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赖定你》 楔子 “童童,拜托拜托,只要半年我就回台湾。” “半年等于六个月,曹小姐,你晓不晓得?”童昕脖子夹着电话,整理桌上一叠图画纸。 “童童!麦可是我跟月老求一年才求到的姻缘,我妈说要是明年不嫁掉,这辈子要到四十岁才有可能遇到一个娶我的!” 四十岁?哼……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童昕拍胸脯保证不甘寂寞的损友,这辈子不可能小泵独处。 “你去年就说过了。”而今年,她也同样没嫁出去,“如果你飞到意大利看男友不可,就把工作辞掉去那里。” 哪有人带班可以代半年,她以为公司是自己开的吗? “他儿子曾是你学生啊,记不记得?我老板听到是你,立刻同意了。” 童昕翻个白眼,如果她早点下楼,就不会接到这通该死的电话。 “你清楚现在景气不好,工作哪有那这么好找?要是辞掉,回台湾后我喝西北风怎么办?我还没存够嫁妆啊!” “我没有你‘专业’!”童昕很不愿意,但是曹家姑娘讲的楚楚可怜,活像她如果拒绝,等等她任就会杀到眼前下跪似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客户都很阿沙力,你专不专业,他们其实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只要做好工作就好,没人跟你屁一声。” “真的吗?”童昕扬高音调,有点不敢置信。 “我保证、我保证!而且我的工作,比你想象中好搞定!” 第1章(1) 童昕打开沉重的大门,素净的脸蒙了一层灰。 百来坪的华贵豪宅,除了美的可比样品屋之外,里头冷冰冰的像是从来都没有人住饼的感觉。 废话,一间空屋子哪里会有人对她吠一声? 她按惯例走到工具间放下背包,然后把长发扎起来,戴上手套穿着围裙,别上名牌,提起水桶和抹布走到客厅去。 替曹姑娘代班已三个月,一个礼拜里她有两天要来打豪宅里打扫。 打扫之前,她会在玻璃窗前,居高临下眺望着偏远看有青山,近看有城市的小棋盘的远景。 “嗯,百看不厌。”二十八层楼的景观,真不是盖的! 曹芸芸的运气显然很好,在一片不景气中,专业家事公司反而异军突起,成为新新人类可以选择的行业之一。 然后,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的好友雀屏中选,顺利挤进这间公司。 曹芸芸的公司专门锁定金字塔顶端的客户层,提供最有效率的家事服务,让那些忙着赚钱或享受人生的客人,属于‘家’的那部分,全无后顾之忧。 举凡基本清洁,提供客户衣物、被单送洗,三餐也能委托专人负责。 童昕经过一礼拜基础训练,签了份合约,保证不泄露公司客户隐私。 基本上,她这‘临时工’除了服务时间比较短命之外,福利与薪水与正式职员无异,这也是童昕觉得代班可以接受的原因。 反正看看漂亮的样品屋,事后有优渥薪水可领,多少补贴她其实不算很宽裕的生活。只要让芸芸回台湾后还保有这份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好啦!堡作、工作。”拍拍脸,她振作一下有点疲惫的身子,有条不紊地打扫屋子。 之前客厅已经整理过,所以今天打扫范围是剩下三个房间以及厨房的部分。 她进客房把所有桌面以及摆饰全擦净,床单、被套换成新的,再用吸尘器把地毯吸过一遍。每半月换一次床单、被套,这是屋主的基本要求,感觉的出来是相当有洁癖的家伙。 童昕不觉得这间屋子有人进来住饼,至少在她工作的这三个月内,没碰见任何人出入。 她还有一天要到另一个客户家打扫,屋主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童昕偶尔会遇到她一两次。 曹芸芸说,工作三年多来,她不知道这件豪宅屋主长的是圆还是扁,除了某些条件该遵守之外,基本上很好配合,屋主从来不跟公司抱怨,所以是份凉差。 废话!没人住的屋子,哪来的客诉?童昕拔掉吸尘器插头,提起水桶、清洁剂到书房去,继续把接下来的工作完成。 半个钟头后,她换一桶水走到主卧房,准备把床罩和被单换新时,眼尖地看见灰色枕头上,多出一根头发。 棉被很平整,没有弄乱的迹象,就是多了这根头发。 她捏起头发,发质算不赖……应该不是自己的吧? 避他的!她又不是csi鉴识员,毁灭证据就是。 