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母凑一脚》 楔子 东京芝浦,间宫集团大楼,二十二楼。 “三村武史,我十分钟前要你准备的资料呢?” 间宫都臣打开办公室的门,对着外面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新人三村大喊。 三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般紧张的站起来,“呃……那个……间宫先生,我还没……” “再给你三分钟。”他下了最后通牒,砰地关上了门。 三村慢动作般的坐了下来,一脸惊恐。 一旁的前辈武藤拍了拍他的背,“小子,这才刚开始呢,皮绷紧一点喔。” “武藤前辈,间宫先生他……他记得我的全名耶。” 他不过才第一天上班,工作狂老板就已经能直呼他的名字,这实在令他很惊讶。 “呵呵。”武藤一笑,“间宫先生的脑子媲美超级计算机,一旦输入就不会忘掉……快,你只剩两分半了。” “什……”三村一惊,连忙低头整理手上的资料。 在间宫都臣手底下做事,没有所谓的试用期或适应期,只要一进到他的间宫集团,每个人都得是派得上用场的螺丝钉。 要是跟不上他的脚步,马上就会被踢出间宫集团。 因为有个视工作如命,重视效率及报酬率的工作狂老板,直属在他底下的业务部门及秘书室成员,个个都得上紧发条,就连放假的时候,手机都得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 当然,这样的拚命工作换来的将是优厚的薪水及令人心花怒放的分红。 因此,就算得冒着爆肝的危险工作,大家还是心甘情愿。 第1章(1) 樱台,古桥剑道馆。 这是一间位在旧小区里,拥有五十年历史的道馆。全盛时期拥有近百位学生,但随着小区没落,生育率下降,现在的学生只剩下十六个。 迸桥珠树是目前道馆的负责人兼教练,她的爷爷及父亲都是剑道高手,就连现在非常不成材、不象样的哥哥——古桥直树,也曾经是高中联赛的常胜军。 只可惜直树在高中毕业那年发生了一次重大车祸,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挥剑。 他自暴自弃,变得颓废又散漫。如今的他是个成天流连在网咖、柏青哥店以及赛马场的无业游民。 迸桥剑道馆是爷爷在战后创办的,为的是保留剑道这个逐渐式微的国粹及维续武士道的精神,不管有多困难,爷爷及父亲都没放弃它。 案亲因病走得比较早,爷爷则是在前年以近九十岁的高龄过世。过世的那天早上,他还把道馆里的每柄剑都缠上新的绳子,彷佛那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使命及课题。 如今,道馆只剩她苦撑着。幸好附近邻居捧场,将家里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小表送到这儿来学剑,让道馆勉强可以经营下去。 “喝!” “小冬,手要伸直!”穿着剑道服的珠树前后走动观察着每个小朋友挥剑的情形,并适时的给予指导及纠正。 虽然他们的爸妈都要她随便教教就好,但拿人钱财就得办事,她可一点都不马虎。 “喝!” “再一次!大家是没吃饭吗?大声!” “喝!” “很好,再来!” 突然,她发现有人远远的站在从大门延伸进来的石头小路上,那是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欧吉桑及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 “别偷懒,继续练,小勇,你来带。”她吩咐年纪最大,已经是小五生的风间勇出来带领其他的小表们,然后走出了练习室。“请问你们是……” 迸桥剑道馆的大门在晚上八点以前是不关的,为的就是希望透过练剑的喝声吸引好奇的人上门。她猜想,眼前这两人应该就是被那震天价响的喝声吸引来的。 “抱歉,教练小姐,我们是不是打搅到你们练习了?” “喔,不,我们非常欢迎有兴趣的人来参观。”说着,她望向欧吉桑身边那个看来戒慎、害羞却又倔强的小男孩,“嘿,我是古桥珠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看看欧吉桑,似乎在寻求他的建议。 “小少爷,没关系的……”欧吉桑轻搭着他的肩,“跟教练小姐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爷?为什么这位爷爷要叫自己的孙子“小少爷”?这是……昵称吗? “老先生,他是你的孙子吧?”她试探地问。 欧吉桑一笑,“不,我是家里的老管家,我姓河野,这位是我们小少爷,名叫间宫棋太。” 珠树有点傻眼。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叫一个五岁小孩小少爷? “河野先生,以你的年纪,大可直接叫他名字吧?” “不行。”河野一脸认真,“主子是主子,随从是随从,可不能逾越分际。” 她差点儿要叫一声“老天爷”了。 “棋太,”她看着一直好奇盯着她看的小男孩,“你喜欢河野先生叫你小少爷吗?” 棋太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 珠树一笑,“看,棋太并不喜欢你这么叫他。” 虽然不关她的事,但大概因为她成天跟小孩子在一起,不自觉就在意起来,尤其当她看见棋太眼底那抹寂寞及愁郁时。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寂寞的眼神呢?他简直像只在雨中等待好心人把他带回家照顾的可怜小狈。 “棋太,你想看看吗?很好玩喔。”不等他点头,她已牵住了他的手邀约。 棋太怔了一下,惊疑却又害羞的看着她。 他没有反对或是反抗,乖乖的跟着她走向主屋的练习室—— 间宫都臣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面不断变动的数字,神情严肃而冷峻。他虽是从祖父及父亲手中接下间宫集团的企业家第三代,却一点也不天真,是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 祖父及父亲都是工作第一的男人,他们不管家里或小孩的事情,并坚信独立成长的小孩会比被呵护着长大的小孩更坚强、更优秀。 他的祖父如此对待他父亲,而他的父亲亦是如此对待他。 小时候,他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只有母亲。 他与父亲的感情相当淡薄,但因为从小就接受现实又冷酷的菁英教育,让他有着承袭家业的使命感。 记得在他十四岁那年母亲过世时,正值叛逆期的他对父亲发了飙,因为为了工作,父亲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冲到公司找父亲理论,但父亲却非常平静的将他带至人事室,要人抱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人事数据。 “都臣,看着。”他父亲说:“这些都是身为主子要照顾的人。” “公司就像座城,而我是城主,武士们为了我出生入死,而我的责任就是照顾好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这座城以后就是你的,而这些人及他们的家人也都只能仰赖你,你没有权力独善其身,因为这是身为间宫家男人的责任及使命。” 之后,父亲将他送到国外的贵族寄宿学校。贵族学校是个超写实的小社会,充满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小小世界里,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强大,甚至比别人无情。而他,是生存在那个即使对你伸出援手,也是竞争对手的世界里的佼佼者。 为达目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任何的努力,包括一场交易性质的婚姻。他的前妻是政治家的女儿,而他们的婚姻关系乏善可陈,毫无值得留恋之处。 要说这段婚姻留下了什么或给了他什么,就是他五岁的儿子——棋太。 才想着,手机响了。 这是只给老管家河野使用的专线,而他通常只有在棋太惹祸的时候才会拨打这支电话。 一接电话,他直接问:“棋太又怎么了?” “小少爷的保母跑了。” 他一叹,没有太多惊讶及意外,“请中介公司再找个人来吧。” “中介公司说没有人愿意到间宫家来。”河野的语气非常无奈,“都臣少爷,我看你不如帮小少爷找妈妈还比较实际。” “什……” “小少爷需要的是妈妈,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河野一叹,“小少爷在学校被欺负了,他的同学嘲笑他没有妈妈,保母去接他的时候,他跟同学说保母是他妈妈,结果大家都笑他,说他的妈妈像女乃女乃一样老……他说他明天开始不去上学了……” 闻言,间宫都臣沉默了好久。 他的父亲有个温柔的母亲照顾,也就是他的祖母。他也有个温柔的母亲照顾,那是他死去的妈妈。 不管是祖父还是父亲,至少都给了儿子一个“母亲”。可是他,只给了棋太一个又一个的保母。 他和前妻在棋太还是婴儿时就已经离婚,前妻不要小孩,也从来不来看小孩。 她说孩子是她的恶梦,让她不得安宁,更让她完美的线条走样。 而他不是不爱棋太,虽然他长得比较像妈妈。但他就像自己的祖父及父亲一样,让棋太成为一个连父亲的背影都看不到的小孩。 最糟的是,他连“妈妈”都没提供给棋太。 “少爷,小少爷他……” “我知道了。”他打断了河野,“就让他跟学校请几天假吧。还有事吗?” “喔,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少爷想学剑道。” 他微顿,“剑道?” “是的。”河野说:“昨天经过樱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旧道馆,里面有十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练剑……” “然后呢?” “那个教练小姐很亲切的让我们进去参观,然后小少爷就说他也想学。” “是吗?他有兴趣?”他注意到屏幕上的数据数据突然有极大的变动,不觉皱了皱眉头。 “他对剑道有没有兴趣我不清楚,不过我肯定他一定是很喜欢那位教……” “让他去吧。”未待河野说完,他已答应,“你去帮他报名,就这样。”说罢,他挂了电话。 练马,间宫宅邸。 午夜前回到家,洗了个澡,都臣不是回到卧室,而是坐在书房里继续工作。 “少爷。”穿着睡衣的河野来到他的书房门口,“你已经回来啦?” “嗯。”他看了河野一眼,“你去休息吧。” “要不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 “别忙了。”他说:“早点儿去歇着吧。” 河野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以前学校的运动会,陪他一起参加亲子竞赛的人不是忙碌得连毕业典礼都不曾现身的父亲,而是河野。 如今,他长大成人,也为人父,而河野他……也老了。 他忘了河野是什么时候到间宫家的,只知道他没有结婚,亦没有儿女。 他的兄弟姊妹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已经过世,还活着的也少有联络。 “对了,”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保母还没找到吗?” 河野摇头,“还没,不过……” “叫中介公司那边再加把劲,薪水不是问题。”他果断的说。 “少爷,不管你愿意支付多少薪水,小少爷还是有办法把保母赶跑的……”河野无奈的一叹,“他不喜欢保母。” 都臣微顿,疑惑的看着他,“不喜欢保母?怎么?他曾被哪个保母修理过吗?” “不,不管是哪个保母都把他当皇太子一样。” “既然是这样,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少爷以前有夫人照顾着,恐怕很难理解小少爷的心情。”河野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河野,你是说……” “小少爷不是要人把他当宝物一样捧着,他需要的是爱。”河野续道:“因为是间宫家的小少爷,保母根本连跟他使一个‘不可以’或‘不行’的眼色都不敢……如果是母亲的话,纵使再如何疼爱小孩,也会在孩子犯错时严厉的予以教诲,这就是保母跟母亲的不同,而他需要的是一个温柔又严格的母亲。” 第1章(2) 听到这儿,都臣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揉了揉眉心,沉叹一声,“河野,我听你这么说,头都痛起来了。” “少爷,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而那确实也是我亏欠他的,不过……”他直视着河野,“替他找一个妈妈可不是带他去反斗城买玩具,随挑随有。” “只要少爷放出消息,我相信会有……” “一次婚姻已搞得我焦头烂额,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他坦白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女人,更不需要爱情。” “少爷,”河野眼底竟满是对他的同情,“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圆城寺小姐那样。” “与她无关。”都臣目光一凝,语气坚定,“我只是担心替棋太找一个新妈妈,也许只会让他再一次受伤。” “为什么?” “亲生的母亲都能毫不犹豫的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更何况是后母。”他神情严肃地说:“要是我找来的女人是棋太不喜欢的女人,或者她根本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棋太呢?” 河野直言,“那就找个棋太喜欢的人。” 都臣蹙眉一笑,“你真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好了,你还是赶快去歇着吧,明天你还得应付他呢。” “好吧。”少爷听不进劝说,河野也莫可奈何,“那我先退下了。” 他的视线回到了计算机屏幕上,“晚安。” 河野转身正要离开,忽地想起一件事,连忙又转过身来。“对了,小少爷已经开始上剑道课了。” 他微怔。距离那天河野在电话中跟他提及此事,已经又过了好几天了。 “是吗?他觉得好玩?” 河野点头,“他很喜欢道馆,也很喜欢教练。” “那就好。”他说着,抬起手来轻轻挥退了河野,像是在说“让我好好工作吧”。 河野沉默的瞅了他一会儿,轻轻一叹,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樱台,古桥剑道馆。 “我要向你挑战!”棋太手里握着竹刀,伸直手臂指向高他一个头的裕介。 理着大光头,脸上彷佛写着“我是顽皮的死小孩”的裕介笑得十足猖狂,“哈哈哈,你根本是找死!” “间宫棋太,裕介可是曾打败三年级选手的高手喔。”一旁只有六岁,个头跟棋太差不多的小吉说。 “我不怕,我会打败你!”棋太倔强又坚定。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臭小表,一定是因为你没有妈妈教,才会这么笨的向我挑战吧?哈哈哈。”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表的裕介,仗着个头高又已经是国小一年级的学生,根本不把五岁的棋太放在眼里。 “不准说我没有妈妈!”棋太生气的瞪着裕介。 他之所以生气得想挑战光用目测就知道比自己强上八百倍的裕介,就是因为裕介老是在大家面前嘲笑每次都是由老爷爷带他来道馆,他一定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 他不是孤儿,他有爸爸。只是爸爸老是在忙,所以没空带他来。 他有妈妈,只是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没办法在他身边。当然,关于妈妈的部分,是老管家河野爷爷告诉他的。 “如果你有妈妈,就叫她来啊。”裕介语带挑衅的嘲笑他,“说谎鬼,明明没妈妈。” “你闭嘴!”禁不起裕介一再的嘲弄,棋太终于忍无可忍的举起竹刀朝他冲了过去。 “喝!”裕介手上的竹刀一劈,轻而易举的就击中棋太的额头。 “天啊!”这时,一旁传来珠树的惊叫。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但珠树发现有三个人不见了。他们分别是七岁的裕介、六岁的小吉,还有刚来一个星期,只有五岁大的棋太。 “小勇,裕介他们呢?”她问最大的小勇。 小勇摇摇头。 “珠树姊姊,”一旁的女孩小冬说道:“我有看见他们在后院玩。” “是吗?”她皱了皱眉头,“玩到不知道要回来?这个裕介真是学不乖……你们先练习。”说罢,她走出练习室,往后院的方向前去。 人还没到,就已看见让她吃惊的一幕——棋太举着竹刀向裕介冲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裕介的竹刀已经一棍敲在棋太小小的脑袋瓜上。 “天啊!”她冲上前去,一把抱起已倒在地上的棋太,随即又惊又急又气的瞪着裕介,“裕介!你在做什么” “是他找我挑战的。”裕介理直气壮地回道。 “我有没有说过就算被挑衅,也不能随便出手?”她严厉的斥责,“棋太才练一个星期,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知道吧?” 裕介皱着眉,有点不服气,“可是是他……” “妈……妈妈……”这时,棋太发出虚弱的、细细的声音。 珠树一惊,立刻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的他,“棋太?” 他的额头红通通的,眼睛也几乎张不开,神智有点迷糊。 “棋太,你要不要紧?”她小心的模着他的额头,紧张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虽然棋太到这里才一个星期,但不知为何,他那小小的脸蛋及身影总是揪着她的心。 他常常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一旁,休息时间也不想认识其他小朋友。练习时虽然很专注认真,但身体却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似的紧绷着。 下课时,他会最后一个走,即使管家河野已经在门外等着。 看着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或妈妈来接走他们时,他脸上露出的那抹寂寞及悲伤,让她不忍再多看一眼。 他的爸爸或许忙于工作,但妈妈呢?尽避这是人家的私事,可她却忍不住在意着。 “妈妈……妈妈……”棋太紧紧抓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喃喃唤着。 “棋太,别睡。”她呼唤他,但他像是睡着了般。 看情况不对,她立刻抱起他往外面跑。 新樱台,新樱台综合医院。 尽避在来医院的路上,棋太就已经醒了,珠树还是不放心的将他送到医院做检查,并立刻通知河野。 河野很快的从练马赶来。 “古桥小姐,小少爷没事吧?” “医生说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大碍,要我们再观察两天。” “是吗?”听她这么说,河野稍稍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珠树弯下腰,深深一鞠躬,“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一时疏忽才会让他受伤。” “……你别这么说,小少爷本来就很皮。”河野安慰着看来十分自责的她,“小少爷是醒着的吧?” “嗯。”她点头,打开病房的门,并礼貌地让他先进去。 走进病房,只见棋太躺在床上,瞪着两颗晶亮的大眼睛,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的额头上贴着纱布,纱布下是轻微的撕裂伤。 “小少爷,你没事吧?”河野快步走到床边,“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河野先生,是道馆里一个比他大的孩子拿竹刀敲了他的头。”珠树愧疚地微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监督不周。” 河野沉默了一下,定定的看着不发一语的棋太,“小少爷,你又打架了吗?” 听见“又”这个字,珠树愣了一下。 怎么听起来棋太似乎常常跟人打架? “是他先说我没妈妈。”棋太抿着嘴,倔强的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来,“我有妈妈,河野爷爷,我有妈妈,对不对?” 河野微蹙起灰白的眉毛,疼惜的看着他,“小少爷当然有妈妈,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呀。” “河野爷爷,我妈妈到底到多远的地方去了?她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 “这个……因为实在太远了,所以她没办法回来。”河野模模他的小脸,极尽所能的哄骗他。 珠树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棋太的妈妈已经过世了。 她记得小时候爸爸也常骗她说妈妈到很远的地方去,当时她信以为当,直到上了小学才意识到妈妈其实已经过世了。 棋太从没见过他妈妈,是因为他妈妈在他还来不及对妈妈产生任何印象之前就过世了吗? 想到这儿,她更是怜惜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棋太已经没有了妈妈,为什么他爸爸好像对他也不闻不问的? 按理说小孩子受伤了,做父亲的应该要立刻到医院来关心吧?难道他在国外? “河野先生,棋太的爸爸不知道他在医院吗?” “喔,我刚才接到你的电话时就已经致电给他了。”河野说。 “那他……会过来吗?”她希望棋太的爸爸能到医院来关心一下棋太,而她也可以顺便向他表示由衷的歉意。 “少爷他在池袋看一块土地,所以……” “池袋很近不是吗?” “珠树老师,”棋太幽幽地说:“爸爸的工作很忙,没有空来看我。” “什……”她看得出来棋太其实很期待爸爸能来看他,尽避他受的并不是危及性命的伤。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工作会比孩子还重要呢? “河野先生,请你把棋太爸爸的电话号码给我。”她目光一凝,神情认真。 “欸?”河野一怔,惊疑的看着她。 “我要亲自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她态度坚定且强硬。 “这……”河野实在不敢让她打这通电话,因为他家少爷在工作时真的很不喜欢接到家里的电话。 “我坚持,河野先生。”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并直视着他。 这时,躺在床上的棋太开了口,缓缓念出爸爸的手机号码。 于是,珠树立刻拨打了这支专线。 电话接通的同时,有人推门进来,并传来了手机铃声—— 第2章(1) “河野,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谁?” 都臣抵达病房门口的时候,只提供给河野及棋太专用的手机刚好响了,他一脸不悦的推开门,劈头就问站在床边的河野。 而这时,他注意到一旁有个正拿着手机在听的年轻女子。她对他来说是个全然的陌生人。 第一时间,他以为她是护士。但再多看一眼,他发现她身上穿着的是剑道服。 他眉头一皱,“你是……” “你是棋太的爸爸吗?”从他踏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确定他是棋太那个像随时要拯救世界的超人一样忙的爸爸。 西装笔挺的他,十分具有菁英气息。他长得很好看,但棋太并不像他。 他的轮廓很深、很粗犷,浓眉大眼,宽额高鼻,他看着人的时候,目光睥睨,给人一种权威又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是谁?”都臣看着眼前这个正瞪着自己看的女孩,“剑道馆也收成人?” “不是的,少爷。”河野趋前,“她是教练小姐。” 闻言,他眉丘一隆,“教练是女的?” 听他的语气,似乎很不以为然。 “爸爸,你真的来看我了?”看见本以为绝对不会来的爸爸现身,棋太兴奋得急着想坐起来。 都臣趋前阻止了他,“乖乖躺着。”说着,他轻碰了棋太额头上的伤,“痛吗?” “不痛。”刚才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棋太,此时绽开了难得的笑颜,“棋太很勇敢。” 看见他的表情,珠树心里一揪。没有母亲的棋太,果然很需要爸爸的关怀。 “嗯,你非常勇敢。”他收回手,“爸爸要回去工作喽。” 当他这么一说,棋太露出小狈般乞怜的眼神。 珠树看了超心疼,不禁对才刚来就急着要走的他感到气愤及不满。 “棋太爸爸,你这样就要走了吗?”她像仗义执言的女侠般挡住他的去路。 他微怔,神情冷峻地瞅着她,“你不知道我是丢下工作来的吗?” “是什么样的工作比儿子重要?” “是可能会让很多人的儿子饿肚子、没书读的工作。”他冷言道。 她秀眉一拧,“什……” “你想指责我吗?”他眼神淡漠却又锐利的直视着她,“让我的儿子受伤,又让我必须丢下工作跑到医院来的你,难道没错?” “我……” 是的,是她没注意到棋太跟裕介离开,才会让这件意外发生。在他来之前,她本已想好一定要慎重的向他致歉,但他那过分冷淡的态度却让她气到忘了要道歉。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因为你的照顾不周而告你?” “咦?”告她?他是说真的吗? “棋太才刚到道馆一个星期,就因为你的疏忽而进了医院,我想,我该立刻让他离开你的道馆,教练小姐。” “爸爸。”就在珠树被钉得无话可说之时,棋太开口了,“请不要怪珠树老师,是我不好,我想继续待在珠树老师的道馆。” 听见儿子这番话,都臣微撼。 他看得出来棋太非常喜欢这个自以为理直气壮的年轻女人,这令他有点吃惊。 棋太三岁就去贵族幼儿园上课,这两年来,不曾听他提过任何一个老师,但眼前这个傲慢小姐竟只花了一星期的时间就“收服”了儿子? 他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想看清楚她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只是,他看了好一会儿,仍不觉得她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她很平凡、很普通,就像十几年老邻居家的女儿,没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既然棋太想学,我就暂时让他留下。”他直视着她,语带警告,“不过,教练小姐,可别再让我儿子受伤。”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是着了魔还是怎样,看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珠树忍不住追了出去—— “站住。”珠树对着他冷峻又傲慢的背影喝道。 都臣微顿,停下脚步。她居然敢命令他?他必须说,他还真佩服她的勇气。 他缓缓的回过头,冷冷的看着她,“还有什么赐教?” 珠树大步走向他,“你是棋太的父亲吗?”她直视着他,口气非常不客气,“是亲生的吗?还是你是他的继父?” 他眉梢一挑,充满兴味的睇着她。“教练小姐……” “古桥珠树。”她说。 他唇角一勾,“古桥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一分钟可以处理多少事情?” “所以你连一分钟都不肯多给棋太?”她像个法官似的审问他,“你知道棋太看见你来有多高兴吗?” “他是我儿子,我看得出来他有多高兴。” “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该让他失望。”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满及愤怒。 “我已经跟医生谈过了,他没什么大碍。” “这跟他有无大碍无关,而是感受。”她语带训斥,“就连我这不相干的旁人看了都觉得心疼,你身为父亲怎么有办法无动于衷?” 他浓眉一沉,“谁告诉你我无动于衷?” “如果你在乎,不该以工作为由离开他身边。” 她直视着他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她看得出来他有点不悦,大概是因为她质疑了他、教训了他。 他一看就知道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有着良好教养,也受过高等教育,甚至可能放过洋的大少爷,她想,打他出娘胎至今,应该没人对他大声过吧? “棋太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他吧?”她质问着他,“你不觉得把他丢给管家跟保母,对他来说很残忍吗?” 本来还因为她态度“嚣张”而有点恼火的都臣,不知怎的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怜惜着自己儿子的女人,他脑海中闪过一个非常突然也突兀的想法。 “棋太很喜欢你。”他说。 闻言,她微怔。棋太喜欢她,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没有孩子不喜欢她,虽然她在上课的时候其实很严格。 “我知道。”她狐疑的睇着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他勾唇一笑,“没什么不对,我只是想问……你也喜欢他吗?” “当然。” “不是因为他到你的道馆去上课?” “不是。”她毫不迟疑地回道,“我喜欢他,而且我觉得他是个令人怜爱的小孩,你不该疏于关怀他。” 他忽地欺近她,两只带着侵略性的黑眸紧紧锁住她。 她吓了一跳,两朵红霞瞬间飞上脸颊。她想,他是故意吓她的吧? 哼,他想得美,她古桥珠树才不是受到惊吓就会哇哇大叫逃走的女人呢。 于是,她迎上他的视线--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同情他没有妈妈?”都臣直视着她的眼膪,像是在说“休想瞒骗我什么”。 一同、同情?是……是有一点吧。”她有点羞愧,但十分老实地回答。 “既然这样,你就行行好吧。” “咦?”觑见他眼底那一抹高深的点光,她一怔。 “当棋太的妈妈。” 问言,她陡地一震,瞠目绥舌的看着他。 她确信自己没听错,他的确说了“当棋太的妈妈”这句话。