想了一下,不得不同意,他是哥哥不疼嫂子不爱的可怜小叔子,做牛做马不讨好。 “回去,做事!“包烟烟沉下脸,脸色难看得跟母夜叉似的,甩手给了元开一下。 元开捂住被打的脸,傻笑,很受用的样子。 扮哥脑袋里的脑花被打成脑汁了吧,小玫见势不妙,闪身避进诊所里,不用包烟烟吩咐,他把刚洗干净的小猫小狈又扔进澡盆子,搓啊揉啊,反复清洗。 “喵……汪……“小猫小狈在冷水中挣扎,救命啊—— 元开和她是一对?她可是……又不是得了口蹄疫,得了口蹄疫也不会看上一只狐狸!有很多男人愿意为她挖心掏肺,那些可是品种纯正的人类,又善良又大方…… 茅求师徒走后,他们的生活恢复如初。包烟烟忙于赚钱算计别人的荷包,元开忙于纠正小玫的错误认知(私底下)。他们看起来相安无事,其实是故意找事忙忽略一些事实。虽然元开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但还有更深层的问题,他们都意识到了。包烟烟在刻意回避,元开没有机会表白,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最可怜的莫过于小玫,恩人的话他不敢不听,哥哥的话不敢不从,他就是一受尽欺凌的现代版牛郎,等待有朝一日翻身做了玉皇大帝的外甥女婿,才能扬眉吐气。 所以说小玫认知有误呢,第一、他是一只狐狸,虽是公的,但外表是母的,织女不会看上他。第二、自从发生织女事件以后天庭就禁止仙女下凡洗澡,他想遇还没机会。第三、牛郎当了玉帝外甥女婿也没能扬眉吐气,至今他的身份仍没被天庭承认,要不牛郎织女还用得着一年一相会吗? 元开做的事情很艰巨,一些错误的观念已经在小玫脑袋里根深蒂固,要想改变,光靠嘴皮子说是不够的。最快的方法是让包烟烟操刀,剖开小玫的脑袋,把那糊涂的脑花理理顺。 现在为难的是元开不知如何向包烟烟开口,一旦开口求助,他和小玫的关系势必得暴露(出于自尊,他觉得有小玫那样的弟弟很丢脸)。所以他决定还是用最慢最费神的办法,慢工出细活。时间有的是,等他把最难缠的人解决,一切都好说。 小玫如果知道他哥想剖他脑袋,可能会在半秒内消失,永远消失掉! 一天晚上很无聊的时候,没有凯子削,没有事情做,元开跑到别人家去洗澡,找不到人磨爪子的包烟烟,只好从杂物间里翻出茅求所赠的《聊斋》来看。她记得茅求临走说其中有一篇《恒娘》的故事值得一看,今日无事正好翻翻,想她平时从不看闲书,只对人体解剖动物实验感兴趣。 今晚实在无聊啊。 《恒娘》说的是一只狐狸精帮助一个女人夺回丈夫宠爱的故事,满篇都是如何教人投男人所好。其中有一段狐狸精的总结语:男人容易喜新厌旧,如果他迷上了别的女人,不如放任他去,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厌倦了。这时女人要先盛装打扮引起男人的注意,欲迎还拒,最好再加上十分的妩媚和手段,弄得他神魂颠倒,那么男人就是赶也赶不走了。 烂书!包烟烟看完的第一反应是放把火烧书,再把作者蒲老先生和茅求一并痛骂。屁才值得一看,要她去学狐狸精的手段,不如让她去砍人。 “好你个茅求,竟然讽刺我不够温柔!”她决定以后再见老道一定掀了他的烧饼摊子。 “谁惹你了?”一头湿发刚洗完澡从别人家回来的元开问道。 “混蛋!”一个抱枕迎面砸来,他偏身躲过。 “我没用你的水。”他辩白。 “去死!”一个水杯又砸来,不过是塑料的。 还砸?元开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今天一天他没吃她的饭用她的水,当然也没帮她干活,难道这也不对。 “滚!马上给我消失!”包烟烟抱头尖叫。 元开受不了啦,立刻溜进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蒙头大睡。 包烟烟的尖叫震碎了天花板的吊灯,洁白的水泥墙壁内,已有丝丝裂痕,只不过伤在内里看不到罢了。 母老虎惹不得,元开终于体会到河东狮吼的真谛,可怕啊,太可怕了。 “包小姐,今晚有空吗?”一个男人打电话过来。 “滚呐——”包烟烟对着话筒吼,成功震破了男人的耳膜,从此她的凯子名单上又少一人。 她再无兴致和男人周旋,因为她把自己的行为与《聊斋》对比,发现自己所施的手段与狐狸精无异,为了掏空男人的腰包,她秋波送娇,笑意频频,岂不是在卖笑? 何苦作践自己,要赚钱也不用牺牲自己的色相。 不过,如果有个人能永远陪伴自己,顺便帮自己赚更多的钱,岂不是完美。包烟烟有主意了,呵呵,只要她下定决心,还怕某人不手到擒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包烟烟有了决定。她的心无比明澈。 从那天起,包烟烟庄重自持,洗净铅华重新做人,她又开辟了新财源,出租元开给太太小姐们当伴游!当然,赚钱不用牺牲自己的色相,牺牲别人就好。 “你看了我139眼,看一眼少吃一碗饭。你是决定绝食23天又1顿呢,还是分期每天偿还?”包烟烟低头坐在诊所内按计算器算账,脑后像长了眼睛一样。 小玫惊惶地又看了她一眼,马上明白过来,赶紧收回眼光,作低眉顺眼状。 “我每天分期好了。”以他每天三顿吃六碗饭计,少吃一碗可以忍受,一下还总账身体承受不了,肯定会提早去见妲己祖师爷。 “那好,每天减半,分46天又1顿偿还。”包烟烟说。 “不要啦,”小玫哀号,“烟烟姐,我吃不饱会全身无力,全身无力就干不了活,干不了活你会很辛苦的。” “乖啦,我就体谅一下你,每天减半碗。可是这样要278天才能偿清,你想清楚了?”小玫包烟烟停下十指如飞,用毛巾抹了一把脸。 “好好好。”小玫狂喜之余心中难免嘀咕,烟烟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心地变得只比菩萨差一点点。他的笨脑袋没有想清楚,包烟烟其实是下了个套,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个免费又好使唤的长工。 第9章(1) 小玫为什么频频偷看包烟烟呢?前面说了嘛,包烟烟洗净铅华重新做人。不再化大浓妆,美艳减了十分,清丽添了十二分,不说话坐在那里,娴静优雅,飘飘欲仙。白色的医师袍裹着她轻盈柔软的身体,弱不胜衣,如果眉目间再多三分慈祥,便如南海观音了。 这是天生的仙骨呐,小玫十分羡慕,突然他也好想变个造型。美丽不一定是罪恶,虽然妲己祖师爷的美祸国殃民,但只要小玫自己端正态度,应该不成问题。 “小玫,你要干什么?”才陪安太太遛狗回来的元开,一进诊所就见小玫的身形正在改变,吓得他赶紧呵止。 “元开哥哥,我要变得和烟烟姐一样美丽。”天真的小玫搞不清楚状况。 在这里?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元开申吟一声。笨蛋,他弟的脑容量比蚂蚁还小。