童昕把头发扔进垃圾桶,转身套上枕头罩,连床单都铺好后,打算按开吸尘器时,眼前的浴室门突然打开来—— 童昕傻眼的看着一个赤果果的男人突然冒出来。 “哇啊啊啊——”妈呀、妈呀!她会嫁不出去了! 对方显然被她的尖叫声给吓得没法反应,愣了。 她紧张的抓着吸尘器威胁他,“你到底是谁?居然无耻的光着在别人家里跑!” 穆以律听到她的威胁,本来脾气要发作起来,但看她打扮确定身份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浑身都是湿的,再不穿上衣服,屋内的空调一定会让他感冒。 “警告你,如果再靠近一步,我绝对会拿菜刀‘切掉’你!”她一定是遇到变态狂。 童昕很想跑,可是腿软了。 “你聋了吗?别以为我不敢!”童昕看他继续往前走,摆明见她是个弱女子而欺人,“可恶,你真的想逼我拿菜刀!” “麻烦请你出去。”他打开衣柜拿出衬衫,背对她飞快套上衣服。 “王八蛋!你光着,还敢偷拿人家的衬衫,想害我被客户砍成十段八段吗?”童昕有点急了,那件衬衫看起来贵的要死的样子,他要是穿走了,他拿什么赔给屋主? “混账!你听不懂国语吗?还是要我拿菜刀出来你才肯罢休!”独自面对陌生男人,如果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的腿很软。以对方少说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材来看,要撂倒她一点也不难。 “我给你一条路选,就是你现在马上月兑掉那件衬衫,然后滚出这间屋子,我可以装作没这件事情,不报警处理。” 她鬼吼鬼叫,搞不清楚状况,终于把男人惹毛了—— 穆以律转头冷冷地瞥向她,从齿缝迸出话来,“我也只给你一条路走,就是马上闭嘴滚出去,告诉你这里是我家!” 客厅里,冷得像是低气压扫过。 童昕坐立难安地看着眼前男人,圆润小脸透着些许苍白。 “先生,真的很对不起!”她不断道歉,但是坐在她斜对面的男人不发一语,只是瞪着外面的天空看。 好啦、好啦!这下糗大了,她不但大骂客户,甚至看了他的光,更该死的是,曹芸芸的饭碗准备被她搞丢了! 但是她刚进来时,没在玄关看到鞋子,屋里摆设无人动过,就连他睡过的床铺棉被也摊的整齐,莫怪乎她会以为没有人在。这家伙,真的如此一丝不苟喔? “你总共说了十五遍的‘对不起’,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说?”穆以律被她弄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普通人会把别人的道歉算得那么清楚?他的行为再次印证她的想法。 她好想哭泣! “呃……没有。”他口气好冷,童昕背脊窜上冷汗,“我感到很抱歉。” “毫无新意!” 这句话劈得童昕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干笑保持很歉疚的样子。 穆以律冷淡地瞟着她,说出心里疑问:“你是不是新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负责打扫的人,不是这张脸。家事公司传来的服务人员简历有照片,没这么年轻。 “是……”曹芸芸说什么专不专业,她的客户看不去来……见鬼!现在人家就发现她是代打了。 “前一个负责的被换掉了?”其实谁来打扫他家,穆以律根本不在乎,不过公司没告知他,这点叫人不开心。 好歹他也是花钱的客户,再者这个尖叫声简直破表的冒失鬼,看起来很不满二十岁的样子! “她有点麻烦,必须返家处理一趟。”童昕替曹芸芸圆谎,总比告诉人家她去追结婚对象来的强吧!“所以公司派我过来。” “嗯。”原来如此,既然知道原因,穆以律也没有刁难的意思。 “刚刚的事,真的很抱歉!”除了道歉请求原谅,童昕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他的表情比刚才在房里时还冷,曹芸芸的饭碗实在很堪虑。 “我会好好想该怎么处理你。”穆以律没遇过这么鸟的事,才回台湾就碰上。 因为家中变故的关系,他接获消息紧急返台接任邦星金控总裁一职,连行李都要请人托运,走得相当仓促。 所以屋内没他带来的东西,依旧维持自己离开时的状态。这也难怪她没有警觉,因为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精明的模样。 “先生……虽然这个请求很无礼,但能不能请你别跟公司要求换掉我?”如果她被撤换,那就等于害曹芸芸少掉一个客户。 