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终点站》 第1章(1) 怡清宝寺 “小姐,请让一让。” 扁从背影看,这位留着一头飘逸长发的小姐还是满赏心悦目的,但她挡在何隽书该站的位置已足足有五分钟之久,他不得不请她离开。 不过,这位小姐对于他的呼唤并不为所动,仍的、兀自专注地对着眼前光亮的塔位门板念念有诃。 “呃,小姐……” 何隽书再次开口,总算引起她回头,然而她对他投来的却是一记嫌恶的大白眼。 “嘘,别吵。”她轻斥,一脸不耐。 今天是清明扫墓节,此刻,她正怀着一颗崇敬且思念满盈的心在祭拜先夫,绝不希望别人打扰,可是这个站在她身后,长得比她还高过一个头不止的先生,却一直在旁边吵扰,害她不能专心,实在很讨厌耶! “不是我故意吵你……” “那就请你安静,谢谢。”她瞪完他,继续自己的祭拜仪式。 “我只是想请你让……”何隽书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便又听见她开始碎碎念。 “端尹,你看,我准备了鲜花、三牲和素果,还带你爱吃的铜锣烧、黄金梅棒棒糖,最重要的还有你爱看的美女杂志啦!这期的封面女郎是你每次看照片就猛吞口水的女明星耶,吼,你看看、你看看,这套比基尼泳装穿在她身上真的是性感得没话说,如果我有这么棒的身材那该有多好啊……”说着,姚巧旋把杂志封面对准塔位,想让先夫能更仔细地观赏他所喜欢的女明星。 “你别太过分!”何隽书怒斥,大手越过她的头顶,一把将美女杂志抽开。 这女人,毫不避讳地把猥亵图片对着先者塔位,简直大不敬呀! “喂!你在做什么?”姚巧旋吓了一跳,回头怒瞪着他,气呼呼地嚷道。 “你才在做什么!”何隽书也不客气回瞪。 “你,你为什么要一直干扰我,还把我的杂志拿走,你想看美女杂志不会自己去买喔,这是我买给我们家端尹的,你凭什么抢去看!”光天化日之下行抢,抢的还是一本区区几百元的杂志,这说得过去吗?先生你是什么想法!? “不是我爱打扰你,而、是……”何隽书正想进一步做最严厉的回击,不料又被快嘴的她给抢了白—— “而、是、先、生,你已经确确实实打扰到我了!”姚巧旋满脸不悦,语气重得像是拖了一大块铁板。 “是谁打扰谁,请你搞清楚。”何隽书两只大手从背后握住她的肩头,强行将她的身子扳正,令她正面对准塔位门板站好。 “喂,你放开我……”这男人竟然敢伸狼爪动她,实在太可恶,也太野蛮了。 “麻烦你看清楚上面的字!”何隽书火爆命令。 “柯、端、尹,我的先夫!有什么不对吗?”姚巧旋快速瞄了门板上镶嵌的名牌,又回头仰起小小脸庞,怒视着他。 柯端尹?她的先夫? 原来这位小姐不是普通的小姐……而是个寡妇,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的寡妇。 不过,现代的人似乎已经少称寡妇,文言点的,说是丧偶,口语化且台式的,叫作“死尴”…… 何隽书在得知她是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时,内心里是有掠过一丝同情,但随即又想到,从刚才他很客气地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而她的每个回应却都明显态度不佳时,他马上收起可贵的同情心,并故意改变对她的称呼—— “这位太太,你是近视太深,还是不识字?” 他冷哼着,深邃的双眸里泛起了轻蔑的微光。 “你才不识字。”姚巧旋忿然推开他钳在她肩头的大手,反呛一句。 是,她是忘了戴眼镜没错,但她只是近视两百度,要这么近距离看错字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何况重点在于,她识字! “你识字?”那为什么把先父当成你先夫在祭拜?你是有那么想当我妈吗? 逾越伦常已够令人发指,她还给他父亲看这种有让人爆喷鼻血之虞的东西,成何体统啊?懂不懂敬老爱幼啊?有没有伦理心啊? 何隽书躁怒地讲杂志往地上甩,气到不知该怎么讲……是没有爆喷鼻血的地步,只不过有几条青筋爆浮出来而已,状况还算ok,他顶得住。 “说什么你父亲啊,这是我先夫的塔位,你不要半路认老爸,你看看,柯、端、尹……”姚巧旋厉声辩驳,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而他是错的,她再次将视线投向塔位名牌,更慎重地逐字看清楚……咦,好像有点怪。 再凑近一看,呃,果然有点奇怪! “眼睛张大,你可以再靠近一点没关系。”何隽书双臂环胸,出言冷讽。 “何……瑞……友,喝——何瑞友是谁!?”姚巧旋猛地倒抽一口气。 “对,何瑞友,何瑞友是我的先父,不是你的先夫——”真相大白,何隽书仍忍不住冲着她刷白的脸蛋吼过去。 没办法,莫怪他脾气火爆、风度差,是这个认错塔位、拜错夫的糊涂蛋太搞不清楚状况,夸张到超过他平常的忍耐极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惊吓之余,姚巧旋抖着嗓音连声道歉。 敝事,明明她就有相准柯端尹的名牌,而且她也十分确定端尹的塔位是在走道中段位置,怎么会无故变成何瑞友的呢?真是活见鬼了。 “光说对不起于事无补,请你赶快让开。”何隽书又发出冷语,短短十几分钟,耐性已被她磨得有如糯米纸般稀薄。 “是、是,这就让,这就让开。”姚巧旋赶忙拿起大手提袋,快手收拾一桌供品,乱无章法地全往袋里塞,边塞边羞愧地偷瞄何隽书,生怕一个没防备,他又会伸出狼爪把她双肩提起往旁边摔去。 “喂!”何隽书粗嘎地喝了声。 姚巧旋抱着大提袋,气虚地问:“怎、怎样?”这男人好凶,好可怕。 “那个。”何隽书那双锐利的眸子往供桌底下狠狠一瞟,当场又吓得姚巧旋整个人缩成一团。 “喔,是,对不起。”姚巧旋飞快蹲下拾起那本不仅会让男人喷鼻血,连作亡灵都可能因此大复活的美女杂志,在对“何瑞友老先生”的塔位行一大鞠躬礼之后,连忙夹起被踩扁的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落荒而逃。 “白痴。”望着往走道彼端跑走的纤细背影,何隽书忍不住追加一句。 想想,自己也真不仁慈,竟然跟一个笨女人计较起来,还把她吓跑了。 不过,这只能怪她太糊涂,再加上运气差,遇到今日心情极度欠佳的他,被他狠削了一顿,算她倒楣活该。 罢了,不多想,今天是扫墓节,他除了好好祭拜父亲之外,还要额外多好点时间陪父亲聊一聊,聊生活上的、事业上的,甚或是感情上的,任何话题都可以,就如父亲还在世时,他们父子俩时常天南地北地聊到忘了时间。 重新整理好情绪,被那女人激起的愠怒已不复在,何隽书紧绷的脸部线条立刻转为柔和,肃穆地位父亲拈起一束香,双掌合十正要祭拜,静寂的走道上却传来一阵缓慢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至近,脚步声最后在他身边停下。 他原本以为是迷糊蛋又回头来讨骂挨,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他那十几年前因外遇而跟父亲离婚、再嫁,与他已经好几年没见面的母亲—— “隽书。”韩芳生疏地与儿子打招呼。 年近五十的她,身材维持得十分之好,一袭名牌黑色套装除了凸显她优雅庄重的名媛贵妇气息,在高贵中却也不失亲切之感,唯独,挂在那张精雕细琢容颜上的一抹微笑,在儿子面前竟是百般的畏怯而谨慎。 “……”何隽书没想到她会来,下沉的脸色也摆明不欢迎她的到来,无言,则是一份发自他内心难以突破的疏离感,在不知如何回应之下的最直接反应。 “我来给你爸爸上个香。”与何瑞友分开后,韩芳长年居住柄外,五年前当她得知何瑞友去世,虽想回来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却碍于自己再嫁的身份,担心别人议论,也害怕何隽书反对,再三思量,终仍作罢。 尽避如此,她对何瑞友依然心存敬意及感念,对何隽书的牵挂及关心仍不亚于她与现任丈夫所生的一对儿女,她只是盼何隽书能明白她渴望与他这儿子拉近距离的心意,别总是拒绝于千里之外。 “如果你认为这样对我爸具有特殊意义,或者他将因为你来上香而感到高兴,那么你……请便。”何隽书铁青着脸,单手轻轻一摊,主动推开几步。 或许这么多年来他未曾谅解过她的离去,但毕竟她是生他、曾养育照顾他十五年的母亲,他不至于把话说死或把事做绝。 “隽书,我是很诚心的,你千万别误会我……”看儿子面露不悦,韩芳紧张地解释,不意被何隽书严厉喝止。 “我没误会什么,何况也没什么好误会的。” “隽书……”韩芳被他突然加大的音量给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想再说话,却见一个年轻女子疾步跑过来,二话不说的,纤瘦身子往她与何隽书之间一插,食指用力一竖,指上了何隽书俊挺的鼻头。 她兴师问罪:“先生,这位阿姨有得罪你吗?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凶?” “你……这位太太,你怎么又冒出来!?”何隽书煞是粗鲁地把停在之间鼻前的那根手指拍开。 “我已经想起来我们端尹在哪个位置,你现在大可放一百三十八个心,我对你爸没意思,对越级当你妈更没兴趣。”姚巧旋见义勇为地把韩芳拉到自己后头,一副“有我在,阿姨你免惊!”的护驾模样。 “你……”好一张伶牙俐的嘴,骂人如行云流水,“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开啦!” “是不是她也认错塔位了,你正在骂她?”姚巧旋对于他的驱赶不以为然,执意替别人伸张正义,哪怕是她根本连对方长怎样都还没时间瞧清楚。 “你不懂就闭嘴。”何隽书语气超淡,眼光超冷。 “我最讨厌会叫人家女孩子闭嘴的男人。” “很不巧,我就是那种男人—你、给、我、闭、嘴—” 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本打算将争执事件冷处理的何隽书这不再度怒火攻心,食指也猛地一竖,指上了她的鼻尖。 只是,他是哪种男人关她何事,自己干嘛一直跟她吵个没完,这真是费解了。 不管啦,这糊涂蛋这么有本事惹得他老大不痛快,他若轻易放过她,不就等于跟自己过不去,他才没那么好打发。 “吼,你……”姚巧旋一时斗不过他,转而面想何瑞友的塔位告起阴状来了,“何伯伯,虽然我不认识您、您也不认识我,但请您看看,您的儿子是不是有受过什么心灵创伤,不然怎么对每个人都凶巴巴的,我和这位阿姨也只不过是前后认错您的塔位而已,事情有那么严重吗?” “姚秘书,我没有认错塔位。”韩芳拍拍姚巧旋的臂膀,轻声告知。 “咦!?”姚秘书……这位阿姨怎么叫她姚秘书? 惊觉事有蹊跷,姚巧旋猛一抬眼,当她将视线正式放在那位阿姨脸上时,这才认出原来是总裁夫人! “总裁夫人,怎么是您!?” “是啊,是我。”身份地位远在姚巧旋之上,韩芳却很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寒暄:“前阵子我曾听总裁说姚秘书一直吵着要请调回国,他考虑了好久才答应放人的,没想到这么巧,我竟然在这儿遇见你。” “就是啊,总裁夫人,我们好有缘喔!”姚巧旋跟在汪总裁身边做事已两年,平时偶有机会与总裁的家人们接触,而总裁夫人总是对她非常亲切。 哼!有缘?这糊涂蛋半路认亲的功夫一流,连他妈她都不放过。 冷眼瞧了那两个聊得热络的女人一会儿,何隽书悻悻然正准备走开,忽然被姚巧旋以大嗓门叫住。 “喂,你先别走!” “有何指教?”吵也不只吵翻天,吵得死人都要跳起来了,她现在是还想怎样,何隽书紧抿着唇,冷厉的眸光直射在姚巧旋那张因兴奋过度而发红的脸上。 第1章(2) “姚秘书,我没事,你不要再跟他吵了。” 韩芳欲阻止姚巧旋再发难,无奈姚巧旋连半句都不听兀自做着她自认为的“行侠仗义”之事。 “总裁夫人,您别怕,我替您主持公道,刚刚我也是错把这位先生的父亲塔位误认为是我们家端尹的,我也才不小心拜了几下而已,他就凶得像要杀人……” “这、位、太、太!什么叫你才不小心拜了几下,你根本整个霸在我父亲的塔位前面拜老半天、念老半天了!要不是我提醒,天晓得你会不会拜到天黑,再说,我哪里凶得像要杀人了?” 何隽书本来不想再多跟她计较,可看她颠倒是非的本事如此之强,他实在听不下去,若不是跳出来加以驳斥,他可能会闷出病。 “你自己看,就像现在这个样,你不只凶得像要杀人,说不定还想把我碎尸万段。”姚巧旋一副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模样。 “对——剁碎了喂狗!” “呃,隽书……”一旁的韩芳瞪目结舌,望着因暴怒而出言不逊的儿子,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成为这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这样的人。 “总裁夫人,请您躲开些!” “没你的事,闪远一点!” 何隽书与姚巧旋异口同声,眼里火花四射,正面对峙,当真是杠上了。 “我……好,你们先忙,我退开。”韩芳不得不噤声后退几步,赶紧腾出空间给拿两个火头正旺的年轻人。 “你到底给我有什么意见?”姚巧旋唇瓣微噘,愠色正盛。 “是你先来烦我的。” “是吗?就算是好了,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也跟何伯伯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小里小气跟我生气,你会比较开心吗?真是怪了。” “你厉害啊,还会给我装熟。”何伯伯、何伯伯,喊得如此亲热,好像她与他父亲有多熟,还一起看过戏、下过棋咧! “你在说什么?”仇都结大了,她还犯得着跟他装熟。 “听不懂就算了,懒得跟你解释。” “喂,你很没风度耶!” “这位太太……” “不要再喊我这位太太,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喔!”姚巧旋大声抗议,她已经不想再从他口中听见“这位太太三逼明显语气嘲讽的称谓了。” “是吗?哼!”何隽书不屑地冷嗤一声,将目光瞥向别处,并如她所愿地为她换个称呼,“我说那、位、太、太,我也忍你很久了,你没事快走开,别老杵在我父亲塔位前碍手碍脚又碍我的眼。” “你……”姚巧旋被他气得头都昏了。 这坏家伙听不懂人话喔,从这位太太变成那位太太,请问差别在哪里? “你,你赶快走开就行了。”明明是妨碍到人家,她还以为自己日行一善值得人家模头称赞、拍手夸奖,笨死了。 “我找到我们端尹了,才没必要走开。”姚巧旋眼睛闪闪发亮,可得意了。 “哼!”何隽书冷笑,很难相信凭她那颗笨脑袋外加一双朦胧大眼,会如此迅速找到她的先夫柯端尹的塔位。 “不信你看,柯端尹,千真万确,我没看错任何一个字。”她就清楚记得是在这一楼的嘛,稍早前只不过是认错左右边而已。 “恭喜你啊,终于找到你的先夫了。”何隽书刻薄地朝姚巧旋指着的塔位睨了一眼,言语间仍是冷嘲热讽。 “哼!”姚巧旋也不甘示弱地哼他一气。 “隽书,你跟姚秘书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从头到尾没插嘴余地的韩芳,趁着儿子与姚巧旋两人难得住嘴的空挡,赶紧上前问明原委。 “咦?隽书?总裁夫人,您叫他隽书,难道您认识这位坏脾气先生?”一听韩芳喊着那个得理不饶人的男人名字,姚巧旋不禁猜疑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姚秘书,我……我其实是隽书的妈妈。” “啊?妈妈!?”姚巧旋又是一声惊呼,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捂住嘴巴。她怎么回事他妈妈咧? “是的,隽书是我儿子……”韩芳轻轻点头,为避免姚巧旋有不当联想或误解,本想再多作说明,不料却被何隽书喝止。 “不必跟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解释那么多。”何隽书厉声打断韩芳的话。 姚巧旋忙不迭地跟夫人道歉,尴尬得脸都绿了,“总裁夫人,对不起,我刚刚没搞清楚状况,失礼了,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儿子,不然……” 不然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她的脾气和态度都会收敛一点的。 不过,经由韩芳的自承,她才隐约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传闻,即汪总裁与夫人的外遇情史…… 那么,眼前这个叫作何隽书的,应该是总裁夫人与前夫所生的儿子无误了。 “还发什么呆?我说,搞不清楚状况的这位太太,请你专心拜你的端尹去,不要再管别人家闲事了,滚远点,行吗?” 何隽书将姚巧旋往柯端尹的塔位正前方推去,反正话不投机,即使是“对门邻居”,不来往也没关系,他才不需要她跨过界来管他的家务事。 “呀,不管就不管,要不是看在我们端尹和何伯伯是邻居,彼此应该要守望相助,否则我才懒得理你。”姚巧旋回神不甘示弱地说,脾气硬得跟顽石没两样。 只是,她在逞完口舌之快后才想到总裁夫人还在旁边,她赶紧投了个抱歉的眼神和微笑,希望总裁夫人别介意。 韩芳不以为杵地回以微笑,她拿母子情分生疏的儿子没办法,也拿心直口快的姚秘书没撤,只好尽量把自己当路人了。 “你记住,是我懒得理你!”何隽书很不客气地瞪了姚巧旋好大一眼。 “你!”被他瞪得浑身个舒服外加一肚子火猛往上提,她好想张嘴把那团火往他的臭脸喷过去,烧得他片甲不留,连眉毛都没有。 “隽书,你……”尽避插不上手,韩芳仍是被儿子凶狠的表情给吓到,想出言劝说,却在儿子冷厉的目光不住嘴。 “你要上香就快去,别插手我和这位太太的事。”何隽书面无表情令道。 “我,我知道了。”不愿惹儿子更不快,韩芳默默退至何瑞友的塔位处,虔诚地焚起一束香,当真不再过问那两个火爆年轻人的事。 做儿子的竟然对母亲那么不敬,姚巧旋着实看不惯他的作风,忽然很想给他一点教训……口头上刺激他几句也好! 于是,在韩芳举香祭拜何瑞友的同时,她也快动作地在柯端尹塔位前摆好香案,以及她所带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供品,再度展开她那独特的,让旁人听起来根本就觉得她是在胡搞瞎搞的长串祭词—— “亲爱的端尹,我跟你说,你平时有空要多关照对门的那位何瑞友何伯伯,虽然他家儿子脾气很坏、人好凶,刚刚还一直欺负我,但我知道端尹你是好人,千万别因为他欺负我,你就不跟何伯伯当朋友……” “这位太太!”什么跟什么嗄! 听到火大,何隽书瞬间长脚往前一迈,若非使出极大忍耐力,要不他的大拳头真要以打地鼠的狠劲,从她的头壳槌下去了。 “我在跟我们端尹讲悄悄话,你凑啥热闹?”姚巧旋故作莫名其妙状。 “你……”是啦,最好她的悄悄话都是用那么大音量在讲! “哼!”哪管何隽书气得想掐她脖子,这边姚巧旋仍口沫横飞地说下去:“端尹,还有喔,我这次请调回国内事业部成功了,下星期要去公司报到,希望你保佑我事事如意。另外,我们这次大人有特别交代我去谈一笔大生意,你一定要保佑我谈得顺利,可别让我碰到像那位先生一样的恐怖奥客……” “喂,你这糊涂当有趣、胡搞当正义的女人,嘴还真有毒啊!”暴青筋外加火冒三丈,何隽书整个脑袋快炸开了。 “哎呀,你客气了,说起嘴毒,我哪敢跟你比,你赢!” 姚巧旋秋波轻瞟,那该死的得意表情和反讽的言论,彻底把何隽书激怒。 “既然是我赢,你还这么嚣张?” 吼,忍无可忍,他都已经走开、关住耳朵不想再听她胡言乱语,她倒愈说愈大声,还特意强调“那位先生”,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有多恐怖是不是? 好,她硬要说他是恐怖人物,以后她最好别再让他遇见,不然他铁定教她更清楚明白的实际见识一下,什么叫作好恐怖! “怪了,输的人不能唉几句抚平伤心情绪喔?”已占上风,姚巧旋还不收口。 “你……”这女人,真是标准的得寸进尺! 好、很好,这个糊涂蛋,他是真的记住她了! 何隽书气结无言,费好一番劲力把停在她身上许久的犀利目光收回,忿然转身大步离去。 第2章(1) 傍晚,计程车一停在家门口,姚巧旋迫不及待地开门跳下,正在庭院养花莳草的柯家长子柯端予见弟媳自远方归来,立刻放下手边的浇花器,笑眯眯地迎上前,张开双臂给予一个温馨大拥抱。 “原本以为你会忙得没空回来,没想到真的回来了。” 三天前,这小妮子还在遥远的北半球替她的铁血老板鞠躬尽瘁,谁敢相信她此刻已踏在台湾国土上、自己家门前。 “说要回来就会回来,何况是扫墓节,再忙也要回来的,瞧你,说得我好像失踪很久似的。”姚巧旋吱吱喳喳的。 计程车司机从后车厢取出她的两只大行李交给柯端予之后,收了车钱随即便离去。 “你一年到头绕着地球跑来跑去,我们逮你逮不到,只能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柯端予笑说着。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跟小蜜蜂一样飞到东又飞到西我也很不愿意啊,你都不知道人家是有多想家喔!”姚巧旋耸肩叹无奈,故作可怜状。 大学毕业后,经由柯家父执辈亲戚推介,她很顺利谋得汪氏集团总裁秘书一职,虽然她个性有点迷糊,但由于外型美丽讨喜、语言能力佳,深获总裁汪大诚赏识,而大力栽培。 这两年来,她跟着只会说国、台语及一点点菜英文的汪总裁东奔西跑,一刻不得闲,荷包满了、视野广了、人生阅历也增多了,但无奈的是……她思乡病重,想回家想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哈,你这只忙碌的小蜜蜂也会害思乡病?”“当然会!”何止害思乡病,简直害得病入膏肓,她本来还在想,若请调回国不成功,那她唯一下场就是思乡病不治,客死异乡。 所幸,总裁大人还珍惜她这条小命,在附加条件下答应让她请调回国内事业部,固然是转任她较不熟悉的业务部门,却也足以使她心满意足而大加感恩了。 “可怜的小蜜蜂,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柯端予捏了捏她早已跟婴儿肥说掰掰的脸颊,疼惜的说。 “回家的路再远也不辛苦,我就是想回家。”她摇头否认辛苦,只愿为现下与家人相聚而开心。 “不过,你比预计到家的时间还迟了一小时不止,是塞车还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打你手机也不通,害我和妈直担心。” “喔,手机没电了,真抱歉。”姚巧旋歉然一笑,“不过,路上也没塞车,是我在怡清宝寺里浪费太多时间。” “喔,怎么说呢?” “怎么说,吼,说到这个想不激动都不行,一开始,是我眼花看错端尹的塔位,谁知道都已经拜老半天了,最后才发现拜错人,然后我就不小心跟被我拜错的塔位家属吵了一架,吵完,我回头赶紧重新去找端尹的塔位,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因为自己爱管闲事,又不小心和对面塔位的家属再吵了一架……” “哪来这么多不小心,还承认自己爱管闲事,你喔!”柯端予笑了起来。 这小妮子易与人起冲突的个性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路见不平不把刀拔出来,我就浑身不舒服嘛!” “那,结果呢?你砍了对方几刀,赢了吗?”她好胜的性情随时展露无遗,柯端予很懂得使用适合她的言语。 “砍是砍了好几刀,但是……嘿嘿,”一抹羞窘的笑纹浮上唇际,她干笑几声,“我,我拔错刀了。” “还拔错刀?你真是的。”柯端予整个大白眼都翻过来了。 苞人吵架是姚巧旋的强项,美中不足的是,她常常吵到损人不利己,挥砍八刀,未了总是会有六七刀落在自己身上,折兵损将是屡见不鲜,常有的事。 这在别人眼中,当然不会是什么“可爱的缺点”,缺点通常只有可恶的,哪来可爱的?因此对于她这样的缺点,看不惯的人自热看不惯,可就疼爱她的人来说,把它当成是无伤大雅的笑话看,其实也挺习惯的。 “哎呀呀,别提那些不愉快了,我要进屋去找妈妈了!”糗事一箩筐,她也不好意思再详细说明下去。 “你的性子也不改改,居然敢在纳骨塔里跟人吵架。” “我也很无奈呀,是那个人真的很讨厌,不然我也不会跟他杠上。” “好好好,你是无辜良民,那个人是坏蛋。”柯端予赶紧附和她。 “嗯,中肯!”姚巧旋大声赞道,在柯端予翻白眼之际,她忽然神秘的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告诉你唷,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真的吗?”柯端予一脸讶异,“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 “嘿嘿,不然你以为惊喜这玩意儿都怎么来的。”姚巧旋眨了眨长翘睫毛,眸光灿烂,巧笑嫣然。 “这么大的事,先前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我看你是不把妈吓昏不甘心。” “妈会开心的。” 居无定点的媳妇终于不必再飞,婆婆一定是全世界最高兴的人。“是,她会开心到昏倒。”柯端予没好气的笑说。 “对妈而言,那会是一个美丽的昏倒。”姚巧旋笑得更得意,一边快步往屋走,高声嚷喊:“妈,我到家了,妈——” “到啦?快过来,妈看看——”一听见媳妇以唯恐人不知的高调声音喊着到家了,柯母如清也展开双臂飞快迎了上去。 “壮得很!”姚巧旋振振手臂。 “瘦成这样,哪里壮了?”如清不住的打量这个让她心疼又朝思暮念的媳妇。 她这个媳妇,原本是柯家佣人敏玉的女儿,姚巧旋在孩童时期便跟着她的单亲妈妈敏玉住进柯家,而在柯家没有明显主仆尊卑观念下,她与柯家兄弟相处融洽,不仅玩得来也很谈得来,算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敏玉到柯家帮佣没几年即因病去世,临终前将未成年的姚巧旋托给如清照顾,自此姚巧旋一直寄居在柯家,由如清亲自教养栽培长大成人。 对姚巧旋来说,如清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至于,她后来为何会变成柯家的二媳妇,这其实并非因为她与柯端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而终缔的良缘,而是命运之轮的指针正好相中了她。 她可以拒绝嫁给端尹,但却选择接受与面对,为了一个情字,也为了一个义字——并不只有道上兄弟才有资格讲情义,对身为一个受尽恩人照顾与疼爱的小女孩而言,知恩图报、讲情重义更是不可或缺的情操。 当然,这也不代表她是个伟大或品格多高尚的人,可至少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与情感。 柯家母子三人长久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爱护着她,从未把她当外人看待,尤其如清更视她如己出,疼她入心,这样的恩情,足以让姚巧旋以不计任何形式的代价去做报答。 “我才不辛苦,是我让妈等这么就,妈比较辛苦啦!”姚巧旋跟婆婆轻轻拥抱,此际温柔乖巧的小媳妇模样跟与人吵架时的凶婆娘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平安回来就好,我辛苦点等也不算什么……”如清泪光闪烁,喜极而泣。 为人父母只要看见还在平平安安回到家,哪怕是天冷夜深还坐在客厅里看时钟数时间痴等待,也算不得是什么辛苦,等再久都值得的。 “不要哭嘛!”姚巧旋温柔抚模婆婆的脸。 “我……我好怕你会忘记端尹、忘记我们,然后待在国外就不回来了……”握着姚巧旋的手一刻不放,如清望着自己疼惜的媳妇,她担心的竟是媳妇会一天天把柯家恩情和每个人都遗忘。 “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耶!” “妈,你又多虑了。”在姚巧旋回话的同时,柯端予也轻轻开口,希望制止母亲的多愁善感,别无端为她制造压力。 “我……”被长子一说,如清委屈的又落下泪来。 “妈,妈,你放心啦,我永远是柯家的一份子,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家人遗忘的啦!”姚巧旋连忙将婆婆楼得更紧,柔声安慰劝解。 “你以后要是爱上别的男人,一改嫁……肯定就把我们都忘光光了。”如清仍哀怨多愁的说着。 “我……”姚巧旋正想说话,却慢了柯端予一步。 “巧旋年纪还很轻,如果能遇到一个好男人改嫁,那才是最好的事,你总不能这么自私,硬是拖着巧旋不放,耽误她的青春、阻碍她追求幸福,何况,当初巧旋嫁给端尹,只是为了报答柯家恩情,她跟端尹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男女之情的存在,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巧旋改嫁。”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巧旋改嫁别人呀!”被大儿子指责自私,如清心一急,眼泪越发收不住。 “妈,别哭,你别哭,我连男朋友都没交上一个,是要改嫁给谁啊?你别先哭起来放嘛!不要哭了,我不会随随便便就说要改嫁的,我喜欢跟妈住在一起!”姚巧旋赶紧再用力安慰婆婆,另外还朝柯端予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柯端予撇撇嘴,显然不想配合,仍正色对着如清交代着:“巧旋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要再讲那些有的没的让她为难。” “我……”如清语塞,明知自己有想太多的毛病,硬是无法控制情绪。 谁教她是个苦情的母亲,放眼望去,又有谁家像他们柯家这么悲惨——三代富有,却是人丁凋零。好像谁踩在柯家的土地上,饮了柯家的水,食了柯家的米,谁就注定要倒霉,难以保身长命。 离开的人不知有无牵挂,还在的人面对未来,总是心存彷徨。 她的多愁善感是由一连串不幸遭遇所养成的。 三十二岁丧偶,独立抚养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好不容易熬到长子柯端予立业成家,偏偏新婚才两年,与柯端予相爱至深的大媳妇美心便因一场车祸而撒手人寰,顿使柯端予在意气风发的二十八岁年纪就成了一名丧偶的鳏夫。 棒年,如清又好不容易盼到次子柯端尹与相恋多年的女友终于论及婚嫁,正准备欢喜办喜事,哪知上天再度捉弄人,向来健康强壮的柯端予竟因一次大昏迷而诊断出脑癌末期,准新娘在得知他的病况后,不顾多年感情,悔婚求去。 柯家再度陷入愁云惨雾,如清为了儿子的病情烦恼不已,甚至伤心欲绝,直到有亲友建议,既然婚事已在办,干脆就如期举行当作冲喜,也许奇迹出现能因此挽回柯端尹一条宝贵的性命也说不定。 当时六神无主的如清已失去分辨是非的能力,未多作考量即基于死心本能而采纳亲友的建议,虽然当时这事曾遭到柯端予斥为无稽而反对,连柯端尹本人都强烈抗拒,但她依然不顾一切,哪怕被旁人取消或指责她迂腐古板、活在古代,她仍下定决心要替二儿子举办婚礼冲喜。 而姚巧旋,便是她唯一锁定的对象,也是她唯一信任、且不会拒绝她如此不合理请求的人选。 结果,如她所料,也如她所愿,情义并重的姚巧旋没多作考虑即答应了婚事。 她不只答应嫁给柯端予,更以“是朋友就不论生老病死都要相挺到底”的绝佳理由,说服了力持反对票的柯端予,以及根本一点也不想结婚冲喜、与她情同手足的当事人柯端尹点头娶她。 当然,她也因此替自己写下了在二十二岁便成为“寡妇”的序曲。 新婚成寡,那年她大学都还没毕业。 “妈,我没有觉得为难,那是大哥乱说的,我们不要理他,大哥最讨厌了。 妈,我跟你说喔,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从此要赖在家里,到时你可不要嫌我烦。” 柯端予话愈说愈重,姚巧旋担心婆婆承受不住,打完圆场后紧接着报告好消息,借以转移婆婆的注意力。 “真的?你不走了?”如清一听到好消息,惊喜得眼泪落得更快更多了。 “嗯,不走了,谁赶我,我都巴着不走。”姚巧旋重重点头,亲昵的搂紧婆婆,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所以,妈妈你不能再哭了喔!” “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我太高兴了。”说不哭,如清欢喜的泪水依然如扭开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一旁,柯端予脸色凝重,默默将姚巧旋的行李搬进她房里。 姚巧旋偷瞄着他的背影,难过的情绪瞬时如一叶晃荡不安的扁舟狠狠划过心湖,迟迟平静不下来。 她为柯端予难过,如果有一天,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她相信就算婆婆再舍不得她,也是会带着满心的祝福像嫁女儿一样,让她从柯家嫁出去。 目前她的身份虽然是个听起来还满悲情的“年轻小毖妇”,但基本上在这民风开放,思想新潮的自由年代,只要她愿意爱,愿意再嫁,她是丝毫不受拘束也不会惹人非议的,但,柯端予呢? 对美心一往情深的他,痛失所爱的愁绪使他心如止水,若他不愿意再谈爱情,任是谁也逼不了他,那么,他就注定一生孤独了。 她心疼的,是他的孤独。 相较于生老病死,不能长相左右的爱情似乎更令人心碎…… 她向往爱情,却又矛盾的希望自己最好永远都不要遇见爱情。 因为,不遇见,不拥有,就没有所谓的失去。 没有失去,心就不会像婆婆或端予那样的痛了吧? “在想什么?”如清哭到告一段落,突然发现媳妇好安静。 “喔,没什么。”姚巧旋回神,飞快送出一抹甜笑,秀挺的鼻子很夸张的皱了又皱,便将婆婆往厨房方向推,“妈,别告诉我你没有为我炖一只麻油鸡,光闻这香味,我的口水就狂流到肚脐眼啦!” “你这只好鼻狮。”如清捏捏媳妇的小鼻子,乐得笑呵呵。 “可不是吗?我这鼻子可灵到远在千里外都还闻得到家里的饭菜香呢!”连梦里都闻得到,故乡的味道、家人的味道…… 在国外的日子,有苦有乐,有失落也有成就,而最令她朝思暮想的是,回家。 如今,此刻,她就在家,在这个从小就给予她无数温暖与关怀的家。 太好了,她回家了,终于回到家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机会交男朋友、改嫁,也不管柯端予有没有心情再娶,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大快朵颐那只麻油鸡! 在家里当了好几天米虫,这天是姚巧旋需依规定前往公司报到的日子。 一早,她打理好自己,在如清关爱的注目下,她愉快的吃完早餐,然后又在如清依依不舍的挥别下,终于搭上柯端予的顺风车上班去。 “你总有一天会窒息的。” 他早已在窒息边缘,不知这只害思乡病的小蜜蜂在如愿回到家之后,每天被婆婆过度的依赖及关爱给层层环绕着,能撑多久不发疯。 他当然乐见她回家,但回家等于与自由说再见,即便她受得了一年、两年、数年,但受得了一辈子吗? “哪有那么夸张。”姚巧旋不以为然。 婆婆有心病,心病要心药医,她会努力扮演婆婆心药的角色。 为教养之恩、为亲人之情、为朋友之义,她有太多理由必须好好的爱护婆婆。 “相信我,就是这么夸张。”柯端予神情轻淡。 “妈妈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们尽量让她有安全感不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大哥你,应该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喔,你觉得我不快乐?” “坦白说,是的。”姚巧旋老实的点头。 “呵!”柯端予笑了一下,投以一记淡淡的眼神,好半晌才开口反问:“那么你呢?你够快乐吗” 第2章(2) “我?”有点被问住,姚巧旋不禁发愣。 对呀,她够快乐吗?她希望大家都圆圆满满、快快乐乐的,却从来就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或许,她也很少去思索这个抽象的问题吧! 原来,个性迷糊也不全然是没好处的。 “咳,这又不是数学题,还需要想那么久?所以说,等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大声说出你很快乐时,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呃……是这样吗?”姚巧旋怪笑一气,却仍未从这问题的难处中跳月兑出来,继续研究着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中秋节快乐、圣诞快乐、结婚快乐、离婚快乐,每一种祝福都常被人们挂在嘴边讲,然而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快乐呢? 喔,愈想愈头痛,她不要再思考这个恼人的深奥问题了啦! 将充满问号的思绪抽离,她转而笑嘻嘻的大声嚷道:“嘿,亲爱的大伯,等我顺利完成我们总裁大人交代的大生意,我铁定快乐得不得了!” 完成报到手续,姚巧旋正式承炜业务部门的一份子,且被一视同仁的获派一辆业务车,从此她上下班或出门可以不必为交通工具费神。 接下来,她花了约莫一星期的时间,重新适应公司内部作业,也费了许多心力与业务部同仁熟悉,希望借由他们的指教,早日步上轨道。 做惯了以语文翻译及文书处理为主的秘书工作,对于亲上火线跑业务这块领域,姚巧旋可说是非常陌生的。不过总裁大人已把丑话说在先,若她无法完成他对她个人所特别指派的任务,碍于她所签下的五年白纸黑字工作合约条款,他有权随时再将她召回原职务,而这是她最不乐见的结果。 所以,为了能留在台湾又不丢失饭碗,她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一定要圆满达成任务的! 而当她对“友源食品”有初步概念之后,已是她上班的半个月后。 友源食品为全台知名的速食连锁餐饮企业,从台北第一家“巴顿咖啡”总店开始,到目前为止分布在各县市乡镇的直营店、加盟店已接近两百家。 最近消息传出,友源食品拟在明年春季前更换全台所有门市老旧制冰机,而引发多家冷冻设备业者争相接洽,个个摩拳擦掌想抢这笔获利客观的大生意。 对于这块肥肉,汪氏集团旗下的冷冻设备事业部自然也是野心勃勃,只是通常“野心勃勃”之不就是“势在必得”,汪氏却跌破众人眼镜,反其道而行推派出姚巧旋这只业务经验是小学生等级的菜鸟,很多同业其实都在暗地里等着看汪氏笑话。 姚巧旋也知道别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先别说那些不曾谋面的同业竞争者,连公司内部的同事都难免对她抱以质疑态度。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都将尽力而为,努力做到最好。 午后,天气晴朗,斗志高昂的姚巧旋与友源食品采购部经理敲定洽谈时间,她飞快备好产品目录及许多资料,精神抖擞的前往拜访。 三点整,一分不差,她准时抵达友源食品采购部办公室。 “姚小姐,请跟我来。”采购部李经理一见着姚巧旋,简短寒暄几句,连请她坐都没有,即领着她往另一间办公室走。 “呃?不在这儿谈?”姚巧旋不解为何要移往他处。 “大型机械设备需由采购部会同展业技术部一起参与选焙。只有通过展业技术部门的认可,后续我们采购部才会接手谈量与议价,严格来说,一般厂商要通过展业技术部那一关就已不容易,更何况你们汪氏向来……”身材矮胖、约莫四十开外的李经理亲切的说明,却在话说一半时住了口。 “向来怎么?”不知是否错觉,姚巧旋觉得他的神情不太自然,似有保留或隐瞒些什么她该知道的事。 “向来没有我们友源食品的缘,不过你也别担心,总是要先谈过了才能做后续的处理嘛,汪氏并不是完全没机会的。” “是……多谢李经理。”有时做生意是要靠缘分没错,但李经理的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妙,令姚巧旋心里起了莫大疑窦。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耐住性子,礼貌称谢,慎重的跟上李经理的脚步。 一到展业技术部,李经理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门,还没获得回应即以熟门熟路的姿态推门而入,并不忘回头招呼:“来,姚小姐,请进。” “谢谢。”姚巧旋踏进办公室,一眼瞧见左手边会客区沙发座无虚席,几位西装笔挺的男士正在泡茶聊天,桌上散了一堆开心果与瓜子…… 好热闹、好欢乐的上班气氛啊! 没亲眼看见,还真无法想象上班是可以这么随……和的。 “喂、喂,又开同乐会啊!”李经理夸张的朝着那群每到下午三点就会变成马铃薯与废柴的同事们吆喝着,并走到一位同事背后,出其不意抢走一粒开心果,剥开后正要投进嘴里,却惊见对面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冷瞪他,当场吓得他两腿发软,还差点被开心果给噎着! “总、总经理,您怎么也在这儿?”天啊,是发生啥事,向来孤傲冷漠的总经理,竟也有闲情逸致跑来与展业技术部这些怪禽异兽泡茶聊天? “嗯。”总经理低沉应了声,脸部线条紧绷,整个办公室瞬时陷入一片肃静。 “总、总经理,我不是来模鱼打混的,是有正事来的!”虽然很明显总经理您自己也正在打混,“您看,这是汪氏业务代表,姚小姐……” 李经理力表清白,心想以总经理的面恶心善,应该不会多作刁难,然而他才这么奢望着,便见总经理缓缓站起,并直直往他走来。 那令人倍感压迫的挺拔身躯、瞬也不瞬的冷厉双眼,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这下死定了! 正待他考虑着是否要哆一声跪在总经理脚前求饶时,赫然发现总经理居然连甩都不甩他一下,直接越过他,往他后头走去了! 咦,怎么回事? 喔——原来总经理自始至终都不是在瞪他,被总经理眼睛直勾勾的一直瞪着的,是另有其人,就是那个站在近门口处的美女,姚巧旋! “很有缘啊!”何隽书盯着姚巧旋,以一记冷笑及明显言不由衷的话做开场白。 “你……”天啊,坏脾气的恐怖先生是友源食品的总经理? 从一进门,当李经理还在与同事乱哈啦时,姚巧旋早已默默将在座每位先生的脸扫过一回,其间她只觉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俨然就是个中心人物的总经理很眼熟,万万没想到…… 真是他耶,那个叫作何隽书的家伙! 而且很显然,他也记得她,否则不会拿那两只闪着坏意的眼睛直盯着她瞧,还一开口就“很有缘啊”,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你?!”姚巧旋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次。 “怀疑?”何隽书眼帘一眯,状极轻蔑。 “我不是怀疑,是吃惊啦!”要命了,在这种情形下“重逢”,她是要拿什么态度出来面对他才好。 卑躬屈膝,肯定做不太到,张牙舞爪嘛—— 拜托,除非她这笔生意不做又想出国了。 “来之前,没先探听探听?” 何隽书眼神淡定,唇边挂着一抹既邪恶又不友善的笑意。 “探听是有探听,只是没那么深入还探听到总经理大人你的头上……”她只把采购部当成唯一的洽谈目标,哪知一来即被告知要跟展业技术部拜码头,好,无妨,现在伤脑筋的是,好像连这个恐怖总经理都要来插一脚了。 “那正好,我现在有空,很乐意让你近身好好的探听一下。”何止有空,他可是事先知道她要“大驾光临”,而特地前来“逮”她的。 碧然是他指示采购部与她约时间相谈,但他确实不知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妄想与友源谈生意,不怕生意没谈成,反被他给一踢出公司大门吗? 这糊涂蛋,自投罗网还不自知,果真是笨笨笨,连三笨。 “啊!?总经理……”姚巧旋根本没弄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跟我来。”何隽书刻意从她身边刷过去,先行往门口处走,以为她会马上乖乖跟着来,不料却听到她在背后很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 “可以不要吗?” “来到我的地盘,还由得你说不要。” 何隽书回头睇视,浮在他唇边的,又是一记令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哼!在他魔性大发之前,不管他笑得多冷多酷都是刚刚好而已,丝毫不必大惊小敝,何况她领略过他的狂躁,应该适应良好。 “我是正正经经来谈生意,又不是吃饱撑着跑来跟你吵架。”他有权利不给她生意做,她则有理由选择少跟他接触,免得气死验无伤。 “我要跟你吵架?” 吵架?不,他只想趁机给她一顿大排头吃,让她知道谁家生意可以做,谁家生意是她连碰都不能碰、甚至是连想都不必想的。 “看你一副准备绝地大反攻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开玩笑,那家伙表情那么恐怖,有点智慧的人都瞧得出来,此地不宜久留,此男不宜多理,要谈生意,改天择个吉日再来大概会好一点。 “最好你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何隽书咬牙,除了冷笑,还是冷笑。 “我就是知道。” “好,没错,我就是准备跟你再战一回,那么请问你敢不敢接?”打蛇随棍上,何隽书并不排斥以“吵架”之名,行报仇之实。 一想到在怡清宝寺时每每让她在口舌上占上风,他就恨得牙痒痒。 “唷!”唷唷,直接下战帖了耶,这男人够猛。 姚巧旋戒备的望着他,超想一口答应他,但又怕自己太冲动坏了大事,硬生生把到喉咙口的话给憋回肚里去。 “不跟我来,是不是代表你不敢?”激将法,谁不会? “喔咿?总经理此话差矣!”吵架若能当饭吃,她倒也乐意,问题是他找碴意味太明显,再者,他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总经理,而她只是奉命前来谈生意的菜鸟小业务,只怕她这一去,跟他一吵,自己不但前途堪虑,连性命都将不保。 “怕就滚,不怕就来,少废话。” 哼,她大概很怀念跟他吵架的快感,不然怎么一眼认定他是要同她吵架? 好吧,既然如此,他就奉陪了 反正,他发过誓,若再有机会遇到她,他就要让她彻彻底底见识到他的恐怖,而现在,正是时候。 “我才没在怕,来就来。”啊,忍无可忍! 不战而退岂是她姚巧旋的作风?不,当然不是。 她姚巧旋天不怕、地不怕,目前最怕的就是出国,既然如此,且让她放手一搏吧!往正面思考,也许跟他吵完架,让他发泄完精力后,他整个龙心大悦、佛心大发就爽快答应了她这笔大生意,那岂不是大好。 嗯,值得一试,要吵来吵吧,吵到喉咙“烧声”,她也甘愿。 第3章(1) 大眼瞪小眼! 大眼,指的是姚巧旋美眸圆睁。 小眼,当然非何隽书那双故意眯起的邪恶眼睛莫属了。 姚巧旋忍不住在心里怪起她那短命的先夫……她千拜万拜,铜锣烧、黄金梅棒棒糖、美女杂志,举凡他爱的,她都毫无藏私的贡献上去了,只差水果没整箱拿去拜,她如此表足诚意,他竟然还是让她出师不利,一脚踩进冤家门,根本都没再保佑她凡事吉祥如意,也不想想青春美丽的她是在守谁的寡,就他呀,守他柯端尹的寡啊,他还不好好庇荫她,实在太没义气。 “汪氏业务专员?” 何隽书坐在办公桌前,淡瞥了姚巧旋的名片一眼,态度轻慢高傲。 吵架,要酝酿情绪与气势,给大排头吃则须循序渐进,这点,他自信掌握良好,绝对有办法给姚巧旋痛快一击。 “是的。”姚巧旋站在何隽书桌前有问必答——他没请她坐,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拉椅子来坐,当罚站。 反正,不管两人私仇结多大,客户至上,尤其是这种未到手的客户,更要好好细心呵护,所以让她罚站一下下,不要紧的,ok的。 “姚巧旋?”念着她的名字,这是何隽书第一次端详她的容貌。 她五官透气标致,人长得算美,身材颇为匀称,长发亦十分飘逸,名字也不是太俗气,就……性情差了点,可惜。 “是的,姚巧旋我本人,跟你在怡清宝寺遇见的是同一个,不会错的。”这家伙明知故问不打紧,摆的那是什么嘴脸啊,太上皇的气焰都没那么高涨。 哎,忍耐忍耐,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说了算,她还是静听发落比较实在。 “想与敝公司谈生意?”何隽书剑眉一挑,神情愈来愈邪恶,摆明要玩她。 “是的,希望有这个荣幸。”臭家伙还挑眉咧,色眯眯的是想对人家怎样! 她在她今天穿着端庄且保守,既没袒胸露背也没露雪白大腿,豆腐藏得很安全。 “你没听说过,贵公司是敝公司的拒绝往来户吗?” 菜鸟业务,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他应该佩服一下她的勇气。 “咦?没听说耶。” 有也要装没有,不然生意怎么做,她是真的没听说过,顶多几分钟前才从李经理口中得知汪氏不得友源食品的缘,如此而已。 “那么你现在听说了,可以请回。”何隽书单手一摊,示意她该滚了。 “这怎么行?”重点都还没谈到,三言两语就想赶她走,她哪有这么好打发,他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怎么不行?”他都下逐客令了,她还赖着不走,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要我走,至少给个理由啊?”死得不明不白,她哪肯。 “没有理由。”一遇到不合意的话题,何隽书便惯性地敛起眼眸,神情傲慢。 “怎么可能没有理由,凡事都有个理由。” “没有。”有也不跟这个白痴讲,让她去猜到死吧! “骗人,一定有理由!”最讨厌被吊胃口,姚巧旋忍不住大声喊道。 “好,你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我唯一的理由就、是——” “是什么?”姚巧旋倾身向前,睁大眼睛对准他的视线。 “有本事你自己去探听。” 本来想直接给她答案,末了,何隽书又选择把话吞回去。 这女人大概没在用脑子,全业界都知道他不跟汪氏企业往来的原因,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不知道也无妨,是她连联想都不会联想,才更让人觉得她白痴。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那我这次走了下次还是会再来呀……啊炳!其实,你是很想再见到我,对不对?” “你少白目了!”自作多情! 她怎不拿这份多情去交男朋友,而要来跟他调情…… 咦,调情?这样的说法好像怪怪的。 何隽书忽地神情一变,强烈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失智三秒钟。 “开始了,开始了。”姚巧旋气定神闲,准备好好欣赏一下他的表情变化。 “什么鬼东西开始了?” “你的暴躁脾气开始发作了。”跟在怡清宝寺时一样,小火、中火、大火,火愈发愈大,等一下肯定会达到“发炉”的境界。 “你的白目言行自始至终从没停止过!”何隽书果然被她激怒。 “哎唷哎唷,恼羞成怒。” “姚巧旋你!”何隽书为之气结。 “嗯哼!”姚巧旋轻哼一声,静待下文。 “你很有闲工夫在这里跟我吵,非常抱歉,我、没、有!”堂堂总经理,睿智又英明,日理万机,他可忙得很! 去展业技术部守株待兔,是他今天犯的第一个错误,把她带到办公室来气死自己,则是他今天所犯的第二个错误,也是最严重、最大、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用抱歉啦,我没有闲工夫没关系,你们采购部和展业技术部看起来就有,让我跟他们谈就好,不需要劳动您总经理大驾了。” “放肆!”何隽书拍桌大怒。 这外来的小白目,竟不知死活胆敢挑衅他总经理的威信,别的先不说,光她这踩在人家地盘上又不识时务地干尽白目之事、说尽白目之话的白目态度,他已经可以直接轰她出门了,还谈生意咧,世上生意有那么好做、钱有那么好赚、总经理有那么好得罪的? “啊!你真的好凶……”他的表情太狰狞,拍桌声响太大、咆哮声太浑厚,姚巧旋整个人严重一撼,心脏怦怦跳,耳朵嗡嗡叫。 “在我发大火之前,你最好赶快消失在我眼前。”如果他有魔法,肯定二话不说把她变成一团烟雾,手挥一挥就散了,不必在这里跟她多费唇舌,气到快中风。 “你不是叫我好好探听你,我现在还没探听完,当然不能走。” “姚巧旋!”何隽书似有瞬间移动的神力,一眨眼工夫便暴跳到她面前,怒指着她的鼻头,面目超可怖。 这女人不只厚脸皮,连耍嘴皮都很高竿呀! “买、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总不能因为吵架吵输我,就企图杀我灭口。”愈挫愈勇,姚巧旋总有话可以堵他。 “谁说我吵输了?谁又要杀你灭口?我们之间又哪有什么仁义存在?你神经病呀!”天啊!他真的和她吵起来了……何隽书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愈生气的人输得愈彻底,你有本事就不要动用权威赶我走,做得到这样心平气和,你才是真正的赢。” “那你走,我宁愿输,你走。”输到月兑裤子都没关系,只要她马上消失! 很显然,他特地为她准备的排头不够丰富,没能撑死她,不过,没撑死她倒也罢了,最糟糕的是,他好像还让自己噎着了。 “不要这样啦,总经理,好歹你跟我也算是旧识,我们家端尹和你父亲现在是守望相助的好邻居,多难得的友谊呀!”她以为激将法有效,没想到却弄巧成拙,赶紧陪笑脸拉关系,多攀交情准没错。 “最好是这样。”何隽书双臂环胸,气急败坏。 他居然……居然被她气到头晕。 “本来就是这样嘛,呵呵呵!”姚巧旋咧嘴笑得更狗腿。 “笑什么,牙齿白啊?”