亏他能修炼成人,这种笨妖简直是妖兽界的耻辱。 “你过来。”他也顾不得撇清和小玫的关系,一把把他往外拉,今天说什么也要灌输他所谓正确的认知。 作为旁观者,包烟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觉得,凡事不可太过执着。 昨晚沸腾的情绪,经过宣泄后,已成为一潭清幽的冷泉,心如明镜,有些事不必言明。包烟烟,离悟道之期不远啦。 即使悟了道,她也不会当“姑姑”(尼姑和道姑)。 “笨,你长没长脑子,你得脑积水了吗?要变化也得找隐秘之地,光天化日之下不怕吓坏路人引来祸事吗?”元开把自己蓬松柔顺的头发拨拉成一堆刺猬状的杂草,蹲在诊所后门的垃圾桶边,教训同样蹲在他身边的小玫。 “哥,人家只是变得和烟烟姐一样美丽。”小玫噙着眼泪,挂着两管鼻水,跟受虐的小媳妇似的。 “闭嘴!”元开实践自己的诺言,一拳打向他的头,他说过再听他人家来人家去就扁他,言出必行。 “哎哟呵。”小玫哭叫一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头部正好磕在垃圾桶边沿,撞翻了肮脏的垃圾,弄得果皮纸屑满头,其中还有包烟烟啃剩的鸡骨头。 元开看他一眼,伸手为他清理掉头发上的脏东西,神色很温柔,但眼神很凶恶。 摊上这种没用胆小怯懦爱哭爱撒娇的弟弟,是他这辈子的孽债! “哥。”小玫边抽泣边伸手要抱抱,元开又拳头伺候。 “哎哟……呜呜……”痛啊,小玫被扁得很惨。 “给我变成男的,要不然我永远不认你!”元开大吼,他只有弟弟,没有“妹妹”。 小玫停住抽泣,然后破涕为笑,他明白了,哥哥要认他了,呜,人家盼了好久…… “你看我干什么?”小玫用刚才看包烟烟的眼神看他哥,看得元开好冒火,相信包烟烟也感觉不舒服,所以罚他少吃饭。 小玫直勾勾地看元开,平板的脸孔像一块浅浮雕,静静不动。他在观察他哥的美丽长相,也好依样画葫芦。哥哥与烟烟姐一样美形呢。 “谁让你变得和我一样的!”元开望着宛如照镜子的脸,双眼喷火,笨蛋小玫依样画葫芦也太过了,变得和他毫无二致,不同的是那眼神很呆。 元开无法忍受自己完美的皮相被他弟糟蹋,干脆自己动手,为小玫雕琢五官。在他十指如疯魔乱舞的情况下,一个和他有点像又不太像的男子形象出现了。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完美得跟一株在水边装蒜的植物似的。嗯,如果眼神不是那么呆滞,嘴角不是那么歪斜的话……好一个弱智的……美少年…… 小玫把自己的身材也变过来了,要是男生面孔配上女性身材,他不吓疯路人才怪。 其实啊,哥哥和烟烟姐一样,都是面恶心善呢,他想。 小玫,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公狐狸!还好,他没有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令人为他掬一把冷汗。 “烟烟姐。”小玫如蝴蝶般飞进诊所,脸上的笑容如蜜蜂采到蜜一样甜腻。 “打住。”包烟烟伸出右手挡住小玫热情的拥抱,说,“你换副皮相顺眼多了,肯定会迷死不少女人。” 以后元开去“接客”的时候,又多一人在门口“招财”,同是天生的狐狸精,狐媚能力应该没差多少。有天赋不利用是会遭天谴的。 “好看吗?漂亮吧?”小玫伸展双手转圈圈,果然是个……弱智的……美少年! “咦,怎么跟元开有点像呢?”包烟烟发现了问题的焦点。 呃,小玫不转了,瑟缩一下没有吭声。 “很简单嘛,”元开倚在门口,懒洋洋地说:“小玫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最近才相认。” “哦。”包烟烟反应平淡,冷泉的水连一丝涟漪也无。 小玫的心湖却犹如沸水,扑腾腾直冒热气,妲己祖师爷保佑,我们兄弟喜相认啦,天地同庆四海欢歌,呀嘿! “我该谢谢你,毕竟你是小玫的救命恩人,一再救了他的小命。我们兄弟能有今天的团圆,全仗你的好心相助。”元开的语气冷淡而疏离。 “不用谢我,天意如此,再说你们已经报答我了。”包烟烟露齿一笑,温柔又文雅。 不对,大大的不对,哥哥和烟烟姐不是亲热就是吵闹,通常烟烟姐占上风,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冷淡有礼过,看起来他们的距离好远。小玫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他还是宁愿烟烟姐一脸凶相奴役他,现在冷淡得没有生气。 元开,对目前的生活有点厌倦,他想改变。包烟烟,她改变了一点点,但赚钱还是她生活的唯一乐趣。元开讨厌她的唯一乐趣,这就是问题的症结。 究竟她还要利用他多久?被利用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也许开始他是心甘情愿,很乐意配合她,但到后来,他的心情改变了,他不是向她坦白一切了吗,但她呢?依旧如故。直到现在这一刻,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生物。(元开看了不少科幻片,眼界大开,终于明白自己是地球生物。但他又开始担心,包烟烟会不会是外星异形派来意图颠覆地球的卧底。如果不幸成真的话,那时候他到底是无条件站在包烟烟一边呢,还是大义凛然肩负起拯救地球的责任?实在很伤脑筋。) “我可以回去沐浴吗?”元开身心皆疲惫,他需要净化。 “随便。”包烟烟继续算她的账,他不懂,她并不是守财奴,有些事情他不知道…… “你喜欢这样吗?”元开无力地说。 “你说呢?”包烟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小玫糊涂了,他放弃去想,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错。 “记得明天陪花小姐遛狗,早上八点你准时到她家门口去等。”人家付了出场费,当然要履约。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元开是天生的狐狸精,她只是挖掘出他的潜力而已。 “知道啦。”元开扒着头发,把手插进裤兜里,甩门离去。 扮呀,你皮痒了吧,当心烟烟姐的铁爪挠功哦,小玫为他哥担忧。 有时候,元开会问自己,为什么能容忍包烟烟对他的“摧残”?虽然很辛苦,但他甘之如饴。为什么?归根结底,只有“犯贱”二字可以形容。 是什么原因让他甘愿去“犯贱”,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话说很久以前,其实也不是很久,确切地说是二十年前,那时包烟烟还没成长为美艳“女魔头”,只是一个十岁的、天真无邪的、纯良温顺的小丫头(汗,包烟烟已经三十岁啦?!)