老天,他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啊? “你、你在、在胡、说什么?”虽然她已经努力镇定心神,但还是结巴了。 他似笑非笑的睇着她,像个躲在暗处看人出糗的顽皮鬼。 “你结婚了?” “还没。” “有男朋友?” “没有。”怪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诚实的回答他的问题? “那不是正好吗?”他一笑,“我们家正好缺一个妈妈。” 他……他根本是个以捉弄人为乐的混蛋! “棋太真的太可怜了。”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没有妈妈已经很寂寞了,居然还有你这种糟糕透顶的爸爸。” “什……”她好大的胆子,他不敢说自己是合格的父亲,但也没糟到让她这个外人都跑来伸张正义吧? “混蛋!”她毫不客气的骂了他一句。 “你这--” 他伸出手想揪住她,要她清楚交代她骂他的理由,但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一个转身跑回病房。 两天后,古桥剑道馆。 练习室里没有传来任何练习的声音,只听见珠树在训话。 棋太跟裕介被叫到前面站着,而其他人都席地而坐。 “裕介,请你向棋太道歉。”珠树一手抓着裕介的肩膀,一手搭着棋太的肩头,语气强硬而严厉的要求。 裕介一脸不愿。“是……是他先向我挑战的。” “好,”珠树转头看着棋太,“棋太,你为什么要向裕介挑战?在道馆里如果没有我的许可,没有谁的竹刀可以对着另一个人。” 棋太皱着眉头,有点犹豫,“裕介他……是他先说我没、没有……。 “珠树姐姐,”小冬举起手来,打抱不平,“裕介说棋太是没有妈妈的野猴子。” “裕介,”她直视着心虚又害怕的裕介,“你真的说了那种话?” 裕介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她,“他……他是真的没有妈妈呀。” “每个人都有妈妈,因为不管是你还是棋太,或是其他人,都是妈妈生下来的。” 她趁机给大家机会教育,也试图安慰因为没有妈妈而感到孤单及自卑的棋太。 “大部分的人都非常幸运有妈妈陪伴,但也有少部分的人因为各种不一样的原因,导致他们的妈妈没有办法陪在他们身边,但那并不表示他们的妈妈不要他、不爱他。”说着,她端起裕介的脸,直视着他,“裕介,你知道什么是同理心吗?” 裕介怯怯的摇了摇头。 “同理心就是要试着站在别人的立场去看他们面对及遭遇!到的事情。”她问:“你愿意被说是野猴子吗?” 他又摇了摇头。 “很好,那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这回,他终于点头。 “那么,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裕介有点惭愧的转向棋太,怯怯的说;“对不起,棋太。” 棋太非常大量,“我原谅你,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说我是野猴子。” “嗯。”裕介坦率的点点头。 “好极了。”珠树一笑,拍拍两人的肩,“那你们握手言和吧。” 她说完,裕介跟棋太几乎同时伸出了手,然后交握。 这时,其他的小朋友们也开心的鼓掌叫好。 “好,既然问题解决了,那我们开始练习吧!”她一声令下,“大家都去拿竹刀。” “是!” 小朋友们非常有精神的快步散开,并快速的取来各自的竹刀,才刚站定,外面突然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古桥直树!迸桥直树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那凶恶的声音传进练习室,打断了正要开始的练习,也令孩子们感到害怕。 孩子们惊慌的看着她。“珠树老师……” “别担心。”她安抚着大家,“小勇,你在这儿照顾大家,我出去看看。”说着,她走向外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你们别出来,知道吗?” “喔。”大家小小声的应道。 但珠树前脚一走,大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纷纷挤到了门边。 第2章(2) 珠树快速的穿过院子,来到了前门。 前门处,五个流氓模样的男人正在随意破坏着家里的物品。 见状,她十分生气的大喝一声,“你们是谁?” 五人见一个穿着剑道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立刻停止破坏行为,朝她凑了过去。 “小妞,你一定是古桥直树的妹妹吧?”一个金发男子不怀好意的笑视着她。 她目光凛然的瞪着他,“你们找我哥做什么?” “怎么那小子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她哥哥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为什么这几个凶神恶煞会跑到这里来撒野? “你哥哥欠了我们老大三千万。”金发男咧嘴一笑,“听清楚了吗?是三千万。” “你在胡说什么!”她无所畏惧的直视着他,“我哥他怎么可能欠你们三千万?” 她哥哥向来都是小赌,了不起回来跟她要个五千、一万。三千万?这些人在说什么鬼话? “我哥什么都没有,你们会笨到借他三千万吗?” 五人先是一怔,然后相视一笑。 “小妞,”为首的金发男嘿嘿笑说:“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老大不是笨蛋,不会平白无故借你那衰鬼哥哥三千万……” “既然这样,”她指着大门,“你们还不快滚?” “小妞,别这么嚣张。”金发男脸一沉,露出阴狠狰狞的表情,“我们可是有你哥哥亲自盖手印签名的借据。” 说完,他伸手跟一旁的小弟取来了一张借据,亮在她的眼前。 “你给我看清楚,白纸黑字。”他说:“你哥抵押的是这问道馆的所有权。” 她陡地一震,一把抢过那张借据。 是的,上面是她那个不争气老哥的亲笔签名及盖印,而且清楚的写着以古桥剑道馆为抵押品,向名为平冈雄三的男人借款三千万。 老天,她老哥居然瞒着她干了这种蠢事?这道馆可是爷爷跟雀爸的心血结晶,怎么可以落入这些人的手里? 一时气愤及冲动,她狠狠的撕烂了借据。 见状,金发男既不急也采阻止她,反倒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笑看着她。 “就算你把那张借据吃了也没用。”他说:“我们老大未卜先知,早就要你哥哥多签了一份借据。” “什……” “我看你就乖乖的把地契交出来,然后搬出去吧。”金发男边说,边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后邪点一笑,“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说完,其他人得意又猖狂的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声让她懊恼又焦躁,抓起一旁的扫把对着他们。“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金发男凶恶的瞪着她,“该滚的是你,小妞。” “这是我爷爷跟我爸爸的道馆,我绝不会交给你们这些臭流氓!”。 “大哥,我看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好了。”一旁的小弟献策着。 珠树目光一凝,摆好攻击的架式,“我才不怕你们!” “哼哼。”金发男哼地冷笑,“小妞,你不怕我们,难道你身后那群小表也不怕我们吗?” 听见他这么说,珠树陡地一震。 回过头,她看见孩子们都已经因为好奇及担心而跑了出来,正在她身后数公尺处看着她与讨债恶霸对峙。 “你们快进去!”她焦急的对着孩子们叫着,“进主屋去!” “小妞,”金发男闲闲的笑视着她,“我看你就别做无谓挣扎了,那些小表都是别人家的小孩吧?要是有个闪失,你赔得起吗?” “你……” 金发男的威胁,她听得懂。她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像他们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没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恶,都怪她哥哥,整整一星期没回来,原来是自顾自的跑路了。 她真的好气,也好想哭…… 但倔强的她绝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掉泪、示弱,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屈服。 “我哥欠你们的钱,我会按月摊还,现在你们给我……啊!” 她话未说完,金发男突然乘其不备的抓住扫把。 他两眼一瞪,神情极为凶狠,“你以为我们老大是开银行的吗?按月摊还?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他振臂一扯,珠树就这样连人带扫把被甩到一旁,跌坐在地上。 见状,孩子们一拥而上。 “珠树老师,珠树老师,呜!”几个女孩害怕的抱着她,已经被吓哭了。 这时,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到金发男面前,拿着小小竹刀与他对峙。 珠树吓得心脏差点儿没蹦出来,因为那小小身影不是别人,而是棋太。 “棋太!”她惊叫,“过来。” 棋太像个小小武士般瞪着金发男,“不准欺负珠树老师!” 金发男低头笑觑着他,“臭小表,想英雄救美,你还太早吧?” “哈哈哈--”一旁的小弟跟着哈哈大笑。 突然,门口传来低沉稳健,十分威严的声音。 “我儿子太早,我总够大到可以英雄救美了吧?” 已经两天了。 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如此放肆的在他间宫都臣的脑子里搅和。 而她,古桥珠树,一个教了他儿子几天剑道就胆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女人,居然足足纠缠了他两天,至今还甩月兑不掉。 他怎么了?冷静如他,竟然会被一个平凡如邻家女孩的女人给攫住心神? 他知道她会拒绝,甚至斥责他不该开那种玩笑。任何女人被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求婚--如果那也算求婚的话,都会是那种反应。 明明知道她会那样,为什么他心里却有点介意? 她根本不是他的菜,要不是看在棋太喜欢她,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说“当棋太的妈妈”这样的话? 他已经受够了婚姻,当然,他也不想再被女人的事烦扰,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成为他儿子的母亲。 而她,只是刚好出现,又刚好符合条件。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她的存在明明已经令他感到焦虑。 不,他间宫都臣不是个会被女人左右情绪的男人,他会如此在意她,只是因为……他在两天前鬼迷心窍的跟她求了婚。 没错,就是这样。 话说回来,她到底对他儿子下了什么蛊,竟然能教他那“看谁都不顺眼”的孤僻儿子对她如此维护? 不行,他得亲自去道馆看看,顺便也让那小妞知道他不是个“失格老爸”。 打定主意,他拿起电话,“宫城,替我取消今天下午的会议。” “钦?”电话那头传来宫城惊疑的叫声。 苞河野问了地址并交代今天由他去接棋太下课后,都臣就驱车前往樱台的古桥剑道馆。 这是个幽静的旧小区,路上没什么车,也没有什么人走动。 他开着他昂贵的奔驰休旅车,来到一栋日式的老宅前。 黑色大门没关,一旁的木头招牌上刻着“古桥剑道馆”五个苍劲但已稍稍掉色的大字。 门外停了一辆黑色厢型车,隔热纸黑到看不见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他将车停在厢型车前面两公尺处,然后下车走向大门。 这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的骚动。 那可不是一般的闲聊,而是带着胁追,警告意味相当浓厚的恐吓。 他往里面瞄了一眼,看见五个流氓模样的男人,以及跌在地上,被几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抱住的珠树。 看来,那个倔强的女人遇到坏人了,身为男人,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正迈开步伐要走进去,却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跳到了众人前面。 那是他的儿子棋太。他像个武士般拿着小竹刀指向一名金发男,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不准欺负珠树老师!”他用那稚女敕的声音喝着。 他感到十分骄傲,因为他五岁的儿子展现了过人的勇气。 “臭小表,想英雄救美,你还太早吧?” 金发男跟他的同伙们像看着小猴子般的看着棋太,然后哈哈大笑。 “我儿子太早,我总够大到可以英雄救美了吧?”都臣踏着稳健的脚步,走进了道馆。 他的突然现身,不只令那五名恶霸惊讶,也令珠树、棋太及其他小朋友们感到惊讶且错愕。 “爸爸?”看见他,棋太抓着小竹刀,飞快的奔向他。 “棋太好棒。”他弯腰抱起儿子,“爸爸在外面都听见了,你真勇敢。” 得到爸爸的称赞,棋太脸上漾着欣喜的笑意。 这时,金发男打量着一身西装笔挺的他,“你是这小表的爸爸?” “没错。” 他说话的同时,已走到一脸惊愕看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珠树面前。 他将棋太放下,安慰着几个抱着珠树大哭的小女孩,“小妹妹,你们别哭,叔叔不会让这些坏人欺负你们的。” 几个小女孩看着长得像明星一样帅气,又高大靠得住的他,瞬问都收住了眼泪,小手一只只的离开了珠树的身体。 他睇着珠树,唇角一勾,语带促狭地道:“原来你也有这么无助的时候。”说着,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喂!穿西装的。”金发男气焰嚣张,“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跟这小妞的金钱纠纷。” 听见“金钱纠纷”几个字,都臣微顿。 她居然跟这些像是在放高利贷的家伙有金钱纠纷?怎么,她有滥赌的习惯? 还是她是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购物狂? 不,她看起来不像。 他态度平静而从容地问:“是什么样的金钱纠纷?” “她欠了我们三千万,得拿这间道馆抵债。”金发男说。 他微怔,疑惑的看着一旁余悸犹存的珠树,“你欠他们三千万?” “严格来说,是她哥哥欠的。”金发男说:“我们可是有她哥哥亲自签名盖章的借据喔。” 他沉默了几秒钟,微皱起眉头,“你哥哥是个赌徒?” 她眉心一揪,鼻头一酸,委屈、不甘又愤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间道馆很旧了吧?”他睇着她,蹙眉一笑,“不如抵给他们吧?” 她目光一凝,“这间道馆是无价之宝!它……是我爷爷跟爸爸留下来的,我绝不会、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小妞,”金发男哼地一笑,“如果你刚才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道馆是我们的了,限你三天内搬走,不然可是会出人命喔。” 听见金发男凶狠的威胁,都臣冷竣而锐利的耳光一凝,像把利刃直射向他。 “你这是在恐吓吗?”他语带质闯。 迎上他凛然、正直又冷肃的视线,金发男的心奠名漏跳了一拍。 “穿……穿西装的,”他跳针似的,“你想……想管闲事吗?” 都臣面对这五个恶霸,脸上毫无惧色。正因为他一派的气定神闲,金发男反倒有几分顾忌。 “支票还是现金?”都臣直视着他。 金发男愣了一下,“什……” “我问你,你要支票还是现金?” “当然是现金。”金发男瞪着他,“我们平网组是不收支票的。” “好。”他神情自若,语气平静,“明天这个时间,带着借据到这里来拿钱。” “什么?”金发男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瞅着他,“你想耍我们吗?” “我不想再说一次。”都臣沉沉一叹,两只眼睛直射向他,“我刚才进来前已报了警,你们再不走可是会惹上麻烦的。” 金发男等五人听见他这么说,不禁露出惊急的神色。 “你可不要耍花样。”临去前,金发男犹装腔作势的警告着,“明天要是看不见三千万现金,我们就烧了这里!” 撂完狠话,金发男带着四个小弟飞快的离开。 第3章(1) 危机解除,小朋友们都露出安心的表情,并以崇拜的眼神看着都臣。 “棋太,前天还棒打棋太的裕介此时一脸羡慕,“你爸爸好帅喔!” 棋太很想表现出谦逊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骄傲起来,“我爸爸是最棒的。” “好了,小朋友们。”都臣像赶羊的牧羊犬般两手一挥,“你们都先进屋里去练习,我有重要的事要跟珠树老师谈。” 他一声令下,小朋友们便都乖乖的往主屋走去,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见大家都离开后,都臣看着仿佛还没回神的珠树。 “古桥珠树,我们来谈谈吧。”他说。 珠树微怔,木木地说:“谈……谈什么?” 他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赔光,唇角微微上扬,“我们的婚事。” 大概有一世纪那么久的时间吧,珠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他要跟她谈“他们的婚事”?哈哈,他们什么时候熟到论及婚嫁? “嘿。”都臣在她无神的两眼前一个弹指,嚏的一声唤醒了她。 回过神,她神情惊疑的瞪大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婚事,我们的婚事。” “谁要跟你结婚?” “你。” “我才不想当你的老婆!” 他唇角一撇,“我没要你当我的老婆,只要你当棋太的妈妈。” “什……”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棋太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妈妈,他……喜欢你。”他说。 “只因为他喜欢我,你就要我当他的妈妈?”她难以置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帮你还三千万?” “这……”迎上他那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目光,她愣住了。 都臣笑视着她,一派轻松,“为了你祖传的这家道馆,我认为你还是接受我的条件吧。” “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以……”她涨红着脸,却说不出话来。 望着他,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但怎么可能?他要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要仅有两面之缘的她嫁给他? “不管钱是你欠的,还是你哥哥欠的,我都得警告你,那些人绝非善类。”他客观的分析,“他们手上有借据,于法他们得以合理处置这间道馆。”。 “你说什么?他们是放高利贷的。”难道日本没政府了?“我要去报警!”她直觉反应。 “你真以为警察能保护你跟这间道馆?”都臣挑眉一笑,以一种“你好天真”的眼神笑睇着她。见她认真点头,他问:“你还想在这儿平静的生活下去?” “当然。”。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给钱。”他语带警告,“相信我,否则,他们可以用各种你意想不到的手段整你。” 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手段整她?他是指…… “不只是你,到时连你的邻居都不得安宁,说不定哪天你还可能看见你哥哥从海里被捞起来或是被分装在铁桶里的新闻……” “天啊!”她捂住耳朵。不敢再听下去,“不要说了!” 他撇唇一笑,“跟我结婚,你不会吃亏。” “什……”她一脸不解,“你很有钱吧?既然你那么有钱,只要放出消息,多的是想嫁给你的女人。” “那对我来说太麻烦也太高调。我很忙,不想浪费时间相亲。” 不想浪费时间相亲,所以找了她这个“现成”的? “跟我结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开始一一分析,“首先,我会帮你取得这间道馆的所有权,让你哥哥没办法再瞒着你偷偷处置这间房子。” 她一怔。他真的能这么做? “你跟我结婚后,唯一得尽的义务就是当一个好妈妈,让棋太成为一个有妈妈爱的小孩。” 她愣了一下,“慢着,义务?你是说我不必……” “是的,”他知道她心里的疑问,“你不必尽任何妻子的义务,我们只会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奇怪,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她心里有一点酸酸的?他还爱着他死去的妻子,所以根本不打算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吗? 为了儿子,他居然毫不犹豫的要娶一个他根本不了解也不打算了解的女人,只因为他的儿子喜欢她? “当然,我们会有正式的结婚手续,但……”他郑重地说:“我们不会有公开的结婚仪式,那种事,一辈子只要一次就行了。” 那种事,一辈子只要一次就行了?看来,他是真的很爱他过世的妻子。 可是,她还没结过婚耶! 苞大部分的女人一样,她对婚礼可是有憧憬的。从小她就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穿得像公主一样,在爸爸的陪伴下步上红毯…… 虽然爸爸已经不在了,可是她还是希望能有个美好又温馨的婚礼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临时补上一句,“你可以继续经营这间道馆。”’ “咦?”她惊讶的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愿意帮她取得道馆的所有权,还让她继续她最喜欢的工作? 老天,这一切只要她点头说“我愿意”,就能一一实现? “你不怕我一拿到道馆,就跟你离婚?” 他泰然自若的一笑,“放心,我会把这个列在契约书里。” “契约书?” “是的。”他说:“我对人这种动物不太信任,只相信白纸黑字的契约。” “那……” “我们可以离婚,在棋太满十八岁之后。”他说:“在他成年前,你不能要求离婚。” 棋太现在是五岁,所以说……他们得当十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 “你现在几岁?”他问。 她老实回答,“二十五。” “十三年后,你才三十八,年纪并不算大。”他说:“到时我会给你我总财产的十分之一,有了钱,你爱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 老天,这真是诱人又“利多”的一项协定。最重要的是,眼前她除了这条路,再没其他方法。为了保住迸桥家的祖产,就算是契约式的婚姻,她也得接受。 十三年?想来漫长,但其实一眨眼很快就会过去。 再说,十三年里会发生什么事还不晓得,搞不好他两、三年后突然遇上一个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就立刻跟她提出离婚的要求,让她及早月兑身也说不定。 世事无绝对,也有无限的可能。今天之前,她根本没想到哥哥会押了道馆,更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出来说要以结婚为条件帮她偿还债务…… 好吧,虽然没有她期待的婚礼,也没有令人喜悦的爱情,但至少保住了她最宝贝的道馆。 再说,她喜欢小孩,也喜欢棋太,当他的妈妈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下定决心,她抬眼直视着他,“好,一言为定。” 他唇角有一抹胜利的微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就这样,都臣帮她解决了债务,并以他的方法及门路将道馆过户到她名下。 她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有办法。 三天后,他一太早就到道馆将她接到户政事务所。 在户政人员面前递出结婚申请书后,她成了“间宫珠树”,正式跟过去的“古桥珠树”说掰掰。 离开户政事务所,他直接载着她返回位于练马的住所,面那里也即将是她未来十三年的“家”。 当他昂贵的宾上休旅车来到两扇高约三公尺的离花圆拱门前,她吓呆了。 按下遥控器,沉重的对开大门缓缓开启,他将车开进车道,笔直韵朝着前方一百公尺处的白色大洋房而去。 车道两边是花木扶疏、绿意盎然的庭院,左侧还有个美丽的小池塘。 主屋两旁各有一栋翼楼,外面有贯穿建筑物的走廊及拱形阳台,打造出十九世纪的官厅建筑风格。 这就是传说中的豪宅吧?老天,他到底是哪号人物,居然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拥有这样的房产? 车行至门前以下规则石板铺设的空地,他将车熄火并看着一旁日瞪日呆的她。 “你该把嘴巴闭上了吧?”他提醒她。 珠树猛地回神,紧闭上嘴巴,然后惊疑的看着他。“这……这是你家?” “从今天开始,也是你家。”说着,他开门下车,“快下车吧,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棋太后,我还要赶着去上班。”话罢,他不等她,直接就往正门走去。 见状,她急忙跳下车,小跑步的跟上他。 打开门,上前来迎接的是已经知情的河野。“少爷,夫人。” 虽然对都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替棋太找到妈妈,河野略感不安,但万车的是,棋太喜欢她,而他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 她喜欢孩子,很有爱心,当然,她显然也喜欢棋太。因此,尽避意外,他还是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他担心的是,棋太接不接受? 而这不只是河野的担忧,亦是珠树此际最担心的。 棋太喜欢她是一回事,得叫她“妈妈”又是另外一回事。五岁的棋太能理解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棋太呢?”都臣问道。 “小少爷还在睡觉。”河野回答。 “是吗?”他给了珠树一个“跟我来”的眼色,然后走进宽敞典雅的玄关。 她战战兢兢的跟着都臣进到玄关,然后再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来到二楼,他们转往左边翼楼,在第一间房间前停下脚步。 打开门,他走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蝠蝠车造型的床,以及彩绘着超人、蜘蛛人,跟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卡通英雄人物的柜予及桌椅。靠窗的长沙发上堆了十几个各式玩偶,就连地毯上也是棋太玩过的小汽车跟乐高积木。 看得出来他过着一般小朋友所没有的优渥生活,而这是他的父亲绝对给得起的生活 他们走到床边,他开日叫了棋太。 “棋太,醒醒。”他轻轻摇了摇儿子的小手。 棋太睁开不太想睁开的眼睛,一脸狐疑,“爸爸?” “起来,爸爸有事跟你说。”他在床边坐下,并将他拉了起来。 棋太坐起,这才发现到珠树的存在…… “珠树老师?”他吓了一跳,但随即露出笑容,“珠树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呃……棋太,老师……”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笑得既尴尬又不自然。 她真的好怕。要是棋太一听到她已经变成他妈妈,就立刻放声大哭,或是抓狂的要她滚出去的话,那…… “棋太,”都臣神情平静,眼神坚定的看着棋太,“以后珠树老师会住在我们家。” 棋太先是一怔,然后欣喜地问道:“老师要当我的保母吗?” “不,老师要当你的妈妈。”他毫不拐弯抹角,“我跟珠树老师已经结婚了。” “间宫先生?”珠树一惊,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直接。 老天,他一点都不担心棋太无法消化、无法反应吗? “结婚?”棋太怔怔的看着他,“爸爸跟……老师结婚?” “是的。”他肯定地回道,“珠树老师以后就是棋太的妈妈了。” 棋太瞪着他那双圆亮的大眼,惊疑的看着神色紧张又尴尬的珠树,“老师是……我的妈妈?” “棋太,我……”她试着想解释,但棋太却打断了她。 “真的吗?” 她慌到全身发抖,“真、真的……” 第3章(2) 她才开口承认,棋太已经一跃而起,扑向了她。 “太好了!太好了!”他兴奋得像是刚得到全世界般,两只小手紧紧的巴着她。 她吓到了,真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棋太会是这种反应,她以为他就算不反对,至少也会小小挣扎一下,但……老天,他居然欣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有妈妈了,我有妈妈了!”他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在床上蹦蹦跳跳,乐不可支。 看见这样的他,她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都臣也是。 此刻,他深深的觉得自己孤注一掷的决定是正确的。 “珠树老师,”棋太高兴的跳到她面前,“以后你会说故事给我听吗?” 她点头。 “你要带我去上学喔。” “嗯。” 她才刚点头,棋太便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牢牢的将她抱住。 “好棒喔,我有妈妈了。” 这一瞬,珠树突然鼻酸得想掉泪。 这是个多么渴望母爱的孩子呀,想到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毫无印象,轻易的就接受她这个外人的棋太,她倍感心疼不舍。 