既然觉得无礼,她还敢讲?真是好狗胆,穆以律欣赏她的勇气。 “我……”他刚要开口,房内手机突然响起,“等一下,我去接电话。” “是。”童昕有气无力的应声,想起自己的愚蠢行径,简直丢脸到极点。 不过,谁叫他竟然出现,吓到她本就不是很强健的心脏。 虽然没人规定不能在自己家里光着,但他有没有想过有请人来家里打扫啊? 算了、算了,显然她运气不够好。曹芸芸做了三年什么事也没遇到,她才来三个月就把客户弄得鸡飞狗跳;总归一句话,人若衰,种瓢仔也会生菜瓜。 主卧室房门半掩,耳边传来男人不太清楚的说话声,越讲越大声,他不耐烦地在里面走来走去。 “童昕,你真的很糟糕!”她两手掩面,说不定等会儿会被流弹扫到,“教室的学生已经招没几个,要是再搞丢芸芸的工作,要拿什么赔她的嫁妆?” 除了偶尔比较健忘之外,童昕自认工作很认真。 平常她教画的家长很夸她,小朋友也喜欢她,就连家事服务的女屋主也跟老板说她把屋子整理得很好,以为她接触这行业很久了。 但童昕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栽个大筋斗。 她老长脖子偷瞄房内正在将手机的男人,不清楚他到底要讲多久才肯挂掉,不过既然请她等一下,就表示彼此应该有商量的空间吧? 虽然他模样很冷漠,可是长相相当出色好看,至少在她的审美观里,这男人俊帅的容貌不怎么输时下偶像明星。 挺鼻、浓眉、大眼睛,眼神锐利透亮的极有精神,要是眯起眼来装个忧郁,绝对电死一票女人。 加上他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刚刚不小心偷瞄到没完全扣上扣的衬衫底下显露出精壮结实的身材,这个傲视众人的条件足以打败路上超过半数的男人。 啧啧,其实刚才他她就看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被他吓得以为自己遇到歹徒,不然她有三秒里觉得那身体可口得让人垂涎,就算他最后叫她滚出来,那嗓音还是该死的好听。 没想到这屋主简直把身为男性最有力的利器都占尽…… 唉,如果他的脾气跟他外表一样具有杀伤力,童昕暗想自己大概皮要绷紧一点,开始替曹芸芸物色下一份工作了。 第1章(2) 穆以律烦躁的离开房间,回台以后,每一件事让他感到顺心,而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回到这里究竟有何意义? 他到冰箱里拿水,置物架上除了满满一层摆放整齐,标签一致朝外对正的矿泉水之外,里面空无一物。 很好!没有一瓶水瓶的标签有歪掉。 记得三年前,他准备离开台湾时,请来的家事打扫人员没有注意,瓶子乱摆的结果,他立刻换掉家事公司。 他用这明细测试公司有没有认真注意客户的需求,合约上白纸黑字有载明,就必须要做到。 他常年人在国外,没什么机会回台湾,一间空屋子要找人全权打理,没有谨慎一点,实在放心不下。 当年他离开台湾前,找来现在合作的家事公司,基本上大多能符合合约上的内容,所以也就一直配合到现在。 但是,他人回来了,居然一碰头就搞出这么惊人的场面,穆以律考虑是不是该换间公司配合。 然而,他看到冰箱内整齐的水瓶,标签上的日期是前几天的,就表示打扫人员一点也不马虎,相当尽责。 ok!他可以好好再想一下,把对方列入观察,这间公司服务人员态度基本上很认真。 穆以律打开瓶盖走到客厅去,才喝一口水就见到沙发上倒个人影,吓得他差点喷嘴里的水,呛得猛咳嗽, 这女人怎么还在这里?居然睡到在他家沙发上。 墙上的钟已接近八点,他不过接了一通电话,就花掉快三个钟头。 这女人很听话,叫她等还真的不跑,穆以律服了她。 他坐回沙发,见她睡得那么熟,再想她呆呆等了这么久,登时打消叫醒她的念头。 叹一口气,他想起父亲打电话来,两人大吵一架,便觉得先前发生的情况再怎么恶劣,也绝对比不上父子势如水火的场面。 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好好和他说话,而父亲竟用仇人般的口气相待,穆以律不禁感到悲哀。 他到底算什么东西?回台湾又怎样,父亲从没给他好脸色看过。纵然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还是用这种态度对他。 “混账!”越想越恶劣,穆以律忍不住骂道。 也不过这么一声,惊扰还在睡的童昕,穆以律立刻闭嘴,发现她皱起鼻头在沙发上头蹭了两下没醒,看样子这张沙发很深得她的心。 