有一天,小丫头包烟烟臭美,跑到别人熏腊肉的浓烟里扮仙女。南方人熏腊肉通常用松枝,松枝燃烧冒出的烟有一股特殊的清香,这样熏出来的腊肉特别香特别好吃。 松枝燃烧的滚滚浓烟飘出好远,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谁家着火了呢。就是这股浓烟混合着腊肉的肉香,飘进山林,飘进元开沉睡的山洞,钻进他的鼻孔,然后,他就醒了。 长久的沉睡让元开肚月复空空,腊肉的肉香勾引出他体内的馋虫,恨不得马上饱餐一顿。他再也忍受不了,循着肉香出了山洞,下了山林,来到山脚。 狐狸元开与小丫头包烟烟的相遇,便是以腊肉熏烟为媒,一个想吃腊肉,一个在熏腊肉的浓烟里扮仙女,他们在冬日的午后初见了。 元开想吃肉的心情十万火急,包烟烟扮仙女的心情闲适自在,一个急一个不急,矛盾自然产生。元开趴在田间的菜地里,透过密密匝匝的菜叶寻找下口的机会,他不能被人看见,他还没具备变成人的能力。等过了今天,等他填饱了肚皮,再回去运功褪掉狐皮,就可以成人了,眼前这一顿饭,正是他成人的关键。 每次从沉睡中醒来,元开必须吃东西,如果不能及时补充食物,他就得多睡二十年。天呐,他已经多睡了好多个二十年,没饿死实在是奇迹。 即使被浓烟呛得灰头土脸,包烟烟也要坚持扮完仙女,她手拿一条白丝巾,在浓烟中时而作腾空起飞状、凌波微步状、仙女下凡状、云中旋舞状。她从小就异常固执,越难的事越喜欢,不达目的不罢休。可怜的元开就这样心急火燎地看她摆造型,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天可怜见,饿死狐狸啦,成人的路怎么这么艰难哩—— 就在元开快看成斗鸡眼,饿成一张狐狸皮的时候,又有一只小狐狸冒冒失失闯进他们的天地。 这刹风景的狐狸,就是小玫。 那、那不是他弟!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没出息的、气死父母的、神狐共愤的小弟! 元开的斗鸡眼更严重了,他马上决定放弃令他思之不得爱不欲生的腊肉,宁愿去多睡二十年也不愿见他弟,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他为此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和辛酸的血泪啊。 那时元开最大的心愿不是成人,而是为了躲避他夭寿的小弟,有多远躲多远,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他在菜地里爬呀爬呀,边爬边吞了几只菜青虫。少盐寡味的,这点油水塞牙缝都不够,却越发勾起了他的饥火。没肉吃那个煎熬啊,元开至今记忆犹新。 “哎呀——” 一声熟悉无比的惨叫令元开心脏停跳一拍,然后开始狂跳。他已经快爬出菜地,忽然像着魔似的折回原处,拨开菜叶张望。毕竟兄弟连心,虽然他常常咒骂小弟短命夭寿,从内心深处来说,其实不愿小弟死在他前头。兄弟有难见死不救,以后会良心不安的。 在浓烟里扮仙女的包烟烟,开始并没有注意有一只火红狐狸爬到她的周围,更没注意旁边菜地里还有一只棕金色的狐狸在窥视她。她强忍住眼泪挥舞白丝巾跳仙女舞,跳呀跳,穿着皮靴的脚就跳到了火红狐狸身上,重重踩到了狐狸尾巴。 火红狐狸,也就是后来的小玫,突遇飞来横祸,只觉尾巴被重物压住,惨呼自然发生(为找他哥,他吃了多少苦哟)。 元开听到惨呼回头探望,包烟烟已经把脚拿开,很好奇地蹲观察。她明明听到一声人类的惨叫,还以为踩到谁的脚了,哪知只看见一只狐狸躺在她的“铁蹄”之下,狐体横陈。 小玫痛呼后马上昏迷,才不清楚谁是踩他的凶手。元开也不清楚,他看见的是包烟烟抱着他弟,细心地用白丝巾包裹伤口。他很欣慰,弟弟遇见了好心人,也不用他出面了。 在元开探出头之前还有一幕,包烟烟拎着小玫的狐狸尾巴,在空中抡了一圈,本来小玫快醒了,结果雪上加霜,又痛昏过去。 包烟烟本想将小玫抛尸荒野,但她确定自己听到的那声惨叫是人类的声音,所以改变主意救死扶伤,目的自然是为了弄清楚真相。 会说话的狐狸,好好玩,她抱着小玫走了…… 第一次见面,元开对包烟烟的印象很好,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啊。他最后还是没有吃到肉,因为腊肉的主人收走了肉,为此又多沉睡了二十年。 多年以后,元开才知道,不能光凭第一印象断人好坏。 以人类年龄计算,三十岁的包烟烟已经不太年轻,但是不上妆的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化上妆显老也最多二十五六。她的裙下之臣呐,多如过江之鲫。 在风光的背后呀,包烟烟也藏着秘密的呢。 第9章(2) “烟烟姐,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哥,你觉得烟烟姐怎么样?” 近段时间,小玫总是追在他们后头问这两个白痴又无聊的问题。 “很好。”包烟烟顺口答,她的意思是元开很好用,是她生财的工具。 元开的反应是不回答,外加白眼一只拳头一记。 谈起恋爱来,天生狐狸精相当纯情呢。当二十年后他终于摆月兑狐身成人,到人世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朱雅致。通过朱雅致,他和包烟烟再次重逢。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他记得她的气息,即使她已从女孩变成女人。 二十年的缘分呐,在二十年前便已种下了因。 多亏了熏腊肉的浓烟。 他对她的心,在二十年后再相遇便已死心塌地了。纯情的狐狸精元开,从来没有恋爱的经验,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想和包烟烟在一起。不是狐狸与人类,也不是地球生物与外星生物,只是单纯的男人与女人。 “小玫,我放你几天假。”包烟烟大发善心。 “可是我不想放假。”小玫有挂心的事,没心情玩耍。 “那我放。”包烟烟月兑下白袍,她被小玫烦透了,想去散散心。 “不行,放假会少赚好多钱。”耳濡目染下,小玫也有了点市侩之气。 “你替我赚。”有法力的狐狸精医治几只宠物还不简单。 “不行,我见血会吐。”这一点是天生的缺陷,小玫无法克服。 “无用。”包烟烟扔给他一记冰眼。 “岂止无用简直窝囊。”元开也唾弃他弟。 小玫伤心地躲到墙角去抹眼泪,他好可怜,哥哥和未来的嫂子一起欺负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我决定了,我要去游山玩水!”包烟烟振臂一呼,无人响应。 “你考虑清楚了?要少赚很多钱的。”元开提醒她。 