她发誓,在这十三年的时间里,她会好好的爱他、照顾他、关怀他。 “好了。”这时,都臣轻拍她的肩头,“看来没什么问题,我去上班了。” 虽然只是一个轻拍,但从他大大的掌心所传来的温度却令她悬着的心沉降下来。 她想,他一定看出她的紧张不安吧?他的这一拍,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吗? 看着外在条件完美至极的他,再想到他已经是她的丈夫,她突然莫名的心跳加速。 不过,他们只是法律上的夫妻,他不爱她,也不要求她爱他。 “爸爸,再见。”有了“妈妈”,棋太对于老是赶着去上班的爸爸不再依依不舍。 “再见,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喔。”他叮嘱着棋太。 棋太用力的点点头,“嗯。” 陪棋太玩了一上午,再哄着他把午饭吃光光后,珠树要他上床睡午觉。 棋太非常配合,乖乖的照着她的话去做,像只听话的小狈。 利用他睡午觉的时候,珠树开始进行她自己的功课--了解这个家。 在河野的讲解及带领下,她把占地近三百坪的间宫家绕了一圈。 间宫家除了主子间宫都臣、小王子棋太及老管家河野,没有其他家人。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因为不喜欢家里有“闲杂人等”,间宫家没有厨子、佣人、司机或是园丁什么的。 偌大的间宫宅,靠的是每两天来一次的清洁公司人员整理,至于三餐,则是由长期配合的外烩公司按时送来。 据河野说,间宫都臣的祖父及父亲分别在四年前及三年前。因心脏病及中风过世,母亲则是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很想问河野有关棋太亲生母亲的事,但初来乍到,实在不好开口。几经挣扎,最后还是作罢。 棋太醒来后,珠树带他出门并前往附近的超市。因为,她决定亲自准备晚餐。 虽然都臣不要求她尽妻子的义务,但她必须对棋太尽到妈妈的责任。 而照顾好儿子的胃及身体,就是妈妈的首要工作。 尽避她会开车,而车库里也还有两辆房车可以任她使用,但只是去逛超市,她觉得没有开车的必要。 于是,她带着棋太步行出门,并计划将老家的脚踏车带来这里。 原本以为出入都有名车可坐的棋太会因为走路面抱怨,却没想到他好开心,一路上还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附近除了间宫家,还有不少风格回异的豪宅,他们像是探险般的从别人家的围墙外,好奇的打量墙内的世界。 突然,一户自墙红瓦的豪宅里,一名约莫四十岁,正在浇水的太太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咦?这不是间宫家的棋太吗?”她走到围墙边问着。 “你好。”珠树不认识她,但显然地她认识棋太,于是,她主动向对方问好。 “你好。”太太笑视着她,“你是新来的保母?” “呃……我是……”我是间宫太太。喔,老天,她实在讲不出这句话。因为,她这个间宫太太还当不到一天呢。 “她是我妈妈。”一旁,棋太迫不及待的大声介绍着。太太一脸惊讶的看着珠树,“咦?什、什么?” 她非常尴尬地小声说道:“呃……我是、我是棋太的妈妈。” “啊?”太太瞪大了眼,“你是说……” “妈妈跟我爸爸结婚,她是我妈妈。”棋太以他五岁的词汇解释着珠树跟他的关系。 “什……你真的是间宫先生的……” 珠树难为情的抓抓脖子,讷讷地回道:“是的,我跟间宫先生结……结婚了。” “哎呀。”太太讶异的掩着嘴巴惊呼一声,“这么神秘?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刚办好登记……”她干笑着。 太太愣了好几秒,然后露出奇怪让她猜不透阿表情。 但直觉告诉她,这位太太的奇怪表情绝对跟都臣的“亡妻”月兑不了关系。 “想不到间宫先生竟然偷偷的再婚了,真是教人意外……”她好奇的打量起珠树。 珠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神情尴尬的笑笑。 “对了,我是大岛芳子,我家小儿子跟棋太念同一所幼儿园。” “幸会,我是古……间宫珠树,以后请多多指教。” 唉,她果然还未适应自己已经是“间宫珠树”这件事。 “芳子阿姨,”这时,棋太紧紧的抓着珠树的手,小小的脸蛋上有着慎重其事的表情,“请你告诉小孝,我有妈妈喽,不准他再说我没有妈妈。” 此话一出,大岛太太跟珠树互觑一眼,表情尴尬。 “好,好的,棋太,”大岛太太不好意思地堆起微笑,“我会告诉我们家小孝的。” 珠树以嘴形跟大岛太太说了句无声的“对不起”,大岛太太则摆摆手,要她不必介意。 “大岛太太,我们还要去超市买东西,改天有空再聊。” 为了结束这场尴尬,珠树决定赶快带着棋太离开。 “喔,好,有空到我们家来坐坐。”大岛太太笑说。 “嗯,再见。”道完再见,她拉着棋太,飞快的走开。 晚上,珠树做了简单的饭菜。 “哇,夫人的手艺不错呢。”河野看着桌上那四菜一汤,衷心赞美。 她谦虚的说:“都是一些家庭料理,跟外烩公司做的不能比啦。” “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妈妈的爱心料理。”河野笑视着等在一旁的棋太,“对吧?小少爷。” “嗯!”棋太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满心朝待的看着珠树,“妈妈,可以吃了吗?” “当然。”她一笑,“不过你要先洗手喔。” “好!”棋太答应,飞快的跑开。 “河野先生,坐下来一起吃吧。”她招呼着河野坐下。 他微怔,“夫人,我是……” 未等他说完,她打断了他的话,“拜托别叫我夫人,好吗?我真的很不习惯。” “可是……”河野面有难色。 “河野先生的年纪足以当我的父亲,你夫人长夫人短的叫我,真的让我头皮发麻得想夺门而出耶。”她一脸困扰,语带恳求,“拜托你叫我珠树,好吗?” “钦!”他一惊,“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她语气坚决,“间宫先生要你怎么称呼他,我管不着,但至少我能决定你要怎么叫我吧?” “夫……” “珠树。”她立刻纠正他,“叫我珠树。” 河野为难却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十分艰难又碍口地唤道: “珠、珠……珠树……” “很好。”她笑了,“多叫几次,你就习惯了。” 这时,洗完手的棋太回来坐下,“妈妈,我要吃饭。” “好。”珠树盛了三碗饭,然后要求像只企鹅般站在棋太身后的河野坐下,“河野先生,你也坐下来吃饭吧。” “什……”他惊愕的看着她。 “别愣着。”她帮他拉开了椅子,轻压了他肩头一下,“快,饭菜都要凉了。” 河野不安的坐了下来,迟疑的拿起筷子。 “来,”珠树在棋太身边坐下,“大家开动吧。” 听见她说开动,棋太等不及的夹了一口肉丝炒野菇往嘴巴里放,“好好吃喔。” “真的吗?” “嗯!”他点点头,“以后我都要吃妈妈做的菜。” 珠树难掩欣喜的模模他的头,“那有什么问题!” 看着这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和乐融融的样子,河野的心情忍不住激动起来。 开朗、善良又温柔的珠树让他忍不住想,或许她能为这个家带来不可思议的改变吧? 啊!他等不及想看见那令人期待的改变了。 第4章(1) 虽然要求棋太九点准时上床睡觉,但珠树还是拗不过兴奋过头的他,让他玩到十点才就寝。 哄睡了他,她下楼来,发现河野还在起居室里。 “河野先生,你还没睡?” “是的,我要跟夫……珠树讨论一下小少爷上学的事情。”河野说。 “喔。”她微怔,“是什么事昵?” “是这样的……”河野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小少爷之前因为在学校里被嘲笑而跟同学打架,至今都不愿意去上学,所以想请珠树你劝劝他。” 虽然已经在她的要求下不尊称她为夫人,可河野在言谈中还是经常使用敬语。 珠树虽不习惯,但至少他已经试着直呼她名字了。 “我今天带他出去时,遇到了大岛太太,大概知道了一点……”她问:“一定要回原来的幼儿园念书吗?” “咦?”他微怔,“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因为间宫先生答应让我继续经营道馆,所以我想让棋太到樱台的幼儿园就读,这么一来,我可以送他上下学,也可以随时到道馆去。”她续道:“道馆里有几个孩子也在那里的幼儿园念书,有他们作伴,棋太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这倒是不错,不过……”河野虽赞同,却面有难色。 她微怔,“不过?” “这件事,我想你得先问过少爷比较好。”他说。 “喔,那没问题,我会先跟他说一声的。”说着,她不经意的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不禁皱起眉头,“已经十点多了,他……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吗?” “差不多都是这样。”因为已经是常态,因此河野想都不必想就能回答她。 “他到底在忙什么?应酬吗?” 河野摇摇头,“少爷这时候应该还在公司里,他很少应酬的。” 她难掩讶异,“这时候还在公司?” 拜托,他又不是开便利商店的,为什么得那么长的时问都泡在公司里? “少爷做的是国际金融,因为各地时差的关系,他几乎得随时掌握各国的政经局势及资料,就算回到家,他也常常得忙到凌晨两、三点才休息。” 闻言,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是超人吗?” “超人应该没他这么忙。”河野苦笑一记。 “他把时间都拿来工作,哪有时间陪小孩长大?” “少爷也是这样长大的。”河野有几分无奈,“老爷生前也是个工作至上的男人,因此少有时问及机会陪伴少爷。” 河野叹了一声,继续说道:“雅夫人在少爷十四岁时过世后,老爷就把少爷送到国外念寄宿学校,前后有十年的时间,少爷都是一个人在异国度过。” “什……”珠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有钱人家的小孩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个吗?过着炊金喂玉、吃穿不愁的生活,却寂寞得像是个孤雏? “珠树,”河野感慨的看着始,“要不是有你,小少爷他或许再过不久也会步上少爷的旧路子。” 她秀眉一拧,“那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我才希望他再婚。”他日光一凝的注视着她,“珠树,关于你答应跟少爷结婚的事,我都听少爷说过了,真的没关系吗?” 她想河野一定知道她是为了保住道馆,才以三千万卖掉了自己的婚姻。 虽然这事不光彩,但她知道河野并不会因此而看轻她。 “河野先生,每个人都有他就算牺牲生命也要守护的东西,道馆就是我最重要的资产。那间道馆是我爷爷跟爸爸打拼一辈子换来的,他们将它交到我跟哥哥手上,要我们好好的守护它,只可惜我哥他……” 想起跑路的哥哥,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哥哥曾经是很有希望的剑道选手,却因为受伤无法握刀而自暴自弃,这次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也很惊讶……”她轻叹一声,“虽然跟陌生男人结婚实在荒谬,但也幸好有间宫先生,我才可以保住道馆。” “但……这是没有爱,只有交易的婚姻……” “有爱啊。”她笑看着为自己感到心疼不舍的河野,“我爱棋太,他是个好孩子,我愿意当他十三年的妈妈。” 闻言,河野一愣,“十三年?” 她坦白道:“间宫先生等棋太成年,就会跟我离婚。” 他一震,“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说着。她莫名有种悲哀的感觉。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明明是在双方都有认知的情况下结的婚,为何一提及她却感到难过?唉,一定是因为她还舍不得放弃她的新娘梦吧? “河野先生,你早点儿休息吧。”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棋太的事,我会跟他谈的。” 像是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河野体贴的点点头,“你也早点儿睡吧。” 珠树气呼呼的坐在门前的阶梯上,两只眼睛直瞪着百余公尺外那两扇毫无动静的大门。 已经三天了,她整整三天没见到他! 说什么要跟他讨论棋太的就学问题,讨论个鬼啦,她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每天过了午夜才回来,早上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的门,别说是跟他说上话,她连跟他的视线对上一秒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堵”到他,她特地在这里等着,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实在是快撑不住了。她是个作息正常、早睡早起的健康宝宝,真的没办法想象怎会有人过着这种残害自己的生活。 等着等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度几乎要失去意识。 算了,她还是早点儿上床休息,然后明早五点就到他房门口等他。 决定以后,她站了起来并转身往屋里走。 穿过玄关,正要上楼,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声响。 瞬间,那几乎要压垮她意志的瞳睡虫全被赶走。她知道,他回来了。 转身,她又穿过玄关,打开大门,果然,他的车已开到了主屋前的那一块空地。她等着他把车开进车库停好,却见他在主屋前熄了火。 她想大概是因为明天一早又要出门,所以他懒得把车停进车库吧。但奇怪,他为什么不下车? 她疑惑的走下阶梯,朝他的座车而去。贴着车窗,她看进车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天啊!”她心头一惊,脑海里蹦出了那可怕的三个字--过劳死。 “间宫先生!间宫先生!”她用力的拍打车窗并大叫着,“间宫都臣,你快起来!起来!” 想到可怜的棋太已经没有了亲生妈妈,现在就连爸爸都可能提早跟他说掰掰,她就难过得想哭。 “间宫都臣,你醒醒,我们才结婚三天,我不想当寡妇啊!” 虽然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但他们可是合法的夫妻。才结婚三天,老公就猝死在率上,她不就成了带衰的女人? “喂!间宫……”突然,她看见车里的他动了一下。 一睁开眼睛,都臣看见的是那张贴在车窗玻璃上的脸。 那是……古桥珠树,喔不,她已经是他的法定妻子,她不姓古桥,而是间宫。 她哭丧着一张脸,不断拍打车窗鬼吼鬼叫,十万火急的样子,让他以为他的车子着火了。 打开车门,他皱起眉头看着脸上还挂着泪水的她。“你在干么?” 看见他好好的开门下车,珠树呆住了。“我、我以为你……你死在车上了……” “什么?”他懊恼的瞪着她,“你以为我什么?” “谁教你趴在方向盘上动也不动啊。”她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你不知道最近有好几个上班族猝死吗?” 见她眼眶里还有闪闪的泪光,他心头突地一悸。“你在担心我?” “废话!”她瞪着他,“拜托你好好的注意自己的身体,棋太不能没有爸爸!” 闻言,他顿了一下。原来她是在替棋太担心,他还以为……也是啦,她干么担心他?他们的婚姻是场镑取所需的交易,根本没有爱情。 但不知怎的,他竟有点失落。 “我还死不了,只是终于到家,有点松懈了而已……”他关上车门,看着她,“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干么?” “我在等你。” 他微怔,“等我?” 等门似乎不在他们的契约当中,她为什么要等他?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棋太就学的事情。”她说。 “唔。”他往门口走去,“说吧,我在听。” 她像只听话的小狈跟在他身后,“棋太已经在家休息很久了,我认为他该去幼几园上课了。” “这件事你交代河野就行,他会处理的。”走进家门,穿过玄关,他继续往楼上去。 她随便的带上大门,迅速但又小心翼翼的跟上去。 上了楼,他往右边翼楼走,那是他的书房及卧室所在,来了三天,她还没越过那条界线。这三天,她都跟棋太睡在一起,虽然他有帮她准备一间客房。 苞着他走进他的书房,见他放下公文包,整个人立刻瘫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十分疲惫。 她木木的站在他面前,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他微顿,缓缓抬起眼脸,“我以前也常这么问我父亲……” “为了事业,牺牲了家庭生活,甚至错过孩子的成长,值得吗?” “牺牲我一个人的生活,总好过牺牲其他员工的生活。”他仰起头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吧?长时间这么搞,你会垮的。” “唔……” 听见他有响应,她睇了他一眼,继续叨念,“孩子长得很快,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到时你会后悔喔。” 他微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良,唇角一勾,“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棋太,我……没找错人。”’ 她皱皱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以为你帮他找了个‘妈妈’,就不必尽爸爸的责任。” “嗯……” “养小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以为喂饱他,让他念书就够了吗?让小孩长大的不是食物,是父母亲的爱,你知不知道?” 对他说这些话,其实有点残忍,毕竟他当初也是这样一个人撑过来的。 让他长大的不是食物,那么……是什么? 第4章(2) “间宫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咦?”话未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而且整个身体往她倒下。 “间宫先生?”她轻声的叫他,但他没有反应。 而她,不忍心再试图叫醒他。 他真的很累,累到领带没拉掉、衣服没月兑,鞋子也还穿着就睡着了。 不过他浅眠易醒,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因为惊觉自己靠在她身上睡着而惊醒。 他的身体很沉,很重,但她实在狠不下心把他推开。 尽避他们的契约中没有“把肩膀借给他靠”这一条,但……她就发发慈悲心,让他靠一下吧。 芝浦,间宫集团大楼。 都臣目不转睛的盯着计算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情莫名的烦躁。 他从不曾这样,而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妻子”。 即使是凌晨四点半睡着,也一定会在五点醒过来的他,今天居然睡到了六点,而且是睡倒在她腿上。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向来对人,尤其是对女人充满防备的他,怎么会那么安心的躺在她腿上,而且还一觉到天亮? 而她,为什么没推开他?她以为那也是一种“义务”吗? 他把她娶回家是要她当一个妈妈,不是要她当人妻,她为什么要……可恶,今天的欧洲市场又起了大变化,他忙着汇整情报跟做出反应都来不及了,居然还有时间想她的事? 她不过到他家几天,怎么就能让他平静无浪的心海登起波涛? 不管是第一次见到她还是现在,他都不曾觉得她是个大美人。严格说来,她不过是长得清秀、不讨厌罢了。 像她这么平凡的女人,为什么能扰乱他的心?他是太久没近,所以欲求不满吗? 不行,他得跟她保持距离,而且也要严禁她靠近。 他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而他也相信这样的婚姻是无法善终的--他跟前妻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是棋太喜欢的“妈妈”,但绝不会变成他间宫都臣的妻子,绝不会! 樱台,花园幼儿园。 虽然说要跟都臣商量棋太就学的问题,但要跟他好好的谈上话实在太难了。 因此,她只好自作主张让棋太改到樱台的花园幼儿园就读。 花园幼儿园离道馆不远,道馆有几个小朋友都在那里念书,有他们带着,棋太很快就融入了新环境。 下午,她去接棋太及三个在道馆上课的小朋友。 说穿了,她的道馆除了是练剑的地方,还是课后安亲班。 下课钟声一响,小朋友们像是倾巢而出的怪物,急着奔向正在门口等待他们的家长。不一会儿,她看见棋太及其他三个道馆的小朋友朝她跑了过来。 “珠树老师!”念大班的小志一脸惊疑的看着她,“棋太说你是他妈妈,是真的吗?” “珠树老师,你跟棋太的爸爸结婚了吗?”中班的光太也迫不及待的问。 “是真的。”棋太用双手紧紧的拉住她的手,“我没有骗人,她是我妈妈。” “珠树老师,”跟棋太同班的瑞希睁着那两颗圆圆大眼看着她,“棋太真的没骗我们吗?”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迟早都要面对这样的场面,珠树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小孩子一定很难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棋太的妈妈吧?她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妈妈,你快告诉他们呀!”棋太焦急的拽着她的手,催促着,“你快说你是我妈妈。” 在前一间幼儿园里,棋太因为别人笑他没有妈妈而跟人打架,甚至拒绝上学。 因此她可以理解现在的他,为何如此心急的想证明他是个有妈妈的小孩。 她不想让他失望,更不想让他受伤。再说,现在的她也确实是入了间宫家的籍,是间宫都臣的妻子,间宫棋太的妈妈。 “是的。”她硬着头皮点头,“我跟棋太的爸爸结婚,是棋太的妈妈。” 听她亲口证实,孩子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棋太脸上漾开了笑容,“我没骗你们吧?我真的有妈妈。” “珠树老师,你什么时候跟棋太的爸爸结婚的?”瑞希半信、半疑地问。 “几天前。”她说。 “哇!好羡慕喔。”瑞希一脸钦羡。 “嗄?”她一怔,“羡慕什么?” “棋太的爸爸很帅啊。”瑞希天真的说。 “呃……”瑞希说的是没错,间宫都臣确实是又高又帅,不过她可不是因为那样才跟他结婚的。 “珠树老师,那你现在不就是棋太的后母?”大班的小志正经八百的闯…… “呃……”小孩子总是会提出让大人哑口无言又措手不及的问题。如果可以,她真不想面对这些。 “什么是后母?”棋太抬头望着她,好奇地。 “那是……” “后母就像白雪公主里面的巫婆,会喂你吃毒苹果。”小志捏着鼻尖,驼着背,学卡通里的巫婆发出怪笑声。 棋太怔了一下,生气的瞪着小忘,“妈妈才不会喂我吃毒苹果呢!” “珠树老师又不是你真正的妈……唉唷。”。 未等小志说完,珠树已经捏住他的鼻子,语带警告,“小志,你还想到道馆来上课吧?” 小志害怕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咧嘴一笑,“那就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嗯嗯。”小志模着红红的鼻子,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屈服,“我知道了。” “很好。”她一手拉着棋太,一手牵着瑞希,“我们走吧。” 车子熄火,都臣却坐在车上,迟迟下不了车。 看着紧闭的大门,他的心没来由的沉重。而这,让他懊恼极了。 今天是星期五,不到七点,办公室里的人就几乎走光了。 这是星期五办公室里的常态,但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慌。 他经常一个人在公司里待到午夜。他必须说,他接受也享受那样的孤寂。 但今天,办公室空旷安静得让他几乎快坐不住,甚至有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十点不到,他终于逃出了那安静到让他发慌的办公室,一路疾驶回家。 但当他回到家,看见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却是纷乱又沉重。 他感觉自己在等着,等着一盏亮起的灯、等着有人开门出来对他说“你回来啦”。 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就像他的前一次婚姻一样。 他不懂,为何他却对她有了不切实际又莫名其妙的期待? 老天,她会巫术吗?她对这个家及他施了法、下了咒吗? 他明明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也不是因为爱上她而要求她跟他结婚,为什么心里却有着说不上来的蠢动? 一直以来,他掌控着所有的事,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到自己被什么给攫住了。 他以为就算有一纸婚约,她也只不过是个可以被称为“妈妈”的保母,但怎么短短几天,她就改变了这个家的生态? 想到自己明明决心要跟她保持距离,却又因为大门紧闭而感到失落,他就觉得很呕、很恼。 下了车,关上车门,他一如往常的将钥匙插进大门锁孔,打开大门,然后上楼。 走进书房,他打开了桌灯,环视着一室的寂静,没来由的感到焦虑及悲哀。 才要月兑掉西装外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回来啦?” 他陡地一震,猛地转身,看见的是一道刺眼而温暖的光。 定睛一看,那不是光,而是她。 在幼儿园及道馆玩了一天的棋太,因为太累了早早就上床睡觉。 在哄他睡的同时,珠树也不小心睡着了。 棋太今天活像是会走路的大声公般四处放送,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已婚”事情。道馆的孩子、孩子们的家长,每个人见了她都追着她问东问西。 她虽不想对大家说谎,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为了保住道馆才答应跟棋太爸爸结婚…… 这事毕竟不光彩,而且要是不小心传到棋太耳里,还可能会伤害他幼小竹灵。 因此“我们一见钟情,决定闪婚”,成了她唯一的答案。 第5章(1) 十点半,她突然惊醒,因为她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她往另一头走去。 书房的灯亮着,这让她有点惊讶。他回来了吗?现在“才”十点半耶。 她快步向前,走到书房门口,看见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正准备月兑掉西装外套的他。 “你回来啦?” 听见她的声音,他像是被吓了一跳,猛然转过头来,像见鬼了似的看着她。 这下子,反倒是她让他给吓着了。 “今天比较早喔?”她讷讷地说。 “还没睡?”他有点冷淡的把头转开,月兑掉了外套。 见状,她立刻趋前要接过他的西装外套。但当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西装外套,他竟大动作的将手一缩,像是不希望她碰到他的东西般。 她有点尴尬地看着他,“我只是要帮你把外套挂好……” 她觉得今晚的他怪怪的,有点警戒,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神经质。 苞现在的他相较,她比较喜欢昨天晚上累到在她腿上睡着的他。 那时的他像只在主人身边睡得香甜且没有防备的大狗,而现在的他,像是一匹在暗夜里的某处,瞪大亮晃晃双眼的狼。 “你不必做这些事。”他语气冷淡,“这不在契约之中。” 他不是故意这么冷漠,但天生的防御机制一启动,他就立刻变成一个可恶的人了。 他一向掌握着自己的情绪及情感。但当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及情感竟受到她的影响及操控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封闭自己的心。 她是为了保住道馆才答应跟他结婚,她并不爱他,。因此……他也绝不能爱上她! “你的责任是把棋太照顾好,不是照顾我。”他说。 她皱皱眉头,两只澄静的眸子紧盯者他,“今天的工作不顺利吗?” “什……” “你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她有点愠恼的瞪着他,“我只是顺手帮你做点事,你干么态度这么差?” “我没要你顺手帮我做什么。”他浓眉一揪,“你出去吧。” 她眉心一拧,悻悻的看着他。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有必要搞得这么陌生吗? 她知道自己跟他只有一种名叫“契约”的关系,不用他一再的提醒。 她忍不住瞪着他说。“昨天晚上睡在我腿上的你比较可爱。” 他的目光像是利刃般射向她,“不要说我可爱。” 迎上他利如刀刃的目光,她心头一惊。 她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今天惨赔了几十亿,所以得找个人来出气吗? 哼,“当出气包”可也不在他们的契约当中耶,她何必受这种鸟气? “我不会再说你可爱了,因为你一点都不可爱!”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但一转身,她突然想列她已经让棋太到花园幼儿园上课的事,她只好再次僵硬地把身子转回并面向他,“对了,我跟你说,我已经让棋太到花园幼儿园上课了。”他微顿,“花园……幼儿园?” “我不是有跟你提过吗?” “你没跟我提过什么花园幼儿园的事。”他神情凝肃,“那是什么幼儿园?”。 “就是小朋友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幼儿园啊。”她说。 他眉丘隆起,一脸严肃,“棋太不是回吉维尼双语幼儿园吗?” 她想了一下,猜想他说的应该是棋太之前念的那间幼儿园。 “棋太好像不想回去那里,而且他在花园幼儿园比较开心。” 为了让他了解一下花园幼儿园,她继续说:“花园幼儿园在我们樱合算是不错的幼儿园,而且离道馆又近,我每天都可以接送他上下课,还能回道馆……” “你开什么玩笑!”