牙齿还真是挺白的,而且长得很整齐,还有那一脸讨好的笑容,看起来好像很甜呀,不知尝起来怎么样…… 喂,想到哪儿去了! “唉呀,咱们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嘛!”姚巧旋仍然笑盈盈的。 “我没话好说,也没事跟你商量,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再也不准你或贵公司的任何人踏入我友源食品一步,听见没有?你——滚、滚、滚!” 有理说不清,何隽书扬手失控大吼,果然不出她所料。发炉了。 “哇!”姚巧旋侧弯身捂住耳朵,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被他罩过来的伟岸身影给压垮,“听见了,我听见了,请你不要再吼了。” “那还不快滚!”何隽书脸色涨红,额际青筋浮现,飙得整个人热血沸腾。 “可是滚之前,能让我说句真心话吗?” “有屁快放,别啰唆。”面对她,何隽书口出恶言的机率大增。 “我并不想这样毫无收获的离开,至少让我为总经理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我有带目录和机器模型过来,你不妨先冷静下来,参考参考?” “滚!”何隽书本想给她致命一击,哪知她竟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就已经开宗明义说不跟她做生意了,她还一直卢一直卢一直卢,是听不懂人话喔! 何隽书稽嫌粗鲁的将她双肩一钳,毫不留情地推着她往门口走。 “不要这样啦,总经理!”姚巧旋转回身子,想面对着他说话,但当她一与他犀利如刀的眸光相对时,又不免心惊胆战。 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如外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惧,嘻皮笑脸只不过是为了不被对方看低,希望借此给自己增加点勇气罢了。 “滚……”在她旋身之际,一股飘散在空气中的清淡发香,莫名地活化了何隽书的嗅觉,他正想再开口赶人,却因这香味及乍然与她近距离交会,导致他胸中陡然一窒,微妙情绪冷不防攻上心头。 他神智有些迷乱。 想起刚刚脑中闪现的“调情”两个字,他胸口竟莫名地又起了阵骚动。 同时,姚巧旋不明所以地在他闪跳着怒火的眼睛里失了神,她变得安静,虽是努力不让表情出现异状,但她却深知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跳是有多么的狂乱、多么的急骤,仿佛春雷刚打过……天啊,这是怎么了,她的脸和耳根为何热得像烤过火? 然后,她觉得有股重力一直压在她脚盘上,随着时间加长,痛感愈加剧。 “总经理……” “快滚!”她一唤,何隽书如梦初醒,醒了却只记得那个滚字。 “你……你踩住我的脚,我动不了!”美丽的小脸蛋都痛得扭曲了。 “你不早说!”何隽书低头一瞧,发现自己当真把她穿着高跟鞋的秀气小脚给踩得又红又肿! “总经理,能不能看在你猛踩我一脚的一份上,暂时不要赶我走,听我为你说明一下我们的产品?”压下胸口那抹难以形容的慌乱感,她勇于提出请求。 “苦肉计行不通的,滚吧你,不然等我放狗,你要跑就来不及了。”飞快挥散没来由的迷乱思绪,他加重按握在她肩上的手劲,毫不留余地的将她转向门口。 “别推我了,行吗?”姚巧旋再度转身面对他,欲做最后努力。 “不行。”何隽书又使力把她转回原方向,她的肩膀纤细瘦小,他一度担心自己会用力过当捏碎了它,但气头上,他手下仍未留情。 “总经理……” “啰唆,再不走,我非礼你!” 堂堂总经理竟然撂出这种没人性的狠话,不只姚巧旋听了吓到,连何隽书自己都震惊不已。 “我走我走,你千万不要冲动!”再怎样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姚巧旋一手抓紧衣衫护胸,一手伸长挡在前头,惊得花容失色。 “走就没事了。” “好,我走……”嘴里说要走,脚却似糊下水泥,钉在原地移不了半步。 “怎么还不走?”实在看了碍眼,何隽书再次出手推她。 “好啦,我在走了,你别推。” “不推你不动啊,你以为我爱推!”推你,推你,推死你! 就这样,姚巧旋在何隽书手中变成一颗陀螺,被他无情地转转转,转了出去。 砰!一道门,终止两人战争。 门外的人,饱受惊吓,锻羽而归。 而门内的人,并不知道在自己高姿态逐客且使力损上门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残留的倩影,会在他接下来的日子里起了什么样的副作用…… 还有那一连串该死的“推”,她那么柔软的肌肤触感,难道她不懂他堂堂一个正常大男人碰了、推了,是会有感觉的吗? 她怎能不懂自我保护,而任他一推再推? 要是推出问题来,是谁该负最大责任呢? “还在忙?工作不顺利吗?” 连续几晚,柯端予经过姚巧旋房门虚掩的房间时,常会看见她顶着苦瓜脸坐在书桌前猛翻资料、勤做笔记,他更猜到她定是在新的工作领域里遇到大麻烦了。 “嗯,超不顺利的。” “怎么个不顺利?”柯端予进房来,拉张椅子在她桌旁坐了下来。 “不说不气,说了就一肚子火,真是生眼睛没见过那么孤僻又怪异的人,他简直是挟怨报复,冲着我来的!” 虽说她事后已经找同事问明友源食品不跟汪氏往来的原委,即——何隽书记恨汪总裁与他的母亲韩芳搞外遇,但她仍强烈怀疑,她之所以被他拒绝得如此彻底而难堪,肯定是跟先前她在怡清宝寺跟他结下梁子有莫大关系。 “巧旋,你有注意到吗?从你回台湾来,你已经遇到两个让你不说不气,说了就一肚子火的人了?” “哎呀,真不巧,这两个是同一个人!你看我多倒霉……” “看来你真是落入冤家路窄的魔咒里了。” “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完全说到重点。” 柯端予言之有理,姚巧旋一肚子火突然熄灭,只剩下唇边一抹苦笑。 冤家路窄没关系,若循环变成一个万劫不复的魔咒,那就惨爆了。 “你,自求多福了。” 柯端予爱莫能助地拍拍她的后脑勺,轻道晚安后,站起身退出也的房间。 是的,自求多福。 面对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必要时,不择手段也无妨。 但眼前,还是按照规矩慢慢来吧,事关重大,她须步步为营、小心就会,一点也大意不得,否则把事搞砸了,到时她就欲哭无泪。 那个女人的头发,好香。 那个女人的肩膀,好小。 那个女人的眼睛,好亮。 那个女人的牙齿,好白。 那个女人的脾气,好呛。 那个女人的笑容,好甜…… 第3章(2) 真是天杀的、该死的、见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睁眼、闭眼、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上厕所,他都会想到那个女人?简直是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只要他稍一不注意就任她爬入了他的脑海,飘在他的眼前,害他有如被鬼缠身般,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没有理由会变这样的…… 但偏偏,他就变这样了,而且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很邪门的呀! 邪门,邪门,真邪门! 车子行进中,何隽书忽地握拳重槌方向盘,使得坐在旁座的美艳佳人无端吓了一大跳。 “隽书,你怎么了?”徐虹转对惊呼。 “喔,没事。”何隽书张开握紧的拳,淡笑以答。 “是我惹你生气吗?”深怕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徐虹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她有何能耐惹他生气,不,她没有。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还有那糊涂蛋没事爬上他脑海的气,好像她是他生命当中多重要的人,竟有办法牵扯着他的思绪—— 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荒唐至极! “可是你刚刚槌方向盘,好像很生气……” “我说没事就没事,别问了。”何隽书脸色黯沉,超不耐烦的。 “是,我不问……”徐虹被凶得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她是好不容易才得以与他约一次会,她可不想随便搞砸。 他不喜欢她多问,她闭嘴就是。 “我送你回家。”心浮气躁,何隽书根本无法再继续与她相处。 “可是,我们说好要看电影的。” “抱歉,我现在真的没心情看电影。”本以为跟她出来见见面、约约会,能转移他被姚巧旋盘踞的思绪与注意力,没想到却是雪上加霜。 徐虹愈在旁边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他越发想起姚巧旋的聒噪,以及她那该死的理不直气很壮。 “你还说你没有生气,你有明在生我的气,还硬说没有,呜……”说着,徐虹霎时泪眼婆娑,低声啜泣了起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他讨厌动不动就哭的女人! “呜……”何隽书一怒,徐虹哭得更厉害,整张脸像在闹水灾。 “不要哭!”该死,他招谁惹谁了!何隽书咬牙暗咒着,随手将方向盘一扭,车子才转变至路口,砰的一声,迎头与一辆小轿车撞上了! 路的转角处,两辆车,脸贴脸亲密接吻中。 “隽书?!”徐虹猛抬起头,手抚着心窝,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 “你安静,我下车去看看。” 何隽书铁青着脸,看也没看徐虹一眼即开门下车,同时,对方驾驶座的门也打了开来。 “厚,红灯右转,是都没在看喔?”小轿车驾驶人边下车、边喋喋不休,所谓先发制人是也,不论对错,先抱怨,准没错。 “我转弯的时候应该是绿灯。”何隽书不遑多让,一站到那女驾驶面前,亦是采取先声夺人战术,虽是心虚,却也脸不红气不喘。 “应该?明明你就红灯右转啊!”姚巧旋查看完车况,抬起头正想进一步理论,却在看到何隽书那张鬼见愁的脸时,顿时傻眼。 而何隽书也是满脸阴暗。 吼,又是你(你)! 两人共同的心声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 对于这次偶然的街头巧遇,双方都抱以“冤家路窄,有够晦气”的嫌恶态度。 “姚巧旋,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连撞车他都非得跟她撞不可,孽缘是有没有结得这么深? “什么我阴魂不散,是你才恶鬼缠身。” 阴魂vs恶鬼。很好,这代表两人非善类,一碰面势必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亏你长得这么正,一张嘴巴那么坏,实在了不起。” “你……”好笑,他那样讲是要她多谢夸奖,还是驳他讥谤? “我怎样?”何隽书俊眉微扬,从鼻孔里吭气的模样堪称世界第一跩,跩得让姚巧旋想当场拽断他的脖子! 不过那也只是她想爽的而已,领教过他的“推功”,她自知动不了他一根寒毛。 “你红灯右转,你的错,你要赔。”喷火的眼睛竟在他那冷冷眸光的瞪视下败下了阵,姚巧旋仍强装镇定,力保自己权益。 “好,是我闯红灯,我赔。”事实胜于雄辩,是他犯的错,该他认,他就认。 何况经这一撞,他的车依然完好如初,了不起磨损几块漆,反观她的车,不只车头保险杆整个掉下来,连引擎盖都因猛烈撞击面向上拱起了。 于理,他确实该赔偿她的车损。 于情,倒是很想肇事逃逸一走了之,好让她吃一顿大闷亏。 不过,他不会那样做,他想做的,是更绝的事。 “哼哼,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他忽然变得好商量,姚巧旋大吃一惊,不敢轻信他,其中必有诈。 “今天没时间跟你耗。” 呃,说得好像之前几次交手,都是他时间太多才跟她耗那么久。 “真难得。”姚巧旋怀疑地审视着他的脸,眼角不经意瞥见坐在车内的女人,她这才恍然大悟,喔——原来是他车上有美人,所以再怎样也要展现出宽宏大量的样子,维持一下君子形象是必要的。 好家伙,算你机灵。 不过,车上那女生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透达反光的车窗玻璃,基于好奇心,姚巧旋睁大眼睛很想把里面的人看个仔细,但见何隽书长脚一跨,移山似地挡到她面前,冷斥一声:“看什么?” “唷唷,香车配美人耶,怕人家看?”是怕女朋友被她看出一个大洞喔! 呋,姚巧旋眯起眼眸,嘲弄意味十分浓厚。 “不怕人家看,怕你找碴。”何隽书俯首将脸凑近她的脸,虎视眈眈。 “找碴,我是那种人吗?” “相信我,你是。”何隽书突然伸出手,轻叩住她的下颚。 就这张脸,这个眼神、这抹味道,连日来整得他心神不定。 “我哪有!”被他突来的举动及恶魔般的凝望弄得心慌意乱,姚巧旋拍掉他的手,连退两步,保持距离。 “相信我,你有。”何隽书目光依然定在她脸上,不容一丝空隙供她闪躲。 如果说她没有找碴的本事,那这阵子以来,恶整他思绪的人谁? 没来由地像只猴子跳进他脑海翻天覆地的,是谁? 毫无预警地便又真真实实出现在他眼前的,又是谁? 不都是她姚巧旋吗?除了她,还有谁和他施展过推功,然后让自己手中残留着碰触过她肌肤的美好触觉记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怪了,他干嘛一直瞪她,好像她恶倒过他的会,他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姚巧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确定,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何隽书唇角一勾,笑得诡异。 “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绕口令也不是这样的 说话有头没尾,她实在有听没有懂,直觉今儿个何大总经理吃错药。要不,就是他刚刚没把车子撞坏,脑子倒撞坏了。 未回应她的疑问,何隽书笑而不语,两眼深沉,一脸算计。 “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他的笑、他的目光,甚至他眉宇间那抹傲然的神色,大大都使她模不着头绪,心底的防卫线不禁逐步升高。 “该走了,交通都被我们打乱了。”何隽书语气淡然地提醒。 “可是你还没赔偿我的损失。” 赔偿的事都还没谈,怎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好歹先塞个几仟块钱来吧! “带帐单来找我吧!还怕找不到我?”何隽书倒也爽快,反正他的心思完全没在车祸这事儿上头,他现在,另有所图。 “嗯?”姚巧旋斜睇着他,压根不敢相信他变好心了。 这家伙反常至此,坦白说,她还真是受宠若惊。 “只管把帐单带来,我不会少给你一毛钱。”钱事好办,是为何她的身影老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甩不掉,这样的疑惑解不开才难办。 “好,请记住你说的,可别到时赖帐。”撞坏公务车这事何等大条,她当然一分一角都要估算清楚讨回来,少半毛都不行。 “赖你帐,开玩笑,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就说她没探听清楚嘛,连他最基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还妄想跟他做生意,太自不量力了。 “没试怎知。”姚巧旋一副“哇阿哉”吊白眼的欠揍表情。 “你……”突然被她不敬的反应激怒,何隽书愠色再起,负气地抛下一句话:“欢迎你来试,我随时候教。”随即旋身上车。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姚巧旋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宣告着,随后也大动作地将长发一甩,回自己车上去。 “等、你!”临走前,何隽书还故意降下车窗对她挥手,唇边的笑意,如果非找个形容词给他,那就是耀、武、扬、威! “哇,大爷你开怪车呀,撞那么大一下居然毫发无伤……” 眼见他引擎一发动,不出两秒钟即飞也似地开走,动作一所呵成,利落到一个极致,只能说他神气有理,而她就剩下干瞪眼的份儿了。 哼,帐单,到时她就拿帐单狠狠敲他一笔! 第4章(1)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连续几夜,只要姚巧旋一上床准备睡觉,思绪就莫名其妙活络起来。 理当是为撞坏公务车及谈不到生意而烦恼,不料她竟然都在想着何隽书那个臭男人,还想到难以成眠…… 他说,他不会轻易放过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来是不准她再踏进友源食品一步的,却在撞车后忽然态度转变,对她大表欢迎,这其中的着实令她想不透。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家伙看来诡计多端,搞不好是想出什么法子要想她。 如果她真的带帐单去找他,是不是等于自投罗网,中了他的计? “难道……他是觊觎我的美色,找机会想非礼我?!”猜疑到这儿,姚巧旋忍不住激动地跳下床来,开始在室内来回踱步。 这坏家伙还真是有品味呀,居然懂得欣赏她的美丽与妖娇…… 不过真抱歉,人家“守寡”来的,也许将来某天还要获颁贞节牌坊、接受市长表扬,哪由得了你这恐怖先生来染指。 哼,别肖想,寡妇不容乱来,她绝不会屈服在他婬威之下…… 啊,想太多,她真是想太多,连贞节牌坊和寡妇贞操都搬出来讲了! 姚巧旋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只失眠,恐怕也犯失心疯了。 叩、叩! 思绪正乱,房外响起敲门声,她赶紧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打住,快步应门去,“妈,你还没睡?” “被端予气到睡不着。”如清一进门就摇头叹气,哀哀诉起苦。 “端予怎么了?”拜托,不要又是那个老问题,她不想讨论啊! 姚巧旋扶如清在椅上落坐,心里已有预感婆婆又将老话重提,果然—— “巧旋,你不能一直守端尹的寡,如同端予不能一直为了美心而不想再娶,如果可以,妈妈希望你和端予能……” 肥水不落外人田,自从柯端尹死后,如清便处心积虑想将她和柯端予送做堆。 “妈妈,行不通的。”姚巧旋赶紧打断如清的话,“端予有他自己的人生,而我,并无刻意也没有执意一定要守端尹的寡,我只是觉得目前这样的状态很好,我想留在台湾工作,跟家人们在一起,妈,我真的不想费心改变现状。” 叫她改嫁给柯端予,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先别说她与柯家兄弟想来只有手足之情而无那女之爱,光看柯端予对美心那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也不悔的爱与思念,她就知道,谁都动他不得的。只有婆婆不肯面对现实,老爱踩他的地雷,闹得母子俩不愉快,夹在中间的她也很为难。 “你们都无法体会我的用心,只知忤逆我……”如清悲从中来,说哭就哭。 “妈,对不起,有些事真的是勉强不来的。”弟媳妇改嫁给大伯,哎……她与柯家人的关系实在没必要搞到这么复杂的地步呀! “你一定很怪我,怪我当初叫你嫁给端尹,但是巧旋,你不了解一个为人母亲希望孩子们健康幸福的心情,我……” “没有,妈妈,我从来没有怪你,嫁给端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也能充分了解你当时想救端尹的心情,真的,我能体会。” 姚巧旋耐心安抚婆婆,却也不得不暗自承认柯端予说得对,这阵子面对婆婆的歇斯底里与无理取闹,她确实已经渐渐感到喘不过起来了。 “可是,如果你不愿再嫁给端予,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别的男人,从此离开柯家,巧旋,你想离开柯家,是不是?”如清抓住姚巧旋的手,心怀恐惧地问。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妈妈,我这阵子一直努力工作,为的就是想要留在台湾,我根本没打算离开柯家。”不过,婆婆若再这样下去,她难保不会像月兑离柯家,毕竟,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与柯家兄弟有浓厚的手足之情,而她确定这份手足之情是绝不可能转化为爱情的。 她嫁给端尹,是为了报答柯家恩情,她若再遵从婆婆的意思改嫁给端予,那么她一定会开始瞧不起自己。 毕竟,她对自己的人生和爱情一直是有憧憬的。 她没说、没做,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想呀! “孩子,你又能留在柯家多久呢?”如清深长叹息,泪依然在流。 “我……能留多久是多久。” 世事多变,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有上天特殊的旨意,而人生该往哪个方向走,这得要等她正好站在十字路口时,方能依自己当下的想法及需要去做选择。 把话说太早,通常没什么好处。 “我就知道你是有打算离开柯家的。”没得到媳妇的保证,如清失望又忿怒。 “妈,话不能这样说……” “妈希望你改嫁给端予,而不是外面任何一个男人,因为我不希望你离开柯家。” 如清说完即走出房外,任凭姚巧旋怎么唤她,她都不理。 “妈……”姚巧旋沮丧地躺回被窝里,两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难过的情绪翻涌而上,泪水不听使唤地滑落,一落再落。 为什么除了柯家兄弟,她就别无选择了?她敬爱婆婆,但婆婆对她怀着这样的期望,对她而言真的太沉重了,她负荷不了…… 媳妇难当,“寡妇”难为,她很悲情地发现原来自己如此的不快乐。 不快乐之外,她也感到非常寂寞,寂寞得想找个人来狠狠爱…… 被一个男人给真真实实拥在怀里疼着吻着,不知是什么滋味? 懊是很甜蜜、很温馨的吧? 姚巧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确定,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哭得倦了,想得累了,姚巧旋意识逐渐模糊,半醒半睡中,男人冷傲的说话声只在耳畔回荡,令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喔,梦,是梦,这一定是梦…… 因为在现实中,她与他是不可能亲密拥抱在一起的! 梦里,他那拥抱的力道,跟他按握在她肩膀上将她推出去,及一脚狠踩在她脚盘上一样的——重! *** 捧着公事包走在往友源食品的路上,姚巧旋满脑子装的都是自己连续几夜做过的那些令她脸红心跳又浑身发热的……春梦。 她愈努力克制别去回想,旖旎的影像却更加蓬勃发展,害她心慌意乱收拾不了,直到听见路上两个人的一段对话,这才拉回正常思绪。 “叔叔,要不要买泡泡水?” “不要。”何隽书瞥了眼小男孩拿在手上兜售的泡泡水,冷漠摇头。 是口香糖他就加减买,泡泡水这么幼稚的东西,他堂堂大男人买不下去。 “拜托你买一瓶啦,叔叔,拜托拜托,买一瓶就好!” “你都喊我叔叔了,你有看过长这么大的叔叔还玩吹泡泡的吗?”何隽书举手过头,比划着自己高大的身材。 “没关系啦,叔叔也可以玩吹泡泡呀,你买回去边洗澡边吹泡泡很好玩的!” “我才没那兴致。”还边洗澡边吹泡泡咧,当他娘娘腔喔? “叔叔,拜托啦,我今天还没卖出半瓶,回家会被爸爸打……” “被爸爸打?”何隽书沉眼盯着小朋友,正想着如何戳破他的苦肉计,小朋友已机灵地换个推销手法。 “不然,买给老婆,老婆一定会很高兴。” “我没有老婆。”罗嗦的小朋友,还真打死不退,烦。 “女朋友?” “我也没有女朋友。”这小朋友性子一等一的卢,好像跟某人还蛮像的。 某人,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某人已经在他眼前站定了。 “小朋友,泡泡水一瓶多少钱?我买。”姚巧旋模模小朋友的头,亲切微笑。 “姐姐,一瓶一百而已!” 小朋友喜出望外,马上转移目标,热切望着姚巧旋……的钱包。 “你黑店啊,一瓶一百还而已!”变成旁人的何隽书忍不住提出抗议。 还有,为什么他是叔叔,她是姐姐?他看起来有比较老吗? “叔叔你不买,麻烦站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小朋友气势比他强,叫得比他还大声。 “谁说我不买,叫我哥哥,我就买,全买!”这样就太冲动了,他知道……但覆水难收,只好撩落去。 “哥哥,这里有二十瓶,总共两仟元!”小朋友见风转舵,注意力马上回到何隽书的皮夹上。 “不打个折……”何隽书乖乖掏出两张仟元钞。 “薄利多销、恕不打折,谢谢您的惠顾!”小朋友早熟又世故,生意腔说得可溜了,笑嘻嘻接过钱便留下二十瓶泡泡水,狂喜大乐的跳着跑走了。 “大肥羊,呵!”姚巧旋笑得止不住。 “……”该死,他刚刚是被鬼附身喔! 蓦然回首,何隽书只觉周身阴风飕飕,而姚巧旋脸上的笑容太灿烂,粉粉的唇色太令人垂涎,让他当下很想做一件事,一件足以将她的笑容笑容完全打散的事。 但是,他克制住了。 反正她看起来很爱笑,他有的是机会做那件事。 “哥哥,这么多的泡泡水怎么办?”姚巧旋故意揶揄他。 “哥哥是你叫的?再叫我哥哥,小心我把这二十瓶泡泡水全灌进你肚子里!” “好好好,请息怒,不要一看到我你就发火嘛!我又不是打火机的说……” “对,你不是打火机,是瓦斯枪!” 引火力超强,省时又不费力,三两不就惹得他大火旺盛。 “瓦斯枪?你也太抬举我了,呵,呵!”姚巧旋干笑。 他没讲,她当真不知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如此的强而有力啊! 是说……好好一个女人被称之为瓦斯枪,这不知是褒还是贬? 说是褒,她好像也高兴不起来,说是贬,她却还隐约有些得意,毕竟,能够轻易影响到别人的情绪,随便煽个风、点个火,对方就一发不可收拾,这在某种层面来讲,是很厉害的角色耶! “光笑是不能解决事情的。” “我们有什么事需要解决吗?” “你害我买了这些泡泡水,看着下怎么办。”何隽书捧着盒子,虽是怪罪于她,另一方面却又像是在跟她求救,总之是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怎么会是我害的,是你自己爱面子跳出来抢的耶!”