包烟烟看他一眼,清亮的眼波幽如深潭。 “你爱上赚钱了吗?” 大部分时间她以赚钱为乐,少部分时候也想休息,比如现在。 “我爱赚钱的你。”元开回应她的眼波。 “言爱,太沉重,不如,”包烟烟咬唇轻笑,“变成狐狸给我当宠物,我会疼你、宠你、呵护你。” “敬谢不敏。”元开拒绝。 “真的不考虑一下?”包烟烟歪着头说。 “你准备去哪里?” “冰天雪地的深山。”好怀念,那遗忘的山中岁月啊…… “正好我这里有样东西能派上用场。”元开从身后拖出一个纸口袋。 “什么?”包烟烟的第一反应是,他哪来的钱? “我有小费。”元开知道她的心思,每次陪小姐太太们出去遛狗,都能得一笔不菲的小费,她没问他也没说,攒起来为她买了一件“礼物”。 “自己留着吧,万一哪天我赶你们走,没钱可不好过日子。” 总有分别的一天吧。 “不会的。”元开笃定。 “不会吗?”包烟烟挑眉,“是什么东西?”她打开包装。 毫无预兆地,她的身体慢慢软到,跌入元开怀中,他早已伸开双臂等候了。 “亲爱的虎姑婆小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抱着她,凭空消失,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和她的世界。 昏迷的包烟烟,嘴角挂着神秘的笑。 小玫兀自哀怨地蹲在墙角,没有注意两人的异状。 元开给包烟烟看的东西,不过是一件虎皮披肩。 三天前,他发现包烟烟行踪诡秘,于是跟在她的身后到了动物园。这个女人不像那么有童心的样子,为何会跑到只有小孩和情侣才会去的动物园,并且是一个人?元开包烟烟身后,看见她走过猴山、熊猫馆、鳄鱼池,直接去了虎林。 她站在护栏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虎林里的老虎看。他注意到,虎林里的十多只老虎同时仰天长啸,吓坏不少小朋友、惊跑不少鸳鸯,饲养员还很紧张跑过来看。那时候,包烟烟的身体里涌现出来的野兽气息与他的天敌很相似。 原来如此,那么他便有了计策,也许可以逼出她的真面目,然后再……呵呵呵…… 三天了,小玫急疯了,哥哥和烟烟姐同时失踪已三天,急得他想报警,但他和哥哥不在人间的户籍名单内,报警怕警局不会受理,无法可想之下,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熟悉的。 阚云趣!那个和他有宿怨的傻瓜!他表姐失踪了应该会关心一下吧,何况他又是个收妖的天师,只有求助于他了。 想到就做,小玫关上诊所门,准备飞去龙虎山搬救兵。 “你是谁?烟烟呢?”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提着一篮水果,拿看贼的眼光看小玫。 “说,你是谁?”他语气不善。 小玫心胸开阔不与凡人计较,现当务之急是去搬救兵。 “烟烟,舅舅来了,开门啊。”中年人在门外大喊大叫。 原来是阚云趣他爸,包烟烟的舅舅,小玫赶紧说:“我是烟烟姐的员工,她现在不在。” 中年人放下篮子命令小玫,“你把门开开,我进去歇歇脚,我累了。” 小玫就这么被绊住一时月兑不开身,龙虎山之行不知什么时候去,反正阚云趣他爸包烟烟的舅舅不走,他就无法月兑身。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哩? 在一个虚无缥缈如梦如幻的世界里,元开正双手托腮欣赏包烟烟如海棠春睡般的美妙体态。 包烟烟长发披散躺在纯白的云朵上,淡淡的红晕染在她的双颊,柔女敕的双唇如玫瑰花般,含羞欲绽。 她,在沉睡。 元开坐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用手撕下大片云团,拢成一簇,变成棉被形状,给她盖上。作为男人,他绝对有怜香惜玉之心。 包烟烟睡的云床,是最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完全贴合人体曲线,让人睡着舒适无比。元开曾经在这上面呼呼大睡,修炼他的睡功。睡了几百年的窝,他当然不会亏待自己,更不会亏待自己的意中人。 他是打算带她来这里好好谈谈,人世喧嚣,有太多的干扰,只有这里安静,不会有别的因素干扰。只要等她醒来,他就可以和她谈谈他们的未来。 如果他的生命是一个圆,独自旋转了667年,未来的时间他想和她一起圆满。双人旋舞比单人独舞好,转晕了至少有个相扶持的伴儿。不管包烟烟愿不愿意,反正他看上了她,不想放她离开。 等她醒来,他要和她好好谈谈他们的未来。 “大爷,你吃饱了没?”小玫眼巴巴地看着阚云趣他爸,希望他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过他这只为人卖命的小狐狸回家去,人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等我休息够了自然会走。”阚云趣他爸打个饱嗝,霸占了小玫的床,刚躺下就鼾声大作,小玫没办法了。 哎呀,这人类睡了他不是可以偷溜吗?小玫笨笨的脑袋灵机一闪,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其实他完全可以施个迷魂术什么的月兑身,只是他不小心没想起来。 一想通,他踮起脚尖,鬼鬼祟祟溜出诊所,看看四下无人,正准备腾空起飞,突然—— “烟烟,我来了!烟烟,我带温柔来看你了!” 小玫刚腾空2厘米,被个女人的尖叫一吓,法力全失,吧唧一声受地心引力牵引,跌得晕过去。 不远处,一个女人张牙舞爪毫无形象地狂奔过来,她深后,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温柔男子,打着一把伞缓缓走来。 “烟烟——”女人奔到诊所门口,急刹不住绊了一下,而后,重重扑倒在小玫身上…… “烟烟,烟烟……” 包烟烟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声音极其温柔极其深情极其悦耳,就像知更鸟在歌唱,她感觉身下软绵绵暖乎乎,伸手一抓,手握着的东西滑腻温润,像最昂贵的天鹅绒。 全身懒洋洋的,舒服地令她不想醒来。 元开轻轻拍打她的脸,想叫醒她。可是包烟烟不肯醒过来,贪恋那份沉睡的舒适,她想睡到世界毁灭的一天。元开只有用狠招了!他转动一下脖子,张大嘴巴运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凝神气纳丹田,一股热气顺着月复部上升,然后,他仰天长啸! 第10章(1) “吼——”一声地动山摇泣鬼神的虎啸声震撼云端,飘浮在半空的云朵被摧残成了千丝万缕的碎片,急速降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沉睡的包烟烟,马上睁开眼睛坐起来,转头四处逡巡。 “吼——”元开又虎啸一声,他可是用尽全部功力来模仿兽中之王发威的吼叫。如果是在山林里这么一吼,据估计百兽都得吓破胆俯首帖耳。可想而知,当面包烟烟啸傲山林是何等威风了。 “狐狸先生,你变种了吗?”包烟烟确认是元开的恶作剧,忍不住嘲讽。 “你醒了,太好了!”元开欢呼一声,扑上来想给她一个爱的拥抱。 包烟烟一挪,元开只抱到一团云朵,那云,竟然变成了粉红色! 包烟烟怪异到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怀里的红云。元开也怪异地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云朵,正由粉红变为深红。 我的神咧,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还不放开人家,一会儿人家就要兴奋地化为蒸汽了。”包烟烟冷哼一声,心里暗骂;骚狐狸,连朵云也不放过。 元开像触电一样,把那奇怪的云扔得远远的。红云碰撞上其他云朵,碎成无数小红心,如烟花般绽放在浅蓝天际。 “你就是这样践踏人家的真心吗?”包烟烟无名火起,抓起一把云捏紧扔向元开(没办法,身边实在无可用之物),元开左躲右闪,不幸还是中了几记云弹。 没关系,不太疼,跟中了雪球一样,元开躲在云堆后咒骂刚才那朵发骚的红云,都是它害的! 其实这个世界是元开的意识产物,那朵云正是他的内心写照,真实地反映了他对包烟烟的深深眷恋。包烟烟这个不解风情的“女魔头”怎么会懂那些浪漫的风花雪月呢? 元开第一次试图与包烟烟接近,以失败告终,他准备重振旗鼓再来过。 “你是说烟烟失踪,连那是很美很优的元开也失踪了?”朱雅致再确定一次。 “对。”小玫点头,在朱雅致的逼问下他只得招供。 “他们不是私奔?”朱雅致问。 小玫用脑容量不大的脑袋回想了一下,哥哥与烟烟姐闹僵了应该不会去私奔,他们自相残杀的可能还比较大,所以摇头否认了这个假设。 “烟烟失踪了!”阚云趣他爸只关心自己的侄女,才不管闲杂人等。 小玫又点头。 “你给我说清楚!”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个人,情绪失控,一人掐小玫的脖子,一人扯小玫的胳膊,就像两只喷火龙。 “雅致,先坐下来喝口水。”温柔男子始终挂着温柔的浅笑,端着水杯安抚爱人。 “伯伯你也坐下来。”他拉开两人,解救快被扯成两半的可怜小玫。 阚云趣的乌鸦嘴一语中的,小玫是个可怜虫,倒霉的事都是他担着。 朱雅致和阚云趣他爸在温柔男子的抚慰下稍稍冷静,不过还是很着急,包烟烟是他们关心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元开很可怜,都没人关心他。 “他们失踪多久了?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温柔问小玫,他是最冷静的一个,因为那两人都与他没什么关系嘛。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现在他出面最适合。 “有三天了,没发生什么事呀。”小玫回答,他有点心虚,哥哥不是凡人,有谁能害他,烟烟姐更厉害,肯定也没人敢打她主意。除非,他们遇上了很厉害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失踪?还一起失踪?你为什么不报警?如果不是我们来了,你是不是准备一直隐瞒下去?好哇,难怪我来的时候你锁门要走,是不是你们兄弟合伙谋害了烟烟,说!”阚云趣他爸越想越可怕,越说越相信,忍不住老泪纵横。 “烟烟呐,舅舅一定为你报仇!” “不会的,烟烟不会有事的!伯伯你不要伤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朱雅致也红了眼圈,不过她不相信元开会谋害包烟烟,烟烟那个人,不害别人就不错了。 冤枉呐,小玫直叫屈,他哥和烟烟姐谈恋爱,烟烟姐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么会谋害她呢?最急的是他不能对他们说明真相,这些人一定不会相信的,怎么办? “在事情还没下定论以前,大家不要往坏处想,也许他们是自己离开的呢?”温柔说。 “对对对,我绝对不会害烟烟姐的,我哥也不会,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问阚云趣和茅师父,他们前不久还在这儿做客的。”小玫觉得阚云趣和茅求可以做他的证人,反正本来就打算找他们帮忙的。 “好,我这就打电话给茅师父,我看你怎么狡辩。”阚云趣他爸笃定小玫不是好人,此举无疑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找机会月兑身,等他问清楚,一定报警抓人。 远在龙虎山卖烧饼的茅求接到电话后,马上收摊和徒弟赶来,包烟烟和元开曾帮助他找到生存的目标,现在他们有难,说什么也该尽点绵薄之力。 “你平心静气听我说好不好?” “不好。” 元开和包烟烟正在进行拉锯战,最令人绝倒的是包烟烟一气之下化为斑斓猛虎,对元开龇牙咧嘴,拒绝和他沟通。 谜底至此也该大白于天下,我们的包烟烟小姐,是正宗母老虎一只!茅求送书暗示她不够温柔,原来是有深意的,试想一下,有温柔的母老虎吗?虎自然是凶猛嗜血的,威风八面令百兽敬服,但不包括元开这只痴心妄想的傻狐狸。 狐狸爱上老虎?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谬天下只大论! “你这样令我很伤心。”元开怅然欲泣。 “谁管你。”包烟烟虎目圆瞪,伸出手,应该是前掌,她用前掌蒙住虎头,埋进云堆里。 “好,你不理我就准备一辈子呆在这儿,我不介意和你做伴,只要你能忍受没钱赚没肉吃的枯燥日子。” “卑鄙!”包烟烟怒骂。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元开坚决地说。 “傻瓜,你这样能得到什么呢?只能令我厌憎你。”包烟烟抬起头,碧绿的大眼闪着亮光。 “我不管,我只想让你了解我的心意。”元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我想我已经了解了。”包烟烟又埋下头,埋得深深的。 “你可以奴役我、使唤我、折磨我,但你不可以出卖我、忽略我、冷落我!我可以不吃肉、不洗澡、多干活,但我不可以不爱你、不想你、不宠你!我能容忍你爱钱胜过爱我,但我不能容忍你为钱不择手段!” 元开不管她想不想听,将心中的积郁一吐为快,大不了他们在这里耗一辈子,他不死或不愿意的话,这个意念世界永远不会消失。