未等她说完,他打断了她。 避上他严厉又冷肃的眸子,她心头一颤。 “你让棋太去念那种每天只是吃喝玩乐的幼儿园?你在浪费他的时间吗?” “什……” “明天立刻让他回吉维尼双语幼儿园上课。”他语带命令,“不准再让他去什么花园幼儿园。” 她听得出他话中对花园幼儿园有着明显的歧视,甚至是不屑。是怎样?一般人念的幼儿园比较脏、比较差,教出来的小朋友也比较笨吗? “棋太他在吉维尼一点都不快乐!” “吉维尼有完整的师资及教学内容。” “哈哈。”她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又是什么要孩子赢在起跑点上的鬼话吧?” 她说那是鬼话?让小孩子跑得比别人早、比别人快有什么不对的? 她根本还未为人父母,怎知为人父母的苦心? “棋太才五岁,现在的他要的是快乐。”她毫不退让地表示。 他目光一凝,“棋太的教育方式由我来决定,不是你。” 她迎上他仿佛要进出火光来的可怕眸子,“我是他妈妈,我也有权……咦?” 话未说完,她便看见他大步的向她走来,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提-- 她陡地一震,惊疑的看着盛怒的他。 “妈妈?”他的目光如刀射向她,“你只是个和我订了契约的演员,不要太入戏。” 听见他这些话,她感到生气,也觉得受辱。 虽然她是因为三千万才跟他结婚,但她是真的喜欢棋太也是关心棋太。他要她别太入戏是什么意思?要她虚情假意的对待棋太吗? “我喜欢棋太,我想做对他最好的决定。”她态度依旧强硬且坚持。 “你没有插手的资格。”他冷冷地说:“记住,你在这个家里只有义务,没有权利。” 她那愤怒却又无力的表情,让都臣浮躁的心情稍稍缓和下来。 是的,就是这样,他得让她知道这个家是由谁作主,是由谁当家。他主导了一切、控制着一切,而她……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间宫都臣不会被任何人攫住,包括她。 “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她气愤的甩开他的手,声线微微颤抖着,“我让棋太到花园幼儿园上课不是为了展现我在这个家里的power,而是为了让棋太得到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快乐及自由。” “别说得你好像真的很爱他。”他冷然一笑,“要不是为了三千万,你不会答应结婚,也不会爱他。” 他的话像颗要命的大石头,狠狠的砸在她身上,让她痛得连发出哀号的力气都没有。 看见她受伤的表情及眼神,还有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他知道自己狠狠的伤了她。他明白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可恶,但唯有这么做,他才能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他害怕掌控不了自己的心,而现在借由剥夺她所有能力及权利的方式,他重新拿回了主导权。 “我再跟你说一遍,”他直视着她,“你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做该做的事,就是扮演好一个妈妈的角色,绝对不要企图改变什么。” 她抬起泪湿的眼,强忍着几乎要滚落的泪水,恨恨地的瞪着他,“你想把棋太变成像你这样的人吗?” 闻言,他微怔。 “不过是有尾精虫较争气的跑了第一名,你就想掌控棋太的人生吗?”她语气愤慨的质问。 “你说什么?”精虫?驹,她还真敢说! “不要把养育小孩当成你的事业来做!”她语带指责,“为了赚钱,你可以变成一个可怕又可憎的人,但养小孩要用爱、用感情,你知不知道?” 他脸一沉,“你居然敢教我怎么养育孩子?” “一个连早餐都没办法陪孩子吃的爸爸,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会养孩子?”她无畏无惧的迎上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你……”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女人。 他以为她已经被击溃,却没料到她会强力反击,而且让他几乎快无招架之力。 “我确实是为了三千万才答应跟你结婚。”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沉静的看着他;“但我喜欢棋太是事实,如果你要我当他十三年的妈妈,就不要剥夺我当妈妈的权利。” 她的反击让他受挫,而因为受挫,他回击的力道更猛。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棋太的妈妈了……”他冷然哼笑,“你该不是也认真的想变成我的妻子吧?” 他眼底那令人起寒颤、打哆嗦的冷冽,教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从没这么怕过一个人,就算是那天上门讨债的流氓,都没让她害怕得全身打颤,但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摧毁她所有的热情。 “也是,要是你真变成了我的妻子,到时拿到的可不只是十分之一的财产。” 他此话一出,珠树气得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陡然一震,两只眼睛像是要杀人似的瞪着她。 “这……这是你自找的。”她的声线颤抖得厉害,却还是倔强的瞪视着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瞅着她,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她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震惊,因为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及情绪。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手,而且她也真的很后悔。但是,他真的太过分了。’’ 当初主动说要帮她还债的人是他,他怎么可以说得好像是她贪恋他的财富才嫁给他呢? “我……我不会道歉的,是你……嗄?” 突然,他伸出双手将她一拉,她毫无防备及反应驻力的扑进他怀里,还没回过神,他的大手已捧住了她的脸。 “你做什……唔。” 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他低下头,狠狠的、重重的、惩罚般的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她的初吻,但绝对是她这辈子感受过最差劲的吻。 她想推开他,但他却牢牢的箍着她的身体,用力的挤压她的嘴唇。 这吻像是在对她说--“你什么都不是”。 她感到受辱,眼泪又忍不住的落下,甚至哭出了声音。 终于,他以宣示自己拥有主控权的方式推开了她。 “这也是你自找的。”他冷冷地说。 她咬住下唇,免得自己哭出声音。转过身,她跑出书房,冲下楼去。 打赢了一仗,拿回了主导权,都臣以为自己会感到得意,甚至是安心。 但没有,他的心情变得更沉重了。 像是一颗沉甸甸的铅球绑在心上,重得让他几乎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驮起它。 他对她做了非常恶劣、可怕的行为,那是他连对自己的前妻都不曾做过的。 为什么他会失控至此?她只不过是个普通平凡的女人,而且住进他家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对一个按理说对他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的女人,他竟反击得如此猛烈又彻底,是因为……对,是因为她有着令他感到焦躁的存在感。 可爱?昨晚当他枕着她的大腿睡觉时,她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可爱”的人吗? 直至今日,他不管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个可敬、可怕,甚至是可恶、可憎的人,而她竟觉得他可爱? 他必须说,对一个说他可爱的女人如此冷酷,他是后悔的。 但这不就是他的目的吗?伤害她、跟她划清界线,然后也确保了自己的安全。 谁先被谁抓住,谁就输了!这是个放诸四海皆准的游戏规则,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人与人的关系上。 他不想被谁抓住,他想当抓人的“鬼”。 第5章(2) “少爷?”穿着睡衣的河野神情惊慌地街上楼来,“珠树她怎么跑出去了?” 珠树?十分严谨老派,直至现在还是少爷少爷的叫他的河野,居然已经直接喊她的名字? 她改变及影响他人的能力果然不容小觑。而他,也差点儿被她给攫住了。 “由她去吧,我们吵了一架。”他说。 “吵……吵架?”河野一脸困惑,“你们怎么会吵架呢?” 河野这句话像一支箭矢,咻地一下射进他心里。 是啊,他们怎么会吵架?又怎么有架可吵?说了不会爱上对方的他们,只不过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为何会针锋相对、兵戎相见?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河野担心极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怕被拐走吗?”他不想让河野发现到他内心的波动,装现得越加冷漠。 “少爷……”河野一脸忧心,“我看我出去找她好了,她应该还没走远。” “不必了。”他语带命令地阻止他,“她跟我订了契约,还怕她不回来吗?” “可是……” “行了。”他打断了河野,“你去睡觉吧。” “这……唉。”河野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只好无奈一叹,默默的回房。 珠树无处可去,只好一路走回樱台的老家。 想到可恶的他,她又气又难过。 他以为她是贪图他家的钱,才对棋太好的吗?换了是别人,她才不会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呢! 她想说大家既然都已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也不好表现得太疏离,毕竟小孩是很敏感的,迟早会发现他们是对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的假夫妻。 她只不过是释出善意,他就警戒得像是她企图谋夺他的财产一样。 般什么?她是那么爱钱又工于心计的女人吗? 她长这么大,从没遇过像他那么冷酷又过分的人。他毫个犹豫,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伤害别人,简直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恶鬼一样。 她不会原谅他的!就算她打了他一耳光在先,她也不会原谅他强吻了她,还用言语羞辱她。 她要取消他们的约定,就算她一天得兼十份工,累到爆肝,也不要再当“间宫珠树”。 “咦?”才刚走近道馆,她就看见一个人影鬼崇的在门的张望。 不会吧?难道是小偷知道晚上没人留在道馆,所以想上门光顾? 可恶,她已经衰到连喝水都会呛着,居然还有人打她唯一财产的主意? 好啊,她在气头上,正愁无处发泄呢! 这小偷来得正是时候,就让她拿他来练练拳头吧! 忖着,珠树快步上前,乘其不备从那人身后狠踹一脚。 “啊!”小偷往前一扑,摔在大门上。 “该死的小偷,我打死你!”抡起拳头,她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他转过头来,讨饶地哀道:“珠……珠树,是我……”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她一怔。“哥?” “你……你干么踹我?”直树语带抱怨的看着她。 她好一会儿忘了反应,只是木木的看着欠了一债,然后自顾自跑路的他。 想到都是他害自己得嫁给那个没血没泪的恶鬼,她不知哪来的一股火直往头顶窜,她再次握拳,狠狠的扁了他几下。 “啊!你干么--啊!啊!别打了……” 直树无路可逃也无处可躲,只能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免得被盛怒的妹妹毁了容。 “你还敢回来?”激动揍了几拳之后,珠树气喘吁吁的瞪着他,“你都不怕爷爷跟爸爸的鬼魂去找你吗?” 他一脸无辜可怜样,“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她气恨地吼道,“难道是他们拿着枪押你去赌博吗?” “我是被他们骗去的嘛。”他心虚却又委屈,“他们一定对我下了药,不然我不会一直下注,一直下注……总之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欠了三千万了。” 听哥哥说着这些瞎到爆,却妄想合理化自己愚蠢行为的理由,她真不知该骂他还是可怜他…… “珠树,我们家的道馆现在是不是……”他试探地、迟疑地问道:“是不是被那些入抢走了?”。 见他眼底还有一丝的惭愧及懊悔,她心里稍稍的感到安慰。 但就这么原谅他;她可办不到。 “托你的福。”她冷冷的瞪着他,“为了保住道馆,你妹妹我把自己给卖了。” 闻言,直树陡地一震,惊疑的看着她,“卖……卖了?” “我签了十三年的卖身契,任人鱼肉了。” “什……”他激动的抓住她的肩膀,难掩愧疚,“你……你下海了?” 她拨开他的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下什么海?我想抓你去填海才是真的。” “可是你说你签了十三年的卖身契……” “没错,我现在是人家的后母。”她说。 “啊?”直树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有个莫名其妙的有钱人说他愿意帮我还三千万,只要我答应当他儿子的妈。”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半信半疑,“珠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秀眉一拧,神情严肃,“谁跟你开玩笑?我真的签了十三年的卖身契,直到他儿子十八岁之前,我都不能要求离婚。” “你真的不是在骗我?” 她白了他一眼,“我干么要骗你?要不是他,我哪来的三千万?” “所以……真的有个有钱人拿出三千万,只要你愿意嫁给他?” “嗯。” “那你现在住在他家吗?” “废话。”她没好气地翻了个自眼,“我已经是‘间宫珠树’了。” “间宫?”他皱皱眉头,若有所思又喃喃自语,“该不会是那个间宫吧?” 听见他喃喃自语的不知在说什么,她睇着他问:“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你不是搬到他家住了,怎么现在……” “我离家出走了。”她打断了他,“我跟他吵了一架,还打了他一巴掌。” “什么?”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总之……我决定毁约。”她说。 “不行!”他激动的大叫。 她先是一怔,然后懊恼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你傻了吗?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千万的有钱人耶。”他说:“你要是帮他生个小孩,搞不好他会给你三亿。” “喂!”她愤恨的朝他的头狠一记,“我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昵!” 直树模模被她k的地方,用一种“你一定是傻瓜”的眼神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见钱眼开的女人,不过拜托你千万不要做个见钱眼不开的笨女人。” “……”她气急败坏的瞪着哥哥,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想想,有几个女人能有这种嫁给好野人的机会?要我说啊,这根本是爷爷跟爸爸在天之灵保佑你嘛。” “去死啦!” 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来不及反应的他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 她伸出手指着他,语气严厉地警告,“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跟那个有钱的家伙结婚,你就能鸡犬升天,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他疑惑的看着她,“我是他大舅子,看在你的份上,他应该会……” “休想!”她严厉的直视着他,“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他不会因为爱屋及乌就对你好,我也不会奢望从他那儿拿到什么好处。”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你?”直树蹙起眉头。 “因为他儿子需要妈妈疼,而我刚好是他儿子现阶段最喜欢的女人。”’ “只是因为他儿子喜欢你,他就替你还了三千万,还娶了你?”他摩挲着下巴做思索状,“依我看,他应该对你……” “古桥直树!”她沉声一喝,眼神锐利,语带警告,“别作不切实际的自日梦,那个男人是恶鬼,你最好别打他的歪主意。” 他喷了--声,不服气,“干么把老哥我说成这样?我又没‘卖妹求荣’的意思,我虽然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但也没冷血到把亲妹妹当摇钱树……” “那就好。”她又瞪了他一眼,转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清晨六点,道馆的电话晌了。 珠树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棋太几乎要震倒东京铁塔的凄厉哭声。 “妈妈,你在哪里?快回来,不要丢下棋太,哇!” 她呆住,旋即心头一揪。 说要毁约,说要跟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划清界线,可是……她又怎么忍心丢下棋太?想到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妈妈,要是连她也……… 老天,她头好痛。 第6章(1) “妈妈,快点回来,棋太好想你,呜!回来,快回来……” “棋太……”让棋太这么伤心,她真的感到很歉疚。 “小少爷,来,让我跟你妈妈说……”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河野的声音,“珠树,你果然在道馆……” “河野先生,我……” “你先回来吧,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河野刻意压低声音,“少爷说你们吵架了,你是在生他的气吗?” “嗯。”迟疑了一下,她坦率的承认了。 “少爷的脾气很强,你别跟他硬碰硬。”河野说:“他受不了人家软软的求他,你就……” “河野先生,他羞辱我。”她等不及的要诉说都臣的罪状,“他把我当成觊觎他财产的女人。” “咦?”他一怔,“怎么会呢?少爷他应该不会……” “我会骗你吗?”她忍不住委屈,声音不免有些哽咽,“他那个人真的很恶劣,我……我想跟他解约。” “嗄?”闻言,河野惊,“不行,千万不行,小少爷他会伤心的。” “……”要不是因为棋太,她昨天就跟他解除契约了。 她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说结就结,要离就离,对棋太太残忍也太不公平。 “珠树,棋太他真的很需要你,你别放下他……”河野语带衷求,“我拜托你,先回来吧。” “妈妈……呜……妈妈,我要妈妈……” 一旁传来棋太可怜的哭声,让珠树心疼不已。 “珠树,拜托你……” 听河野的声音,她觉得他好像也快哭了。要是她没回去,河野肯定会被棋太卢到爆血管吧? 唉,不管如何,她还是先回去安抚一下棋太吧。 “好啦,我现在就回去。” “太好了。”河野松了一口气,“那待会儿见。” 币了电话,她穿上衣服,步出房间。 “你要去哪?”刚上完洗手间回来的直树看见她,好奇的问。 “回家。”她说。 他微怔,“回家?这不就是……喔,你是说那边的家啊?” “什么这边那边?”她白了他一眼。 “这边是娘家,那边是婆家嘛。”吉桥直树嘻皮笑脸的说。 “这边不是什么娘家,是我家。”她瞪着他,“我跟你说,这间道馆现在已经是我名下的物业,不是我们共同持有的了。” 闻言,他一惊,“什么?” “这可是我拿自己的幸福换来的,你再也不能拿去乱抵押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见状,直树拉住她,“慢着,我骑车送你过去吧。” “唔……也好。” 她没有考虑太久,因为比起走路,骑机车能让她更快见到棋太。 “哇!”机车才停在间宫家气派的大门前,直树便忍不住惊呼。 这种豪宅,他这辈子只在电视跟杂志里看过,而他简直不敢相信妹妹现在就住在里面。 “珠树,你真的出头天了耶。”他难掩喜色的看着她,“想不到你现在是住在这种豪宅里的贵妇。” “别胡说八道了。”她跳下车,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啊,不让我见见妹婿跟小外甥吗?” “你疯了吗?”她恼火的瞪着他,“你以为我跟他是情投意合结婚的吗?我告诉你,他一点都不想跟我有任何多余的瓜葛,也不希罕有你这种老是惹麻烦的大舅子。” 他一脸失望,嘀咕着,“干么说得这么难听……” “别罗唆,快走。”她指着来时的路,一副要亲眼看着他离开的模样。 直树知道妹妹的脾气,跟她硬来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性子又直又急,但心肠软到不行,任何可怜的、值得同情的人事物,不管合不合情理,她都毫无抵抗力。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看看是哪个男人娶了他妹妹,但他可不希望惹她不开心,毕竟他现在无处可去,还得靠唯一的妹妹收留。 他无奈的一叹,“好啦,我走就是了。” 发动机车引擎,他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亲眼看着他离去之后,珠树这才终于放心了。 间宫都臣那家伙把她当成觊觎他财产的贪钱女,要是让他看见她哥哥在这儿出现,一定会认为她娘家的人是来攀关系的。 待看不见哥哥身影,她转过身-- “嗄?”她吓了一跳。 因为大门里站了一个人,不是等着他的河野,也不是哭着找妈妈的棋太,而是昨天晚上跟她大吵一架,闹到她狠狠给他一耳光,他也狠狠吻她一记的间宫都臣。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该不会都看见了吧? “麻烦你开个门。”她不情不愿的先开了口。 他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有遥控器?” “没带在身上。”拜托,昨天晚上她那么匆忙的跑出去,别说是遥控器,就连一块钱都没带。 他倒没刁难她,很干脆的打开了大门。 大门才打开不到五十公分的缝隙,珠树就等不及的钻了进去。 她没跟他说谢谢,因为她还在生他的气。 “喂。”他叫住迈开大步就要走的她。 她微顿,“干么?”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语带质问。 “他……”她不能让他知道那是她哥哥。就是因为她哥哥欠了一债,连道馆都押了,她才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嫁给他。 她想,他心里肯定对她哥哥有某种程度的不良观感。 为免节外生枝,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及误会,她还是暂时隐瞒这件事情。 “他是一个朋友。”她说。 “朋友?”他浓眉一揪,“男朋友还是男的朋友?” “你在审问犯人吗?”她不服气的反问他,“我们的契约里有规定我不能有正常的人际关系吗?” “你昨天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 “对。”她坦白回答。 他眼底闪过一抹恼火,但稍纵即逝。“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他语带警告,“虽然我们都不必爱上对方,可也不能背着对方打野食。” 打……打野食?老天,他是在指控她“爬墙”吗?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既贪婪又吗? “我们结婚的事情,你不是已经跟大岛太太说了吗?”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她,“现在就连送信的邮差都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你最好小心自己的行为举止,我可是有头有脸的人,丢不起这种脸。” “什……”他的口气跟态度真的很侮辱人。什么小心行为举止?什么丢不起这种脸?她现在到底是让他丢了什么脸? “快进去吧,棋太已经哭到快送医院了。”他说。 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负气的大步离开。 站在大片落地玻璃前,都臣远跳着东京湾景。 间宫集团大楼虽不是这附近最高的楼层,却因为视野良好,而且可以清楚的看见漂亮的海景。可是他总是在忙,从没站在这儿好好的看上一阵子。 但今天,他没有心情工作,只因早上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仍困扰着他、纠缠着他。看见她依恋不舍的目送那个男人离去,他不知怎的感到既愤怒又失落。 明明不想被谁攫住,却莫名的受她牵绊。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心湖的水却不断的升温,就快要沸腾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因为在她腿上枕了一晚,只因为吻了她一记,他就迷恋上她了吗?怎么可能?除了工作,从来没有任何人事物能让他执着,甚至上瘾。 “间宫先生?间宫先生?” 他猛一回神,听见了宫城的声音。 回过头,他发现宫城不知何时已进到办公室,并来到他身后。 “什么时候进来的?” “几秒钟前。”富城好奇的看着他,“我敲了好几下门,间宫先生都没响应。”真稀奇,间宫先生居然也有恍神的时候。 他懊恼的皱皱眉头,“什么事?” “楼下有个读卖的记者想见你。”说着,宫城将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他的名片。” 他接过一看,是个名叫仓上光一的记者。“他要干么?” 他从不接受采访,不管是报纸还是杂志上关于他的报导,都是报章杂志从旁观察,或是透过采访他人所得。为了保护棋太,他从不跟媒体接触。 “跟他说我没空。” “他说是很重要的事,得向你亲自查证。”宫城说。 他心头微撼。很重要的事?难道是…… 转身,他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只两秒,仓上光一立刻接起电话。“你好,我是仓……” “我是间宫都臣。”未待仓上说完,他已报上姓名。 “啊?”电话那头的仓上吓了一跳,“间……间宫先生本人吗?” “有事吗?”他直截了当的问。 “喔,是这样的……”仓上立刻镇定心神,试探地问道:“我最近听见一些关于间宫先生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所以想跟你求证一下。” 他淡漠地道:“说吧。” “据说间宫先生秘密再婚,是真的吗?” 他毫不意外。他毕竟不是个没没无闻的路人甲乙丙,结婚这种事很难能瞒天过海,不被发现。 “是的。”他承认得十分干脆,“我前阵子再婚了。” “不知道间宫先生再婚的对象是……” “我不必向你或任何人交代这些事情。”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仓上的提问,“这是私事,请你不要把它当成八卦。”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名片往垃圾筒里一扔,转身想交代宫城以后别再让记者来烦他,却见宫城瞪着眼睛,一脸受惊的看着他。 他眉头一拧,“你干么?” “间宫先生你……你再婚了?”还没离开办公室的宫城,刚才清楚听见他在电话中向记者坦承自己已经再婚的事情。 都臣神情平静,若无其事回道:“没错,我再婚了。” “喔,老天……”宫城忍不住惊呼,然后疑惑的看着他的手,“可是你没有戴婚戒!” 经他一提,都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上确实是空无一物。 突然,他想起了珠树……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婚姻,不只没有一场象样的婚礼,连一只婚戒都…… 但,她期待吗?她需要一只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婚戒吗? 虽然是星期六,都臣还景在公司里特到十一点才返回练马的家。 他通常在星期六、日会早点回家,但为了避开与珠树碰面的机会,他刻意这么晚才回家。 才下车,他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想应该是睡在一楼的河野听见他的引擎声。 “河野,”他弯腰取出副驾驶座的公文包,声线疲惫地说道:“可以帮我热一杯牛女乃吗?” “你饿啦?” “嗄?”他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因为他听见的不是河野的声音,而是她的。 他讶异的看着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帮你热牛女乃吧。” “不用了。” 她瞥了他一眼,“我不会在牛女乃里下毒或是吐口水,你不必担心。”说完,她转身走进屋里。 第6章(2) 他真的有点回不了神。她……在等他吗?还是她刚好要出去? 出去?现在都十一点了,如果她真是要出门,那么她要去哪里? 突然,那个骑机车载她回来的“朋友”钻进他脑里。 