瞧他刚刚那股魄力,说有多豪气就有多豪气,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如果你不要突然冒出来,我会直接把那小朋友打发掉。”其实,花两仟元根本不是重点,捧着这些没用的泡泡水也不是重点,重点只有一个,他存心把矛头指向她,再说白一点,他找尽借口就是要欺负她啦! “这也怪到我头上,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我从这边经过凑一下热闹也有事。” “路不是我开的,但你没听说过人多的地方或有争执的地方要尽量快闪、不要去吗?还有,你敢说你出现在这边,不是正要进去我公司?”何隽书指了指身后边的商业大楼,可不容她打马虎眼。 “呃,是啦是啦!我是要去找你,没错啦!”被他说中,姚巧旋干脆大方承认,懒得反驳了。 “修车估价估好了,要来找我收钱的吗?” “车子没那么快修好。” “不然你来我公司做什么?” “谈生意。”她特别观察了一下他对这三个字的反应,果然一听到“谈生意”,他的脸色立刻刷上深厚的一层灰暗。 “白费心机又浪费时间和精力,劝你省省。” “可是你说,你会等我。”是转得很硬,但总比直接被他赶走好。 “我说的是等你的账单。” “哎哟,账单的事不急,谈生意比较要紧嘛!” “谈生意的话,我是不会理你的。”他是非常有原则的。 “喔,言下之意……”除了谈生意,她任何事情找上门,他都会理罗? “言下之意是,这些泡泡水,你负责善后!”何隽书朝她脸上吼过去。 “咦?这是你买的,又不是我的,你怎么可以全推给我?”付钱的是大爷喔,他叫她善后她就善后,她最好是有这么好配合,呋! 若非他长得俊俏斯文,十足是个大帅哥,她真会怀疑他是恶魔转世,脾气差成那样,人生是有这么不如意吗? “你刚刚不是要买一瓶?呐,别说我不讲理,现在我原价转卖你一瓶,非但没赚你半毛,还买一送十九,跳楼大放送,我亏大,你可是捡到个大便宜,记得感恩。”何隽书没问可否,把烫手山芋直接丢给她,还附加一道邪恶的目光。 “真要这样搞……” 姚巧旋仰头望住他,在他霸气的眼光下,一时间像是犯了傻病,不只听话地接过盒子,还半点反抗都没有。 二十瓶泡泡水,沉甸甸的重量,是此刻加诸在她心上一团解不开的疑惑。 他的心机,先是藏在“带账单来找我”这句话里,此际又多藏了一个在泡泡水里,她觉得危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以目前的情形,要她与他从此互不往来是不可能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阵子在无形中,他与她的牵扯愈来愈多,不再只是因误会的产生而吵过一架的粗浅关系而已。 第4章(2) “来,一百元拿来。”何隽书俯首凑近发呆中的她,距离之近,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一块儿。 “……”被阳刚的气息笼罩,姚巧旋顿时感觉一阵眩感,从没让任何男人如此近的靠着她的脸,她慌得不知所措,只本能地退后一步。 “钱,来。”何隽书拗了拗手心,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染上红霞的小脸。 “喔!”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袋跑进跑出,她却惊觉在他如此盛气逼人的凝望之下,自己伶牙利嘴的能耐已然消失无踪,落得只能傻傻听从他的指令,乖乖从钱包取出一百元。 “多谢惠顾。”何隽书率性地抽走纸钞,转身既往大楼走去,头也不回。 炳!瞧她一脸痴呆任他摆布,他心力感到莫名满足。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姚巧旋无言以对。 他眨眼亏了新台币一仟九,可是她怎么觉得吃瘪的人是自己? 几次交手下来,好像变成是他占上风耶! 不,她不甘心也不允许自己像只弱鸡被他整好玩的,固然他是老大,她是小小兵,但,斗输的感觉奇差,她不要输啦! 发了会儿愣,一股热气从心口直往脑门冲,姚巧旋这才如梦初醒,拔腿跑上前,叫住他—— “等等,你别走。” “没有售后服务的。”何隽书回头淡道,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又继续踩着大楼前的长排阶梯前进。 “不准走!”小母狮睡醒了,姚巧旋奔上更高的阶梯,正面拦住他,两手拽着他粗硬的臂膀,强制他留步。 “不准?”好啊,这糊涂蛋侵门踏户劫人不打紧,口气还变得愈来愈狂妄,真以为他好惹? 好,他留步,反正今天下午挺闲的,不妨再与她过过招,消遣消遣。 “嗯!留下!”姚巧旋重重点头,为了要降他抓得更紧,顾此失彼,装二十瓶泡泡水的大盒子从手中滑掉,劈里啪啦顺着阶梯散落一地。 “你恋上我了?”何隽书眯起的眼幽幽发出诡异光芒。 “屁……屁啦!谁恋上你?不要随便破坏我的名节好不好。”动不动就对她施以言语强暴,不嫌太过分吗? “现在投怀送抱的人,可是你。” “我、我哪有投怀送抱?你不要乱说!”姚巧旋大声驳斥。 “没有吗?”整个人都贴在他胸前了,这还不叫抱,任谁来说都说不过去。 传说中的妖精打架,也是需要先经过这一步的…… 何隽书以眼神示意她看看自己那双紧紧抓着他的手,还有此刻他俩身体之间的距离是有多密切。 “啊!”姚巧旋低头一瞧,骇然发现自己确实抱住他了! 天啊,她的春梦……成真了?! “是寡妇来的,就更要谨言慎行,不要随便在街上抱男人。”嘴巴毒得可以,心也坏得可以,何隽书却相当自豪自己这样的表现。 “你……”不堪被他羞辱,姚巧旋使力推开他,却反而被不动如山的他给弹得往后踉跄,被上层阶梯一绊,身子完全失去重心,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是,是差点。 在她即将跌到的瞬间,何隽书快手捞住了她,救她一命。 “想要我抱,不必非得用苦肉计拿性命来搏,讲一声就行。” 他举手之劳帮个小忙,ok的。 “你嘴坏!”无视于自己身子正仰躺在他臂弯里起不来的窘况,姚巧旋将手一扬,玉掌差点刮上他的脸。 是,是差点。 她的纤纤玉手在靠近他俊脸的那一刻,被他的大魔掌给护住了。 “有没有坏,试了才知道。” 何隽书放肆地又把脸贴紧她,恶意制造出一种暧昧情境。 口头上,他或许曾败阵,但若要他把嘴巴拿来作其他用途,他会很得心应手。 “还试什么,我已经很荣幸三番两次领教过了,谢、谢、你、呀!” 姚巧旋咬牙切齿,想站直身子却不得要领,以目前的劣势看来,他若不肯再多助她一臂之力,光靠她自己的力量,是怎样也站不直的。 “姚巧旋,记住,不要找我的碴。” 这是他百分之百的警告,切莫忽视,否则后果自负。 “现、现在是你在找我碴……”姚巧旋吞咽着口水,困难地说。 好怕他坏心个彻底,忽然松手让她摔死,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紧到指甲尖都透过衣料陷进他的臂肌里了。 “是你找我的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都是你在惹我。”连在睡梦里,她都无孔不入,缠他缠得死紧,害他诡异地为她朝思暮想。 “可以不要现在争论这个吗?先让我起来。” “你拜托看看。”她紧张兮兮,他则笑得神秘兮兮。 “拜托……”拜托一下下而已,不会少一块肉,忍耐忍耐。 “再用求的看看。”他这是标准的得寸进尺。 “……”士可杀不可辱……求不出口啦! “不求?”他扬唇。 “求,求,求!”怎么不求? 士可杀也可辱啦,今日阴沟里翻船,她死不要脸、咬断舌头也得求了,不然再这样撑下去,就算撑到天黑,最终倒霉的绝对是她,不会是何隽书! 坏家伙,今日有求于你,来日未必让你事事称心如意。 君子报仇永远不嫌晚,来日方长,走着瞧、咱们走着瞧…… “求求你——”快点拉她起来啦,腰快断啦,别再折腾她啦! “哈!”中招!她惊慌失措、忍辱哀求的模样教他心痒难耐至极,已到了不做那件事就狠狠对不起自己的地步。 何隽书轻佻一笑,俯首疾下—— “唔!”你要做什么…… 姚巧旋来不及发问,更没能出手阻止,他的唇已猛然覆上了她的! 本以为在他那声得意的笑之后,他便会接受请求帮忙拉她站起来,哪知,哪知接在那声“哈!”之后的,竟是……竟是一个吻! 一个天杀的、该死的强吻! 扁天化日之下,行人来来往往、众目睽睽,他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强吻她! 他好残、好狠、好无耻、好不要脸! 陷在他坏意兼具惩罚性的深吻之中,姚巧旋如遭晴天霹雳,脑袋轰然作响,除了生气、生气、生气,没其他的情绪了。 而在他臂弯里身子始终呈弓形的她,很可悲的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如果她能站起来,只要她能站起来,她肯定毫不犹豫、也绝不手软地甩他三个大巴掌,外加一阵踹! “泡泡水买一送十九,再加赠一个嘴坏的吻,如此贴心的优惠和服务,这位太太,您可满意?”何隽书挑弄的话语从吻的空隙轻轻逸出,姚巧旋趁机吸口气想反击,然而被吻得殷红的唇却很快再度在他灼烫的唇里覆没。 满、满、满意,满意你个头啦! 快来人,有冰清玉洁的美女被强吻了,请拿出道德勇气,携手一起打击犯罪呀! 可,除了何隽书贪婪且不顾一切的深吻声,除了她没半点效果的软弱挣扎,谁又能听见她内心的呐喊而给予一点回应或助力呢? 不,不能。在旁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对如火、等不及回家就非得在半路上玩起来的热恋中情侣。 人们掩嘴讪笑,纷纷走避唯恐不及,又岂敢随意惊扰那一池春水。 她羞愤难当、无计可施,何隽书却情不自禁地在她芬芳与柔女敕之中沉迷了…… 原来,他讨厌她动不动亮出贝齿巧笑,是因为他深受那粉红水亮的唇所吸引,一亲芳泽才是他心底真正不断浮动的。 “姚巧旋,爱找碴的后果,就是这样。” 他吻她,似乎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她只是逼他快走一步,先驰得点罢了。 “何、隽、书!”三个字碎落在四片纠缠的唇里。 “别白忙了,我不想放,你就别想走。”尖舌翻搅的快意,充斥在何隽书胸臆间,她挣扎的手脚一点也威胁不了他。 这吻,是捉弄、是调戏,也是他大男人对于自投罗网的猎物,绝不口下留情的侵略本性发作,总之,他纵容自己。 而出乎他意料的,她的滋味果然比他想像中的好,好太多、太多! 她粉亮的唇柔女敕而有弹性,温度、湿润度双双恰如其分,不灵活的小舌亦甜美得不可思议,他一尝,不小心就上瘾了。 从没吃过这么诱人的甜品,光瞧着,都觉芳香四溢,他想要吻她更久更久…… 他要终结她寡妇的身份,不计任何代价。 就这么决定。 他坏吗?或许吧! 谴责他,他接受;要他停手,他不。 此刻,他感到满足。 第5章(1) 事后,姚巧旋并没有甩何隽书三大巴掌也没有发狠乱踹他一通,并非她心软,也不是她不敢,更不是她宽宏大量不予计较,而是……她压根没机会出手! 因为,她被他吻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待发现自己已能站得笔直、四肢伸展自如时,夺吻的恶狼早不见踪影,徒留一地泡泡水给她。 她的心情,黑暗;复仇,满载。 他或许不知道,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被嘴对嘴的吻得那么深入。 一记真实深切的吻,对她而言是多么的意义重大。 她曾是柯端尹的新娘,新婚当天,病重虚弱的他只能歉疚地吻了她的脸颊一下,那个轻如细雨的吻,夹杂着满满的怜惜、感激与数之不尽的托付,他们都明白那不是爱情,而是一种长年积累、根深蒂固的亲情和友谊的展现,更是他在自己短暂人生中对她的最终告别。 她没有被好好的爱过,没有被好好的亲吻过,如果说这世上何隽书非是第一个吻她唇的男人不可,那么,为何上天不安排一个灯光美气氛佳的情境给她,就像她梦里的颜色粉红粉红,让人充满幸福的爱心符号到处飞舞,而非选在那大庭广众,她的姿势又那么难看的状态下。 再三回顾那一幕,姚巧旋却很惊骇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一开始所预计的那般痛恨何隽书的吻。 她的痛恨的,是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居然一经他翻动,就再也无法回复原状! 明知何隽书是恶意羞辱她,奸诈地以他男人天生的侵略性与劣根性来压制她的气焰,但无论如何,他坏也好,邪恶也罢,她就是被他……吸引了。 或许,说她被他吸引了有些言重,至少他捉住她的思绪,打量占据她发呆的时间,夜夜入她的梦,却都是真实无误的事情。 好似每次见面后所发生的争执和不欢而散,几百次的眼神交会和对峙,都只为了成就这一次的肢体接触和吻…… 喔,她想多了,她又想太多了! 说不定,这头,她念念不忘那吻的滋味及那吻所带给她的巨大冲击,而那头,他正为自己的诡计得逞而大笑不已呢! 深深一叹,准备拦计程车时,手机铃声在包包内闷闷响起,她模出手机,一看是与她赌气好些天都不同她说话的婆婆来电时,她松了口气,直觉认为是婆婆气消了打电话来催她回家吃晚饭的,她愉快接起。 “喂?妈,我正要回家……”开场白都还没说完,电话中石破天惊的哭喊声差点没把她吓坏,“妈!你怎么了?” “端予走了,他走了,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妈,你慢慢说啊,别激动!” “他说他喘不过气,他受够我了,巧旋,妈妈爱你们,为你们好,希望你们幸福,难道妈妈错了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的话,我又不会害你们!” “妈妈,我知道你为我们好,但幸福,幸福有很多种,也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追求和取得,绝不单单是把两个丧偶的男女硬送作堆就叫幸福……” “不,巧旋,你不能离开柯家,你不能离开我,如果连你也不听我的话,那我真的再活下去也没意义了。” “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没有说要离开柯家……” “别骗我了,你只是在安抚我,我知道你和端予一直都很恨我,不认同我,算了,你们都走好了,端予走了,你也走吧。都走,都走,你们都走——”如清在电话彼端长声失控地嘶吼,吼完即挂断电话,完全不给姚巧旋机会回话。 那一声“叩”重得像千斤石,狠砸在姚巧旋头上,使她久久无法回神。 颓然在路旁一张行人椅坐了下来,晓风扬起她的发,迷蒙的眼怔望着街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她茫然了。 回国还不到两个月,家里的气氛就变成这样,她开始怀疑自己归来的意义。 先找端予谈谈,看怎么再说吧!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共同撑着一个妈妈不合理的期望的压力,他们是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出一个对策的。 意念既起,她随即拨打柯端予的电话,无奈连试了几次都转入语言信箱,看来他摆明是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了。 唉,他狠得下心抛下母亲一走了之,而她又怎能弃婆婆于不顾呢? 行人熙来攘往,每个人、每辆车都有既定的目标,仿佛天地间只有她模不清自己人生的方向。 姚巧旋,你想往哪儿走,又想在哪儿停留? 低声询问,连自己都沉默…… 一股浓稠的委屈涌上心头,姚巧旋鼻头一酸,泪已夺眶。 哭了,她又哭了,在国外流的是思乡泪,如今踩在自己热爱的土地上,悲伤流泪又是为那桩? 她不明白,也不想深究了。 痛苦哭一场吧!就算来往的行人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那又何妨…… *** “总经理,关于制冰机的案子,冠伟和全明的报价都相当优惠,东西品质看起来不错,是可列入优先考虑的厂商。”展业技术部王经理站在何隽书办公桌前,恭敬报告制冰机采购案的进度。 “除了价格合理之外,冰块大小、形状以及制冰过程的耗电量,有符合我们所要的标准和需求吗?还有,你们实际看过机器没?” “还没,我等会儿马上联络处理。”总经理看似心不在焉却三言两语即戳中要点,王经理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目前时间还算充裕,慢慢评选,别出错。” “是,那么请问总经理,这次我们可以考虑采用汪氏的机器吗?汪氏的制冰机价格是高些,但品质良好,在业界其实很受好评……” “哪家都行,绝不考虑汪氏。”何隽书不想听到有关汪氏的任何正评,“记住,这是我最主要的原则。” “是,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总经理的意思,这样我就可以直接跟姚小姐挑明了说,请她不要再来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不,她想来就让她来,如果她来,你们不必理她,叫她直接来见我就行了。” “啊?是这样吗?”王经理一愣。 切,说穿了总经理私心嘛! 那天在大楼外,他把人家姚巧旋吻得晕头转向的那场好戏,目击者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大楼已经找不出有谁还不知道这起风流韵事。 所以罗,总经理不要汪氏,倒要姚巧旋,这司马昭之心,别说是路人皆知,根本全世界都接收到了! 也难怪啦,姚巧旋看起来可口,总经理八成食髓知味,只好对这原本要放狗咬的拒绝往来户广开大门了。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王经理猛摇头,“总经理,那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先下去。” “去吧!”何隽书应声得快,似巴不得王经理赶快出去。 是的,他,现在脑子里头塞了个活蹦乱跳的女人,扰得他实在没心情谈公事。 王经理退出办公室后,何隽书陷入长思,情难自禁地默念着姚巧旋的名字,每念一次,心中的疑惑就往更深处钻去。 姚巧旋,姚巧旋…… 他这么见鬼的想着她,是不是有病? 一边怀疑自己有病,一边却已拿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但他一边又想,接通电话之后,他要说什么?该说这么? 假惺惺的为那一吻致歉,还是嫌自己钱多,叫她赶紧拿账单来请求赔偿,又或是干脆不要脸的直接邀她出来见见面? 喔不,不行,不妥,他不能这么冲动,千万不可以让她知道他渴望见到她…… 思考再三,他决定放弃那通已经拨通的电话。 能忍则忍,忍不下时,再看着办吧! 他把手机直立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它,状似冷静,实则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愈晚,他的情绪愚见浮躁。 不行,忍不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吵架斗嘴或当街强吻都没在怕了,只是打一通寒暄的电话,又何足惧,何必多虑? 打吧,不会要他的命的! 哭得正爽,手机铃声却煞风景的一直响,姚巧旋只得用力吸吸鼻子,将大把眼泪和鼻涕抹掉,镇定地接起电话。 “喂?”她哽咽地喂了一声,鼻子不通,气喘声很大声似的。 “你……呃,你怎么了?” 不意听到她那又浓又重的鼻音和呼吸声,何隽书显得有些惊诧。 “你是谁?”姚巧旋抽噎地问,吸鼻子的动作和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何隽书!”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很教他失望耶! “何隽书?”怎么会是这个人来的电话?真是太出乎意料,姚巧旋不觉怔住。 “你怎么了?在流鼻涕?”彼端何隽书急着弄清楚她的状况。 “对呀,流了一堆。”是说,她流鼻涕干他屁事,他总经理大人也管得真宽。 “看医生了没有?”该死,又没怎样,他竟然关心起她身体健不健康、强不强壮了,这也未免太反常了吧! 只是,他跟她,真的没怎样吗? 严格计较起来,他与她共同有过那么深长的一个吻,应该算“有怎样”了吧! “干嘛看医生?”被恩情所困的无奈与心伤,再高竿的名医也治不了。 “感冒去看专业医生,千万不要乱买成药吃。” “谁告诉你我感冒了,没有,我没感冒,身体牛得很!”尽避哭得声音沙哑,姚巧旋仍以颇凶的口气斥他胡猜。 “你不是说流鼻涕流一堆?” “我哭一场,鼻涕当然顺便流一堆,这样有什么不对?”是怎样,她流她的鼻涕,他在热心个什么劲,真搞不懂这人的想法。 “原来你在哭!”像听到什么噩耗,何隽书惊吼一声。 “对呀,哭得正爽,你还半路来打扰,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她正忙着哭、忙着伤心,哪有空理那只大。 “等等,别挂电话!” “何总经理,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联络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情跟你斗嘴,我很烦、很烦!请你饶了我,好吗?”哭过度,她头痛欲裂,胸口郁闷,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尤其鼻道堵塞导致呼吸困难,更令她忍不住大发脾气。 “饶不饶你,等会儿看情形再说。告诉我,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何隽书不理会她的叫嚣,一心一意只想尽快飞到她身边,不管她为何而哭,也不管自己意欲如何,总之他就是要看见她,没看见她,她说什么都不作数! “对!我现在一个人,好孤单、好可怜、好悲哀的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很可笑的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大哭特哭,这样你满意了吧?” 姚巧旋大声哭吼,语焉不详,没仔细听还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你冷静点,不要再乱吼了。“听她吼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真怕她突然暴毙,急声命令她冷静,他一面快步前往停车场处。 “你……”被他强硬一喝,姚巧旋冷不防被吓得愣住,顿时脑筋一片空白。 “好,再告诉我,你在哪里?” “总不会在你心里。”半回神,她悻悻然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贫嘴,你到底在哪里?快说!”哭成那样,事情到底是多大条,别吓人了好不好! “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巴顿咖啡馆外面,从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你要干嘛?” “在原地不要动,等我。”何隽书再下了道命令。 “等你?”你是有那么想看人家流鼻涕喔? 这男人从头到尾居心不良……她讨厌他,讨厌、讨厌、讨厌、超讨厌! “少废话,等我就是了。”何隽书丢下最后一道命令,匆匆挂断电话,人已在车上,引擎一发动、排挡一打、油门一催,即朝目标——巴顿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火速前进! 莫问他为何如此心急,如此在意,他自己也没时间去思量这些细节问题。 十五分钟不到,何隽书果然看见姚巧旋弯腰驼背坐在行人椅上,神情呆滞地仰望着暮沉的天空。 “你真吓人。”何隽书在她面前站定,俯首对着她的脸。 可怜的家伙,眼睛哭肿了,整张脸泪痕交错,妆也花了,长发乱得像疯婆子,更不用说她哭得抽噎的情形有多严重,简直是搏性命在哭的。 “吓人?你的意思是说我哭得好丑?”姚巧旋抬起苍白的脸,双眼迷离。 “还不丑吗?不只眼睛浮肿,鼻子红,连脸都胀得跟寿桃差不多了。”何隽书像熟人般一手托住她的下巴,边审视她的脸,边做实况报导。 “丑就丑,人生有很多事值得拿来伤心,不光是一张丑脸而已。” 姚巧旋垂头丧气,无语问鞋尖。 “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相较之前的神采飞扬,此际姚巧旋这受虐小媳妇的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何隽书手掌搭上她单薄的肩膀,上一秒还迟疑着该不该对她好,下一秒已控制不住地拥她入怀。 “……”不期然被搂住,小脸偎在他结实的胸部位置,姚巧旋倒也安静,非但没有任何挣扎和嫌弃,双手还主动圈住了他的腰身。 许是哭累了,他的拥抱在此刻俨然成了她的最佳依靠。 “呼!”闭上酸涩的眼眸,她轻叹一声。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相拥感觉出奇的好,格外的温暖。 如果,刚刚当她哭得惊天动地时有他在身旁紧紧抱着她,那么,那些路人投以的就绝非是见鬼的异样眼光,而是一双又一双的羡慕眼光吧? 柔弱哭泣的女人被一双温暖的臂弯揽在怀里抚慰,如不教人称羡,便该是招人眼红嫉妒,她好想被羡慕、被嫉妒,而不是被同情、被孤立、被窃窃私语。 一只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柔抚着她的乱发,另一只手轻覆在她轻颤的背脊上,何隽书不觉地闭上眼帘深深呼吸,鼻端飘进他并不陌生的发香,即便她哭得如此狼狈,却依然是这么的香…… “唔!”他也情难自抑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想,他应该……是恋上这香味了! 除了在她身上,他从来不曾嗅闻过这样教他心思蠢动的味道。 这独特又专属她的香味,他……好想占有。 第5章(2) 哄闹的街道旁,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向来一见面就烽火四射的两人都难得的沉默了,无声交谈着的是彼此的体温,不断释放出友好讯息的则是她灼热的气息,以及她偶尔用嘴巴呼吸的喘气声。 不吵架,不斗嘴,心的律动与节拍都被彼此感受得更清楚。 “可以放开我吗?你压得我好难受。”是的,他又按又压,怕她飞了似的拥抱方式力道太重,她感觉快窒息了。 “是吗?”何隽书错愕地松开她,着实没注意自己下手之重。 “嗯。”姚巧旋微点头,眼睫轻轻眨了眨。 “那么,是不抱了吗?”再多抱一会儿不好吗?像在梦里总是缠绵不休一样…… 他好想抱死她,让她因为被抱得太紧而死在他怀里也甘愿! 惨了,抱死她?