这叫强迫中奖霸王硬上弓,包烟烟当定了压寨夫人。 我的仙咧,他说话也不嫌肉麻,包烟烟庆幸自己变成了虎身,多少可以掩饰全身的鸡皮疙瘩,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虎毛根根竖起,像只虎形刺猬。 “你很感动对不对?”元开看她的反应误会了。 拜托,是惊吓好不好!她全身的经脉都快酸软了,要不怎么连说话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那夜,包烟烟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影响她一辈子的决定。她故意压榨元开,故意践踏他的真心,只是想看,他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他只懂顺从,一味迎合她,那么,有再多的真心也不足以打动她。 还好,他没有令她失望。但是,她没想到他竟来这么激烈的动作,绑架!他是打算玉石俱焚,不成功便成仁?这样的勇气令包烟烟对元开另眼相看。 这只不可理喻蛮横无理的狐狸精,他以为她一定会屈服么?她不会让他那么快如愿,至少也要拿乔一下。哦,身为兽中之王,怎么也要摆一下谱。 命运真是奇妙,她的缘分竟在一只狐狸精手中。 “你清不清楚啊,我是老虎耶,我不是母狐狸,你表白错对象了啦。”包烟烟忍住笑意,板起脸很生气的样子。 “我爱的就是你!”狐狸异常执拗。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老虎和狐狸杂交,会生出什么品种?好像是疯狂科学家才会干的蠢事。 “即使违反天道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没那么严重吧,天道也规定动物不可以杂交,狼和狗不是生出狼狗?至于老虎和狐狸,由于体形品种等各方面差异较大,可能难度较高。不过,他们已经成人了,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你不爱我?” ……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 好吧,她承认是有一点点,好感,但是也不至于深到值得互许终身,她觉得他们还需要多相处多了解。 爱呀,好沉重的字眼,她从不轻易说出口。有很多人说爱她,她知道那都不是真心的。 但元开的真心,她可以感觉得到,所以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人吗?”包烟烟说,“我厌倦了山林的生活,容身之处越来越小,食物越来越少。那些偷猎者觊觎着我华丽的毛皮,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这样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意义。我放弃森林女王的地位,选择自由,那就是当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我去了人世,很多很多年。我很成功不是吗?我吃煮熟的肉和蔬菜,穿定做的衣衫和鞋袜,住华丽的房子,开名贵的跑车。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他们已经不相信所谓的鬼狐精怪了。” 这样的心里话,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说,对他说,是因为他是不一样的。如果,他要伴她过以后的漫长岁月,那么,他应该更了解她。 “我也是啊。”元开说的心虚,其实他是为了摆月兑小玫,哪想小玫比他还先成人,真正打起来他也不一定是他弟的对手。 “那么你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虽然已经认同了他,但包烟烟对他擅自绑架的行为还是有微词。 “自由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可以自由自在。”元开真心地说。 很好,包烟烟很满意这样的答案。不过还是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虎头上的“王”字挤成一团。她抖抖身上的毛,虎目发出凶光,身体弓起来,蓄劲待发…… “他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茅求问道。 “要不要报警?”阚云趣他爸征询茅求的意见,经过小玫一番解释,他终于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包烟烟。 茅求和阚云趣展开神行遁,只花了一天不到就赶到烟烟诊所,他们看见小玫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小玫看见他们却如同见到亲人,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当然还有元开的身份。阚云趣本对他怀恨在心,不过他心软,见小玫那可怜样,就前仇旧恨一笔勾销,现在同舟共济携手合作。 在场的人都不太正常,朱雅致自不必说,她身边就有一个不正常的物种,阚云趣他爸如果不信邪也不会送儿子去学道,所以他们接受了小玫的解释。 “不能报警,这事很不寻常。”茅求比较冷静。 “那我们坐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烟烟虽不是我姐亲生,但我却视她如己出,总不能不管她!”阚云趣他爸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 “吧,您说包包姐不是姑妈生的?”阚云趣大惊小敝。 “你才不是我生的!”阚云趣他爸还在生儿子的气。 难怪,至此茅求才明白真相,这下更不能报警了,因为失踪的两个都不是人,他们遇到危险的系数应该很低。于是他放心了,有兴趣探听一下过去的事情。 第10章(2) “烟烟是如何被收养的?”茅求显得高深莫测,“我猜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现在谁有心情说这个。”阚云趣他爸烦躁得很。 “也许正对他们的失踪有帮助。” “真的?那我说说。”阚云趣他爸一向对茅求景仰有加,既然高人说没事应该没错,他开始述说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十五岁那年和姐姐姐夫到一处森林公园游玩,遇见了一只老虎。