她要去见他?还是……他要来找她? 不自觉地,他往车道另一端的大门处望去。 大门外别说是人,就连只猫都没有。不知怎的,他竟松了一口气。 一进到屋里,就听见餐厅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他走了过去,只见她正把热好的牛女乃倒进马克杯里。 “你的牛女乃好了。”她将杯子摆在餐桌上,然后坐了下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微顿,将公文包往旁边的柜上一搁,在餐桌旁坐下。 “如果是关于棋太就学的事情,我暂时同意他在樱台的幼儿园上课。” 闻言,她惊疑的看着饱,“真的?” 她以为昨天晚上为了这件事与她争执的他,决计不会妥协,却没想到……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动不动就跑掉。”他直视着她,“我从没见棋太那样哭过,今天早上我差点儿想在他贴上邮票,把他寄到南极去。” 听见他的妙喻,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但看见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她连忙又敛起笑意。 “你很得意吧?”他喝了一口牛女乃,慢条斯理地说:“河野站在你那边,棋太也向着你,我成了这个家的公敌了。” 听出他话里那一丝寂寞的味儿,她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拉拢棋太跟河野先生对抗你的意思。”她说。 他低头若有所思,须臾抬眼脸注视着她,“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她微愣,“啊?” 迎上他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她的心瞬间狂悸。 她的视线莫名的注意到他的唇,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晚那一记惩罚的吻。 敝了,她明明对他那记惩罚性的吻很不谅解,但为何却不觉得厌恶?而且她现在心脏跳得这么快又是为了哪桩? “你横看竖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 说这是什么话?真是太失礼了,她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算是小家碧玉啊。 而且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大家都喜欢她,但他是那个唯一不喜欢她的人。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我,就你不喜欢?”她率直的问他。 “谁说我不喜欢你?”他锐利的双眼望进她眼底。 “咦?”她一震,惊疑的看着他。 “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恶。”像是想结束这个话题,他又啜饮了几口牛女乃,淡淡地转移话题,“除了棋太就学的事,你还想跟我商量什么?” “喔。”她想起自己在这里等他的真正目的,“我想跟你解除契约。” 闻言,他脸色丕变,“为什么?” 看见他那张突然“变天”的脸,她不自觉有点畏怯。 “你不在乎伤害棋太吗?”他质问她。 “我只是想修改合约内容。”她以商量的语气委婉的说道:“我会继续当棋太的妈妈,但请你跟我离婚,让我以保母的身份待在这里。” 他不解的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会在这儿待到棋太不再需要我,你不必以婚姻这种关系绑住我,我也不要你十分之一的财产。”她语气坚定地表示。 他浓眉一揪,“你是说……” “我是说,”她目光澄定地正视着他,“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必被一纸毫无意义的婚约绑着。” 毫无意义的婚约?这是事实,但怎么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刺耳又伤人? “我们才结了一个星期的婚,你就要跟我离婚了?”他蹙起眉头,语气自嘲,“原来我间宫都臣是个让女人如此难以忍受的男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他眼里那一闪即逝的受挫及落寞,让她莫名的感到内疚。 她伤了他的心吗?不,她伤不了他的心,顶多伤了他超标的自尊心罢了。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你那位朋友帮你出的主意?”他搁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失焦的望着杯底残余的牛女乃。 她微怔,“朋友?” “就是那个你整晚跟他在一起的朋友。”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也似刃的注视着她,“他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我吧?” “嗯,我告诉他了。” 他声线一沉,“是他要你跟我离婚的吗?” 她感觉得到他在生气。但,他干么生气? 她一毛钱都不要,给了他另觅真爱的机会跟自由,还愿意继续待在这里当棋太的妈妈……认真说起来,她比较吃亏耶。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决定的。”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态度毅然,“这件事请你认真考虑,我随时都可以跟你离婚。”说罢,她站了起来,“我先上楼了,晚安。”绕过餐桌,她准备离开。 突然,她听见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被抓住了-- 都臣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控的抓住她,在她想“离他而去”的时候。 他手臂一使劲,将她拽了回来。 她显然受到惊吓,不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还立刻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反射动作让他啼笑皆非,“你这是干么?” 她瞪着两只黑亮的大眼,羞恼又防备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又要吻你?”他哼地一笑,“我是接吻魔吗?” 她疑怯的放下了手,但表情依旧戒慎恐惧,“那你要做什么?” “我还有话跟你说。”他语气平静,尽可能不让她发现他刚才是多么的激动。 “什么话?”她怯怯的问:“你答应更改契约?” 他直视着她,“你想都别想。” “嗄?”想都别想?他傻了吗?他不是个精明的、绝不吃亏的生意人吗?她一毛钱都不要,还愿意在他家待上十三年耶。 这种稳赚不赔的交易,他居然不要? 看见她那震惊的表情,他不禁心火窜燃。她才跟他结婚几天,就等不及的想跟他离婚,为什么?说是不想以一纸婚约绑着他,其实是她不想被一纸婚约绑着吧? 想到她依依不舍望着“朋友”离去的身影,他不觉焦躁起来。 一旦没有了婚约,她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又理直气壮的跟那个“朋友”一起过夜? 懊死,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有种心爱的玩具就快要被抢走的焦虑感? 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越来越热,逐渐膨胀…… “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跟我结婚,一切都是为了棋太,不是吗?”珠树注视着他,“没有那纸婚约,我还是会留下来照顾棋太,所以你……” “不要。”他打断了她,以听起来有点任性的语气道。 迎上他专注又专横的目光,她一怔。 前天晚上还一副恨不得跟她划清界线的他,怎么现在却有种想跟她纠缠在一起的感觉?还说什么“不要”,语气简直就跟棋太在要脾气时一样。 “直到棋太满十八岁前,我都不会跟你离婚。”他说:“在这之前,我不会放你自由,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懊恼的瞪着他,“你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担心我分你财产,一副恨不得立刻把我休了的模样,现在又……你到底想怎样?” “现在急着想摆月兑这一切的是你吧?”他的浓眉不悦地一揪。 “什……我才没有!”她郑重澄清,“我没有撇下棋太不管的意思,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是会以‘妈妈’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小孩子虽然天真,但可不好骗。”他说:“你以为棋太感觉不到他的爸爸妈妈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吗?” “我们本来就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她冲口而出,“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这么约定的,不是吗?” “爸爸?妈妈?”忽然,棋太稚女敕的、懒懒的声音传来。 都臣跟珠树同时一震,不约而同的望向声源-- 棋太不知何时下楼来,并站在餐厅入口处。他定定的看着他们两人,脸上写满疑问。 “爸爸跟妈妈在吵架吗?”棋太走过来,神情不安,“你们不可以吵架,不可以……” “那个……棋太,”见他小脸揪得跟中华包子一样,珠树心疼地哄道:“我们没有吵架,我跟爸爸在聊天……” “没错。”不知哪来的冲动及念头,他一把拉住珠树的手,“我没跟妈妈吵架,你看。” 他振臂一扯,将她捞进了怀里,低下头,精准无误又毫不迟疑的在她没有防备的唇上一吻。 珠树呆住,两个眼珠像是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看着他,“你……” 他将嘴巴凑近她耳边,“你的离婚要求,不准!”说罢,他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抹胜利的狡黠。 六点半,珠树下楼准备早餐,竟发现都臣坐在客厅里看报。 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出门了。 “你……你今天不舒服吗?”她探头疑惑的看着他。 他撇开报纸觑了她一眼,“我吃完早餐才上班,麻烦你准备我的份。” “啊?”她一惊,“你是说真的?” “唔。”他声音低低地,清楚地,“我可不想被说是连早餐都不陪孩子一起吃的失格父亲。” 闻言,她心里微撼。 那是她说的,在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听进去了? 她说的话,他在乎吗?她在这个家、在他心里,不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吗? “你早餐喜欢吃什么?”她讷讷的问。 “你弄了,我就吃。”他撇过头,继续看报,“我不挑嘴的。” “喔,我知道了。” 转身,她飞快的移步到餐厅。打开冰箱,她呆呆的看着冰箱里的食材好一会儿。不管是西式还是日式,她通常很快就能做出决定。但今天,她竟好挣扎。 虽然他说自己不挑嘴,但还是有喜恶吧? 她想在他第一次吃她做的早餐后,露出满意的,甚至是满足的笑容,她想得到他一个称赞的眼神,她想……糟了,她为什么这么在乎? 不过是早餐罢了,她在紧张什么? 珠树啊珠树,你的脑袋清楚一点,你是他儿子的妈,但不是他老婆。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保持平常心,不要胡思乱想。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取出几样食材,开始动作。 第7章(1) 这一天,下楼后发现爸爸竟坐在餐厅里等着自己共进早餐的棋太,兴奋得像只雀跃的小鸟。 尤其是在他听见爸爸对他说,从今以后都会陪他一起吃早餐后,整个人更high了,绕着餐桌蹦蹦跳跳的跑了三圈才肯坐下来。 “不做行吗?”他开始要赖,“我好困……” “你昨晚又出去了?”她恼火的瞪着他。 “朋友约了几个咩唱歌嘛。” “拜托你振作一点好不好?”她没好气的训斥他,“你是古桥家唯一的儿子,是我的哥哥,不要老是要我这个妹妹来照顾你。” “有什么办法,谁教你从小到大都比我乖、比我受教,也比我优秀……”他的语气和表情有些幽黯,“古桥家有你这个女儿就够了,我是多余的。” 听他说着这些丧气话,她不禁火大。 她冲到他旁边,一把将他的手从被窝里扯出来,他吓了一跳,惊疑的看着她。 “干么?” “你的手真的不能再握刀了吗?”她神情凝肃的直视着他,“你真的觉得自己废了吗?你以前拿到的那些奖章、奖牌跟奖杯,划现在都还放在佛龛旁,拜托你有空去看看!” 他眉心一沉,懊恼的甩开她的手,“不要再提以前的事。” “胆小表。”她愠怒的瞪蓿他,“你只是害怕失败,害怕被笑,你的手没废,废了的是你的心。”说罢,她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下午孩子们来上课前,你要嘛就出去,不然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不要孩子们发现你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那些流氓上门讨债时,孩子们都在,他们都知道你欠了钱还抵押了道馆。”她语气严厉且尖锐,“我不要孩子们接触到你这种负面教材。”说完,珠树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树踢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一脸懊恼,十只手指头不断的握了又放,放了又握。 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已经好几年不曾再握刀的手,眼眶不禁泛红。 几天后,都臣再婚的新闻上报了。 报纸上刊登了几张侧拍照片,照片中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每天早上骑着脚踏车载棋太去幼儿园的珠树。 记者不知何时跟拍他们,还图文并茂的写了一整个版面。 她一个人在道馆里看着报纸,越看越是火大。 “这是在写什么鬼?” 报上说什么间宫都臣秘密再婚,对象是平凡的道馆女性负责人……平凡?她到底是有多平凡? 还说什么她走平民路线,出入骑脚踏车,身上穿着平价服饰,就连孩子念的都是一般的幼儿园。 拜托,都臣是有钱人,又不是皇室,跟一般人做一样的事,有那么奇怪吗? “啊?”突然,她看见了一行令她惊讶又在意的字。 间宫氏的前妻圆城寺铃子表示自己对前夫再婚之事毫无所悉。 前妻?那个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棋太从小曾见过的妈妈还活着?而且就在东京?她一直以为他妻子已经过世,却没想到他们是因为离婚而分开。 正疑惑着,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都臣的声音-- “是我。”他直截了当地问:“看见报纸了?” “嗯。” “没有记者到道馆去骚扰你吧?” “目前没有。”她没想到他会特地打电话来“关心”她,心里很是惊讶。 不过,她现在最介意的不是自己上报,而是他的前妻。 “你有过老婆?”她问。 “你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说;“不然你以为棋太是哪里来的?” “我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有人告诉你她过世了吗?” “河野先生跟棋太说他妈妈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还以为…… “这么说比较能说服小孩子,不是吗?” 他的语气听来十分平静,似乎再婚消息见报的事一点都没影响他的心情。 “她不是在东京吗?为什么棋太从没见过她?”她知道自己不该多事,毕竟这是他的私事,再说,以她的身份,也没有立场苞资格过问他与前妻的种种。 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我不想谈她的事情……如果有记者到道馆或是幼儿园去打搅你跟棋太,就打电话给我,我会过去接你们。” “喔。” “就这样。”话毕,他挂断了电话,连声再见都没说。 伴下话筒,珠树的心情跟身体不知怎的都感到好沉重。 她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动不了。 在位于二十二楼的办公室里,除了都臣,还坐着一名身穿当季香奈儿套装,手拿同系列提包的时髦女子。 她留着一头浪漫的长鬈发,小小的鹅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一进到办公室,偌大的室内便弥漫着令他快要窒息的香气。 “有什么指教吗?”他淡漠的看着她--他的前妻。 圆城寺铃子脸上带着娇美却冰冷的笑意,“干么这么冷淡?我们好歹也做了两年的夫妻。” 他依旧保持冷酷,“怎么?这个月的钱没汇进你的账户吗?” 这是当初离婚时谈好的条件,他以一个月一百五十万的“零用金”,换回了自由。 “怎么,我脸上难道只写了一个‘钱’字吗?”她轻声一叹,语气幽幽地,“我是来关心你的。”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笑、最夸张的笑话般。 都臣像是在看着陌生人般的看着她,“不要拐弯抹角,有话就说吧。”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你再婚了。”她语气中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会是那种女人?” 听见她用“那种女人”形容珠树,他表情瞬间一沉。“她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母亲。” 她知道他在暗指着自己是个不负责任又无情的母亲,但她不在意。 她并不想要孩子,当初不小心怀上时,她还曾经动了堕胎的念头。 他们是在各取所需的情况下结婚的。但当时,她并不排斥。 那时的他是间宫集团的接班人,不仅拥有傲人的学历,还有比起明星毫不逊色的外貌。就算是没有爱做基础,就算是陌生,要爱上他这样的男人并不困难。 但婚后,她发现他是个无趣的男人,夫妻之间也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及互动。 他们几乎各过各的生活,互不干涉也互不侵扰。 婚前的她是个活跃于社交界及时尚圈的名嫒,婚后,她依旧流连夜店,跟着朋友跑趴。 而他,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是漠不关心。 不到半年,她怀孕了。接下来,她做了近一年的“待产羊”,那段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身处地狱。 要不是她母亲劝她生下孩子以稳固自己的地位,她早就拿掉他的孩子了。 “她爱棋太?棋太又不是她亲生的。”她颇不以为然。 闻言,他冷然一笑,“比起你这个亲生母亲,她更爱棋太。” “所以为了棋太,她可以不生自己的小孩?” 他微怔,“什么?” “你要让她生孩子吗?”她问:“要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愿意爱棋太吗?” 他跟珠树的关系就现在而论,足不可能进展到生孩子的阶段。但如果是珠树的话,他敢说,她会视棋太如己出般的爱他。 她任性又霸道的要求道:“都臣,你不可以让她生孩子。” 他蹙起眉头,冷哼一记,“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 “棋太是你的唯一继承人,我绝不让别的女人的孩子跟他争夺他该拥有的一切。”圆城寺铃子态度强硬。虽然她并不喜欢小孩,但她终究是棋太的亲生母亲。 棋太是间宫家的继承人,而她自然就是继承人的母亲。 那孩子是她握在手上的一张王牌,她不容许任何女人生下的孩子分食间宫家的这块大饼。 “你一点都没变。”他目光凛冽的直视着她,眼底是尽可能收敛的嫌恶及不屑,“自私、贪婪,像是一头看见什么都往肚子里吞的怪兽。” “你!”听见他以如此不留情面的言语评判她,她既羞又恼。 “请你离开,我很忙。”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宫城,帮我送圆城寺小姐出去。” 圆城寺铃子悻悻的瞪着他,一时也说不上话来。 很快地,宫城开门进来,“圆城寺小姐,我送你下……” “不用了。”她不满的冷哼,“间宫集团还没大到让我迷路。”语罢,她脚跟一旋,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道馆附近出现了许多生面孔。他们带着相机,躲在隐密处,但珠树清楚的发现了他们的踪影。 这一瞬,她终于惊觉到自己嫁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而是个风吹革动就会引来关注的大人物。 今天的报纸写得更多了--关于他跟他的前妻。 报上说他的前妻圆城寺铃子是出身政治世家的千金小姐,因为与间宫家在祖父那一辈有些渊源,所以才在长辈安排下促成这场堪称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政商联姻。 报上有他前妻的照片,她是个漂亮的女人,粉雕玉琢,精致得像是陶瓷女圭女圭,无可挑剔也无懈可击。难怪他会说她是个毫无特别之处的普通女人,跟他前妻相比,简直是拿石头比钻石。 因为外面有一堆记者守着,珠树哪里也不能去。一整个下午,她都只能乖乖的待在道馆里。 突然,电话响起,她接起话筒,那头传来的是直树的声音-- “珠树,那些记者还守在我们家外面吗?” “哥?”她有点生气,因为他又失踪两天了,“你跑去哪里了?该不会又去赌博了吧?” “才不是呢。”直树急忙否认,“我只是没办法回去。” “什……” “你老公真的是间宫都臣?” “咦?”直树劈头这么一问,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我的妈啊,你的结婚物件真的是那个间宫都臣?” “什么这个那个?有很多间宫都臣吗?”她轻啐一记,“你到底在哪里?” “我暂时待在朋友家。珠树,你嫁的可不是一般人,我这个惹麻烦又无业的大舅子可是会让他丢脸的。” 她微顿,不以为意地说:“拜托,那些记者都知道了呀。”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报导出来,我更该人间蒸发,让他们找不到。”直树语气认真,“你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么好的归宿,我绝不会让自己破坏了你的婚姻。” 好不容易?不,这个归宿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根本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嫁给都臣这种好野人。 “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躲在朋友家,绝不会被记者逮到。” 虽然是在电话里,但她听见他拍胸脯保证的声音。 她轻叹一声,“哥,我不在乎,你回来吧。” “不行。”他语气坚定,“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麻烦你,现在……我总该尽一下哥哥的责任了。” 听见他这些话,珠树不知怎的突然好想哭。 虽然他老是在闯祸,还得劳烦她这个妹妹来收拾残局,但老实说,她从没真的怪过他、怨过他。她唯一希望的是,他能再振作起来,重新找回他的人生目标。 “珠树,哥哥会振作起来。”电话那头,直树的声线平缓而笃定,“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嗯,我相信。”她笑着流下了眼泪。 下午四点,珠树牵着脚踏车准备前往幼儿园接棋太。还没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休旅车停在道馆门口。 她对这辆车并不陌生,但却对不可能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它感到震惊且疑惑。 车子没熄火,只见车门打开,都臣自驾驶座下来,走进了道馆。 “棋太快下课了吧?”他走向牵着脚踏车的她,“外面都是记者,你打算骑脚踏车载棋太回来吗?” “我……我会钻小路,他们找不到我跟棋太的。” 她还没办法回过神来,因为她真的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他们。 当然,他不是为她,而是为了棋太。 “你认为我会让你们冒这种险吗?”他语带命令,但莫名温暖,“把脚踏车放着,上车。” “喔。”她听话的将脚踏车摆回原处,然后跟着他走出道馆。 第7章(2) 还没关好道馆大门,她已经听见十数声相机快门的声音。 有记者像游击队般窜到车旁,大声的叫喊着,“间宫先生今天是特地来接太太的吗?” “听说你们相识不到几天就闪电结婚,是真的吗?” “间宫太太,据说你的兄长是个职业赌徒,之前还欠了黑道一笔巨款,你要不要就此事说明一下?” 面对一下子涌上来的记者、相机镜头及麦克风,珠树感到慌张害怕。她想躲,却无处可逃。 这些记者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才两天时间,他们已经挖出她哥哥欠债的事情。接下来,他们还会追出什么来? 要是他们知道她是为了还债才跟都臣结婚,一定会大肆报导一番。老天!她简直不敢想象棋太知道实情之后会是如何的受伤。 “间宫太太,你跟问宫先生是怎么……” “够了。”突然,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挡掉了凑近的麦克风。 珠树抬起惊惶的眼脸,看见的是都臣严肃的侧脸。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拨开记者的摄影机及麦克风,语气强硬且极有威严,“不要碰到她,要是谁让我的妻子受伤,我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 此话一出,记者们稍稍收敛并退后了两步。 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上了车,然后再绕到驾驶座。 上了车,关上车门,他转动方向盘,撇下了像狼群般包围着他们的记者,驶向花园幼儿园。 “你还好吧?”他瞥了她一眼,“这种阵仗,吓到你了?” 是的,她吓坏了。因为这种阵仗,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但最吓她的不是那些像怪兽般涌来的记者,而是从他口中进出来的那几个字…… 我的妻子,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以“我的妻子”来称呼她。 那像是一种认可、一种接受,也像是一种宣示。 在他心里,她是属于他,受他保护、在他羽翼之下的人吗? 此刻,她的内心深处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却温暖的光。 只是几个字,为何却在她心里引起了如此大的起伏及变化?这种感觉该不是……天啊,她爱上他了吗? 幼儿园外也有记者埋伏,都臣让珠树留在车上,独自下车去接儿子。 不一会儿,他抱着棋太走出幼儿园,并快速的返回车上。 棋太安静的坐在后座,小小的脸蛋上,眉头紧蹙,一脸委屈。 车子一动,珠树就等不及的转过头。 “棋太,今天在学校玩得开心吗?”她笑问着他,就像平常一样。 大人的世界既残酷又复杂,她只希望不要影响及伤害到年仅五岁的他。 但棋太的反应告诉她,他逃不过这场风暴,五岁的他已深陷在暴风圈中。 “棋太,妈妈跟你说……” “光太他们说你不是我妈妈。”像是忍了很久,棋太抬起眼望向她,进出了这句话。 她知道棋太不是存心说这句话,她也不会怪他。但,这句话就像是利刃般刺进她胸口,立刻鲜血淋淋。 “棋太,为什么这么说?”都臣声线微沉,“快跟妈妈道歉。” “前妻是什么?”棋太倔强的小脸涨红着,“光太说她妈妈告诉他,前妻才是我妈妈……爸爸,前妻是不是到很远的地方去的妈妈?”。 小孩的问题总是天真又尖锐,就连狡猾的大人也难以招架。 后座的棋太在书包里翻找着,然后拿出一张不规则的纸片来,伸长手凑到前座。那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一张照片,而照片里的人正是圆城寺铃子。 “爸爸,这个阿姨才是我妈妈吗?”棋太迫切的想从他那儿知道答案。 “是,照片里的人是你妈妈,生你的妈妈。”他语气平静地解释,“但是坐在前面的……也是你妈妈。” “光太说我是不乖的小孩,所以那个妈妈不要我了……”棋太困惑又不安,“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 棋太的童言童语让珠树的心揪疼得厉害。她紧握拳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 她的心好痛,不是因为她现在的处境,而是对棋太感到不舍及心疼。 忍不住地,她掉下了眼泪。但怕被都臣及棋太发现,又赶紧用手胡乱的抹着。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猛然回神,发现都臣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冰冷又颤抖的手。 一股暖流自他的手心传来,瞬间温热了她的心。 她疑惑又害羞的看着他,看见的是从未在他眼底看过的温柔。 “棋太,”他轻唤了一声后座的儿子,“那个妈妈并不是因为棋太不乖才走的。” 棋太凑上前来,“那妈妈为什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因为“那个妈妈”还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妈妈,所以很害怕的跑掉了。” “那她可以上幼儿园学会做妈妈吗?” 棋太天真的话语让都臣哭笑不得,“幼儿园没有教人怎么做妈妈。” “那为什么‘这个妈妈’会做妈妈?”