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大变态。 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不、抱、了,你一直吃我的豆腐。”为掩饰害羞,姚巧旋加重语气拒绝。 “有吗?”他有趁机吃她豆腐?他都不晓得耶! “有,你的手一直在我背后模来模去。”几度还往她翘臀探过去哩! 与他接触过多次,她觉得这男人借机揩油的恶习真的很不轻。 “那是友好的表现。”何隽书义正词严地纠正。 “是喔?原来你是这、么、的想与我友好。”算了,他用什么心态来揩她的油,是恶意或无意都无所谓了,她根本不想追究,因为他的出现不只有效抚慰了她的心伤,还为她的孤寂感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暖。 在一个身上找寻温暖或许是不智的行为,但不可否认的,在她意志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此时此刻,这世上也真只有他在为她紧张,并变魔术似的直接现身在她眼前。 稍早在电话中,她满以为他是特地赶来奚落取笑她、看她出糗,不过现在证明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扣除他那双不安分的魔手令她倍感尴尬之外,他这紧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拥抱,其实对她起了相当大的安慰和鼓舞作用。 “呃,友好总比一见面就吵还来得好,对不对?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似无心若无意,他硬是管不了自己那双已被婬欲邪念给统治了的手,它们想在她身上模来模去,他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自由发挥。 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转头看着她,笑得心虚,肚子里又升起另一波邪念。 下次,他铁定要再得寸进尺一点,与她再更“友好”一点!哼哼…… 认清了自己是个大变态,何隽书策划起坏事越发脸不红气不喘,歪理变真理。 “到底为什么你会来找我?”姚巧旋也转头对着他的脸,即便相信他不是来落井下石,但若往“他很好心”方面去想,她又觉得好像太高估他的人品。 “我想搞清楚这位太太你到底在哭什么。”何隽书嘴唇抿成一线,那微扬的性感弧度,在他俊秀的容貌上多添了几分特殊的魅力。 “仅出于好奇心?” 姚巧旋不得不暗自承认,收起坏脾气且不横眉竖目的他,看起来还真是气质出众,迷人得不得了,连向来低沉的嗓音听起来都格外的温柔而具无限吸引力。 “一半一半。”他语带保留,故作神秘。 “一半好奇心,另一半是什么心?”关心吗? “嗯,这样吧,等我自己想明白了,一定跟你分享。”他对自己反常的行为也感到匪夷所思,回头他还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呵,原来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回答有些憨傻,逗笑了她。 “有好笑吗?”何隽书斜扫她一眼。 “是好笑,但也很可爱。”她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 喂,堂堂一个威武大男人竟被称赞为可爱……他该说谢谢吗? “我说真的嘛!这样的你,很可爱。” “好吧,接受你的赞美,虽然那形容词害我尴尬极了……好啦,现在,为了满足我一半的好奇心,你能不能快跟我说,究竟你是为什么事哭得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拨开黏在她颊上的几缕发丝,他急忙的想搞清楚原委。 “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言难尽。”姚巧旋一摇,无声苦笑。 “别给我打官腔。”他出动几根手指叩住她的尖下巴,霸道的不许她摇头,“一言难尽你且慢慢细说从头,反正今晚我把时间都留给了你。” “你……”把时间都留给了她? 天啊!这要有多大、多深的交情才做得出来的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那般自然且天经地义。 她当真被她突飞猛进的友好指数给吓到了。 “把你那本难念的经念来我听听吧!” “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向来不习惯诉苦,她需要时间做点心理建设。 “好,到时你可别再敷衍我。”倾诉需要勇气,互相了解需要时间,内心的东西本来就非一蹴而就,多点耐性他行的。 “今晚的事,你不会在心里笑话我吗?一点点也不会?”有别于之前每次的傲慢与张狂,面对此刻如此善体人意的他,姚巧旋反倒是为自己哭得眼红脸肿,自毁形象得彻底而不由得感到有些羞愧。 “我只看到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小家伙,那惨状,说实在的,很难能让人笑得出来。”心都疼了,哪还笑得出来。 但是,他实在费解,她哭她的,他从头到尾究竟是在心疼她什么? 想起之前,徐虹才落一滴泪、哀诉一声,他就心烦得紧,直想赶她下车,来个眼不见为净,但反观姚巧旋,当她哭得涕泪齐流,妆容斑驳,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他却心疼得直想把她抱入怀里好好的给她“惜惜”,同样是女人,差别怎会那么大? 而差别,又到底是差在哪个点之上? 心烦与心疼,一字之差,却一差差个十万八千里,感情的事为何如此难懂? 疑问一再衍生,何隽书内心纷乱,概念模糊,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且明确的解释。 “你这讨人厌的坏蛋还有同情心,不简单。”说着,她那阻塞了老半天不能呼吸的鼻子忽然畅通了,两管透明的鼻水竟当着他的面豪迈地顺流而下。 糟糕,面纸都用完了,情急下她只好徒手擦鼻涕,岂料此举慢了何隽书一步,他、他竟然直接用他自己的手指把她的鼻水拭掉了! “恶心鬼啊,你这位太太。” 何隽书嘴里嫌弃,沾了鼻水的手倒不介意往自己衣摆上抹。 “你……”他的举止亲昵又煽情,姚巧旋耳根一热,肿胀的脸儿羞得红艳艳。 “不会白擦你鼻涕,这件衣服的送洗费算你的。” “那可以再擦干净一点啊!”姚巧旋小脸往他胸口一撞,鼻尖蹭过来抹过去,很豪放地在他衣服上留下一滩新冒出的鼻水。 “吼——这位太太,你真的很恶心耶!” 何隽书抗议大叫,叫老半天,姚巧旋仍没饶了他那件洁白衬衫。 不理会他的抗议,姚巧旋埋在胸口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幽幽的口吻是在请求他,“何隽书,你,趁着今晚感觉良好,你要不要顺便跟我道个歉?” “道个歉?”她主动靠过来,他顺便搂紧住她。恩,感觉是很良好,超好。 “为了之前那个吻,跟我道歉,好吗?”耿耿于怀被他夺吻,如果他诚恳跟他道个歉,她心中那份被人欺负的挫败感会大幅消减,感觉好过些。 “坦白说,我不觉得有道歉的必要。”他都认定自己是个大变态了嘛,有谁听说过哪个大变态肯为自己所作出的变态事件道歉的,没有嘛! “你强吻了我,难道都不曾有过愧疚感,不觉得应该自我反省一下?”振振有词说没道歉的必要,他未免也太嚣张张狂了吧! 她的初吻落入这没良心的狼人口中,如要认真计较起来,她确实很冤枉。 “再坦白说,我其实有反省检讨过了。”何隽书下巴抵在她耳畔处偷偷厮磨着,意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提升亲密感。 “那……” “所得结论是,下次再吻你时,我应该要再杀一点、猛一点、持久一点!”何隽书坏笑,锐利的眸光果真好杀! “你是神经病、大变态!”姚巧旋气得推他,咻一声站起来准备走人。 这男人没有羞耻心了!他长得再帅,说话声再好听,举止再温柔,都掩盖不了他是个大变态大的事实。 “不准走。”他及时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想跟大变态讲话了。”姚巧旋回眸,眼里浮出委屈的泪光。 “可是你偎在大变态怀里擦鼻涕擦得很高兴。”他强搂她入怀,将她的腰身在他的双臂间收紧,密实贴靠着他的身躯。 “你!”姚巧旋哑口,被他极端暧昧的拥抱方式惹得心跳加速、脸儿大红。 “你其实挺喜欢我这个大变态,对吧?”俯首凝视,他笑得更邪气了。 “不对,当然不对……唔!”摇头否认中,她的唇瓣再次被他封个正着,纵有再多的抗议也暂时没有宣泄的出口了。 这个大变态……又出其不意强吻她! 他太可恨了,但最可恨的是她自己仍然跟上次一样,抵抗力薄弱,没两三下便败下阵来,似乎只要被他抓住,她就注定要输。 不对的事一旦落入他手里,也变成对的了。 “好,上次强吻了你,是我错,对不起,希望这次我能百分之百弥补你的不满,如果可以,我要吻你比上次更久一点。” 在黏腻纠缠的吻里,他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嗓音激起一股不寻常的震撼力,重重地往她心头击去,她一整个狂乱了。 狂乱,为他,也为这第二个吻。 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爱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但被一个男人深深拥吻是什么滋味,她想,她是领教到了,明白了…… 第6章(1) 懊做的还是要做! 姚巧旋用力一甩头,双手往桌上一拍,从椅上直直站起,努力集中注意力。 鲍事要紧,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想何隽书那个男人了! 当然,这“想”,依她的定义并非所谓的“思念”,她只是一直在“研究”自己与何隽书为什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化敌为友了—— 啊,停止停止! 与他在一起时所发生的种种,她都已经在无数的梦里一遍又遍的回味与温习过,不需再拿上班时间来凑了。 “谈生意去!”今天她非拉何大总经理去厂里实地参观制冰机不可! 振臂握拳为自己信心喊过话,姚巧旋将公事包一提,即刻前往友源食品报到。 “怎么样?何总经理?去看看?” 纵使接一连二的吻以及愈来愈浓厚的暧昧情愫,让姚巧旋在面对何隽书时总不觅有些难为情与羞怯,但因职责所在,她仍得硬着头皮来相访,积极争取合作。 “好啊!”有别于以往总是气焰高张的拒绝,他这次爽快接受她的提议。 反正,他是虚应她的,制冷机的案子终究是采购部和展业技术部全权负责,而汪氏早已被他踢出合作名单之外。 “那么,我可以搭总经理的车吗?” “当然可以,只是都过这么久了,你的车还没修好吗?” “早修好了,不过因为业务部来了个新同事,他负责的区块又远又宽,比我更需要车子,公司又刚好不准备添购新公务车,所以我就把车缴回去了。” “喔,你们汪氏买不起另一部车?”他嘲笑。 “话不是这样说啦,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何况我这阵子没车开也很习惯了。” 凭她个性随和,是不会在乎这些小细节的。 “那车子的维修帐单呢?怎么没看见你拿来跟我算账?” “帐单在我这儿,你放心,跑不掉的。”不急,她得先扣住这张帐单,必要时再拿出来当杀手锏,那才厉害。 “好吧,别说我对你不够友好,从今天起我充当你的司机,虽不至于能随传随到,但你有时顶着用也挺方便的。” “真会开玩笑,我哪敢把你当随传随到的司机,我算哪根葱、哪颗蒜……” “你是姚巧旋。”在她半嘲半讽的回应下,何隽书悠淡地说了句。 “啊?”她还会不知道自己是姚巧旋吗?他那样说是什么用意,她搞不懂。 “没事,走吧!”何隽书将深沉的视线从她脸上别开,率先走出办公室。 “喔,好。”把疑问抛开,姚巧旋飞快跟上他的脚步。 不久,来到汪氏制冰设备厂,在产品展列室里一架制冰机器前面,姚巧旋迫不及待地为何隽书做最详尽的介绍与示范。 “总经理,你听听看,在整个制冰过程中,这部机器的运转声量非常微小,小到几乎竖起耳朵还听不见,而且换算一天的耗电量和制冰数,都在你们所定标准值之内,还有你看喔,这冰块形状是圆柱体,很漂亮吧?” 说着,姚巧旋戴着卫生手套的手往冰块糟里一伸,轻巧抓出一颗晶莹剔透又毫无缺角的冰块,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嗯?” 何隽书剑眉微皱,实在很不想承认汪氏这台制冰机真的很不错。 “难道你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吗?” 姚巧旋口沫横飞半天却见他无动于衷,脸上难掩失望。 “我很心动。”心动于品质优良的制冰机,更心动于眼前这美丽的女人。 “那……”姚巧旋眼睛大亮,正想趁胜追击,嘴唇却出其不意地被他以食指轻压住,“唔?” “我为你心动。”对她有好感,其实不是因为他连番几次调戏了她、抱了她或吻了她,而是屡屡在两人不甚和乐的互动过程中,他发现了她令人心动的特质。 表面上看起来,她是个快乐开朗又有点疯狂的女人,但实际上,她情感脆弱又敏感,他甚至感觉得出来她的内心深处有着一份外人难以探知的忧愁。 纵使他并不确定她那份忧愁是否缘自于她英年早逝的丈夫,可是他对她已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怜惜与倾爱。 是的……是倾爱,他想要这个女人,也想要把自己的爱给这个女人。 他的心房一寸寸为她敞开,让她一寸寸爬了进去,她的刁钻、她的笑语、她的香味、她的眼泪,都成了他最想珍藏的宝贝。 “什么!?你说什么?”他为她心动!?她有没有听错!?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真的狠狠的把她吓坏了! “我、为、你、心、动。”何隽书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比起他粗暴无礼的夺吻,他柔情款款的示爱,更教她无所适从。 “我们在一起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没来由的说要在一起,态度又那么霸气,好似他单方面宣布了就算数,她丝毫没有置喙的余地,也不必多做抗拒。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也不必想得太复杂,总之就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既说得出这种话,他便能给她一个充分的好理由。 “你说在、在一起,是指谈恋爱?” “不然呢?”手掌轻覆在她头顶上,他含笑的眼神透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啊! “哇!谈恋爱!”他态度笃定,姚巧旋却捂胸惊叹一声,便听见天大奇闻,一脸不可思议。 喔!谈恋爱耶!她遇到想跟她谈恋爱的男人了耶! “你,还好吧?”见她不知是太欢喜还是太震惊,整个人陷入神游状态,那傻里傻气的模样把何隽书给惹笑了。 “我……没事!”姚巧旋回神,一抹羞赧的笑意爬上唇缘,没几秒,她又似想起什么,忍不住提高音量嚷道:“可是不对呀!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可以还对我说这种暧昧的话,你实在太不道德!” 话至此,姚巧旋也住了嘴,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敢再大放厥词了。 有嘴说别人,没心骂自己。她说他不道德,那么当他吻她、抱她时,她都一一接受了,她这样叫作有道德吗? 不,她也坏,她也不道德。 她被鬼迷了心窍才明知他有女朋友的情形下,还一次次跟他搞暧昧,搞得自己夜里动不动就失眠,白天也一不小心就恍神。 “我没有女朋友。”何隽书摊手,表情严肃而认真。 “你……少来!撞车那次,我明明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你车子里。”而且那个女人还让她觉得眼熟呢!只是她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坐在我车里就是我女朋友?”他眼神轻睨,很不以为然的反问。 “啊……不然呢?”被他一反问,她也忽然概念模糊了。 “那么,你是在告诉我,你也是我女朋友罗?因为你刚刚就坐在我车里。” “耶?”姚巧旋语塞,想了好久都找不到适合的字眼来反驳他,竟然这样被他将了一军。 “总之,徐虹不是我女朋友,她只是一个平常的约会对象。”瞧她一脸苦恼,何隽书自觉有责任解除她的疑虑。 “可以请问,何谓平常的约会对象?”他的说词太狂妄,像是他身边备有很多女人,当他需要时就拿一个来用,姚巧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感觉不舒服。 “打发时间用。”他轻描淡写,答得理所当然。 “喔,你时间还真多,居然需要特别打发才过得下去。”自大的臭男人,他根本就是在心嘛,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是,他刚刚说那女生叫什么来着? 徐虹?该不会真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徐虹吧? “你在吃醋?”听她语气酸溜溜的,他八成没猜错。 “才没有。”姚巧旋矢口否认。 “那么,针对我刚才的问题,你打算怎样回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很会吵架耶!” “除了很会吵架,我们也很会接吻……” “喂!你讲这样,是要我怎么接话?”起码他得说出几个理由说服她呀! “总之,我们适合在一起。” “何以见得?”应该在一起、适合在一起,理由呢?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光一再的把“总之”搬出来用,他真的很霸道、很会摆大人架子耶!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他俯首,专注的眼神对上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热力默默传送。 “一样?我们哪里一样?”他是男,她是女,他骄傲自大、脾气暴躁,她温柔可爱、美丽如花,横看竖看都不一样! “我们两个,一样寂寞。从你那天泪汪汪的眼睛里,我看见你的寂寞。” 她寂寞,他也是。 他的寂寞或许不形于外,也从不说出口,但长久以来,他空虚的心里却装填着满满的寂寞。一种坚强的男人不愿予外人知的寂寞。 靶情、亲情,都是令他觉得寂寞的范畴。 他曾思索过,或许正因是寂寞作崇,他与姚巧旋才会一见面就非吵不可。 吵架融解寂寞,擦撞出朵朵艳丽的火花,他俩不该无视于这火花的存在。 “你真的看得出来我……寂寞?”被他的眼神电到,姚巧旋始终舍不得收回自己微怯的目光,但从他嘴里听到“寂寞”二字,她完全崩溃了。 垂下眼,她不敢再与他相望。 被看穿心事的难堪,矛盾地在内心深处泛起一波被人了解的强烈感动与喜悦,他言简意赅,却扎扎实实地掀动了她的情绪。 “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姚巧旋,我们在一起,你不要再废话拒绝我了!”他拥她入怀,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让自己火热的唇印上了她。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负负得正,往后他们可以不必透过吵架的方式,便能找到从来没真正懂过却又很渴望拥有的快乐。 “你在命令我?”他幽深的嗓音魅惑着她的理智,他湿润的唇一点一滴吻透她的心,她羞涩,欲拒还迎。 “别说我不民主,你有意见就赶快用力推开我,没意见的话,让我吻死你吧!” 就说他是变态,抱要抱死她,吻要吻死她,哪天两人上了床,他也定要爱死她! “我……”她要考虑考虑,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她不能不谨慎。 但,她没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也不愿推开他,甚至,她鼓起勇气回应了他在她唇齿间漫无节制的需索。 如此,答案已够明显,她,是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然而,她似乎不该贸然这么做。 一想到婆婆,她整个身心、整个思绪都僵硬凝结,忽然觉得好可怕。 “对、对不起,我要再想想!”当理性回笼,她只能劝服自己再贪恋他的吻和柔情,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她使劲推着他,急着终止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 “你还要想什么?”吻得正深却忽然中断,何隽书抬起头,朦胧的眸里盛满残余的渴求;以及一抹逐渐强烈的不满。 “我真的还要再仔细想想……总经理,对不起,待会儿请你自己离开,我还要待在这里和处理一点事情,真抱歉,失陪了!”匆匆抛下几句话,姚巧旋拔腿奔离展列室,速度之快,连何隽书都来不及拦她。 第6章(2) 望着她纤细的背景消失在厂房其中的一间办公室门后,他的神智有些不清醒,同时也觉得自己元气大伤——但他绝不会就此作罢的。 绝不会! 临阵月兑逃,是姚巧旋那女人会做的事,可不是何隽书会默默吞忍的事。 当晚,他回到家。心情虽有些沉重,对她不甚谅解,然而在就寝前,他仍不计前嫌地给她拨了通电话。 “喂?”明知不该接,姚巧旋还是忍不住接了。 想听他的声音呀! 虽然她是比较想再被他温暖的怀抱给紧紧包裹着…… “还好吗?”没有任何指责,只有真心的问候,何隽书也很讶异自己竟然没有张口就臭骂她一顿。 姚巧旋木然说道:“还好。” “睡了吗?” “还没。” “那,早点睡吧!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何隽书……” “嗯?” “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暂时……还不想跟你在一起。” “若是为了这个跟我道歉,没必要。”因为接下来他将想尽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她跟他在一起!他决定的事,除非杀了他,让他动弹不得,否则他会付诸执行且贯彻到底,谁都不能阻止或改变他的心意。 “你在生气?” “生气的话,我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乱讲,他明明很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他仍然要打电话给她,听她的声音仿佛可以闻到她的香,他是为了让自己好睡一点。 回味她的香味,放任她的影像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已是他认识她的这些日子以来,最习以为常的事。 不曾轻言细语安慰过任何人,他却自然而然肯为她这么做,好似时间点到了,缘分来了,她便是他该温柔以待的女人。 这辈子当中,她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吧! “你没生气就好。”姚巧旋唇角微勾,浮荡整天的情绪不只平静了许多,甚至有股甜意漫上心头。 原来,她要的也不多,几句来自于他的温馨问候和安慰便已足够。 “我绝对没有生气,你不必担心。”为使她宽心,他又再保证一次——该死,逆着个性在做事,真只有一个闷字可说。 “那制冰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可、可恶,这女人!怎么就不了解他大男人孤单的感情世界有多需要像她这样的女人来作伴、来抚慰……却反而在他心灵受创的节骨眼上,她还只记挂着制冰机,真是太现实又太不识相了。 靶觉超差的! “制冰机的事,你死心吧,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笔生意签给汪氏。” 只要她代表汪氏一天,他就绝不跟她有生意上的牵扯,今天的实地参观,是他假公济私,为了跟她多点时间相处。 “你……”他的回答真令人沮丧。 “早点睡,从这一秒起,不要再想制冰机的事了,想我就好,我很乐意被你想一整夜、一辈子,想一世纪也都可以。” “……” 谈话没交集,姚巧旋无言以对。 “晚安,我挂电话了。” 何隽书收起手机,躺在床转头对着窗外的夜,久久无法入睡。 他希望长夜快走、黎明快来……除非有她偎在身畔。 天啊,他好想要她,好想再与她缠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位太太,今晚是否梦中再见见面? 没有制冰机,只有你和我…… *** “妈,我去上班了。” 姚巧旋在婆婆房外敲门板二声,得到的仍是婆婆闷不吭声的冷漠回应。 怕婆婆出事,她轻推房门探视,确定婆婆还在睡,她才稍感放心地关门外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真不知婆婆还要呕气呕多久,而伤了心一走了之的柯端予至今仍音讯全无,又打死不回她电话,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做事不负责任的人,这次却罢手摆烂,把婆婆和全部难题都丢给她一人,实在很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想娶她,她也没想嫁给他,两人面对的是同一道难题,岂有全部由她作答和承担后果的道理。 而且她发觉婆婆的行为愈来愈反常,家里气氛愈来愈死沉,再这样下去,别说他待不住,连她都想翘家了。 嗯,好,午休时间直接杀去他工作室逮人,不跟他好好理论一下是不行了。 瑞予室内设计工作室 “咦?姚姐,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柯先生,你不知道他出国了吗?”工作室的助理小姐小董一见姚巧旋进门,便觉奇怪地问。 “什么!?他出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这阵子人都在国外?”姚巧旋惊讶得下巴快月兑落。 “对呀!姚姐,我觉得柯大哥心情好像很不好,记得那天一早他来工作室把公事交代完就走了,一点笑容都没有,超可怕的。”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姚巧旋气得跳脚,猛槌心肝。 “他没有说耶,我们也不敢问,不过按照柯先生交代一大堆公事那副样子,他好像不太快回来耶!” “天啊!他不回来,那我怎么办啊?”姚巧旋乱吼一通,气急败坏地从工作室离开,直到拦到计程车,上车吹着凉爽的冷气她仍怒意难消。 正不开心,偏偏总裁电话又来——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没血没泪的汪总裁,连关怀一下员工吃饱了没都没有,一开口就是恼人的公事。 “呃,不太顺利。”姚巧旋据实以报。 “生意没谈成也没关系,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当我的秘书。”汪总裁没半声责备,但白痴都听得出来,他故意说反话刺激她。 “总裁大人,您没安慰鼓励我也就算了,还故意落井下石……”真是有够残忍。 “你好自为之吧!”汪总裁挂了电话。 如果姚巧旋没听错的话,他好像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不知在笑啥。 哎,大老板的快乐总建筑在小员工的痛苦上,她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制冰机的案子搞定,省得夜长梦多。 看来,是该她祭出帐单的时候了! 然后,像是大家说好了轮流轰炸她,汪总裁电话才挂断,何隽书的电话又接着打来了……很好,她正想找他! “你在哪里?”心情极度不佳,姚巧旋一接起电话就凶巴巴。 “我……在公司。”没想到劈头就被凶一顿,何隽书有点愣住。 “好,你不要动,我正好要去找你,你等我!” “这女人……”在命令他耶! 是吃他口水吃太多,被他传染到霸性了是吗?这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但,怪了,他的心里头却很诡异地漾起一圈又一圈甜甜的涟漪。 电话那头,何隽书先是一脸茫然,尔后脸色转好,扬起微笑,喜上眉梢。 第7章(1) 急惊风说要来便是一刻也不多耽搁,没几分钟,姚巧旋已站在何隽书面前。 “电话中,好大的口气,很有架势哦!”一见到她,何隽书明明欢喜得不得了,却仍以一阵揶揄做开场白。 “抱歉,刚刚太激动。”在路上她已经反省饼自己的鲁莽。 来赚人家钱的,态度还那么嚣张,总是说不过去。 “怎么了吗?” “没事。”姚巧旋客套地摇摇头,上前一步,双手递出一份资料夹,“这是你应允我的帐单,请总经理过目。” “今天先不谈帐单的事。”何隽书把资料夹往桌旁一搁,起身步到她面前,饶富兴味地端详她。 好小的个子,他喜欢。 好长的头发,他喜欢。 好大的眼睛,他喜欢。 好粉女敕的嘴,他喜欢。 曾在他胸前乱抹鼻涕的鼻子,他也喜欢…… 浑身散发清新优雅的香,天啦,他简直太喜欢,大大的喜欢! 他终于彻底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的意义。 “不,我把帐单带来了,这个很重要,我们先谈谈。”正待何隽书带笑的眼光很不客气地由她头顶、五官,一路往颈部瞧去而即将停留在她胸部时,姚巧旋身子一震,飞快越过他,去桌上把资料夹重新拿在手上。 这份帐单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若再行不通,当真是玩完。 “了不起花个几仟、万把块,我又不会赖你帐。” “不,这不一样。”姚巧旋略显紧张,只因她的想法太卑鄙,手段太龌龊。 但,她相信自己使出的绝对是致胜绝招,而且除此之外,她也没别的选择。 “你在耍什么把戏?”何隽书挑眉质疑,信手接过资料夹,摊开一看—— 乍看是拢眉,再看是瞪眼,继续看下去……整个火山大爆发了! “你、你先冷静。” “这是什么鬼东西!”该死,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不是鬼东西,是帐单。你要我带帐单来找你,你说过你不会赖账的。”姚巧旋故作镇定地说。 “你明知我指的不是这样的帐单。” 天才,她真是天才,他太小看她,对她太不设防,太轻忽她的心机了! 她,她,这女人竟然把他友源食品全台所预备更新的制冰机之量与价,全一列列细拟估算出来,然后拿来要他认帐—— 这摆明是“强暴”,他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不,他不能! “你只说帐单,我就认定是这个帐单。”姚巧旋继续故作镇定。 好恐怖啊,她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啊? 为了留在台湾,为了保住待遇优渥的大饭碗,她这样不择手段要取得友源食品的生意,会不会太失格了…… “你!”公私事混在一起谈,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除了没有职业道德之外,还大大欠缺专业素养,着实可恶又可笑。 “先别动怒,你不妨暂且抛开私下对我们汪总裁的成见,仔细推敲一下我的估价及售后服务规范,我代表汪氏表足诚意,你不会吃亏的……” “住口!姚巧旋,你休想用这种仙人跳的方式拐我,我不会上当的!”她是诈骗集团来的?他若随随便便屈服在她的阴招之下,那么他这些年继承父业,并为自己撑起更大一片天的精明能干,又算什么!? “别讲那么难听,这也是做生意的方法之一……”说得心虚极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卑鄙无耻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喔,好想哭。 “跟在汪总裁身边学做事,学的是这些偷抢拐骗的阴险手段?”何隽书蔑视她,唇边的冷笑只因对她感到心寒。 “才不是,汪总裁为人很正直。” “不用你来告诉我他正不正直,我心知肚明得很!” 十多前年,汪大诚偷了他的母亲,害他父亲不得不成全,而如今,姚巧旋企图拐骗他这笑大生意,主仆二人卑鄙无耻的手段如出一辙……不,她似乎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高竿! “你不要迁怒嘛,我今天所作所为都跟汪总裁无关,真的,我发誓……” “我不听。姚巧旋,请你出去,马上出去!”何隽书愤而将资料夹甩到地上,大吼着下逐客令。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不动就赶我……” “你听好,如果你认为我吻了你、对你动了心、很渴望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就可以利用我而拿到这笔生意,那么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我并没有那样想,我只是希望你履行承诺,对我拿来的帐单负责。” “姚巧旋,你敢再说一个字,你相不相信我掐死你?”何隽书钳住她的肩膀,俯首对她咆哮。 他那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连啃带扯把她撕咬粉碎,超吓人的。 “……”姚巧旋果真噤声,肩膀被他抓得好痛。 “滚!”何隽书将她一推,转身背对,不愿再与她交谈。 他太决绝,她也不好再做困兽之斗,无奈地接下他在这办公室时最惯以待她的驱逐令,缓缓转过身,举步离开。 “从这一秒开始,如果你踏入我办公室是为了制冰机的事,那么我将不再欢迎。”她临出去前,何隽书又冷冷抛出一句。 姚巧旋脚步停顿,不知该做何回应,也不敢再转身,唯有选择沉默。 将一股涨满胸腔却说不出口的委屈拼命吞咽而下,她冷静地继续往外走,不期然又听他在背后补述一句—— “这个周末早上十点我在巴顿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等着你,不要迟到!” 吼!都吵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跟她订时间约会! 极度震惊下,姚巧旋嚼咬着唇,没办法回头,下意识里倒是握紧了拳,双腿肌肉也绷得僵硬不已,她好想……好想揍他几拳,踹他几脚! 这男人翻脸像翻书,前一秒钟还有如凶神恶煞,一副你要命就快走的样子,下一秒却又多情绕指柔……好个双面人。 “记住,迟到一分钟罚一个吻。” 姚巧旋脚步又是一顿,这次顿得有点险些跌倒。 要死了,他是有语言障碍喔,有话不一次讲完还分批分时段,她都走到门口了,他没事又丢来这么一句是想吓唬谁呀? 懊来的,总是会来。 不论家事、公事、私事如何缠身,连日来又是如何反覆的为了与何隽书的约会而伤神,最终,姚巧旋仍是抵挡不住恋爱的诱惑及召唤而决定前往赴约。 周末,她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没想到才走到厅前,许久不与她说话的婆婆突然从屋外进来,挡住她。 “妈!?”姚巧旋惊慌地喊了声。 婆婆这样神出鬼没,她心脏再强也吓到无力。 “周天不待在家,要去哪里?”如清愁眉不屑,语气冰冷地质问。 “有事回公司加班一下,应该不会太久……”怕启婆婆疑窦,姚巧旋飞快展开一朵笑靥,掩饰心慌。 惨,她说谎了,她竟然为了何隽书那家伙面对婆婆说谎! “忙完早些回来。”如清垂眸淡声地说,随即与她擦身而过。 “妈,你没在生我的气了吧?”姚巧旋小心翼翼地探询着。 “没有。去吧,早去早回。”如清没正眼瞧她,迳自往厨房方向走。 “妈,那我出门了,晚点帮你带爱吃的点心……”姚巧旋对着婆婆背影道别。 如清不应声,连头也不回,缓步进入厨房。 呃,说没生她的气,却仍对她爱理不理。 看这形势,婆婆是玩真的,她和柯端予再不给个满意交代,只怕将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了。 “哎!”算了,暂时不想这无解的问题,她叹了口气,轻巧带上门,出发。 约会。 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不知道约会的人都做些什么? 下了车,姚巧旋往约会地点走去,一路喃喃自语,偶尔还边敲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应该是不要命了。 “啊,姚巧旋,你完了,今天赴这个约无疑是自掘坟墓……想谈恋爱也要看时机啊,现在你既搞不定家里的婆婆,又找不到端予来共同解决难题,就这样一头栽进与何隽书谈恋爱的浪漫梦想里,你一定要这么冒险才高兴吗?” “咳!” 一个提醒注意的咳声从头顶上传来,姚巧旋猛一旋身,恰巧撞进何隽书预料之中的臂弯里。 “怎么跟在人家后面?”跟得那么紧,前胸贴后背,瞧,都撞到一块了。 何隽书扶着她的肩,低头说道:“你走过头了。” “是喔!?”姚巧旋愕然扫视了下周围环境,真的耶,她竟走过头了,足见自己有多心不在焉,有多矛盾于这个约会。 “是啊!好,现在别动,我来看看你迟到几分钟。”抿起的唇微勾,何隽书好整以暇地抬手看腕表,“嗯……是你太想吻我,还是太渴望我吻你?居然迟到了二十五分钟之久耶!”他故作惊讶,表情超夸张。 二十五个吻,这下他“卯死”了。 “你说什么啊?” 当真是迟到一分钟罚一个吻?了不起她鞠躬道个歉嘛,哪犯得着玩得这么激烈?“唔……” 这下可好,又来了! 她又被他吻住了,话再多也没得说了。 总是没先通知一声就来,害她没做好心理准备,连先深呼吸备氧都来不及。 “吻你,让我觉得快乐。”何隽书捧着她的脸,当四片唇接触的一瞬间,脑中的火花随之爆开。 他深深吻着她,耸起的宽厚肩膀说明了他对这吻有多投入,有多沉醉,又有多忘我,他提醒自己温柔一点,却又止不住地狂野。 吻着一个自己喜爱的人,愉悦快乐,但似乎永远无法感到满足。 甜蜜的吻,使人变得贪婪,变得肆无忌惮,变得色胆包天,更变得不顾一切。 而爱情,在吻的进行式里,正以疾速往前奔驰,向上攀爬。 他跑得快、爬得急,他希望她紧追上来,与他同步。 “我……”她快不能呼吸了! 喔,谁来告诉她,有什么技巧可以让她在接吻之中如鱼得水,不断气? “吸气,吐气,你太紧张了。” 一吻方歇,望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何隽书笑了出来。 “下次可以先通知一声吗?” 姚巧旋没好气地瞪他,欲从他臂圈里逃出,想当然耳,月兑身不得。 “先通知那就不好玩了。”有感于她的挣扎,他非但不放开,还将她的腰搂得更紧,密密贴着自己。 “我又不是出来让你玩的。”她更加没好气地狠瞪他,连一丁点足以挣扎的余地都被他没收了,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天晓得呢,也许就是呢!”何隽书笑得狡猾。 他一直在笑,只要望着她,他的唇便不由自主地往两旁扬起。 “若真是这样,那……”事情还真不是普通大条。 “怎不继续说下去?” “我想谈恋爱,但是我目前好像还不能随便谈恋爱。”凝重的语气加严肃的神情,她无非是要他认清事实。 “为什么不能?别跟我说是因为你在守寡。”这字眼说出来有种时光倒退几百年的感觉了。 “不是那个问题。” “那是有什么问题?依我看你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已经遇到好的人、对的人,却不敢大胆把自己的脚步跨出去。” “哦?好的人、对的人,谁啊?”姚巧旋故意四处张望梭巡。 “本人我啊,很爱把你吻得七荤八素,现在又想再吻你一次,今天非得吻足你二十五次的男人,何、隽、书。”话落,他的吻又出其不意地袭上了她。 他贪恋她的滋味,频频索吻。 她防不胜防,应接不暇,手忙脚乱。也不想想大街上有多少只眼睛在溜转,动不动就将她吻得天昏地暗…… “好了,剩下的慢慢来。”吻罢,何隽书舌忝舌忝唇,嗯……芳香不散,快哉。 “剩下的?”二十三次,天喔,吻到足数,她大概没死去也去了半条命,“剩下的可以由我自己来吗?”给他快狠准来个二十三发,省时又省力。 说着,姚巧旋踮起脚尖仰起脸,唇儿一噘对准了他的…… “嘿嘿,不可以。”何隽书手掌心一遮,拦截她的吻。 蜻蜓点水,速战速决,可不是他要的方式。 “吼!” 被他看破心思,又被他断然拒绝,感觉很差,愠色爬上她的脸。 “那就一下,多的不行。” “好!”聊胜于无。姚巧旋再度噘起嘴,作势吻他。 “等等。” “其实你也很啰嗦耶!” “吻我之前,说些好听的来听听。” “要多好听?你很帅、你很践、你很勇猛、你很持久?” “还没试过,你怎知道……”人家持不持久? 她语出惊人,何隽书大笑了起来。 “呃,持久,我是说……”接吻很持久啦!惊觉说错话,又被他煽情的大肆取笑,姚巧旋一张小脸儿顿时红得像圣女番茄,头也低垂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说你喜欢我,答应跟我在一起,就这两样。”不再嘲弄她的失言,他托起她的脸,柔声诱导。 “我……”这话一出,她还有回头路吗?姚巧旋话语哽在喉口,好生为难。 “不说,是不给亲的。”何隽书撇嘴挑眉,做出本人很不好打发的表情。 “好好好,我说。”他侵略性实在太强,而她在情生意动,心痒难耐之下,也甘于遵命了。 “说。”何隽书故意噘唇,等待听她甜言以及一个可以预料的轻吻。 “我……我喜欢你,愿意跟你在一起!” 话说得快,印上他唇的吻来得急去得快,但区区半秒钟的吻,已够教她心脏乱跳、脸红耳热、浑身发烫,比被他吻得死去活来,还更夸张。 是的,她喜欢他,这就是为什么她每每被她挑逗得心慌意乱,却又暗地渴望能与他一直纠缠下去的原因了! 有人说,寂寞是一种修行,修够之时,便是两个寂寞人相遇的契机。 相恋后,探索彼此的一切,深入彼此的世界,努力“双修”幸福与快乐。 在何隽书无时无刻的凝视中,姚巧旋恍然明白,原来想知道被不被真心喜爱,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得到答案。 她娓娓诉说,他凝神倾听,面部表情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一再地转变。 她想,他一定很喜欢她了,而自己也深陷在他的柔情之网里了。 他也想,她的芳心一定被他打动了,而自己与秒俱增地喜爱她,已到了无法自拔、无可控制的地步,若这叫沦陷,他乐于如此,甘之如饴。 而姚巧旋这本难念的家经,还真不是普通的长,从边走边念,到吃完午饭,到喝完下午茶,到两人相偕河堤散步,待她念到告一段落,转眼已日暮。 第7章(2) “所以,那时候你哭得淅沥哗啦的,主要是因为婆婆逼迫你跟柯端予结婚?” 与她并肩席地而坐,何隽书转头望着她娇美的侧面线条,爱怜的揽她入怀。 “嗯,然后我忍不住开始自怜自艾,无法控制地想了很多事,觉得身边有很多家人爱着我,我也爱着他们,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不属于他们,他们也不属于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在哪里停留,我想了好多好多,愈想愈委屈,愈想愈伤心,愈想愈没自信,就一哭不可收拾了。老实说,哭成那副鬼样,连我自己都吓到。”姚巧旋凄苦一笑,侧首仰抬起小脸与他相对。 “我向来讨厌女人哭,但你是第一个哭得让我心慌意乱的女人。”正确说法其实是心疼,他心疼她的眼泪。 “我傻乎乎的,对不对?” “我就疼你傻乎乎的。”她那楚楚可怜、含泪微笑的模样,再次揪疼了他的心,他握住她的手,拥她更紧。 这么美丽的年轻女子,不该再继续背负着一道已经没有男主角的沉重婚姻枷锁,让他从此成为她生命中真正的男主角吧! 柯端尹活着时,与她有名无实是个假丈夫,但他的去世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既是如此,她就该被解放,而不是囚禁、被控制。 解放的方式也绝不是再叫她嫁给柯端予,而是要完完整整的还她自由,她有权利追求及接受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男人。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道谢太生疏,但除了道谢,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内心那份被疼惜与被了解的感动。 “即时来个谢礼,如何?”都怪自己太猴急,剩下的二十二个“扣达”,吃下午茶前已全部告罄,后续不得不再运用些名目来玩玩调情游戏。 “又亲?”姚巧旋唇角抽搐了下。 “多多益善!”何隽书竖起大拇指,赞她懂得举一反三,深得他心,也赞自己引导有方,福利享不完。 “你真是……”好吧,跟这种霸道的男人在一起,抗拒属多余,直接付诸行动绝对能堵他的嘴。 “啾!” 姚巧旋流星飞过般,在他颊边轻啄了一记。 何隽书得意又坏坏地笑了笑,“姚巧旋,我真喜欢你。与其说你是得了思乡病才请调回国,不如说是你有预感这里有个情深意重的男人在等着与你相遇。” “谁啊,谁情深意重,谁又在等着与我相遇?我怎么都没看到……”太害羞了,她只好故意装傻。 说是预感可能过于牵强,不过她很喜欢他这样的说法。 她回国第一天即遇见了他,这若还不叫命中注定,那该称之为什么呢? 或许,也可以说是柯端尹与何瑞友在冥冥之中,替他俩拉的线吧! 纳骨塔里遇见的爱情,听来还满令人毛骨悚然的。 很玄,却也不可思议的有着另类的诗情画意。 “这辈子除了我,还有谁能在一天之中吻你几十次?你仔细看清楚,就是我何隽书,以后别再说你怎么都没看到!”他托住她的脸,强制她眼睛正视他。 “是的,看得很清楚了,清楚到有一天你要是画上小丑妆站在十公尺外,我也能一眼认出是你。” “这么夸张!总之,就是我,也只有我,你最好认清并接受这一点。” “你真是我见过最霸道的男人!”姚巧旋斥着,却义止不住地笑了。 以前是两人一碰头就唇枪舌战,现在是整天腻着彼此不嫌烦,还笑得仿佛全世界花儿都为他们开放似的。 没别的了,这就是爱情,他们已坠在爱情河的最里面了。 “习惯我的霸道,往后你会更迷恋我对你的好。”有确切的对象让他发挥天生好男人的本质,他不会教她失望的。 姚巧旋笑而未语,其实不用等到往后,现在的他,已经够把她宠坏了。 “好,言归正传,按照你婆婆那股超强黏力又充满不安全感的人,当初怎会答应放你出国,她难道不怕你人在异乡没两三天就跟人跑了?” “喂,我是寡妇,不是荡妇,哪会没两三天就跟人跑。”姚巧旋白了他一眼。 “对呀,要当……也是要回来当我的荡妇!”何隽书持续将她裹在自己怀中,想占有她的好强烈。 “呿,你还真敢说!”姚巧旋气呼呼的,脸儿又羞红了。明知他在调戏她,她可以直接略过不要理他,可又总禁不住地害羞而浑身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好了,不逗你,你继续说吧!”他得饶了她,好让她把话题接续,他强捺住一整天在胸腔中不断冲撞的燥热,力持镇定的继续倾听。 “是汪总裁出面说服我婆婆的。” “哦,他?”听到汪总裁,何隽书颇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他用什么方法说服你婆婆?” “他就说我还年轻啊,不管我在柯家是什么身份,应该趁年轻出去见见世面,不要轻易放弃人生中任何一个展现理想和抱负的大好机会……” “人生中的大好机会?他真敢讲!”那种话也只有汪大诚那种人说得出口,而且是脸不红气不喘,也许当年那老家伙就是用这句话把他妈妈拐跑的。 “不可否认,我两年来跟在汪总裁身边做事,确实学到不少。”姚巧旋试图为汪大诚说好话。 “对,专学些邪门歪道,用一张维修汽车的帐单就想来换我一笔抢手的大生意。”何隽书忍不住酸她,不喜她对汪大诚那种崇敬及感恩的态度。 她说什么都行,但若是替汪大城说好话,那他是绝对听不下去的。 “你对汪总裁成见太深了。” “难免吧!如果你能体会我父亲当年被背叛的痛苦于万分之一,就能明白我对汪大诚及我母亲有多痛恨!” “换你说给我听。”姚巧旋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闪射着痛苦的眼神下,给了他一个柔柔的轻吻,她的经念得差不多了,是该听听他的。 “从小,我与父亲并无太多交集……”似被她催眠,何隽书幽幽道起往事,“在我高中时期,我父亲事业愈做愈大,几天、几星期没与家人见面是司空见惯的事,想要一家人同桌吃个温馨的晚餐更形同苛求。在我母亲外遇事件爆发后,我才知道当我父亲在忙事业、忙赚钱,我自己在忙课业兼忙交女朋友的同时,向来沉默温柔的母亲其实也并没闲着,她忙着与汪大诚谈恋爱,忙着重新规划她后续的人生。”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汪大诚原本是友源食品的冷冻设备厂商之一,有一次我父亲难得有兴致带我母亲去厂里参观一组机器,他们就那样认识了。” 很平凡无奇的相识过程,但当时谁会料得到他们俩之间其实已暗潮汹涌了呢? 案母亲的婚姻破碎,韩芳卸下何家女主人的头衔毅然离去,偌大的家宅里只剩他和父亲,面对一屋子的寂寥,听见父亲沉痛的叹息,他才惊觉且明显地感受到父亲失婚的落寞与不快乐。 “我父亲大方放手让我母亲走,无怨无尤,我却看得出来父亲心中有多么的自责与不舍。”于是,他不再将自己定位为是个从小到大与父亲戚情疏离的儿子,他积极主动地与父亲亲近,深入了解父亲的世界,这才明白原来生性敦厚老实、外表呆板的父亲,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 案子感情与日俱增,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到何隽书念完研究所后二话不说即全心追随父亲的事业脚步,努力继续他的衣钵。 友源食品是父亲一生的心血结晶,是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与婚姻换来的,他有责任把这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业传承下去。 “严格来说,我父亲并没做错什么,他唯一的错误是让我母亲与汪大诚认识。” “缘起缘灭是没办法用常理去定论的。” “我知道,但这些年来我心里始终存在着那股恨,抹不掉。” “你也很傻,恨一个人是花很多力气的,你一口气恨两个,简直是加倍的累啊!”姚巧旋纤手轻轻抚模着他的脸,也是心疼。 “你不要阻止我恨他们。”即使她是他爱的女人,也别妄想改变他。 “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想告诉你,何伯伯胸襟宽大,他绝不希望你恨自己的母亲,以及那位有能力给你母亲幸福的男人。” 闻言,何隽书怔了下。 是的,她说的话是有道理,却……还不足以化解那长年存在他心中的结。 “我以他为荣,但巧旋,请恕我无法向我父亲的度量看齐,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何隽书的眼角默默浮起一层泪光,微微闪烁。 “不,你也不赖,你是好人。”姚巧旋轻拭他嘴角晃动的泪,柔情万千地啄吻他的唇一遍又一遍。 “这是好孩子的安慰奖吗?”何隽书笑了笑,甜蜜的波浪在心中翻涌。 “瞧,比起你的处罚之吻,我多仁慈呀,简直佛心来的。”她也笑了,高举起手拍拍他的头顶,果真把他当小孩看待了。 “不要对我仁慈,也不要对我发佛心,敬请拿出你吵架的本领,火力全开地蹂躏我吧!”他回吻她一记,贪婪吸吮的力道可不像她那般客套。 “你有被虐狂喔,还叫人家蹂躏你咧!” 她秋波柔亮,笑靥如花,美得不可思议,把何隽书的魂都夺走了。 “你不要吗?我给你机会表现耶!” “这……”怎么要啊?姚巧旋又被他惹得娇颜泛红,羞答答的说不出话。 “看来,你功夫不到家,还是得由我来。”何隽书看似遗憾地说毕,眼神陡然变得狂野,预告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激情即将展开。 “来什么?”哇,眼露婬光,这、这男人又兽性大发了,她还是吸口气先,其他的等会儿再说了! 丙然,当她才张嘴大吸半口气,他的吻便又绵密地落下了。 “嗯,吻死你——” 四唇相濡,两舌交缠,紧窒的拥抱与抚触,这销魂的滋味,他喜欢,她也…… 很爱!但,吻死她?不,这次要有所改变了! 不甘心地被他取笑“功夫不到家”,这厢,姚巧旋火力全开,化被动为主动,发狠攻占他的唇与舌——求饶吧,你这只大野狼! “等,等等……”惊觉肺部氧气快速被抽空,何隽书才知这吻的进展不太对劲,一个没防,被她吻得喘不过气,不由得脸暴青筋,手忙脚也乱。 “求饶!”被他吻过不下几十回,她若还没半点长进那也太逊了。 “饶、饶了我吧!”可怜一枚男子汉大丈夫,上气不接下气。 “功夫到家了没?” “进、进步神速!”孺子可教也,简直是天才儿童啦! “还敢不敢挑衅我?”天啊,她是真有接吻慧根,还是二十几年来闷太久,如猛虎出闸,想抓都抓不住? 姚巧旋一面摇旗呐喊、攻城掠地,一面却又忍不住发笑。 原来,把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搞惨,是如此大快人心啊! “不,不敢了。” “叫我……”呃,叫什么好? “哈妮?宝贝?” “不!”她要的是那种铿锵有力、微风无比,顶在头上会闪闪发大光的头衔,“叫我……啊,有了,叫我喇吉达人!” 