那老虎开始好像对我们不太感兴趣,但是后来它却把我姐叼了去。当时我以为我姐没指望了,哪想不一会儿我姐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她说她被老虎叼进洞里,本来已经认命等死,但半天也不见老虎动静,她睁眼一看,不见老虎,只有一孩子,她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这孩子就是包烟烟。”茅求插话。 “对,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老虎巢穴里,据估计是被老虎叼了去的。可是老虎为什么不吃她还把我姐叼了去?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老虎故意要把孩子送给我姐。我姐常说烟烟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她和我姐夫结婚后一直没孩子,就把烟烟当成亲生女儿来养。我看着烟烟长大,自然没把她当外人。” “苍天啊,怪不得包包姐像只母老虎,原来她是老虎送来的。”阚云趣恍然大悟。 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吧,茅求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前他只看出包烟烟有妖气,不能正确判断她是什么妖。现在终于可以肯定她是只虎妖了,她成人的方式很特别,竟然是变成婴儿由人类抚养长大,要做到这点需要很高深的修为。 元开前景堪忧,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一只可怕高深的妖…… “哼,你这么没种!还说可以任我奴役折磨,可以为我牺牲一切,那么,为什么你现在只会发抖?” 包烟烟居高临下睥睨着在她爪下瑟瑟发抖的元开,只要她再用力,就可以把他撕成碎片,不过她没有,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要和她在一起,勇气最重要。情人是平等的,她希望自己选中的人不会令她失望。 拜托,谁被一只凶猛的老虎压住都会害怕的,不管是人是狐都一样,元开这样想。 “你有勇气爱上我,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你该庆幸我做人久了,都快忘记野兽的本能,我不喜欢茹毛饮血,把你剥皮去骨洒点盐烤来吃应该不错。”包烟烟吓唬他。 “那我去给你找点柴火买把盐。”元开克服了本能的恐惧,开始有闲情开玩笑。 “严肃点,你以为我是唬人的吗?把我惹火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包烟烟摆出兽中之王的高傲,“你有哪点佩得上我?既不高大威猛,又不会赚钱,浪费挑嘴又难养,我图你什么?” “图我玉树临风善解人意耐打耐操……”元开嘀咕,他在女人堆里是万人迷,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看他是万人嫌,怎不让他英雄气短。 “你说的,今后如果做不到,我会保留今天收拾你的权利。” “你说什么?”他没听懂。 “闭上眼睛。”包烟烟用虎爪将他的头摁进云堆里,仰天虎啸一声,无数的云堆在她的长啸声中化为轻烟,徐徐上升,然后,元开的意识世界变成一团气,慢慢缩小,云开雾散。 考验结束,包烟烟决定不玩他了。 他们,又回到了烟烟的客厅,仿佛从未离开过。 “我去洗澡。”包烟烟由虎身蜕变为窈窕的女体,她走到阳台收了一件衣服,然后进房间关上门,一会儿就听见哗哗水声。 元开伏在沙发上,脸部埋进抱枕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包烟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就攻破了他的意念,回到现实世界来了。 难道是我爱她的心不够坚定?元开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他不知道,包烟烟何许人也?母老虎一只,只有她为难别人没有别人为难她的。其实,是因为他成人的时日尚短,包烟烟已经做了三十年的人。 包烟烟,是故意给他表白的机会来着,这就叫假仙,闷骚…… 洗澡完的包烟烟,走出房间,看见元开的可笑姿势,大喝一声:“你要非礼我的沙发多久!” 元开飞快翻身立正站在客厅中央,不敢碰任何东西。 女人难缠,母老虎更难缠。 “我……”元开怔怔发呆,双目低垂,不敢看她的脸。 “坐呀,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必拘束。”包烟烟大方落座,丝毫不见扭捏之态。 元开无话可说,心中羞愧不已。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母老虎也是女人,她的心同样难猜,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办法。 “你说我可以奴役你、使唤你、折磨你,现在我叫你坐,你怎么不听话呢?”包烟烟拿他的话堵他,感觉很好笑。 元开飞快地瞄她一眼,又垂下头,双膝一软,盘腿坐在地上,像一句口令一个动作的木头人。 “我让你坐这里,”包烟烟拍拍身边的位置,往边上挪挪,“坐到我身边来。” “啊?”元开抬起头,满脸错愕。 “过来啊,你要我一直低头和你说话吗?那样脖子会痛,你坐地上脚不会酸吗?”包烟烟的语气甚是温柔。 元开只觉鼻头一酸,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过来。”三催四请也不来,包烟烟加重了语气。 “喔。”元开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坐下,不敢乱动,免得她又误解他非礼沙发什么的。 “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想奴役你、使唤你、折磨你,如果这样的话不如养条哈巴狗。我希望尊重你,我也不会出卖你、忽略你、冷落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终于承认了。 喜欢。 元开茫然的眼神找不到焦距,他在细细品味她的话,良久。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的神、我的仙、我的佛咧,不是发白日梦幻由心生吧…… “当然,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如果你不能兑现承诺,我说过要保留今天收拾你的权利。