棋太不解的闯:“妈妈,你可以教‘那个妈妈’做妈妈吗?” “棋太,我……”教都臣的前妻做妈妈?唉!棋太恐怕不知道这是个天底下最大的难题。 再说,都臣跟他前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前妻又是为什么从不来探望孩子,她根本一无所悉。 对于一无所悉的事情,她就算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棋太,没有谁可以教会谁做妈妈,这是一种天分。”都臣试着以他可以理解的话语解释着,“这个妈妈就像是天生的魔法师,但那个妈妈是麻瓜,她没有当妈妈的魔法。” 棋太沉默了一下,“麻瓜也可以当魔法师,不是吗?” “有些麻瓜可以,如果他们努力的话。”他说。 “那……那个妈妈努力的话,也可以学会当妈妈吧?” “可是,那个妈妈是个不努力的麻瓜。” 当他这么说完,棋太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虽然棋太没再问什么,但珠树知道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疑惑。 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却要为这些连大人都感到烦心的事情而苦恼,让她既不舍又怜惜。但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个用钱买来的后母,什么忙都帮不上。 凌晨两点多,她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索性起床,想到外面的露台吹吹风。 一走出房问,她看见都臣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走了过去,发现他竟还坐在计算机桌前。 “嘿。”她倚在门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微怔。 “你是吸血鬼吧?”她问。 他唇角一勾,“这是嘲讽吗?” “不,我是说你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当然有。”他的视线离开了计算机屏幕,转而看着她,“只是不像你或是其他人多。” “你知不知道现在因为过劳而猝死的案例越来越多?”她走进书房,朝他的书桌走去,“你想爆肝挂掉吗?” “我下午三点多就离开公司,有些数据跟数据还没检视研究过。”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知道他之所以要挑灯夜战,完全是因为他把工作的时间挪来接送她跟棋太。 她一脸抱歉,“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注视着她,“这不是一个爸爸、一个丈夫该做的事吗?” 闻言,她心头一悸。丈夫?他不是说他们谁也不必爱上谁,而她就算跟他结婚,也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吗? “依我看,那些记者还会在道馆那边待上几天。”他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你跟棋太暂时待在家里吧。” “唔。”她没有异议,为了保护棋太,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做法。 “还有……”他目光一凝的直视着她,“别把棋太的话放在心上,他还是喜欢你的。” 迎上他深沉而专注的目光,她的胸口不知怎的突地一紧。 他知道她心里有着什么情绪吧?因为知道,他在车上才会握住她的手。 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当初不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哪个女人,他都会提出结婚的要求吗? “怎么了?”他凝睇着她,“你有话跟我说?” 她唇片微微掀动,欲言又止。 “你一脸有问题想问我的表情。”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自书桌后走了出来。 她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摇了摇头,“没事,我、我该回棋太身边了。”说罢,她转身要走。 他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她。 她心头一跳,惊羞的回头看着正深深注视着自己的他。 “你今天为什么掉眼泪?”他声线低沉却异常清楚,“担心吗?怕你‘妈妈’的地位不保?” 她秀眉一拧,眼眶不自觉的又湿了。 是的,那眼泪除了是对棋太的不舍,也有带着私心的惶恐不安。 她一直以为是棋太需要她,但现在她才惊觉自己有多么需要他。 “我……我好怕棋太说他不要我了……” 她本来不打算把心里的话告诉都臣,但他深沉又温柔的眼眸,却让她变得坦率。 “我不是他妈妈,他知道我不是他妈妈……”说着,她极力想稳住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滴滴的滚落。 她掩住脸,不想让他看见她如此失控的模样。 突然,她听见他沉声喟叹,接着,他展开臂膀,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她吓了一跳,动也不动的任他拥着。蓦地,四周安静下来,她听见了他平缓规律的呼吸声,还有他稳健的、令人安心的心跳。 “你是他妈妈。”他低卞头,将唇靠近她耳边,以低沉而缓和的声音安抚着她不安的心。 “间宫先生……” “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任何人取代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闻言,她陡地一震,惊疑的抬起头盯着他。 老天,这句话听来可不只是个保证或承诺,而是…… “间宫先生,你、你让我迷糊了。”她神情茫惑,“我是你用钱做为交易找来的‘妈妈’,谁都可以取代我,不是吗?” “不是你就不行。”他想也不想地回道,“你是个看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却莫名具有存在感的女人。” 她一怔,“咦?” 他以手指抹去她眼角及脸上的泪水,指尖所到之处,就像是火苗烧过般的炽热。 她脸颊发烫,不自觉的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真奇怪,”他浓眉微揪,“我本来不打算喜欢上你的。” 老天,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喜欢上她了?不会吧? “间宫先……咦?” 她一抬起头看他,他便端住了她的脸。 他将她的脸转向右边看了一下,再转向左边睇了几秒,然后把她的脸捧正。 他如炽的目光直视着她羞红的脸,“其实要喜欢上你,并不难。” “什……”迎上他的目光,她羞得拍掉他的手,“不要捉弄我。” “现在想起来,与其说是棋太挑选了你,倒不如说是我……看上了你。”他用一种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生物般的认真眼神注视着她,“如果当初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你,我应该不会冲动到要一个陌生女人跟我结婚吧。” “呃……” “怎么样?”他深深的、迷人的一笑,“要不要试着跟我做真正的夫妻?” “嗄?”她整个人跳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他。 天啊,他那宛如凶器般的迷人笑容,几乎要让她不能呼吸了。 不行,她得赶快逃离他身边,不然她恐怕会休克身亡。 转过身,她像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完全不敢回头。 第8章(1) 在拜会了一位法国客户,返回公司的途中。 坐在后座的都臣没有盯着手提电脑,更没有翻阅相关的文件及资料,而是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前座开车的宫城及坐在副驾驶座的泽田都发现了。他们两人互颅一眼,像是在商量着由谁先开口。 终于,宫城抵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开口问道:“间宫先生,你今天怎么了吗?” 都臣微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发呆。间宫先生最讨厌人家浪费时间发呆。” “唔……”他浓眉微揪,沉吟了一下。 他在发呆?不,发呆是什么都不想,但他脑子里却满满的都是珠树。 她讨厌他吗?只是为了还债而答应跟他结婚,所以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昨天当他对她说“要不要试着跟我做真正的夫妻”时,她为什么推开他,然后跑掉呢? 她不想跟他做真正的夫妻?她对他连一丁点的情愫都没有?就算一开始不是为了爱,要喜欢上他有那么难吗? 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还是……她的心已经被谁占据? 想着,他不禁感到懊恼及懊悔。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情场上,先掀底牌的人通常是输家,而他竟犯了兵家大忌,在还未确定她心意之前就先…… 懊死,他昨天一定是昏头了,才会对她说那些现在回想起来,连他都感到不可思议且尴尬脸红的话。 不过,他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吧? 明明只是一场交易,明明不需要爱情,但如果当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她,他不会开出那种条件。 打从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她指着他鼻子斥责他是个不及格的爸爸时,他的心就被她接住了吧?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平易近人又率真可爱的个性,不费吹灰之力就征服了古板的河野及敏感的棋太。 就连认为自己不可能爱上她或任何女人的他,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在意着她、需要着她。 虽然是交易,可是她疼爱棋太的心无庸置疑。但她会像爱棋太般那样爱他吗? 想到她对他也许连一丁点的兴致都没有,他不禁感到沮丧。 “宫城,泽田,我……”他语气认真而严肃,“我是不是没有女人缘?” “嗄?”宫城跟泽田几乎同时一惊。 两人从后视镜偷偷的观察一下后座的他,然后交换着眼神。 “间宫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宫城不解地问。 “是啊,你……你不是再婚了吗?”泽田疑怯的问:“如果你没有女人缘,尊夫人怎么会嫁给你?” 这两天报纸上满满的一整版都是关于他及再婚的对象的报导,虽然整个间宫集团上下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但私底下还是会偷偷交换一下心得。 “那个……间宫先生……”泽田讷讷地开口,“我觉得尊夫人是个很棒的女性……” “我也这么认为。”宫城说:“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她本人,不过看报上的照片,她似乎是个平实又温暖的人……棋太小少爷并不是她生的,但他们看来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子……” “间宫先生,”泽田由衷地赞美,“尊夫人是个能让男人毫无后顾之忧出门打仗的女人……” “唔,”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道:“她确实是。” 她不只是个能让男人毫无后顾之忧的女人,还是个让男人归心似箭的女人。 第一次结婚,虽然是政策性的婚姻,但其实他曾试着去爱圆城寺铃子。 但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们的心都无法紧密的靠在一起--即使是在毫无保留交缠着的时候。 因为有过那么一段不愉快的婚姻,因此他对这次的‘交易’并不抱任何的期待及希望。 他只是单纯的想帮棋太找个“妈妈”,却不渴盼一个身心灵契合的妻子。 但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及惊喜,越是无所希冀时,越能冀名的得到。 “间宫先生,你很喜欢这位夫人吧?”宫城语带试探地问。 他微顿,“怎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的表情变了。”富城虽有点顾虑,但还是毅然的说出自己所感受到的,“以前的间宫先生像是不会出错的机器战警,但现在……你好像卸下钢甲,变成人了。” “变成人?”他浓眉一紧。 爆城一惊,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像人,而是……” “哈哈哈……”突然,都臣朗声大笑。 爆城跟泽田互瞅一眼,脸上满是惊疑惶惑。 原来从前的他在别人的眼里,是个没有感觉情绪,也绝不会出任何差错的机器人。 “宫城,泽田,你们知道吗?”他撇唇一笑,“原来……做人的感觉还不赖。” “咦?” “看来这场交易,真正得利的人……是我。”他说。 为了暂时避开记者,珠树跟棋太整天都待在家里。 知道自己有个前妻妈妈后,棋太变得不太爱说话,叫珠树妈妈的次数似乎也变少了。 珠树一点都不为自己感到委屈,只是心疼棋太年纪这么小就得经历这些。 七点不到,都臣回来了。 “少爷?”看见他七点不到就返家,河野惊讶极了。 “棋太呢?”心系着被困在家里的珠树跟棋太,都臣一结束既定行程便早早返家。 “在楼上。”河野说:“珠树在帮他洗澡。” “喔。”他将西装外套跟公文包交给了河野,没说什么便直接往楼上走。 来到儿子的房问,从他浴室里传来的是珠树跟棋太说话的声音-- “棋太,待会儿妈妈骑脚踏车带你出去逛逛,好吗?” “可是河野爷爷说外面有好多陌生人,我们不能出去。” “已经天黑了,陌生人不会发现我们的。”她说:“我们可以戴帽子,让他们认不出我们来。” “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妈妈绝对不会骗棋太的……在家里待了一天,你一定闷坏了吧?” “我想上学。”棋太说:“瑞希说她要做一条幸运绳给我。” “是吗?棋太喜欢瑞希吧?” “嗯,棋太很喜欢瑞希,瑞希也喜欢我。” “呵,是她告诉你的?” “嗯,是瑞希说的。” 他们在浴室里的对话,都臣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不知怎的,他们说话构声音让他觉得心情很平静。 细想,从小到大,其实他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庭。虽然他有爸爸妈妈,但爸爸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却一直缺席。 他对所谓的“家庭”没有太多的期待及希冀,就算长大成人后,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与前妻感情不睦,前妻又因为不喜欢孩子而总是流连在外,彻夜不归。 他的家庭看似完整,实则支离破碎。 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牵绊不了他的心,于是,他与这个家渐行渐远,终至疏离。 但现在,珠树的加入,丰富圆满了这个家,她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大宅恢复生气,她把每个人的心都串在一起。 因为她,一直消极忽视这一切的他,终于感受到家庭是如此的温暖。 家是男人休养生息的安身之处,既安全又温暖;不管他在外面受了多少的伤,这个家都能治愈他。 “瑞希乖巧又漂亮,妈妈也喜欢她。” “棋太以后要娶瑞希当新娘。” “啊?这么快?”她难掩讶异,“你跟瑞希才认识一个月耶。” “妈妈跟爸爸也是认识几天就结婚了,不是吗?” “呃,是这样没错,不过爸爸跟妈妈的情况不一样耶。” “哪里不一样?” “哪里呀?就是……那个……” 听到这儿,一直悄悄站在浴室门外的都臣开口了-- “是啊,哪里不一样?” 他的现身及现声,让棋太跟珠树都吓了一跳。 “只认识几天,就不能喜欢上对方吗?”他冲着珠树问。 她愣住,木木的看着他。 “爸爸!”原本光溜溜的坐在浴白旁让珠树帮他刷背的棋太,兴奋的跳了起来。 “棋太,小心。”担心棋太滑倒,珠树急着要去拉他。 但因为超身得太快,她反倒脚下一滑,跌坐在湿漉漉的磁砖上。 见状,都臣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没摔伤吧?” “没、没事。”她觉得好丢脸,挣开了他的手,“我……会把你弄湿的。” 他挑眉一笑,“那不是更好,我可以一起洗澡了。” 他的话让她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只能瞪大两只眼睛惊羞的看着他。 “爸爸也要一起洗澡吗?”棋太伸出双手自他身后抱住他的脖子,兴奋的问着。 “嗯,可以吗?” “可以。”棋太脸上是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叫妈妈帮我们擦背。” 都臣唇角一撇,如炽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珠树,“妈妈要帮我们擦背吗?” “什……”迎上他炽热得仿佛能将她融化的眸子,她心头狂悸。 他是说真的吗?喔不,他眼底有一抹狡黠,他是在捉弄她。 “别闹了。”她站了起来,表情羞恼,“你帮棋太洗。”说罢,她将手上的海棉塞到他手里。 第一次跟爸爸一起洗澡,棋太高兴得像是圣诞节提前到了般。 这个澡,他们父子俩洗了一个小时才离开浴室。 第8章(2) 洗完澡,都臣开车载着棋太跟珠树来到隅田川边散步。 看见那直插夜空、闪亮的skytree,棋太兴奋得又叫又跳。 “爸爸,那里好高!” “嗯,那是天空树,将来完工时,可以搭电梯到最高的展望台看东京全景。” “爸爸要带我来喔。”棋太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他模模棋太的头,“爸爸会带你跟妈妈一起来。” 棋太天真的问道:“那个妈妈也可以一起来吗?” 此话一出,都臣跟珠树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 珠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假装她毫不在意,“你们渴不渴?我去买饮料。” “好,我要喝可尔必思!” “嗯,妈妈去帮你买。”她不敢再对上都臣的视线,只是对着棋太笑笑,转身就要走开。 “珠树。”突然,他叫了她的名字,还伸手抓住了她。 她回头看着他,心头一紧,“你、你也要喝吗?” “别走开。”他直视着她。 他那热切的眼神让她的胸口好痛。她不懂他为什么用那么热切的眼神注视她,又为什么说这种让她忍不住有所期待的话语。 他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只要他愿意,就随时能结束的交易。 他们不是说好不会也不必爱上对方吗?为什么现在却变得如此纠葛挣扎? “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分开。”他说完,抱起了棋太,“我们一起去买。”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默默的别开脸。 他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她,而她却挣开了他。 回家的途中,棋太躺在后座睡着了。 回到练马的住所,都臣把棋太抱上了床,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一记。 睡梦中的他,甜甜的笑了。 珠树在一旁看着,“他在笑,一定是作了什么快乐的梦……”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他梦里一定有你。” “……”迎上他的视线,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我有话跟你说。”他以商量的语气启齿,“如果你还不是太累,我们可以到书房说话吗?” 她犹豫了一下,但没有拒绝的理由。 点了点头,她先他一步走出棋太的房间,并朝着他的书房而去。 他随后带上棋太的房门,跟上了她看来有点缓慢而沉重的脚步。 今天当他牵她的手时,她挣开了他的手,就像那天晚上在这里,她逃开了他一样。 他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打算?还有……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虽然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她应该感觉得到他对待她的方式已经不同了吧? 他对她说了那么多直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话,难道她还感受不到? 喔不,也许她感受到了,她只是……感到困扰。 但不管如何,话总是要说开的。他讨厌这种暖昧不明、混沌不清的感觉及处境。 打开灯,他看着她,“先坐着吧。” “不。”她的脸虽正对着他,视线却刻意斜了几度,“站着说就行了。” “嘿。”突然,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她惊羞的看着他,脸颊发烫,“干、干么?” “你总算肯看着我了。”他蹙眉一笑,“怎么?我的脸长得很可怕?” 不,他的脸一点都不可怕。他有一张好看又端正的脸,他的眼睛热切又专注,火热得教人不敢逼视…… 她从没认识像他这么好看的人,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看着他,可是…… “你在躲着我。”他的目光锁住了她,“你不敢看我,也不让我碰你一下。” 她拨开他的手,把脸一转,“拜托,我们的契约上……” “我们的契约上,”他打断了她,“没有不准爱上对方这一条。” 闻言,她陡地一震,惊疑的看着他。 “我没有足够的经验让我在第一时间就判别出什么是爱,我在想……为什么在医院见到你时,我就要你嫁给我……”他深深注视着她,“珠树,我猜那应该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她心头一悸,惊疑的看着他。 一见钟情?他是在对她一见钟情的情况下向她求婚?喔不,他只是想找个现成的妈妈照顾棋太。 “当时不是我,你也会点头吗?”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瞅着她,像是在对她说“不要想骗我”。 “那个时候,不管是谁向你求婚,替你还债,你都愿意嫁吗?”他再问。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想给的答案跟她心里的答案不一样。 她心里非常清楚,当时若不是他、若不是棋太,她不会答应如此荒谬的交易。 因为是他,因为对她说‘‘跟我结婚吧”的人是他,她才会答应。 不是因为他能替她还钱,不是为了他十分之一的财产,而是因为她想……依赖他。 “当时我只是想帮棋太找一个妈妈,但现在,我希望你也能是我的妻子。”他的目光诚挚,“你愿意吗?” “间宫先生……” “我可以答应你不那么拼命工作,我答应抽出更多的时间陪棋太跟你,我答应乖乖吃早餐、回家吃晚餐,这样……你愿意给我机会当好爸爸、好丈夫吗?”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听着他热切的话语,她感觉得到,也几乎可以确定他是认真的。 她不得不承认,他打动了她,他让她想对他说一声“ido”。 “如果你对我前妻的事有所疑虑,那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握住她的手,正视着她,“我跟她没有任何的瓜葛。” “……” “我的祖父跟我前妻的祖父圆城寺右卫门是同窗,在战时,我祖父因为反对日本出兵而遭到逮捕,圆城寺家是世袭的华族,拥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当时要不是他大力奔走,我祖父恐怕已遭处刑。” 她微怔。她不知道他们两家有这么戏剧化的一段过去。 “战后我祖父因为经商成功而成巨贾,但圆城寺家却随着废华(废除贵族制)而渐渐没落。我前妻的父亲是议员,当他登门希望两家能结为亲家之时,我祖父为了报当时的恩情而答应了这桩婚事。” “你……为什么答应?” “对我来说,那就像是谈成了一笔生意。”他淡淡地说:“我不在乎对象是谁,只要彼此都获利。” 她沉默了一下,“……你爱过她吗?” “我曾试着爱她。”他据实以告,“当知道她怀孕时。我告诉自己我得爱她,不管我爱不爱她。”他轻叹一声,“只不过,后来的发展却让我无法爱她……” “是谁先提离婚?”她问。 “我。”他不假思索回复,“我们的婚姻让她跟我都像是身处在炼狱里,是我决定让彼此自由。” “如果她想回来呢?她终究是棋太的妈妈……” “她想尽妈妈的责任,我绝对不会拦她,但是……”他大大的掌心轻托着珠树的两腮,“她不会再是我的妻子了。” 迎上他炽热而深情的眸子,她忍不住内心激动,眼眶泛泪。 “我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那样的家世背景……”她幽幽地说:“我其实一点都配不上你。” 他凝视者她,温柔一笑,“那可不是由你来决定的。”说罢,他低下头,在她沁凉的额头上轻吻一记。 她羞红着脸,怯怯的看着他。 “如果说我跟她的婚姻就像是身处在炼狱的话,那么跟你在一起……就仿佛置身天堂。”他唇角一勾,“我应该没笨到舍弃天堂,坠入炼狱吧?” “间宫先生……” “从现在开始,别再叫我间宫先生了……”说完,他端起她的脸,将温热的唇轻轻的贴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这一次,她没有闪躲,没有拒绝。 她慢慢的闭上双眼,像只温驯的小羊般回应了他。 第9章(1) 目黑,圆城寺宅。 近午才起床的圆城寺铃子穿着昂贵丝质睡衣,坐在进口沙发上,看着母亲才刚送到她手上的报纸。 报纸上刊登着都臣带着新婚妻子及棋太夜游隅田川,一家和乐融融的照片。 照片上的都臣脸上有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笑容,五岁的棋太也笑得像太阳般灿烂。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间宫都臣。在她面前,他总是冷漠又严厉,但现在……他居然在那个女人面前绽放那样的笑靥? 不过是个平凡普通的女人,记者却拿她跟她圆城寺铃子相较?那女人凭什么跟她此?“你看,当初真不该答应离婚的。”她母亲语带惋惜,“瞧,现在人家再婚,你儿子还得叫别的女人妈。” “当初是爸爸劝我离婚的耶。”虽然已经三十岁,圆城寺铃子还是像个任性的小女生般。“您当时不也说他开出来的条件可以接受吗?” “是没错,不过……” “别再唠叨了。”圆城寺铃子将报纸往旁边一丢,懊恼地低吼,“我已经够烦的了。” “烦什么?”她母亲皱着眉头,“你跟他已经离婚五年,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什么好烦的?” “看见他一副幸福的样子,我就很烦。”她不满的冷哼一声,“那天我去找他,他还给我排头吃呢。” 闻言,她母亲一怔,“你去找他做什么?” 据她所知,自他们离婚五年来,除了间宫都臣每个月会汇钱进她女儿的账户,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牵连。 “当然是去问他再婚的事啊。”圆城寺铃子恨恨地咬牙,“我绝不让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跟我儿子争夺家产!” 她母亲微愣,“铃子,你想干么?” “没干么,”圆城寺铃子挑眉冷笑,“我得让那个女人知道我这个前妻的厉害。” “我说铃子,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间宫都臣。”她急忙劝阻总是任性妄为的女儿,“他可不是你能应付的对手。” 圆城寺铃子轻哼一记,“等着瞧。” 一个星期过去,记者们似乎不再苦追这条新闻,纷纷撤离,毕竟再婚不是什么犯法或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终于,道馆恢复了宁静,孩子们也陆续回来上课。当然,棋太也可以回花园幼儿园跟他最想念的瑞希在一起。 接近幼儿园下课的时间,珠树准备离开道馆去接棋太及其他孩子回来。 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穿名牌套装,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的时髦女子。 “请问……你找谁吗?” 她猜想女子可能是来找她哥哥的。不过,她哥哥什么时候认识这种贵妇? 喔,老天,她哥哥答应她会振作,该不是跑去牛郎公关店上班吧? 女子取不大墨镜,趋前。 “就是你吧?”她妩媚一笑,“都臣再婚的对象。” 珠树一怔,然后看清了她的模样,下一秒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不只是因为她在报上看过圆城寺铃子的照片,也因为棋太跟她长得真的很像。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圆城寺铃子走到她面前,笑视着她,“我是圆城寺铃子,都臣的前妻,棋太的妈妈。” “你、你好。”珠树礼貌性的弯腰一欠。 她不知道圆城寺铃子为什么会跑到道馆来找她,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你跟我儿子处得好吗?”圆城寺铃子特意强调“我儿子”这三个字。 “嗯。”她点头,“棋太是个很棒的孩子。” “我可以叫你……珠树吗?”圆城寺铃子注视着她,面带微笑。 “可以。”她讷讷的点头。 “珠树,”圆城寺铃子微蹙眉头,试探地闯:“都臣他……提过我的事吗?” “嗯,他跟我说过你的事情。” “他都说了我什么?”