是的,就是这样! “喇吉达人!?”这女人自我膨胀的本事还真高呀! 不过,没办法,现在她处于主导地位,他人高马大也奈何不了她那张甜蜜芳香又刁钻的樱桃小嘴嘴。 “求求喇吉达人,饶了我。” “饶你?那怎么行?” “吓,不行吗?” “当然不行!” 河堤边,两个人,无数痴缠的吻,只因爱情已跨山越岭、翻江倒海而来。 谁饶谁,谁不饶谁,只要中间卡着一份叫情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暮色沉沉,春情无边。 此刻不寂寞,唯有心花怒放。 第8章(1) 这不好了,说好出了门很快就回来,结果弄到三更半夜。 姚巧旋蹑手蹑脚的进屋,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慎防极可能守在故意不开灯的客厅中等门的婆婆。 “几点了知道吗?”正待姚巧旋庆幸能安全通过客厅,进房门前,婆婆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冷冷传来。 “妈……”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过婆婆的紧迫盯人。 “你们是这样对我的!蚌个都没心肝,儿子不声不响的走,去哪儿也没交代一声,你这个媳妇也一样,动不动玩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是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的存在?有吗?”如清声泪俱下,狠狠指控子媳皆不孝。 “妈,对不起,公事太、太多了,做不完……啊!”该死,咬到舌头了啦! “胡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别这么以为!” “对不起,妈,我下次不会弄到这么晚了,对不起,请你千万不要跟我生气……”姚巧旋连声道歉。 “你们都是没心肝的,我看透你们了。”如清愤恨咬牙说道,发出冷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异常恐怖。 心虚也好,没胆也罢,总之姚巧旋有口难言,也只能任婆婆发飙。 “你们都是没心肝的!”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端看语气不多重。 垂首面对指责,姚巧旋不敢多做抗辩,她深知自己根本已经站不住脚了。 当她第一次接受何隽书的吻,当她赖在他怀里哭,当她愿意赴他一次又一次的约,当她失去理智的与他缠腻一整天直到深夜才眷恋不舍的分开、回到家,她就知道,在婆婆面前,她已经失去该有的立场,完完全全站不住脚了。 “如果你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为的是想气死我,那你不如不要回来,算我这辈子白疼你这个媳妇了,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 如清说完即转身走开,一样不肯给姚巧旋任何解释或忏悔的机会。 “妈!” 不如不要回来……这话说得多重啊,婆婆疼她疼了二十几年,竟说的出这么狠绝的话,足见她对她这个媳妇是有多失望了。 但她,是为了婆婆而活的吗? 人生如此漫长,她真的只能守在柯家,在婆婆的耳目下,除了端予,她谁也不能嫁,不能爱吗?命运若真如此安排,那她与何隽书的相遇相恋,又该如何做诠释? 苞何隽书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心是那么有活力的在跳动,只要有他在身边,她所闻所见都是最美的颜色、最好的事情。 他们两心相系,柔情相视,真情相拥,他们啃蚀彼此的寂寞,制造出快乐的养分,蒸馏出最纯净的爱与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最向往也最渴望拥有的幸福,她不希望这样的幸福被破坏,甚至,她要想办法争取包多…… 飘啊飘,水晶球般的七彩泡泡飘满整个办公室。 叩、叩! “请进。”何隽书嗓音轻松开朗,让人一听便知总经理大爷今日心情粉不错。 谈恋爱使他神清气爽,副作用却是不务正业这症头不知何时才会获得改善。 他自己倒是没在担心,目前他只想把认识姚巧旋以前,此生所有的感情空白全部变本加厉补回来,补得满满满。 “咳,总经理。”姚巧旋走到他面前,他玩心正盛,吹了她一脸泡泡。 “你来得正好,一起来吹吧!”何隽书将吹管举到她唇前,“来,吹一下。” “哎哟!”瞧他笑得像小孩子似的,姚巧旋不忍扫兴,只好撅嘴对着吹管吹了下,泡泡三三两两飘了起来,对照他所吹出的泡泡数量之缤纷热闹,她这成不了气候的几颗,还真显得有些单调呀! “你太用力吹了,这跟接吻可不一样,光使蛮力是不行的,要轻轻吹……”何隽书煽情的对她挑眉,手里正忙,于是撅嘴凭空送出一枚飞吻聊表情意。 “你满脑子只想那个。”姚巧旋糗他。 “跟喇吉达人混久了,自然只想喇……” “好、好,别再说了!”她以手盖住他嘴巴,粉女敕脸蛋又涨的更红了。 他随手拿起新的一瓶给她,“来,你也吹。” “我不要……”姚巧旋摇头拒绝,脸色不好。 “你怎么了?不开心?” “我最后一次问你,制冰机的事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是的,只要你代表汪氏一天,就一天没有跟我合作生意的机会。”他停止吹泡泡,正经的说道。 “好,我明白了,以后不提了。”大爷他公私分明,爱恨也分明,她既没权利也没资格要求他得为了她做出有违他自己心意的决定。 其实,这样的结果很好,他坚持己见,内举避“亲”,不偏袒她,她肯定他正直不阿的作风,只是一想到任务失败之后,她又得离开台湾重拾旧职,她就浑身无力,何况现在已不光是离乡背井的问题,她还得额外忍受跟这个男人分隔两地的思念与痛苦,有时想想真有些后悔跟这个男人谈恋爱 “瞧你沮丧的样子,是担心他会炒你鱿鱼吗?让他炒吧,我负责养你。”说着,何隽书又继续吹泡泡。 早有预算要养她一辈子的,丢了汪氏的饭碗,还有他何隽书的,怕什么! “只怕我想让你养,也养不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一堆飘来荡去的泡泡中搜寻她的眸光。 “我……”哎呀,算了,之前的伪账单手法已令她深以为耻,而且在他对王总裁的成见是坚固如山、无法撼动的情形下,她不认为他会为了她想留在台湾这个很不够力的理由就应允她这笔生意。 “想说什么?” “没有。”该吞的话都吞了,她无话可说。 “那吹泡泡吧!”他以手肘撞撞她,怂恿着。 “幼稚。”姚巧旋轻啐了句。 恐怖大魔王变天真无邪小天使,这差异也太两极,哼,不习惯。 “吹嘛!很有趣的。”他再一次以手肘撞她,不小心动作做太大,肘尖戳中了她的胸部,引起她一阵错愕,鸡皮疙瘩也立即敏感的竖得全身都是。 “!”姚巧旋娇斥着。 “喂,我忽然想到……”何隽书停下吹泡泡。兴味盎然的望着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接吻也数不清吻过几次,可是我们都还没有‘那个’耶!” “哪个?你不要胡思乱想喔!”姚巧旋大退两步,转身背对他,双臂悄悄护在胸前,脸又迅速刷得透红了。 “选蚌黄道吉日,我们来那个,好不好?” “你不要再乱说了,好丢脸啊!”还选蚌黄道吉日咧,当她是破土开工大典喔,这么慎重……咦?瞧自己是在讲什么!? 姚巧旋掩脸崩溃大叫,真被他挑弄得快疯掉了。 “就那个啊!” “你不正经,我不理你了。”姚巧旋将泡泡水往他身上抛,拔腿往门口处走。 “早晚是我的人,先那个是天经地义的事啊!”何隽书身手矫捷,在她拉开门冲出去之前拉住了她。 “你,让我走啦,我还要去拜访客……厚!”身子又被他下腰放倒了,这姿势真是她的罩门啊! 一旦被他放倒,她便只能任由他宰割,毫无反攻的机会。 “好好亲一回就放你走。”力道一使,她便轻易的旋进了他的怀抱里。 “好,你要亲快亲……” “啾!”这不就亲下了吗?她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何隽书什么不快,就吻她最迫不及待。 “隽书!” 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在浑然忘我的两人耳边响起,煞风景的提前终止了两人的甜蜜之吻。 “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抬起头,何隽书向徐虹投以责怪眼神,随后拉起姚巧旋,两人双双站直且动作一致的将弄皱了的衣服拉平。 “你门没关,而且你们就在门口。”徐虹沉着脸解释,一与姚巧旋打照面,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巧……” 在近距离端详之下,姚巧旋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女人是徐虹不会错了,但相较于徐虹一时情急差点月兑口喊出她的名字,她倒是及时停了口。 “你们俩,认识?”站在两个表情都很奇怪的女人中间,何隽书狐疑的问。 “不、不认识!”徐虹抢先回答。 “巧旋,你们认识吗?”徐虹的反应引人怀疑,何隽书直接将视线落在姚巧旋脸上,要听她的说法。 “不认识。”姚巧旋语气清淡,扬起浓睫,扯出一抹微笑。 何隽书眯起眼睛,也并不相信姚巧旋的说词。 这两个女人一定认识,即便不认识,也必定有某种不可轻易告人的牵连,回头,他定要好好再问个清楚。 “总经理有访客,你慢忙,我先走。”姚巧旋微鞠个躬,即快步离去。 何隽书本想再留人,后边徐虹却喊住了他。 “隽书,我有事想跟你谈谈!”投以哀求的眼光,徐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什么事?” “我听说你跟汪氏的女业务员走得很近,所以我……”徐虹语出吞吐。 何隽书替她接词:“来探听消息?” 徐虹怯怯的点头。 “刚才碰巧你也看到了,我确实已经跟姚巧旋在一起。”直言不讳是不愿再让她抱存无意义的希望,若伤了她的心,他也很抱歉。 毕竟感情之事勉强不来,他也从来没有追求过她,于情于理他都问心无愧。 “那我,我以后都不能再约你了吗?” “最好不要。”因为他已决定把一生的时间全部留给姚巧旋。 “我知道了。”他的态度明显又强硬,任凭徐虹再不甘心,也无计可施。 她只怨,怨老天爷为什么不愿意施舍一份爱?怨为什么自从几年前她放弃了那段明明可以预知没有未来的痛苦感情之后,便始终再也找不到另一份爱?怨为什么她再也遇不上像那个被她放弃的男人一样,无条件的爱她、宠她、呵护她,只要她想要的,都能二话不说的给她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只因她曾在那男人最脆弱的时候无情的离开? 这是上天在惩罚她绝情绝义,所以不愿意再赐予她另一端感情?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她只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寡妇而已! 她没有错,她没有错,她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何错之有! 不,她没有错…… “这绝对不是惩罚,绝对不是,我不相信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我要的东西!”徐虹突的放声而哭,哀吼着夺门而出。 第8章(2) “徐虹?”望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前,何隽书虽觉得她突发的激烈情绪和举动过于莫名其妙,基于道德关怀,他仍追了上去。 “你没事吧?”在电梯口,他拦下了她。 “喔,没事,刚刚一时激动,没事的。”惊觉失态,徐虹很快冷静下来。 “真的没事?”被拒绝总是很难堪的事情,何隽书唯恐她想不开。 “没事。”徐虹摇头,绽开一道稍嫌凄楚的浅笑。 “那么,你慢走。” “隽书,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何隽书点点头,回以一记友好的微笑。 徐虹轻挥着手,临别回眸,意味深沉。 不知怎地,她那迷离莫测的眼神,竟引发何隽书内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受,仿佛……不是个好预兆。 但愿,是自己多心了。 自从与徐虹不期而遇之后,姚巧旋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状态。 回想当年徐虹对柯端尹的冷绝无情,她胸中总是被两种互相矛盾的感觉给充斥,一半是愤恨,一半是同情。 她难以原谅徐虹为一己之私而狠心离弃相恋多年的癌末男友,端尹嘴巴不说,身边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难过,内心有多煎熬,只要一想到那悲伤绝望的眼神,她就恨不得拿把刀杀了徐虹! 爱情怎么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然而,为什么又不能?若说嫁给端尹,势必成为寡妇,这世界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逼迫徐虹非嫁不可,她的背弃,其实情有可原。 以爱情论,她是世间最无情、最易遭人唾弃的背叛者。 但以现实论,她有她的人生,她有选择权,并无绝对义务对柯端尹有始有终、不离不弃,姚巧旋相信,当徐虹决定离开性命垂危的柯端尹那一刻,她必定也是心碎片片、伤心欲绝的。 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绝情寡义的人,徐虹必定也是深思熟虑过,迫不得已才痛不如此抉择。 她迫于无奈,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严格来说她并没错,易地而处,谁都可能做出跟她一样的决定,这也就是姚巧旋同情她的主要原因。 “在想什么?” 老地方——巴顿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何隽书神采飞扬,走路有风,本以为他心爱的小女人一见到他便会飞奔过来投怀送抱,却不意当他翩然而至时,她竟视若无睹,发呆发得好专注。 “没什么。”姚巧旋美丽娇颜没半点笑容。 “想事情想得出神,眉头还拧得这么紧,都快夹死我了,还说没什么?”何隽书修长的长指爬上佳人眉间,温柔的抹了一抹。 “只听过皱眉会夹死苍蝇,没听说过夹死人的。”怏怏不乐的脸,一下子便被他逗得笑逐颜开。 “宁可窝在你胸前窒息,也不愿被你的皱眉头夹死!”何隽书往她身旁一坐,两只眼睛很不客气的往她胸部盯,还故意挑动他那两道浓眉,极尽邪佞之能事。 “你又不正经了。”他害羞的推了推他的肩头。心跳又开始凌乱。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那个啊?我随时有准备喔!” “你你你,你有准备什么?”保保保……险……喔,不,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没什么好怕的,早晚都要发生的事。”何隽书还兀自耍嘴皮。 “停止,不要再说了!”姚巧旋捂住他的嘴巴。 这男人的嘴巴坏、眼神色、魔手不安分,可是她……怎么好爱啊? “撇开那个先不说,先商量这个。” “什么这个?”讲话都要卖关子,她快受不了他啰! “带我去见你婆婆。” “不要吧——”光听他提,她就吓坏了,哪敢真的带他回柯家去见婆婆。 “我的形象应该还算端正,见长辈我是不会漏你的气的。” “你明知不是这样的问题……不行,慢慢再说吧,我现在只想……低调的跟你交往,享受我在遇见你之前从不曾有过的恋爱的美好,你愿意的话,请尽你所能的爱我,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我懂你在顾虑什么,好,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只想把你这柯家寡妇的头衔用力摘掉。” “哼,乖媳妇的形象都被你搞坏掉了。”姚巧旋撅唇娇瞠,但她没老实说出口的是,她超喜欢他的破坏,没有他的破坏,她不知哪年才识得爱情滋味。 在她心目中,他的深情已胜过一切。 窝在他怀里,感觉他有力的心跳、均匀的呼吸,听他柔柔说着动人蜜语,沉溺在他情深似海的眼眸中,只要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她便像是拥有全世界。 “重点不在于你是谁的媳妇,而是在于你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公来疼爱你。” 一个疼爱她的老公,这诱因还真大! 面对热爱满盈的他,她还真想试着喊喊“老公”这两字,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有话要说?”瞧她欲言又止的,定有什么事想跟他讲又不敢讲。 “没有。”她赶紧把头低下,唯恐他识破她刚才心思不轨。 “你听好,巧旋,我希望你因为拥有我的爱而感到骄傲及幸福,如果你对我有任何疑问,请尽避提出来,不要闷在心底。” “好。”姚巧旋柔声回应,觉得他好窝心。 “那,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 吼,绕一大圈说尽甜言蜜语,原来是要套她的话,他还真有心啊! “说啊!” “你听好,隽书,我深深以能得到你的爱为荣,但至于刚刚我想说什么……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说,现在你就算打死我,我都不说。” “好,我不逼你,但我想确定,你会愿意好好爱我,不怕任何阻碍的爱着我?” “我尽力而为。” “这么没诚意的回答。”枉费他一片真情,“哎——” 尽力而为,通常是场面话,她需要跟他说这种既不动听也不悦耳的场面话吗? 他觉得有些失望和生气。 见他脸色垮下,她主动靠入他怀里,微笑的问:“不满意我的回答喔?” “嗯,太没感情了。” “那这样呢?”她踮起脚尖,献上炽热一吻,“感情多不多?” “再放多一点会更好。”何隽书食髓知味,不饱餐一顿怎能甘心罢休。 他像贪心讨糖吃的小孩,姚巧旋也不再吝啬,紧紧拦勾住他的颈项,把自己温润的唇用力印上了他的。恋人间的热吻,胜过一切言语,紧窒的拥抱,让感情的强度与密度也相对提升,他们都为这热恋滋味而沉醉…… “马上给我分开!” 尖锐吼声从耳边灌入,姚巧旋惊骇的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婆婆时,整个人都吓呆了,她一把推开何隽书,正想开口解释,“啪”一记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轰上了她的脸,掌掴声之清脆响亮,连路人都不禁驻足侧目。 第9章(1) “喂,欧巴桑,你怎么随便打人?”顾不得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何隽书反射动作便是攫住她的手腕厉声质问,若非姚巧旋阻止,他还差点以掌还掌。 “隽书,不可以!”姚巧旋抓握住他高举的手,用力往下压去。 “她太可恶了,居然敢打你!她怎么可以打你?” 这老妇人胆敢打他心爱的女人,她不要命了是吗? 何隽书瞪着如清,瞪得两只眼睛都快蹦出来了。 “我不要紧,你赶快放开我婆婆,不要伤了她……”姚巧旋无暇顾及自己的脸正烧辣辣的痛着,大声叫嚷着何隽书推开。 “她是你婆婆!?就算她是你婆婆,也不能打你啊!她没有权利打你。”他快气炸了,真的快气炸了! 姚巧旋是他的女人,谁都不能打她,谁都不能动她,谁都不能! “这就是你在外头交上的好男人?”瞧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一点也不懂得敬老尊贤,还妄想对她老人家动粗,这种男人,她死也不会放心把媳妇交给他! 如清将姚巧旋拉到自己身后,不再让何隽书靠近她一步。 “妈,你不要生气,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姚巧旋苦苦哀求,羞耻及伤心的泪水一串串地从脸颊滚落。 “回家之前,让我先跟这家伙把话说个清楚!听好了,你这粗暴无礼的家伙,我们家巧旋不是你能碰的,从今天起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缠着她!”如清卯足了劲对着何隽书咆哮。 “我爱巧旋,我是绝不会放弃她的,即使你把她带回家,我还是会想办法把她带出来,我们是密不可分的!”叫他不要再缠着她,不如直接叫他去死算了! 他怎么可能不缠着她,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一辈子只与她纠缠了。 “隽书,我求你别再说了,不要刺激我婆婆……”姚巧旋转而哀求何隽书。 “密不可分?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已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你说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对于何隽书的说词,如清嗤之以鼻,且再也按捺不住怒意地高举起手便欲往他脸上挥打过去。 “妈,不要!求求你,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回家你要怎么罚我,我都接受,妈,我们回家……”姚巧旋抓住婆婆的手,从苦苦哀求变成毫无尊严的乞求。 “巧旋,你不能妥协!”他不要看到她变成那软弱无力的样子! 他的巧旋是活泼可人、有冲劲有活力、相中目标就勇往直前、哪怕是使用奥步也在所不惜的热血女子,她绝不是那种委屈求全任由婆婆颐指气使的弱女子! “现在除了妥协,我能怎样?”姚巧旋厉声吼道:“不要逼我了,行吗?” “巧旋……”望着她那含泪却坚定无比的眼神,何隽书顿时明白,他必须就此止步、住嘴,不能再与如清抗争,否则只会将他心爱的女人往更痛苦的境地推去。 但,望着她们婆媳俩离去的背影,他思索着当下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姚巧旋的无奈与痛楚,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颓然坐在行人椅上,不经意中抬眼,赫然发现徐虹正站在他几步之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 “隽书,相信我,巧旋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她被她婆婆绑住了,她是永远月兑离不了柯家的。”徐虹眼光幽沉,面容阴森。 “果然你们是认识的!为什么当时在我办公室里,你们两个都不承认?” “我是叛逃者,不承认是正常的,至于她是牺牲者,为何不当面拆穿我,我只能说这就是姚巧旋,她永远那么善良。永远只会为别人着想,连明知那人快要死了,她还是愿意嫁给他! “你……你是当年背弃柯端尹的那个女生?” 徐虹冷笑不语,是啊,她已经臭名满天下了。 “巧旋的婆婆之所以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你去告的密?你跟踪我们?”如果真是她从中作梗,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 “我只是要让你认清事实,姚巧旋很听她婆婆的话,她只是跟你玩玩、尝尝恋爱滋味而已,她绝对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她的一生都只能留在柯家,因为她是柯端尹的遗孀,就算她要改嫁,也会嫁给柯端予!” “对,她代替你,成了一个寡妇。”何隽书冷冷扫她一眼,转身欲走。 “是啊,算她倒楣。” “你,最好能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和良知。”何隽书不愿对她说重话,毕竟这事是一体两面,是非善恶,自由心证。 “你死心吧,你和姚巧旋是不会有结果的。”冒着被如清打死的危险而跑去告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姚巧旋与何隽书在一起。 她与姚巧旋无冤无仇,甚至她要感激姚巧旋陪伴何端尹走完人生中的最后一程,但正因为她做不到姚巧旋所能做到的事,于是她对姚巧旋便衍生了一种嫉妒和恨意,她知道自己可恶,可她就是不乐见姚巧旋因拥有何隽书的爱而幸福! “你管太多了,我和巧旋会有怎样的结果并不是你所能左右的。” “不能吗?呵,我这不是三两下就让你们分开了?”瞧自己多行,搞破坏简直是她徐虹的专长。 “你真可悲。”何隽书不打算继续理她,转身便离去。 徐虹制造了今晚的爆点,后续定有更多棘手的问题浮出台面,但他不会就此屈服,姚巧旋是他真心爱上的女人,无论眼前有多大的难关,他都不怕! 一整夜。 何隽书打了一整夜的电话给姚巧旋,但她的手机始终呈关机状态,他完全无法得知她的状况。 他神情纠结。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不住来回地在房里跑步踱步,觉得一直空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经过几番思虑,他决定直接杀到柯家去。 他要求不多,至少让他确定她一切平安就好! 当他飞速驱车来到柯家门前,茫茫夜雾已渐散,黎明之色正缓缓升起。 四周静悄悄的,矗立在朦胧曙光下的柯家宅院,似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承载着许多解不开的惆怅与悲伤。 姚巧旋,是他唯一在意、唯一想拯救的人。 他在宅院外遥望视野所能及的任何一扇窗、一道门,企盼心爱女人的身影会在他无数次的凝视中出现。 直到日上三竿,热气开始火辣地蒸腾,他仍不放弃地一再试着拨着她的电话,等待着她,或许当他忍不住时,他将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把人带了就走—— 可是此类鲁莽行为必招致如清更大的忿怒,也形同令姚巧旋不堪的处境雪上加霜,所以他拼了命地忍着,按兵不动,除了试图接通她的电话,别无对策。 老天爷,求求你接通这个电话吧!哪怕是只让他听到她喂一声也好…… “喂,隽书?” 谢谢天!电话真的通了!接收到微弱的呼唤声,何隽书急问:“巧旋,你还好吗?你没事吧?告诉我你没事,快告诉我没事!” 一辈子没为谁担心成这样,只有她,教他牵肠挂肚至此! 何隽书难掩激动情绪,他的眼角甚至飘出两滴泪。 “我没事,隽书,你先离开……” “你知道我在门外等你?那你为什么不出来?