当心喔,我的牙齿很利。”包烟烟温柔一笑,露出两排玉洁光亮的贝齿。 我懂了!元开狂喜,他终于听懂她的话了! “嗯嗯嗯,我不会忘记我对你的承诺,你愿意接受我是吗?”他抓住她的手,热切而激动地问。 “机会只有一次,你永远不能反悔。”包烟烟笑答。 “我不会!”元开坚定地再次表白。 “狐狸先生,你准备好被人嘲笑吧。”一只狐狸色胆包天,爱上一只母老虎,如果传到妖兽界,他们两个都会沦为笑柄。不过包烟烟不在乎,她是兽中之王,谁也不敢当面嘲笑她,至于背地里的议论,反正听不到。 老天真是作弄她啊,送给她一个有情郎,是幸!有情郎是狐狸精,不幸!幸或不幸她都欣然接受。 “我不怕。” 包烟烟和元开就这么执手相望,会心微笑…… “烟烟,你在不在?开门啦,我们来看你了!” “包包姐,我师父和我爸也来了。” “哥,你在不在?” 门外传来剧烈的敲打声,还有烦人的吵闹声,这些声音中就属朱雅致和阚云趣的声音最大。 “看来,有很多人关心我们。”包烟烟对元开说。 “嗯。”元开傻笑。 题外话:包烟烟为什么那么狂热地喜欢赚钱呢? 话说二十年前,在熏腊肉的浓烟里扮仙女的包烟烟误伤了小玫,她抱着小玫到一家宠物诊所就医。 “伯伯,我的小狐狸受伤了,您救救它吧。”包烟烟很伤心的样子,其实是为了博取大人的同情。 “我看看,”兽医伯伯为小玫检查了一下伤势,说,“它伤得很重,尾巴快断了。” “您救救它吧。”包烟烟哭花了小脸蛋,可怜极了。 “好,你先去那边交钱。” “要交钱?可是我没钱。”包烟烟模着口袋,老实回答。 “小妹妹,没有钱我怎么救它呢?”兽医伯伯无奈地说。 “可是小狐狸快死了,您就救救它吧!”包烟烟哀求。 无论她怎么装可怜,那兽医伯伯就是不肯救小玫,他说他是别人请来的做不了主,包烟烟只得抱着小玫离开,这是她第一次体会没钱的难处。 爸爸妈妈不在家,包烟烟找不到人拿钱,小玫快断气的样子让她好愧疚。本来她只是觉得狐狸会说话很好玩,但现在已经没有玩心,一心只想救活被她误伤的小狐狸。 “包烟烟,你没钱救它对不对?”邻居家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 “关你屁事!”包烟烟今天没有打架的心情。 “我有钱,可以借给你,但是你要付我利息。”邻居家的孩子不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居然懂得放债了。 无奈之下,包烟烟借到了钱,顺利救回小玫一条命,然后她就尝到了被人追债连追三条街的难堪滋味。虽然最后邻居家的孩子被她反揍一顿再也不敢提利息,但她也被爸妈教训了一顿。 从此,包烟烟发誓要赚很多钱,要自己开一家兽医诊所!她再也不想有求于人,为了赚钱她不择手段,除了偷抢不干。她为有钱人服务,趁机敲竹杠!她和别有企图的男人约会,挖光他们的荷包!别误会,她并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人能占她的便宜。她是母老虎耶,有谁敢惹? 包烟烟就是这样拼命赚钱,然后把赚来的钱拿去救治流浪小动物和在野外越来越难生存的野兽,她表面看来很是自私冷漠,其实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呢。 元开好眼光,不是吗? 选择修炼成人真好,要不然他们永远也不能跨越种族界限,在人世相遇相知相恋。 终章 地上有一摊水? “亲爱的,我们的小温情在哪儿?” 厨房门口探出一颗头。 “不要进来啊——”一高八度的尖锐女音险些震破某人的耳膜。 “怎么了?”温柔男子一脸茫然。 “出去啦。”朱雅致小心翼翼踩着芭蕾舞步,跳出厨房。 “亲爱的,拿扫帚来,跟我把这摊水扫到厕所里去!”朱雅致在客厅里大声说话,同时对温柔男子使眼色。 “哦。”虽然不懂亲爱的在做什么,温柔男子还是应了一声。 一会儿。 “妈,我会好好做作业的,你不要把我扫到厕所里去啦,爸,妈虐待我!”小小人儿哭红了脸。 “死孩子,你再给我变啊,欺负你妈我不会变是不是?看我怎么整治你。”朱雅致双手叉腰,像个母夜叉。 “亲爱的——”温柔男子拉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拥进怀里。 小小人儿还在哭,呜呜呜,他家有个恶毒的后母。 “亲爱的,晚上到了,我们出去散步吧。”温柔男子蹲,模模小小人儿的头,很温柔地说:“乖孩子,妈妈是为你好,快,回房间去写作业吧。” “好。” “死孩子,不准偷懒,不准看电视,不准……” 呜,不要听,小小人儿捂住耳朵,好委屈地想,他要换个妈妈啦! “亲爱的,我们去散步。”朱雅致执起爱人的手,变成甜蜜幸福的小女人。 这样的生活,好满足,好安逸。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奇异的家庭里。 “妈妈,昨天朱阿姨给我讲故事来着。”美丽的小女孩儿扯扯包烟烟的衣袖。 “朱阿姨讲什么故事啊?” “讲狐狸变成美女去报恩的故事,狐狸真的可以变成人吗?”小女孩儿好奇地问。 “乱讲!”元开粗暴打断女儿的话。 “可以啊,你爸爸就是狐狸精。”玉手一指,包烟烟笑意吟吟地回答,“妈妈以前救了一只狐狸……” “是爸爸。”小女孩儿眼睛发亮。 “不是,是你的叔叔,爸爸为了替叔叔报恩才来找妈妈的。” “你是说很笨很笨的倒霉叔叔?” “不对,你妈妈骗你的!”元开急欲辩解。 “嫣璃,我们上学去了。”包烟烟牵着女儿的小手去了学校。 放学后。 “妈妈,他们都取笑我!”?嫣璃哭花了小脸。 “哦?”包烟烟的反应很平淡。 “是谁?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元开捋起袖子。 “我说爸爸是狐狸,妈妈是老虎,他们不信,就嘲笑我,说我是傻瓜。” 元开责备地望着包烟烟。 “成长是幻灭的开始。”包烟烟对元开耸耸肩。 “嫣璃,妈妈忘了告诉你,这是我们家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只要记住,世界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人们不相信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啊,比如朱阿姨家的温情会变成水,你也会变啊,但是要记住,千万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 嫣璃似懂非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