圆城寺铃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哀愁,“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珠树微顿,“不,那倒……” “我知道。”她打断了珠树,“他从来没爱过我。”说着,她眼角泛泪,神情忧伤。 见状,珠树一怔,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并不是因为爱我而跟我结婚。”圆城寺铃子一叹,“他是个工于心计的男人,不论做什么决定都有利害得失的考虑,家父是政界人士,对行商的间宫家来说有一定的帮助,他只是要我帮他生下孩子罢了。” 听见这些,珠树相当震惊。 都臣确实曾向她承认前一段婚姻只是交易,但她不相信他是个会把女人当生产工具的男人。 “珠树,我很想念棋太,他一定以为我不要他了吧?”圆城寺铃子假意拭泪。 看见同为女人,又是棋太生母的她神情哀伤的掉着眼泪,珠树不由得同情起她来。 “不,棋太他很想念你。”她安慰着泪水盈眶的圆城寺铃子。 “真的吗?”圆城寺铃子面露惊喜,“他真的很想念我?” “嗯。”她点头,“他经常提起你……” “是吗?”圆城寺铃子掩脸而泣,“我真的好想见他,好想陪着他一起长大……” 珠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掩脸哭泣的她。 须臾,她抬起泪湿的眼,一脸抱歉,“真是失礼,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话,毕竟你是都臣现任的妻子……” 珠树还是沉默。 “对了,”圆城寺铃子假意关心,“报上写的那些事是真的吗?你是为了还哥哥的债,才跟都臣结婚的?” 珠树不善于说谎,而那确实也是事实。“是的,我哥哥欠黑道钱,是他帮我还了三千万,我才能保住这家道馆……” 一听见三千万这个数目,圆城寺铃子眼底闪过一抹恨。 三千万?这个女人值三千万吗?三千万可是她足足二十个月的“零用钱”呢。 “所以说……你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 “嗯……”她有点尴尬地应一声。 虽然都臣说那其实就是一见钟情,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在圆城寺铃子面前那么说。 “圆城寺小姐,我该去接棋太了……”她说。 “噢?”圆城寺铃子微怔,“我可以一起去吗?” 珠树有些为难,“这……” “都臣要你不准我接近他吗?” “不是的。”珠树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出现在幼儿园会引起骚动,造成棋太的困扰。” “是吗?”圆城寺铃子想了一下,“那我在这儿等,可以吧?” “嗯。”她点头,“我大约二十分钟就会回来。” 二十分钟后,珠树带着棋太及其他三个孩子回到了道馆。 一进门,看见陌生的漂亮阿姨,四个孩子都愣住。 “瑞希、小志、光太,你们先去换衣服。”珠树支开了其他三个孩子,留下了棋太。 棋太紧紧抓着她的手,疑惑又不安的看着面前陌生的阿姨。 “棋太。”圆城寺铃子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来,因为他根本是跟她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趋前,伸手就要拉他。 他害怕的躲到珠树身后,“妈妈……”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就算是自己生的,但听见棋太抓着珠树叫妈妈,她忍不住懊恼起来。不过,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一点都没被发现。 “珠树,”她一脸哀求,“帮帮我。” 珠树转头看着棋太,“棋太,别怕,她是……你的妈妈喔。” 闻言,棋太一怔,“妈妈?” “嗯。”珠树模模他的头,“这个漂亮的阿姨就是棋太那个到很远的地方去的妈妈。” 棋太惊讶的瞪大眼睛,“她是那个麻瓜妈妈?” “是啊。”她一笑,“她来看棋太了呢。” 听见棋太说自己是“麻瓜妈妈”,圆城寺铃子不禁面露疑惑。 是谁跟他说她是麻瓜妈妈?是这个看起来很笨的女人吗? “棋太不是很想念妈妈吗?”珠树轻轻将他往前面推,“妈妈现在来看棋太喽。” 棋太不确定的看着圆城寺铃子,疑怯地开口,“你是……妈妈?” “嗯,棋太。”圆城寺铃子点头,“我真的是你的妈妈,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小宝贝喔。” 棋太犹疑了一下,然后望向珠树,像是在征询着她的意见。 珠树跟他点了个头,以眼神告诉他“她真的是你的妈妈”。得到珠树的确认,他终于安心也开心的扑向圆城寺铃子。 “妈妈,妈妈回来了。”他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服,情绪有点激动。 但当他伸手抱住她的时候,圆城寺铃子却差点儿要因为他玩得一身脏而推开他。然而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棋太,妈妈不会再离开你,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她模模他的头,轻柔的说。 看着他们母子重逢的这一幕,珠树感觉到有什么“结束”了。 现在棋太真正的妈妈出现了,这是否意味着,她这个代理妈妈该功成身退了? “珠树,能让我单独跟棋太聊聊吗?”圆城寺铃子问。 “当然。”珠树强忍着情绪的激动及起伏,镇定一笑,“你们慢慢聊,我进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但圆城寺铃子叫住她。 “珠树,”圆城寺铃子语带恳求她道:“请别告诉都臣我来过,好吗?” 她毫不考虑的点了点头,“嗯,我不会告诉他的。” 珠树前脚才走,圆城寺铃子已等不及将棋太的手拉开,并检视着自己身上昂贵的名牌服饰。 “天啊,你玩得好脏……”她皱起眉头,“你可是间宫家的未来继承人,怎么可以像一般人家的臭小表一样。” 棋太疑惑的看着她,“妈妈,什么是继承人?” “继承人就是……”她忖了一下,坏心眼地说:“所有的人都只爱你一个,所有的东西也都只属于你,不过要是那个妈妈生了小弟弟或小妹妹,你就不是继承人了。” 棋太微怔,眼神不安地飘移,“妈妈是说……那个妈妈就不爱我了吗?” “当然,你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可是妈妈说她最爱我了。” 她一哼,“傻瓜,那是骗你的,她才不爱你呢。” 棋太皱起眉头,“妈妈爱我,她每天都陪我玩,帮我洗澡,说故事给我听,还煮很好吃的东西给我吃……” 看见棋太如此维护珠树,圆城寺铃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真想不到那个看来一点都不是她对手的女人,不只收服了都臣,也收服了她儿子。 看来,她得下点猛药。 “棋太,”她模模他的脸,“如果妈妈跟你住在一起,我也可以做那些事呀。” “妈妈可以跟棋太住在一起啊。”他天真地道,“妈妈跟我、爸爸,还有那个妈妈可以一起去玩。” “不行的。”她假装一脸哀愁,“爸爸已经跟那个妈妈结婚了,我不能跟你们住在一起。” “爸爸跟妈妈不是也结婚了吗?” “嗯……总之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妈妈。”圆城寺铃子有点失去耐性,“你只能有一个妈妈,知道吗?” 棋太很为难,“不能要两个吗?我想妈妈回来,可是也喜欢那个妈妈……” “棋太,”她蹲下来,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妈妈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嗯。”棋太点头。 “那个妈妈是为了钱才当你的妈妈,她不是真的喜欢你跟爸爸。是爸爸给了她很多钱,拜托她当你的妈妈。” 闻言,棋太十分震惊。 “你知道爸爸为什么不让妈妈跟你在一起吗?”她极尽搬弄是非之能事,“其实都是那个妈妈叫爸爸这么做的,她怕妈妈回去之后,爸爸就不给她钱……” 五岁的棋太无法判别真假,表情尽是矛盾、挣扎及困惑。“真的吗?” “妈妈不会骗你的。”她发挥演戏的功力,在棋太面前落下委屈的眼泪,“妈妈真的好想跟棋太在一起……” “妈妈,不要哭。”棋太贴心的为她抹去眼泪,“棋太会保护妈妈。” 看着已然上当的棋太,圆城寺铃子在心里窃笑着。 “妈妈好开心。”她笑视着棋太,“明天妈妈带棋太出去玩,好吗?” “可是我要上课……” “没关系,妈妈帮你请假……”她模模他的头,“还有,妈妈来看你的事,绝对不能告诉爸爸喔。” “为什么?” “因为爸爸会生气,然后就不准妈妈跟棋太见面了。” “嗯。”棋太乖巧的点点头,“我不会跟爸爸说的。” 第9章(2) 连续三天,圆城寺铃子都请珠树“配合”,让她把棋太带出去玩。 珠树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因为她感觉得到棋太非常渴望跟妈妈在一起。母子连心是天性使然,他毕竟是圆城寺铃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必于这件事,她在都臣面前一个字都没提,而棋太也不曾跟都臣说过。她猜想,圆城寺铃子一定有特别叮咛过他。 棋太终于跟他从没见过的妈妈相聚,她真的很替他开心。不过,她同时也担心五岁的棋太无法消化大人之间的爱怨纠葛。 他真的懂吗?他知道他爸爸跟妈妈已经离婚了吗? “唉!”棋太不再需要她,让她觉得好空虚喔。 “叹什么气?”直树从后面敲了她脑袋一下。 因为记者已经离开,直树这两天便安心的回到道馆。 他在她旁边坐下,“你儿子又被他妈妈带出去了?” 珠树早上会直接送棋太去幼儿园,下午接回孩子前,他就已经离开道馆。因此直到现在,他还没跟棋太碰过面。 不过以他目前的状况,似乎也还不适合跟棋太接触。 “哥,血缘关系还是很重要的,对吧?”她帐然若失,“棋太毕竟是她生的。” 看妹妹一脸幽怨失落,直树轻拍她的背,“你不会赶快跟你老公生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她白了他一眼。 他微怔,“不会吧?难道你们还没……那个?” 她没单纯到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因为知道,她脸上一阵热,羞得猛捶了他一记。 直树眨眨眼睛,惊疑地问:“他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别胡说了。”她羞恼的瞪着他。 “我才不是在胡说昵。”他挑挑眉,“你动作再不快一点,老公可是会被抢回去喔。” 她微愣,“什么?” “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没那么简单。”他一脸老谋深算,“她动作频频,一定是在拉拢棋太……” “她不需要拉拢棋太。”珠树说:“他们本来就是母子,棋太会依赖她也是理所当然。” 看着妹妹单纯善良的模样,直树一叹,模了模她的头,“我的笨蛋妹妹,你真是天真又无邪呀。” 她拨开他的手,轻啐一声。 四点一到,圆城寺铃子准时的将棋太送了回来。 而就像前两天一样,她又买了几袋的玩具。棋太一下车,两只手上就各抓着一个柯博文跟一个大黄蜂。 这些玩具,一个都不能带回练马的家。因为这并不是便宜的玩具,而都臣知道她不会花这个钱。 为免都臣问起并发现,圆城寺铃子买给棋太的玩具跟衣服至今都堆在道馆里。 圆城寺铃子离开后,珠树一如往常准备骑着脚踏车返回练马。 “棋太。玩具得放着喽。”看棋太手上还抓着大黄蜂机器人,她忍不住提醒他。 “不要。”棋太舍不得跟他的大黄蜂分开,“我要带大黄蜂回家。” “不行,爸爸会发现。” “我要大黄蜂,我不管!”他像个小霸王般对着她大叫,“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我要带回家。” “棋太……” 我妈妈?听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却硬生生的把她这个妈妈排除在外了。 “棋太,先放在这里,明天妈妈来接你的时候,你再带出去玩,好吗?”她耐着性子,好说歹说的劝阻他。 “不要!”棋太将大黄蜂抱在胸前,像是担心有人抢走它。 “棋太,妈妈跟你说,玩具不……” “你不是我妈妈!”突然,棋太对着她犬叫,“你不是我妈妈!” 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头部般,她顿时失去了意识,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是他妈妈,曾经被他迫切的需要着的她,已经不再是他妈妈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真正的妈妈回来了,而她已没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明知道自己是这种形式的存在,但当这句话从棋太口中进出来,还是狠狠的伤了她。 但,这不是棋太的错。他需要妈妈,而且有做山选择的权利。 “棋太,”她强忍着几乎要溃堤的泪水,“你……很喜欢那个妈妈,对吧?” “嗯。”棋太毫不迟疑的点头。 珠树温柔的对他一笑,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妈妈……不,我知道了,我们想办法让妈妈回来吧。” 珠树爱棋太,她要做对棋太最好的决定,尽避那会伤了她跟都臣之间的感情。 在大人纷扰的世界里,孩子很无辜。为了棋太的幸福及快乐,就算要她做一个坏人,她也愿意。 虽然要舍弃她跟都臣之间才刚连结起来的感情很痛苦,但比起棋太所承受的,这点痛苦应该微不足道吧? 晚上帮棋太念完了床边故事后,她来到了都臣的书房。 “棋太睡了?”见她进来,都臣搁下了手边的工作。 他起身走向她,伸手拉着她的手,想把她轻拥入怀。 虽然他现在已经尽可能在七点前回家,但棋太总是挤在他们之间,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要缠着珠树,因此使得他们能培养感情的时间少得可怜。 “我有话跟你说。”她不着痕迹的挣月兑他的手。 “真的?”虽然对她挣开自己的手感到些微的沮丧,但他以为她只是还没准备好,对这样的亲密感到害羞。 “这么巧,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你先说吧。”她敢说,他要跟她说的一定不是什么会让她感到晴天霹雳的坏事。 “下个月,我有名部属要结婚,我要你跟我一起出席。”他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悦,“大家都对你很好奇,该是让他们认识你的时候了。” 她微低垂着脸,皱起眉头。 懊是让大家认识她的时候?不,该是她离开他的时候。 “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买几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在那种场合,你总不好穿着t恤跟牛仔裤出席。” “不。”她低低的回一声。 他微怔,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珠树?” 她把心一横,猛地抬起了脸,两只眼睛直视着他。 “我不要。”她说;“那一点都不适合我。” 他疑惑的看着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珠树,那只是一场婚礼……” “你要我打扮成什么样子?像你前妻那样吗?”这是个让她借题发挥的时机,而她必须充分的利用它。“面对现实吧,我根本不是那块料。”她懊恼的看着他,“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最终还是不能走在一起。” 都臣眉心一揪,不解又微愠的注视着情绪有点失控的她,“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同世界?” “你不知道吧?”她故作愤怒状,“做你间宫都臣的妻子,我的压力真的很大。” “那些记者已经都……” “跟记者无关。”她打断了他,“是你还有棋太让我的压力很大。” 闻言,他心头一撼。 他跟棋太让她的压力很大?为什么?她不是爱棋太,也爱他吗?在向她表明心意,而她也接受之后,他们一直处得很好,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又…… “拜托你跟我离婚,好吗?我不要你的财产,那三千万……我也会想办法还你。”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她打断了他,两只黑亮的眸子定定的直视着他,“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请你、请你高抬贵手放我自由吧。” 都臣疑惑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而他确认的结果是……她是认真的。 他难以理解的注视着她,“你是说真的?” “当然。”她笃定的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这种‘我的家庭真可爱’的游戏,我觉得好腻、好烦。” 虽然他跟她相识不过月余,但他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珠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不懂吗?我受够了。”她懊恼的直视着他,“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都让我喘不过气来。” 闻言,他目光一凝,难以置信的以透过显微镜观察细胞分裂般的眼神看着她、 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她的态度却强硬坚走到令他心惊。 他脸一沉,“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他愠恼的表情让她害怕也难过。因为在他眼底有着一抹挫折及痛苦,她知道那是因为她伤了他。 她多么希望自己不必对他说这些冷酷又无情的话,但这却足不得不为之恶。 棋太的妈妈回来了,而且她感觉得到,如果可能,棋太的妈妈十分愿意与都臣重修旧好。 为了棋太,她愿意退出。就算会受伤,就算得不到他的谅解,她也要贯彻自己的决定。 “我才二十五岁,十三年对我来说太长了……”她决绝地直视着他,“我会马上搬出去,离婚协议书……我会寄给你。”说罢,她转身要定。 他一把拉住她,力道大到她不禁皱起眉头。 “放开我。”她瞪着他,“你弄疼我了。” 他深沉的目光直射向她,“你想丢下棋太,丢下我?” “你不是小孩子。”她语气冷漠,“至于棋太,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珠树,你……” “我怀念以前自由的生活,我怀念我的朋友,我不想被绑在这间豪宅里,你明白吗?” 他目光一凝,沉默的看着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须臾,他沉叹一声,语带妥协,“如果你想恢复单身的生活,那么我同意让你先回道馆一阵子……不过,”旋即他神情凝肃,语气强势地申明,“我不会答应你的离婚要求,绝不!” 迎上他坚定又热切的眸子,她的心摇撼起来。 但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反悔,绝不能动摇。她无法阻断自己对他的爱,但她可以离开他。 “你要空间,你要喘息,我可以给你。”他态度坚定,像是不容她讨价还价似地,“就算你想跟朋友去环游世界,我都可以帮你把行程安排好,但是……我不会跟你离婚,不会放开你。” 她秀眉一拧,“随便你。”拽开他的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10章(1) 天未亮,珠树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骑着脚踏车离开间宫家。 回到家后,她大哭了一场,还招来直树对他骂了几句“笨蛋”。 她难过、她痛苦,但她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棋太。 棋太想要妈妈,他的亲生妈妈,为了成全他,再让她考虑八百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八点,河野载着棋太来到道馆。 “珠树,”一进门,河野就愁着一张脸,“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请你也什么都不要阎。”她直截了当的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我虽然老了,但我不胡涂,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以至于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河野轻轻将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看着珠树的棋太往前一推,“你要丢不小少爷吗?” 珠树看着表情疑怯的棋太,眉心一拧,“棋太已经不需要我了,对吧?” 棋太没说话,但却一脸的心虚及彷徨。 他不是不喜欢珠树妈妈,但生下他的妈妈已经回来了。 生下他的妈妈告诉他,他只能选择一个妈妈,所以他只好……可是,他还是很舍不得这个会教他剑道、做好吃的东西给他吃、骑脚踏车载他穿梭在巷弄里、哄他睡觉、说有趣的故事给他听的妈妈。 “河野先生,请你以后直接把棋太送到幼儿园吧。”她故作冷淡,“这儿有一些他的衣服跟玩具,你等我一下,我拿给你。”说罢,她旋身进到屋里。 不一会儿,她提了近十个百货公司的纸袋走了出来。 看见她手上的大包小包,河野着实愣了一下。 她将纸袋提到停在门外的车上,“这些都是棋太的东西,请你带回去吧。” “珠树……” “河野先生,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再见。”她弯下腰,深深一鞠躬以表达她的谢意。接着,她打直腰杆,看着棋太,“棋太,要做个好孩子喔。”说罢,她转身返回屋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棋太的小脸上满是忧郁。 “妈妈……”他小小声的唤了一声,但没人听到。 幸福是一旦拥有过,就会上瘾并侵蚀人心的东西。 它令人期待,但也危险得犹如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就连都臣如此坚强又冷静的人,也难敌它的折磨而意志消沉。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他无法工作、无法睡觉、无法如往常那般生活。因为,她不在他身边。 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家里却犹如被遗弃的孤城般死寂。听不见棋太的笑声,听不见开心闲聊的话声,也听不见温柔的低喃。 他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压力,让她想逃开他、逃开这段婚姻,还有这个家? 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真的是个无法令女人感到幸福的男人吗? 整整一个星期,都臣不断的自问、自省,但仍然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好几次,他想到道馆去找珠树。但他知道,一旦看见了她,他势必会做出极不理性的事。例如把她绑回来。 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如果他真的让她觉得有压力。 耐心是美德,也许他该耐心的等待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沉淀。 突然成为人妻及五岁小孩的母亲,对二十五岁的她来说,或许真是一个艰困的挑战…… 进到棋太的房间,他已经睡着了。 河野小心翼翼的在床边收拾着他的玩具,怕惊醒了他。 都臣走了过去,看见他从未见过的机器人玩具,而且数量不少。 “你帮他买的?”他低声的问河野。 河野摇头,“是那天从道馆带回来的,珠树好像还帮他买了好多衣服。” 他微怔。对他说出“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都让我喘不过气来了”这种话的珠树,为什么要在临别前帮棋太买这么多的东西? “衣服呢?” “都在衣帽间。”河野回答。 都臣走向位在房里的衣帽间,看见地上搁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袋。 纸袋来自于各个百货公司,而据他的了解,珠树是个几乎不逛百货公司的人。 他趋前打开袋子,取出了一件件还挂着吊牌的名牌童装。衣服的价格都不便宜,就连款式简单的t恤都要上万块。 这绝不是珠树的作风,她不是个祟尚名牌的女人。 但如果不是她,那么是谁买了这些衣服跟玩具?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而他必须把棋太挖起来问个清楚。 他走出衣帽间,快步来到儿子床边。 “棋太,醒醒。”他轻轻的叫唤。 河野见状,惊疑不解的看着都臣。“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珠树离开后,小少爷就一直睡得很不安稳。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小少爷哄睡,怎么少爷却要把他叫醒? “棋太,醒醒,爸爸有话问你。”都臣轻摇了他两下。 “唔……嗯?”棋太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神情凝肃的他。“爸爸?” 都臣将他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双眼定定的直视着他,“棋太,你把爸爸的话听清楚,那些玩具跟衣服是谁买给你的?” “是妈妈。”棋太揉揉眼睛,一脸困倦。 “是珠树吗?” 棋太摇摇头,打了个呵欠,“是生棋太的妈妈……爸爸,我好困喔。” 听到棋太这么说,不只都臣一震,就连一旁的河野都一脸惊疑。 “棋太,你刚才说什么?”都臣再次求证。 这会儿,棋太总算清醒了一点,并惊觉到自己说溜了嘴。 他心虚的摇摇头,“没有,我不可以说。” “不可以说什么?”都臣情绪不禁激动起来,“谁要你不准说?” 看见爸爸一脸严肃,棋太有点害怕。他不想对爸爸说谎,却又不能说实话。 因为妈妈告诉过他,要是爸爸知道他跟她见面,就会把他关在家里。 “棋太,”都臣声音一沉,“不可以对爸爸说谎。” 棋太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红了眼眶,“棋太要是说出来,爸爸会把我关起来。” “什……”都臣按捺着情绪,尽可能的平心静气,“爸爸不会把你关起来,你要对我说实话。” 棋太犹疑的看着他,“真的?” “爸爸不会骗你。”他问:“你什么时候见到生你的妈妈?” “上个星期……”棋太怯懦地回道,“妈妈去道馆看我,还带我出去玩……妈妈说不可以告诉爸爸,我不是故意说谎……” 都臣坐在床沿,沉默思索着。 这一瞬间,他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圆城寺铃子从中作梗。 她跑去道馆的目的不是为了弥补棋太,而是要逼退已经跟他结婚的珠树。她对珠树说了什么?她使了什么手段让珠树选择离开? “爸爸不要生棋太的气,呜!”见他不说话,棋太哭了起来。 他将棋太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爸爸没有生棋太的气,别哭。” 棋太紧紧抓着他,抽抽噎噎地低喊,“爸爸,生我的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来我们家?” 都臣微怔,疑惑的看着他,“来我们家?” “生我的妈妈说……”棋太一脸难过失望,“因为妈妈在,所以她不能来,可是现在妈妈都已经回道馆了,为什么生我的妈妈还不来找我?” 听到这儿,都臣的脑袋不再混沌,豁然开朗。 显然地,圆城寺铃子利用了天真无邪、毫无心机的棋太,逼走了善良又全心全意爱着棋太的珠树,因为她知道珠树为了棋太愿意做出任何牺牲。 珠树不是不爱他及棋太,她之所以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全是因为她太爱他们。 “河野,我要……” “我知道。”河野未待他说完,了然一笑,“少爷赶快去吧。” 珠树带着几分醉意回到了道馆,一进门就看见在院子里挥剑的哥哥。 她愣了一下,“哥?” 直树停下练习的动作,皱起眉头看着她,“你跑去喝酒?” “跟幼儿园的花子她们去吃烧烤嘛,”她说:“喝了三瓶啤酒而已。” “而已?”直树朝她走了过来,嗅了嗅她身上,“你身上综合了烧烤店各种奇怪的味道跟酒味,臭得像六十岁的糟老头。” “什么啊!”她生气的推了他一下,然后定定的看着他,“你拿起竹剑了?” 直树有点不好意思,“嗯,不是跟你说了我会振作起来吗?” “哥,”看着重新拿起竹剑的他,珠树既激动又感动,“太好了。” “等我恢复水平,你会雇用我当教练吗?”他开玩笑的问。 她毫不迟疑,点头如捣蒜,“当然。” “那你呢?”直树笑意一收,神情严肃的注视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要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微怔。 “你明明喜欢他,不是吗?”他轻叹一声,“为什么要离开他?” 她神情一黯,幽幽地开口。“你不明白,我、我希望棋太能得到他要的幸福。” “那你跟间宫都臣的幸福昵?”直树将竹剑往旁边一搁,两手紧紧抓住她的肩头,“珠树,你真以为这么做能让大家都得到幸福吗?” “哥……” “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已经放了感情……你该紧紧抓着这幸福。” “真正的爱是成全对方、让对方幸福。”她流下无奈又忧伤的眼泪,“我们才刚开始,我……我捱得过去。” 看着假装坚强的妹妹,直树一叹,“你真是个傻瓜。”说着,他展开双臂,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珠树伪装出来的坚强慢慢崩溃。终于,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哥,”她牢牢的抓着他,“爱一个人的心情为什么这么苦、这么沉重?” 