她不让你出来吗?” “隽书,我不能出去,你先离开,一个月后我们老地方见,你要等我,我一定会到,你等我就是,现在你赶快走……” “为什么我们要隔一个月才能再见面?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能先走?” “这一个月内我不会踏出家门一步,所以……” “老天!你不会在告诉我你被软禁了?!”拜托,都什么时代了,柯家那老太婆还这样搞媳妇,有没有人性啊! “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乱说,总之你快离开……啊,妈!”嘟,彼端姚巧旋话都还没说完,惊喊一声妈之后,通话便中断了。 “巧旋!”糟!她的电话一定是被她婆婆拦截了! 何隽书挂掉电话再拨,但任凭他再怎么试,电话始终未曾再接通过。 “可恶!”愤而一拳击在方向盘上,他觉得自己脑袋快爆炸了。 不,他不能慌,不能激动,他必须冷静! 好,她要他等,他就等。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再也不让她的手从掌中滑落,再也不让她从他的怀抱里被任何人带走,绝不—— 绝不! 未出国前,一心想要飞,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出国后,思乡病重,归心似箭。 未爱上以前,常让寂寞感攻占心口,辗转难眠只为遇上一份最真、最痴的守候。 爱上后,心念念想的都是他,不必思乡,他不再寂寞,却让相思苦过了头。 回首前尘,恍然如梦。 泪眼盯视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那是为了即将别离而刻画的线索。 是的,她妥协了。 在如清软硬兼施、半哭半闹的哀求下,她不得不妥协。 “但是,妈,我没有完成汪总裁所交代的任务,所以依约我必须再回国外事业部上班,把剩下的合约期走完,之后,我会乖乖回来嫁给端予,假如端予也愿意娶我的话,我不会再反对……” 这是姚巧旋被如清揪回来的那晚,她当着婆婆面所许下的承诺,婆婆虽不是百分百满意,却也勉强接受了。 “好,你松口,事情就成了一半,你放心,相信只要再对柯端予下猛药,假以时日,这桩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婚事,肯定圆满促成。” 面对婆婆的兴高采烈,姚巧旋唯有低声叹息。 无法想像,当柯端予知道她与婆婆达成这样的共识之后,他会是什么天大的反应,也许气到最高点,跳起来一把掐死她这个小窝囊也说不定。 总之,在她出国前的一个月内,如清没收她的手机,甚至剪断手机充电线,强势掌控并过滤家里所有的电话,除了汪总裁,谁都休想听到她的声音。 “你在午睡时,汪总裁打电话来说你明早的班机千万不要忘了。”晚上,当姚巧旋在房里为行李做最后一次的检查时,如清推门进来说。 “我知道,谢谢妈。”姚巧旋点头,微笑道谢。 “这汪总裁也真是个好人,身为大老板却亲自打电话来提醒你这个秘书不要忘记班机……” “嗯。”姚巧旋虚应一声。 婆婆若知汪总裁是在帮她撒谎,她应该就不会说他是个好人了。 “孩子,来,”如清拉过媳妇的手,在床边坐下,“你可别怪妈固执,你是这么好的女孩,妈一直对你寄予厚望,非常舍不得把你嫁给别人,端尹没福气,不过我总觉得你和端予是可以有好结果的……” “妈,别再说了,我会听话的,向来我也都习惯听你的话,不是吗?” 是啊,她多听话,听到连自己的人生都乖乖照着婆婆的指示走,在这自由开放的时代,还真是打灯笼再也找不到像她这么听话配合的守寡媳妇了吧? “想到你还要再离开我们两年多,我就难过得快死掉,真不想放你走。”如清抱着媳妇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别哭了,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端予不知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在这段时间你也一定要好好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姚巧旋轻拍着小小的肩膀,不经意抬起眼眸,赫然发现柯端予站在她房门外。 在她即将出国的前一天,他自己回来了! 柯端予倚在房门边,对她发出一道微笑,那道微笑看起来有些诡异,但他所传递的却又像是个坏消息…… 喔——她懂,她懂了! 在他意味深长的眸光中,她忽然体悟出他的用心良苦! 这阵子他之所以选择当个不负责任的逃兵,其实是为了拉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增加婆婆将他俩送作堆的计划难度,也就是说,只要他俩当中有一人不在婆婆的视线范围里,那么婆婆纵然有再多的计划也都形同空想,而全无实质意义。 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悄悄对柯端予回以一记了解的微笑,再拍拍婆婆的肩膀,轻声说:“妈,你看谁回来了?” “总裁,谢谢你帮我的忙。” 临出门前,姚巧旋与汪总裁通了一次电话。 “不必客气,我很乐意,也很荣幸为你这么做。” “是,谢谢总裁……”奇怪,帮她跟婆婆扯谎,汪总裁竟然觉得荣幸? 第9章(2) 姚巧旋不明白汪总裁的意思,但因急着出门便也没再多问,匆匆收了线,再与如清做离台前的最后一次道别,即搭上柯端予的车前往机场。 其实,不是机场,至少现在不是。 “端予,麻烦你送我去公司附近的巴顿咖啡馆!” “如果再绕去巴顿,这样你搭机时间恐怕会来不及……” “呃,是明天早上的飞机,不是今天。”姚巧旋小吐了一下舌头。 “喔?你偷了一天时间,准备和何隽书见面?” “总要跟他做个正式的告别,给他一个交代。”一个月的煎熬可比一世纪,委屈之石击上心房,姚巧旋悄悄红了眼眶。 “交代是一定要,但也不必绝望。因为不管你是两年后回来还是二十年后回来,我都不会答应娶你的。”柯端予模模她的头,投以鼓励性的微笑。 “难道我们真要像白天与黑夜,我回来,你走,我走,你回来,让妈妈像夸父追日,永远追不到我们……” 对如清,姚巧旋总是心怀一份歉意及愧疚,纵有怨尤,也不曾长久。 “不会的,经过这阵子的再三思考,我已决定把这事做个彻底的解决,不再让妈为难你跟我。”柯端予微晒。 “你决定怎么做?” “我喔——就……找个女人来结婚吧!” 在柯家屋檐下,姚巧旋时常有所妥协,他也必须有所作为,不能再一味地选择逃避,或老是为这事与母亲发生争执及冲突了。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他说那句话的用意是要吓她,那他成功了。 柯端予没再回答,姚巧旋也只得抿唇跟着沉默。 十数分钟后,柯端予把车子往路边停靠,她巧旋一眼便看到何隽书在行人椅旁边来回踱步的身影,他那落寞的样子,顿时使她喉头一哽,泪水盈眶。 “快去吧!”柯端予把她的行李卸下。 姚巧旋根本顾不得行李,一下车即拔腿往何隽书方向奔去! “隽书!”她情切地投入他怀抱。 “你……总算来了!”何隽书收缩双臂圈紧了她,强烈的感动情绪使他魁梧的身子也禁不住地轻颤着。 喔,一个月,被恶魔禁锢、剥夺的三十天,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此刻与她深深相拥、情念交融之下却似已不复回想。只隐约记得,他一天到晚看时间,看它走得慢,想给它转快,看到日历似乎总撕不到自己所等待的这一天,他恨不得一整本把它烧光光! 世间最残酷的处罚,名为相思,如此啃心蚀骨,令人前途无亮,日月无光。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插翅向你飞来……” “以后别这样整我,千万千万再也不要让我等这么久,我会疯掉的。” “我……”天啊,区区一个月他都快崩溃了,再来的两年多是要怎么度过? “对了,你还好吗?”猛地想起什么,何隽书稍稍推开她,摔起她的脸来来回回地仔细端详,“她没再打你吧?她有没有对你不好?” “没有,绝对没有,婆婆是最疼爱我的,那天她是对我太失望,禁不住才动手打了我,你不要误会她是恶婆婆,在那次之前,她从来没有打过我!” “她或许不是恶婆婆,却十足是个控制欲超强的恐怖婆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从水深火热的魔域里解救出来。 “你不要怪她,她只是曾经失去太多才变得患得患失。” “好了,不要谈她,我现在只想好好抱住你,永远都不放了。” “可是隽书,我们只剩一天。”闭上眼,她好希望时间就此冻结、停止! “什么意思?”细吻着她耳鬓,沉醉在他所熟悉的香味里,他嘴里虽问着,却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又要出国了,明早的飞机……” “出国?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是去工作的,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何隽书双眉蹙拢,这时才惊觉不对劲。 “我被汪总裁调回原职务了。”姚巧旋压低声音,在他逐渐变坏的脸色中,她的神情反而平静得出奇。 “你是说你被调回汪大诚身边做事?你为什么不拒绝?”突来的消息令何隽书措手不及,原本紧蹙的眉头此际越发纠结。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初我进入汪氏时,为了拿更高的待遇和更优渥的福利,和汪总裁签下了五年工作合约吗?” “我记得,但是,你请调回台成功了,不是吗?” “其实,汪总裁下了但书,如果我拿不到你们友源食品制冰机那笔生意,就得乖乖回他身边继续替他卖命去……” “什么?!”何隽书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掉,脑筋也傻掉了! “隽书,你掐痛我了。”姚巧旋拧眉喊着,试图扳开他掐进她肩膀肉里的手指,却徒使他更加重力道,像是要把她掐得粉碎。 “姚巧旋,为什么你从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为什么?为什么?麻烦你给我一个理由!”何隽书激动地摇撼着她,完全无法接受她对这事的欺骗和隐瞒。 “凭你那么痛恨汪总裁,我跟你讲有用吗?你并不可能因为我的关系而把案子签给我,不是吗?所以……我何必说这些?” “谁说不会,我……我会!” 早知有这条件,他绝对会为了留住她,才不管自己对汪总裁有多山高海深的成见与痛恨,他也会二话不说把制冰机的案子双手奉送给她! “不,你不会,因为你刚刚犹豫了。” “我没有,我没有犹豫!”何隽书恼怒至极,被摆一道的感觉,奇差! 尤其是被自己喜爱的女人给狠摆一道,这感觉比被偷,被抢、被汽车国来回辗过八百次还更差! 差透了!差透了!差、透、了 “好,即使你愿意为了爱我而那么做,但,同样的道理,站在我的立场,我是为了不让你在我与汪总裁之间感到一丝丝的为难,才选择不说的。” “不,姚巧旋,你故意整我的,你一定是故意的!只因我驳回了你那份卑鄙的伪帐单,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让我措手不及,也让我后悔莫及……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好可恶!” 何隽书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久违的青筋又狰狞地在他俊脸上暴跳。 她陷他于不仁不义,简直不可原谅! “好,是我可恶,你惩罚我吧!你还有一天的时间惩罚我。”她靠紧了他,彻头彻尾地把自己全交给他处置。 只要他息怒,与她好好的度过这一天。 “惩罚?会的,我会惩罚你的!今天不给你那个,我就不叫何隽书!”这女人竟然要抛下他,自己偷溜出国,看来他不把她绑住是不行了。 “好,我们今天就来那个。”今天不做,等过了今天,过了两年,谁晓得他的心和爱情是否还为她妥善保留着? 在他还情深意浓时,让她与他疯狂爱一回吧! “不是要那个吗?为什么来这里?” 被何隽书拖进珠宝公司,姚巧旋情绪翻腾,却愣得两眼必直,呆若木鸡。 “这位太太,你以为那个是哪个?”何隽书先横她一眼,紧接着朝门市经理使了个眼色,一只精美的戒盒立即递呈上来。 “那个就……”圈圈叉叉啊,滚来滚去很火热缠绵的那个…… 姚巧旋低下头,细声嘟嚷着,面红耳赤。 “你自己思想不纯正,还老骂我是大,那个、那个,我说的那个是这个!”嘴里轻斥,眼底是无限宠爱,他粗鲁地一把将她一根手指头抓过来,在她还没回过神,奇异的冰凉感觉已在她指端熨开。 “啊!隽书你……”她嘴巴张得又圆又大,眼睛被那宝物之光闪得快睁不开。 “把你套牢!哪怕你飞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围绕。”是的,他的围绕,这只晶莹剔透的钻戒戒围上已刻上他的名字,她一辈子别想挣月兑他了。 “可是,我一去两年,你会不会移情别恋都还是一回事,我两年后回来也可能是要跟端予结婚的……”她潸然泪下,不知是高兴手上钻戒超大颗,还是为了一秒秒无情逼近的离别时刻而感伤。 “跟端予结婚,”他朝她额头猛戳一下,怒道:“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至于他会不会移情别恋,她大可不必替他担心或疑神疑鬼。 一个姚巧旋已够他爱一辈子、恋一辈子、挂心一辈子了! 他没笨到,也完全没必要再去找另一个女人来给自己添麻烦。 一颗心装一个人刚刚好,再多,会爆的。 “我对你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你不会记恨我,然后变心去爱别人吗?”她泪眼婆娑,哭得淅沥哗啦,晶泪滚滚,把何隽书的心都彻底淹没了。 “我爱你就够了!” 何隽书大吼着拥她入怀,谁想叫他放手她走,就让谁来剁他手指头吧! 他不要她走啊—— 对她又气又爱,却苦于不愿责怪她,只懊恼自己竟眼睁睁让两人走到必须分开的地步,而无法立即改变及挽救这残酷的事实…… 第10章(1) 终究,终究,他还是得放手。 亲手亲眼送走了姚巧旋,说,继觉得被她摆一道之后,何隽书现在又多了一种被恶意遗弃的感觉…… 离开机场,他已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的想念着她。 他强烈怀疑自己真能平平安安、完好无缺地熬过两年。 不,别傻了,别说两年,即便是两天或两个小时,他都熬不下去! 但,他又何苦熬两年? 时代进步,天涯若比邻,正好他又是个有钱人,还怕哪里去不了吗? 两年,七百多天,是神经病才乖乖数日子慢慢等。 苞着去吧!这是唯一能去除相思之若的秘方。 然而,问题根本不在于他去不去,最大症结点是汪大诚手上握有姚巧旋那张还剩两年才到期的“卖身契”,找出办法解决那张卖身契才是当务之急! 姚巧旋说对了,他为难了,他确确实实在她与汪大诚之间感到为难了。 他若想“赎回”她,除了找汪大诚谈判,别无他法。 可他一生中最不想听见的声音、最不想接触的人,就是汪大诚那老家伙! 现在,怎么办? 他真能为了姚巧旋而低声下气去求汪大诚吗? 汪大诚会否借机刁难他? 八成会……那老奸巨猾看他不顺眼也很久了。 吼——就说了嘛,姚巧旋这女人是专门生来折磨他的! 世上女人多得跟天上星一样,他是用哪只慧眼才看上她,无悔付出的又是多了不起的真心,教他非爱她不可,非将她往心里摆得满满,满到连自己都快无立足之地。 愈想愈头大,他何隽书该是鬼迷心窍吧,才让一份自己原本以为可有可无的爱情、一个原本跟自己不对盘的女人,搞得现在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愿…… 只愿与她长相守,紧紧拥抱,爱到天荒地老。 太看重爱情的男人,会不会被耻笑? 会的话,请,不要客气,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机械式地吹着泡泡水,望着大大小小的美丽泡泡满屋飘飞,又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消失,何隽书苦然一笑。 佳人远离,彩色而透明的美梦亦随之落寞。 实不该拿泡泡来点缀爱情,再美也会破碎化为虚无呀! 仿佛它只是一种幻觉。 不,不,他情深意重,思念深稠而具体,若说他与姚巧旋的爱情不曾真实存在过,而只是个幻觉,这如何能说服他? “总经理,有位柯先生来访。”秘书以内线电话报告。 “柯先生?”柯端尹?喔不,是柯端予才对,如果是柯端尹来了,那真的是大白天见鬼,要发了,“请他进来。” “是。”没几秒,秘书领来柯端予。 “抱歉,冒昧来访。”柯端予客气地说。 “快别这么说,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何隽书也客气回应。 说柯端予是他的情敌,却又不是,可要他以平常心面对,实在还挺难的,毕竟,在恐怖婆婆的心眼之下,一个没搞好,姚巧旋就直接落入柯端予手里,全没了他隽书的份。 “指教不敢,几句话想问你倒是真。”柯端予温和说道。 “喔?请说。” “你对我们家巧旋是真心的吗?” “当然,虽然一个男人这样说有点难为情,但不瞒你说,巧旋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无法具体说出原因,我只是很确定我爱她。” “既然爱她,你却好像都还没付出实际的行动去把她追回来,请问你是在考量或犹豫什么?” “我早想追去找巧旋了,问题是就算我去了也不能立即带回她。”汪大诚三个字跳入脑海,他不头大都不行。 “喔,是因为合约的关系?”柯端予语气有些不屑。 “是,我实在很不想跟汪总裁有任何接触。”何隽书老实说出自己的困难处。 “可偏偏巧旋就在汪总裁手里,你若要她,便是得去与汪总裁接触,难道巧旋不值得你暂时抛开自尊、委屈一下自己?” 当!柯端予之言有如当头棒喝,当场敲醒钻进死胡同已久的何隽书。 “是,柯先生你说得对极了。巧旋值得,她绝对值得!” 爱不一定没条件,若说解决那张合约是获得幸福的门槛之一,那么他是该放段的,即便是要他跪在汪大诚脚前相求,他也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姚巧旋绝对值得他为她付出一切,这世上除了她,谁都没办法教他为任何人或任何事低头,而他,愿意为她低头! 幸福,往往在你愿意低头之际,慢慢到位。 就像每次他亲吻她时,他必须低头,低了头寻到她的唇,他拥有的爱便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满足! 飞过大半个地球,辗转经过几个国家、几个城市,何隽书最后却是在中国上海见到汪大诚的面! 这一路莫名其妙的波折,让他不得不强烈怀疑,汪大诚存心捉弄他。 否则,为何每次当他好不容易抵达某个约定的地点,汪大诚却总以一句“啊,临时有要事,须即刻动身飞往下一个城市,你随后跟着来吧!”而屡屡让他扑个空。 简直扑到让他想直接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从他飞出国门第一天算起,直到他此际与汪大诚面对面,时光匆匆,已又过两个多月,听来是不是很离谱、很夸张? 若说这不是汪大诚故意跟他玩躲猫猫、你追我跑,打死他都不信。 长途跋涉无妨,他身强体健没半点委屈,是无止尽的思念太过折磨人,才教他忍得要抓狂,几度想跳机跌个粉身碎骨算了。 但终究,为了稀释满月复思念的苦汁,他被迫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汪大诚叫他飞向东,他不敢往西边去,一切遵从,未曾抗拒,只不过……偶尔会暗谯而已! 可恨汪大诚! 待佳人重回怀抱,他肯定二话不说,当着他的面翻桌,以表心头之情。 第10章(2) “气色还不差嘛!”汪大诚叼着烟斗,笑容挺诡异。 “托您的福。”现在气色不差,等他事情谈定,目的达到,给他来个过河拆桥,你再看他气色差不差! “千里迢迢而来,听说是为了姚秘书?” “精明如汪总裁,不会不知我辛辛苦苦追来的目的。”还听说咧,他都已经亲口告知他了,他还在那边装蒜。 “喔,自然是。只可惜,姚秘书她人已早一步离开上海,只怕你又要再飞……” “没关系!”何隽书重声打断他的话,随后想起自己有事相求,态度还是软一点好,虽然他真的超想给他点颜色瞧瞧,“汪总裁,巧旋不在没关系,我想直接跟您谈谈合约的事情。” “合约……不好解决喔!” “该赔多少钱,我一毛不少,如数赔偿。” “不是赔钱的问题,是我用惯了姚秘书,我若放人,这将会对我造成莫大的困扰和不方便。” “人才满街都是,汪总裁何苦执着于姚巧旋,非她不可?” “女人满街都是,你不也苦苦追寻着她,非她不可?” “那不一样,我是男人,我以实际行动追求爱情,一个男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但一个老板却可以拥有无数个员工,姚巧旋只是您众多员工之一,少了她,对您来说应不至于造成多大的损失,而我就不一样了,不立刻把巧旋带回去,我的人生将减少两年的幸福、多出两年的苦楚……希望汪总裁能体谅我追爱的一片真心,成全我。” “隽书,你知道吗?你跟我其实是一样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一个男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而你的母亲韩芳,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汪大诚语重心长。 “她是有夫之妇。”何隽书冷声,眼神变得淡漠。 “她是不是有夫之妇,对勇往直前追求爱情的我来说,本质并没有不同。” “对,只跟道德心和羞耻心有关。”何隽书冷笑。 “若说道德,隽书,你遇上的可是一位年轻小毖妇,在她重回自由身之前,不要告诉我,你都没动过她一根寒毛。” “你……” 懊死咧,这是要叫他说有还是没有? 说有,传统道德心出现瑕疵,他站不住脚。 说没有,男人的虚荣心却又四分五裂……何况是真的有! “隽书,我故意让你反反覆覆绕这么大一圈,其实只是要告诉你,爱情会使人盲目,令人疯狂,更会教人奋不顾身,不计一切只想拥有。” 是的,飞来飞去,像个疯子做尽了傻事,他不就只为了与姚巧旋名正言顺、无拘无束地厮守在一起? 不论身份与地位,爱情的本质确实是一样的。 “当着你的面,我把巧旋的合约撕掉。”说着,汪大诚将合约大撕八块,“隽书,你记恨我这么多年了,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还我这次人情,不要再对我存有太多敌意了,可能的话,对你的母亲宽容一些。” “谢谢。”汪大诚展现的诚意竟然大过于自己,何隽书自觉惭愧,低声道谢,此生第一次对他投以友善微笑。 “好了,事情总算圆满。”汪大诚用力往他肩膀一拍,如释重负,“快去跟你心爱的女人相聚吧!” 从姚巧旋请调回国,汪总裁便故意把她往友源食品推,目的可不是为了得到那笔制冰机的大生意,他纯粹希望她与何隽书有机会可以相遇、相爱,让何隽书体会真爱无罪的意义,而事实最后也显示出一切非常美好,固然缘分天注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汪总裁这背后隐形媒人亦算是功成身退了。 “请问,巧旋这次飞往哪里?” “没飞,陪你母亲逛街去了,晚点我让她直接回饭店,你不如先去饭店等她吧!”汪大诚将饭店地点及房号一并告知,至于何隽书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也无从干涉起罗,因为从头到尾他已经重点干涉过,够了,可以了。 “谢谢你,汪总裁!” 这下,何隽书非但没翻桌给汪大诚看,还简直对他感激涕零。 多谢成全了,汪老头! 尾声 “这位太太,出门不带眼镜?” 咦?这声音…… 姚巧旋正拿着嗞卡准备打开房间门,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倏然转身,不敢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就站在眼前! “隽书?” “这位太太不识字?”何隽书唇边噙着笑意,几经波折,他终于见到她,本该一把抱住她,大吻她八百遍,搬她上床“那个”,但许是物极必反,他竟压住了那股冲动,先挑逗、玩一玩她再说。 “啊?什么?”姚巧旋傻愣地问。 想像过许多种重适逢的画面,却一项也不能符合现下的模式。 没有激烈的亲吻,没有感动的拥抱。 “你住的房号应该是120,而不是120s。“何隽书指指相邻的两个房间号码,要她再确认一次。 “哎呀,真的耶!我又看花了眼……” “认错塔位事小,跑错房间上错床,事情就大条了!” 从今尔后不怕她认错塔位,只担心她上错别人的床。 “只是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什么叫突然?难道这两个月来,我跟在你后头追着跑,你都不知道?” “不……我不知道。”姚巧旋吃惊地摇头,“你有吗?你追着我跑?两个多月?” “很、好!这汪大诚……”老家伙果然狡猾,居然什么都没跟她说,“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我替你赎身成功,你是我的了!” “赎身?你是指我的合约?” “没错,你已是如假包换的自由之身了。” “真的吗?”感觉很不真实耶!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莫名其妙恢复自由了? “不再受限于合约,你——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何隽书一个人的了。” “天啊,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我当事人却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你傻乎乎的啊!”何隽书笑着,眼里满满是对这女人的宠爱。 “我真有这么迟钝、这么傻吗?” 呃,或许吧,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后知后觉,若这不叫傻乎乎的,难道还叫精明能干吗? 不,她确实傻乎乎的,因为有人一直纵容她傻呀—— “我就爱你傻乎乎的。”何隽书一把用力地揽她入怀。 这一站,已经是寂寞的终点,此刻他心里满载的,是全然的喜悦与幸福。 “隽书,谢谢你来找我,我好想你,真的,我好想你,我爱你!”她扑进他怀里纵声大哭,把长久累积的思念与苦闷全都哭了出来。 “听到你这么说,我辛苦跋涉千山万水,被汪总裁耍得团团转,都值得了。” 久违的吻,在这句话之后,重新启动。 一启动,即如万马奔腾,再也停不了。 相思成灾,爱恋无处躲藏,只能任其泛滥。 拥吻着进了房,房门用力关上,一路纠缠到床上,旖旎时刻,春情满室,闲杂人等,可别来乱—— 嘘,“那个”!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