妹妹从小就是个坚强又倔强的女孩,他几乎没见她为什么事哭过,除了爷爷跟爸爸过世的时候。就因为她很少哭,因此当她哭起来时,格外令人心疼不舍。 “哭吧。”他拍抚着她的背,“尽情的哭,哥哥给你靠。” “你不是说我身上很臭……” 他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放开她。”突然一声沉喝传来。 虽然已经近十一点,但道馆的门还没关上。都臣穿过大门,只一眼就看见让他大为光火的画面。 在院子里有个穿着背心及运动长裤的男子,正紧紧的抱着他的“老婆”。 他们似乎非常忘情,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大步上前,只隐约听见那男人说了句让他几乎快爆血管的话-- 你是我的宝贝。 懊死!珠树怎会是那男人的宝贝?他难道不知道珠树是他间宫都臣的妻子吗? “放开她!”他再次沉声一喝,箭步上前。 “咦?”听见熟悉的声音,珠树轻推开了直树,转头一看,她瞪大了眼睛,惊疑的看着一脸愠协的都臣。“都臣?” 听见珠树叫他都臣,直树立刻确定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的身份。 那是间宫都臣,他妹妹的“丈夫”,他的妹婿。 不过他干么这么生气,到底是……对喔,他这位好野人妹婿还不知道他是谁,看见他抱着珠树,兔不了会误会、会抓狂。 “间宫先生,我是……” 直树正想解释并自我介绍一番,却见对方笔直的向他走来。 “你这家伙……”都臣一把揪住直树轻薄的背心,“你不知道她是人妻吗?” “呃,我……” “居然叫她宝贝?”他眼底的妒火窜燃,一副像是要把直树生吞活剥般的狠劲,“她是间宫珠树,是我的妻子。” “都臣,你做什么?”珠树趋前拦阻他,“快放开他。” 他转头看着她,不悦地质问:“他就是那个骑机车送你回家的朋友吗?” 她一顿,“他……对,他是……” “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他沉声道,“我不会跟你离婚,就算你跑到南极去,我也会在成千上万的企鹅里找到你。” 听见他这番激动又直接的表白,珠树心头一悸。 小别七天后,她以为他已经放弃她,且终究会将离婚协议书拿来给她签名,没想到他再次出现时,竟是如此的…… “间、间宫先生,珠树她……”直树试着想让都臣知道他的身份,但才一开口,就换来都臣恶狠狠的一瞪。 “不准你直呼她的名字!”都臣怒视着他,“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样的朋友,都不准你这么亲昵的叫她。” 直树呆住,木木的看着他因嫉妒而愤怒得像头领域遭到入侵的公狮般的妹婿。 都臣松开紧揪着他背心的手,一把拉住了珠树,“跟我回家。” “不要,我、我家在这里……”即使挣不开他的手,她还是抗拒着。 眼见气氛有点僵,直树忍不住上前,“间宫先生,珠树她是……” 以为直树想阻止自己带走珠树,都臣一个激动,抡起拳头便朝着他那张“花美男”的脸挥去-- “不行!”见状,珠树及时勾住他的胳臂,紧紧抓着,“他是我哥哥!” “什……”都臣如暴涨洪水般的妒意及怒意瞬间平息下来。他皱起眉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他是……” 她涨红着脸,娇悍的瞪着他,“他是我哥哥,古桥直树。” 第10章(2) 他愣了几秒钟,木木的将视线移到正对他咧嘴笑的直树脸上。 “幸会,我是珠树不才的哥哥。” 都臣绷紧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低声咒骂着,“可恶,为什么不早说,我差点就……”想到自己几乎要动手揍大舅子一拳,他不禁心惊。 “间宫先生,”直树忽地正经八百的弯腰一欠,向他致谢,“谢谢你在珠树需要帮助时拉了她一把。” 都臣微怔,沉默了几秒。是他拉了珠树一把吗?不,被救的人……是他。 “你错了。”他蹙眉苦笑一记,“是她拉了我一把。” 听见他这么说,直树跟珠树都不免疑惑的看着他。 “如果不是遇见她,我几乎已经忘了该怎么去爱了。”他喟叹一声,注视着珠树,“她救了我的家庭,救了我的人生,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 “拜托你不要说这种话,我已经决定跟你……”都臣当着她唯一的家人面前说出这些话,实在让她既感动又挣扎。她已经决定成全棋太的愿望,但此刻却有一种不想放手的强烈念头。 “棋太都告诉我了。”他打断了她,“铃子她来找过你,还带棋太出去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她一怔,“什……” “铃子她利用了棋太的天真及你的善良。”他语气决断而笃定,“不管她对你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 他是说……圆城寺铃子说她想棋太、而且还爱着他,都是谎话?喔不,她是棋太的妈妈呀。 “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让棋太找回生他的妈妈,让我得到一个完美娇妻跟幸福家庭吗?”他浓眉一紧,有点生气的直视着她,“你这个笨蛋,你把我跟棋太拉到了天堂,现在却想把我们推回地狱?” “我……”她从没想过把他们父子俩推回地狱,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们着想。 “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吧?”他上前一步,定定的注视着她,“说你玩腻了‘我的家庭真可爱’的游戏,说你对我及棋太感到厌烦,那都不是真心话吧?” 迎上他炽热得仿佛能融化冰山般的视线,她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 “别逃。”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你哪里都别想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一板一眼的他,居然毫不在意的在她哥哥面前对她大胆示爱。 眼角余光一瞥,她发现直树已经在一旁窃笑。 她觉得好糗,好尴尬,好害羞。“别这样,放、放开我。” “别说你不爱我,不爱棋太。”都臣如炬的目光攫住了她。 “珠树当然爱你,也爱棋太。”直树终于耐不住的插了话,“这丫头刚才还因为想念你们而哭得浙沥哗啦昵。” 珠树整张脸轰的一热,羞恼的瞪着他,“臭老哥,你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直树撇唇一笑,“明明难过得跑去烧烤店喝酒消愁。” 听见直树这些话,都臣脸上扬起一抹促狭的微笑。 他目光一凝,注视着满脸潮红的珠树,“难怪你身上有个怪味……” 想到自己身上有着被他说怪,而且是还让人想退避三舍的味道,她羞惭得想挖个漏把自己就地掩埋。 “快放手。”她羞恼的拽着手臂,“既然我身上有让人倒胃口的怪味,你还不赶快放开我?” 他狡黠一笑,“不管你身上有什么怪味,我都会把你带回家洗得香喷喷的。” “咦?”这话听起来暧昧到让她脸红心跳。 突然,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然后动作利落的将她拦腰抱起,扛上了肩。 “啊!”她惊羞大叫,“你干么?放我下来!” “呵。”他挑眉一笑,“怎么可能?”转身他看着直树,一派潇洒地道:“这跷家的老婆,我扛回去了,改天再约个时间见面吧。” “嗯,慢走。”直树微弯下腰看着被倒挂在都臣肩上的妹妹,“珠树,要当个乖巧的老婆啊。” “什……哥!”她又羞又气的大叫,“快放我下来!这样好丢脸!” 她像只撒野的小猴子般又扭又捶,但终究还是被都臣给扛了出去。 车子回到练马的住所,停在主屋的大门前。 引擎已熄火,但珠树还是板着脸,一脸生气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你在生什么气?”都臣好气又好笑地睇着她,“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吧?” 她没好气的瞪着他,“你生什么气?” “我当然气。”他直视着她,语带责备,“我气你毫不犹豫就打算把我拱手让人。” “我才没有毫不犹豫。”她极力否认,“我考虑了两天。” “什么?只考虑了两天,你就决定把我出让?”他浓眉一揪,懊恼地低。 “我是为了棋太好。棋太说他想要他妈妈。” “你就是他妈妈。”他直视着她,目光澄定,神情凝肃,“要我说几次,你才能听进去?你就是他的妈妈。” 迎上他坚定的黑眸,她心神一揪。 “所谓的亲情,并不是取决于血缘上的连结。”他声音低沉,“亲情来自于你跟棋太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那是你跟他生活中的点滴所堆栈起来的。” 她无法反对或否决他的话,但圆城寺铃子跟棋太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铃子是生下了棋太,但她并不爱他。”他说:“当初她一度想拿掉孩子。” 她一震,惊疑的看着都臣。 “她生下棋太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保障自己的权益。” 他一直不愿意重提这些过往,但现在,他必须让珠树理解他跟圆城寺铃子为何不可能从头来过。 “棋太是她的棋子。”他神情凝肃而沉重,“她自认为生下间宫家的继承人,就能不断的从间宫家得到好处。”停顿了一下,他轻叹一声,“棋太出生后半年,我们离婚了,五年来,她从没来看过棋太……要不是我再婚的消息见报,她不会找上你、找上棋太。” “她、她真是那样的母亲吗?”珠树疑怯的问。 “我不会对你说谎。”他一脸“我若是说谎就遭天打雷劈”的表情。 她对他没有一丝的怀疑,因为他是个诚实到会伤人的人。 “也许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当一个母亲,你……你当初有给过她机会玛?” 他蹙眉苦笑,“我们离婚不是因为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而是因为她在生下棋太之后,就跟旧情人……”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珠树解读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撼。“你是说她……出轨?” 他轻点下巴,“我将此事告知她的父亲,且让他知道我为何无法再继续这段婚姻……她父亲是政治人物,最怕的就是丑闻曝光,他恳求我别张扬此事,并答应我会劝她跟我离婚。” 她此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的看着淡淡诉说着这段过往的他。 “珠树,”他轻捧着她的脸庞,深深注视着她,“别再异想天开的把我跟她送作堆,我的心追逐着的……是你。” 看着他那双真挚又深情的眼睛,她胸口一阵翻腾,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是棋太他……他要的不是我。”她强忍着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的眼泪。 他展开强而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他要的是你,他会发现的。”说着,他低下头,端起她眉间微微颤动着的脸,寻着那羞悸不安的唇,他深深的烙下一吻。 她没有拒绝,怯怯的轻勾住他的颈子,回应着他热情的索求。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得这么浑然忘我,天旋地转。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发烫,身体也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突然,他将她自怀中拉开。 她迷惘失神的看着他,“都臣?” 他微蹙眉头,促狭一笑;“亲爱的,你身上真的有一股怪味。” “嗄?”她一惊,尴尬又羞赧的捂住了嘴巴。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他弯腰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她惊羞的看着他,“做……做什么?” “洗澡去。”他眼底闪过一抹性感迷人的狡黠。 目黑,圆城寺宅。 “爸爸,这是哪里?”棋太看着车窗外那间白色的大房子,一脸疑惑。 早上当他醒来,发现珠树妈妈回来并为他准备好早餐时,他真的很高兴。不过,他也感到心虚,因为之前他曾对珠树妈妈说了很坏的话。 但他感觉得到珠树妈妈一点都不生他的气,她还是像以往那样的疼爱着他。 吃过早餐,爸爸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还帮他准备了一个小背包,里面放了他的换洗衣物及睡觉时一定要抓在手上的黑色兔子玩偶。 之后,他们就来到了这栋陌生的大房子前-- “棋太,这是生你的妈妈的家。”都臣说。 “啊?”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想跟妈妈在一起吗?”都臣一笑,“爸爸就让你跟妈妈住几天,好吗?” 棋太毫不思索的点点头,“嗯!” 都臣唇角一勾,笑得高深莫测。 他下车按了门铃,应门的是圆城寺家的佣人。 “咦?”佣人见来访的入是他。表情惊疑,“间宫先生?你……” “小姐在吗?”他问。 “在。”佣人点头,连忙打开了大门。 在佣人带路下,都臣跟棋太进到了圆城寺家。佣人先招呼他们在客厅里坐下并喝茶,然后赶紧去通知圆城寺铃子。 知道来访的人是都臣,平时喜欢磨磨蹭蹭的她以难得一见的超快速度下楼来。 当她发现坐在客厅里的不只是都臣,还有棋太时,她愣了一下。 “妈妈!”看见说好了要去看他,却一个星期没见的妈妈,棋太兴奋地高喊。 圆城寺铃子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惊疑。 “你……你这是干么?”她狐疑的看着都臣。 都臣站了起来,轻拉起棋太的手,“棋太要跟你住几天。” “嗄?”她一怔,“你说什么?” “他可是你的儿子,你不是很爱他吗?”他勾唇一笑。眼底有着令她心惊胆跳的深沉,“知道你不方便到我那儿住,所以我把他带来跟你住。” 她立刻慌了起来,“不,我没……” 要把孩子丢给她?喔不,她才不想被孩子缠住,就算是几天都不要。 “棋太,”都臣轻推了棋太一下,“去找妈妈吧,她等不及要带你去玩了。” “嗯!”棋太飞快的跑向圆城寺铃子,并紧紧的抱住了她。“妈妈!” “珠树已经帮棋太准备了一些换洗衣物,要是有缺什么,你应该会带他去买吧?”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她,他冷然一笑,“我先走了。”说罢,他转身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喝完,然后一派洒月兑的走了出去。 坐在棋太的床上,珠树失魂落魄,若有所失的看着那张空着的床。 今天都臣将棋太带到圆城寺家去之后,她就一直觉得很寂寞、很空虚。家里少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真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你在做什么?” 洗完澡后,都臣找不着她,立刻想到她应该会在棋太的房里。 才到门口,见她坐在棋太的床边发呆,他便知道她必定是在想着棋太。 “都臣,”珠树幽幽的看着他,“你打算让棋太在那儿住多久?” 他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住到他们都受不了彼此的时候。” 她皱皱眉头,不解地问:“你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 “哪是什么计划,”他撇唇一笑,淡淡地回道:“只是让他们早点面对现实罢了。” “什……” “放心吧。”他轻揽着她的肩膀,眼底有着一抹顽童般的狡黠,“不出三天,不是棋太哭着说要回来,就是铃子嚷着要我把棋太接回家。” 闻言,珠树感觉自己似乎稍稍明白了他的用意。只不过,要把棋太放在根本不会照顾孩子的圆城寺铃子那边,她实在很不放心。 “都臣,我很担心……”她难掩忧虑。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勾起她的下巴,深深的笑视着她,“这三天,我们就好好享受一下两人世界吧。” 她微怔,“两、两人世界?” “嗯。”他眼眸深处有着一抹令她心跳的异彩,“河野去高知探望他大姐,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心头一悸,疑怯的看着他。 “还有……”他将脸欺近,低喃道:“我放了自己三天假。” “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她对他的了解,别说是三天假,就算是让自己休息三小时,他都还得考虑一下下。 “这三天,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唇角一勾,笑得有点坏心眼,“说吧,你希望我提供什么‘服务’?” “服、服务?”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没……我不需要你服、服务……” 听见她都羞怯得像唱盘跳针般的声线,都臣不禁爱怜的将她拥入怀里。 低下头,他的鼻尖轻抵着她的,“既然这样,不如你来服务我吧!”语罢,他出其不意的攫住她惊羞的唇瓣,像花蕊上汲取花蜜的蜜蜂般索求着。 只一瞬间,珠树就觉得脑子发麻,全身轻飘飘的失去力气。 他的吻自她唇上滑到了她脸颊,落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当他炽热的气息吹袭着,她倒抽了一口气,一阵轻颤。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像是从云端坠落般:她害怕的抓住他的肩膀,而他则轻托住她几乎要往后仰倒的身子。 “珠树……” “嗯?”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呢喃,但因为紧贴着她的耳朵,所以听得十分清楚。 “帮棋太添个弟弟或妹妹吧。”他说。 尾声 一大早,圆城寺家就传来尖锐的、惊天动地的哭声--这是棋太来到圆城寺家的第四十六个小时。 “我要吃蛋包饭!上面要画面包超人!” “拜托,你别叫了,我叫人帮你弄。”圆城寺铃子捂着耳朵,神情痛苦又恼火的瞪着他。这个像恶鬼转世投胎般的小东西,是她生出来的吗? 老天,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怪物来? “我不要!”棋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她,“我要妈妈做!” “什……”真是个难伺候的臭小表。 “那个妈妈会说故事给我听,还会做好吃的蛋包饭,妈妈不是说你也会吗?” 棋太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圆城寺铃子故作失忆,“别闹了,我叫人出去买炸鸡给你吃。” “不要!不要!”棋太丝毫不肯妥协。 “我的天啊……”圆城寺夫人愁着一张脸走进来,“棋太,你是想把外婆家的屋顶掀开来吗?” “我要吃妈妈做的蛋包饭。” “嗄?”她一怔,表情为难,“妈妈做的……蛋包饭?”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别说是蛋包饭,就连荷包蛋都煎不出来。 “妈妈不会说故事,还不会做蛋包饭,呜!”棋太又生气又难过的哭了起来。 “妈,你快想想办法啦,我快被他搞疯了。”圆城寺铃子无奈的向母亲求援。 圆城寺夫人一脸“不关我的事”的表情,冷淡的睇着她,“你还不懂吗?这就是都臣的目的。” “咦?”圆城寺铃子微怔。 “我不是千叮咛万交代,叫你别去招惹他的吗?”她摇头一叹,“你没事跑去找那女人麻烦做什么?” 圆城寺铃子不甘地回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晒恩爱,所以……” “你现在后悔了吧?”她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就算他不爱你,至少每个月按时给你‘零用钱’,你好端端的干么去惹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 “我要回家!”突然,一旁的棋太尖声叫嚷着,“我要回家找妈妈!” 妈妈?圆城寺铃子猜想他说的妈妈不是她,而是那个破道馆千金。 “我就是你妈妈!”她怒视着棋太,“你这个笨小表!” “呜哇!”听见她骂自己是笨小表,棋太放声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好!”圆城寺铃子悻悻的抓起话筒,拨了电话,然后将话筒塞进他手里,“叫你爸爸来带你回去,我求之不得!” 棋太拿起话筒,靠在耳边。当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温柔声音,他可怜兮兮、软软地哀求,“妈妈,我要回家……” 接到棋太打来的“求救”电话,珠树立刻要求都臣带她去将棋太接回来,但他坚持要再给棋太及圆城寺铃子一点苦头吃,只不过在她更“厉害”的坚持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当他们驱车来到目黑的圆城寺家,圆城寺铃子已经将棋太带到大门口候着。 车子才停下,车门都还没打开,背着小背包的棋太已经等不及冲了上来。 珠树飞快的打开车门,“棋太。” “妈……妈妈!”见到珠树,他像是见着了救世主般的扑了上去,紧紧的抓着她。 看见这一幕,圆城寺铃子颜面无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妈,我好想你……”棋太又哭又笑的看着珠树,“棋太好想妈妈。” “妈妈也很想棋太喔。”珠树弯下腰,亲了他的小脸一下。 这时,都臣慢条斯理的下车,像是看热闹的路人般笑睇着一脸铁青的圆城寺铃子。 “怎么?妈妈不好当吧?”他语带促狭道。 她没好气地回应,“快把这讨债鬼带回去吧。” “讨债鬼?”他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问:“他是你的摇钱树吧?” 间言,她微怔。“你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因为你生下了棋太,我会每个月给你零用金?” 她柳眉一横,“那可是你为了跟我离婚而答应给的赡养费。” 他哼地一笑,“我要跟你离婚,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什……”她疑惑的看着他。 “你在生下棋太后干了什么偷偷模模的事,你应该很清楚。”他眼底进射出两道令她惊慑的锐芒。 迎上他如利刃般的目光,她心头一震。 “你、你难道……”她心虚羞愧又难以置信地,“你早就知……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唇角一勾,“为了顾全令尊的颜面,我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还毫无异议的付了你五年的零用金,现在,该是‘结清’的时候了。” 圆城寺铃子瞪大双眼,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他微欺近她,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该来招惹我的,‘前妻’。”说罢,他转身要珠树跟棋太上车,然后驱车离去。 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座车,圆城寺铃子突然全身无力的靠在一旁的门柱上。 “铃子?”圆城寺夫人走了出来,东张西望,“棋太呢?都臣已经把他接走了?” 圆城寺铃子两眼无神,失去焦距的看着脚下。 “铃子?”见她像失了魂似的,圆城寺夫人轻推了她一下,“你干么?别吓我。” “妈,”她欲哭无泪,悔不当初的看着早就提醒过她的母亲,“我的零用金飞了。” 饼了两星期,部属的婚礼结束后,都臣与珠树驱车离开了饭店。 在这个婚礼上,受到众人瞩目的不是两位结婚的新人,而是身为间宫集团总裁的他及再婚的对象珠树。 为了参加婚礼,珠树特地穿上都臣帮他挑选的范伦铁诺小礼服,梳了个漂亮的包头。她身上没有太多的饰物,只有脖子上一串由不规则天然珍珠所串成的项链,低调而高雅。 第一次在他所认识的人面前亮相,她其实紧张到两晚都睡不好。因为她担心从没见过大场面的自己,会丢了他的脸。 不过好在有他“罩”着,她倒没出什么糗。 坐在车上,她松懈了下来,随意的找了个舒适但不优雅的姿势。 “很累?”他温柔的笑视着她。 她摇头,“只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笑,“不是跟你说了没什么好紧张的吗?” 她蹙眉斜瞥了他一记,“怎么可能不紧张?一个男人的高度及深度,可是取决于他身边带着的女人耶。” “这是哪里听来的?” “我老哥说的。”她话锋一转,“对了,新娘好漂亮喔。” “要是你当新娘,会更漂亮。”他说。 “唔。”她脸上一黯,有点落寞。 新娘?她虽已是人妻人母,但却没当过新娘。 今天看着那穿着梦幻白纱的新娘,她心里十分羡慕。不过,她对都臣并没有太大的期待及不切实际的要求。 他已经有过一次婚礼,而且据她所知,那个婚礼应圆城寺家的要求,办得铺张又豪奢,让他心里不太高兴。 她想,他对婚礼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的向往跟期待。 话说回来,她梦想中的婚礼并不需要冠盖云集、高调豪华。 她不在乎有没有政要或名人致词,只需要亲密的家人及朋友给予衷心的祝福:她不必穿上昂贵的订制礼服,不需要成千上万朵的鲜花陪衬,更不要求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排场。 她要的不多,只要一枚婚戒,还有一个代表誓言的吻…… 想着,她不经意的看者自己的手指。 “咦?”就在出神的同时,她发现都臣竟驱车来到芝浦的间宫集团大楼。 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后,他们搭电梯直达二十二楼。 这是她第一次到都臣的公司来,而她不知道他用意为何。 “这是我办公的地方。”他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打开门,连一盏灯都没亮的总裁办公室,竟不感觉昏暗。 原因无他,只因皎沽的月光正透过大面落地窗,温柔的洒落在灰蓝色的地毯上。他们走向落地窗前,看着璀璨得令人说不出话来的美丽夜景。 “珠树。”他转向她,并把她转向了自己,“看着我。” 她注视着他,一笑,“我在看着呀。” 她发现他有点紧张,而那是她不曾在从容不追的他脸上看见过的表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从西装外套的门袋里模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绒盒。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盒一掀的同时,眼眶也跟着一热。 打开绒盒,他自里面取出一枚样式简单的白金钻戒。 “这是……我欠你的。”他轻托起她的手,将钻戒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当钻戒被推到了手指的最底处,她忍不住掉下欣喜的眼泪。 “都臣……”抬起泪湿的眼,她激动的看着他。 “很抱歉,到现在才给你……”他一脸歉疚。 她用力的摇摇头,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捧起她的脸,深情的凝视着她,“我们的契约该修改了。” “咦?” “十三年已经不够满足我了。”他轻轻在她额前印上一记,“我要你把一辈子都给我。” “那有什么问题!”她眼角还挂着泪,却笑得一脸俏皮。 伸出双臂,她勾抱住他的颈项,以她甜蜜而热情的吻回应他的央求。 这时,远处的夜空里绽开一朵朵的花火,璀璨耀眼得犹如她手上那颗代表着一世承诺的宝石…… 全书完 后记 小樱心情之福袋 孩子像是百货公司的福袋,有人跃跃欲试想试一下手气,然后一不小心就上了瘾。有人兴趣缺缺,以讪笑的口气谈着那些排队的人。有人觉得凡事都要尝试一下,所以就掏出钱包来买了一个。当然,也有人排了老半天,轮到他时却已售罄。 但福袋就是福袋,不能退换,要等拆封了才会知道里面袭的是什么。 不过我想,我的运气还真不错。我的福袋里装着的是一个可爱、贴心又健康的小鲍主。 我的大伯夫妻俩结婚十几年仍未能生下一儿半女,虽也做了一些努力,终究还是无法如愿。 有人建议他们领养,但亲戚中却有人认为不是流着自己的血的小孩就是不亲。 但,亲子关系真的建立在血缘之上吗?身上流着我们的血的孩子,就会特别的体贴?而我们也会特别的爱他吗? 当你看见一个吸毒的母亲竟将自己九岁及六岁的女儿推入火坑,供邻居性侵而获取金钱时,恐怕不会相信血缘是什么绝对的保证了。 亲情这种东西是会因为疏离而荡然无存的,而这种疏离指的不完全是分隔两地、互不往来。 大部分的亲情疏商通常来自于明明住在一起,彼此却感觉不到对方的关心。 以前总听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其实在经过那么多社会新闻的验证后,已不再是无庸置疑的。 真正的亲情来自于生活中各种琐碎之事的堆栈,只要付出,只要用心。只要全心的去爱,即便不是流着自己的血,也能真心真意的爱他。 笔事中的珠树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后母,棋太并非她所生。虽然一开始是情非得已,但亲情却在他们相处的分分秒秒中,慢慢的衍生出来。 爱自己的孩子几乎可说是天性使然,但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疼,却需要更多的爱及宽阔的胸怀。 虽然童话故事里总会有丑化后母的桥段;不管是在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的故事中,后母都是十恶不教的坏女人。 但我相信。这世界上有很多善良又温暖的后母。 让我们一起来帮那些得承受比生母更多考验及审视,却依然试着去爱的辛苦后母们加加油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护草使者1:后母凑一脚 护草使者2:米虫帮错忙 护草使者3:管家婆请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