嗯,这女人看来没什么大烦恼似的,睡着的表情可爱的像个孩子。她的皮肤很透白,像是会发光似的,两颊上有几个小雀斑,却不影响她的美丽。 脸颊上几缕不听话的秀发垂在上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乌黑柔亮。 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毛、小小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她不施妆粉,干净得如同他手里的那瓶水,清澈明亮,很滋润人心,感觉上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如果她留下,工作态度一如现在认真的话,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嫌弃。 其实,她长得满可爱,只是有点干巴巴。 穆以律打量她纤瘦的身材,t桖外的手臂又白又细,往下一探,胸部看起来也不是很丰满。不过那女人的腰很细,很翘,贴身牛仔裤将她的线条完整地呈现出来。 撇掉让人敬谢不敏的尖叫声,看在她水瓶摆放整齐的份上,以及很有耐心等待的性格,遇事诚恳认真道歉的态度……诸如此类加起来,穆以律决定让她继续留下。 至少,在他的生活周遭,还有人可以好好跟自己说话。 反正她需要这份工作,而他刚好提供,彼此各取所需,谁都不影响谁,这样很好! 看着那张单纯无忧的睡颜,穆以律原本烦躁的心情,逐渐获得平复…… 其实,童昕是被饿到醒来的。 她按着肚子,睁开眼看见那男人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那种深沉的眼神,配上十分严肃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有够杀。 被这样盯着,她几乎整个人弹起来坐在沙发上,“对不起!” 天呐、天呐!她可以在愚蠢、再没神经一点!居然睡到在人家家里。 “你睡得很开心。”穆以律没想到她会醒来,面无表情的转向窗口,藉以掩饰盯着她的窘态。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可能有半个钟头或是再长一点吧!这个举动有点奇怪,但一时之间穆以律解释不来。 总之,烦躁的心情很奇异的平静下来,就像沙漠里遇到绿洲,不免感到心旷神怡。 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很特别! “先生,我真的很抱歉!”就算再怎么累,她也要打起精神啊!童昕不止一次想要抱头大喊,甚至恨不得那块豆腐有用力一撞,以死谢罪好了。 穆以律看着她,那生动的表情就像在演搞笑剧,其实她应该报名演员训练班,尤其是那窘迫到想死的模样,或许可以拿下金马奖。嗯,她这个人实在很逗。穆以律嘴角掀了掀,笑容不甚明显。 此举看在童昕眼里,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的,顿时有种被人判了死刑的感觉,他该不会,要准备fire她吧? “那个……” 本噜咕噜—— 童昕按着肚皮,羞耻的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她不想承认那犹如打雷般的声响,是从自己肚子发出来的。 穆以律没想到有人居然不断在他眼前出洋相,她的耳根子红得很不像样。 “时间有点晚,我们下次再谈。”穆以律想替她保留一点形象,但是他能做的实在很有限。 “是……”童昕尴尬地回应,拘谨地站起来,“今天给先生添麻烦了。”呵呵,神啊!请丢个任意门下来,让她立刻消失吧! “你知道就好。”穆以律放下水瓶同样起身,到卧室里拿车钥匙。童昕不止一次暗骂自己,沮丧地走向工具间背起背包提着袋子,然后见到他站在玄关处等着轰她出去。 唉,今天运气实在很差!童昕没感到如此疲倦过,脚像被绑着铅块,每向他移动一步就感到无比沉重。 穆以律打开门,见她没力到简直整个人要飘走了。 原来她这么娇小,在经过身侧时,才发现她直到他心口而已,像个女圭女圭一样。 “那么先生……”童昕朝他鞠躬,很有诚意的和他道谢,说不定他会大发善心,就此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她是如此想的,却在关门声响起后,看见那双黑皮鞋还在眼前。等等……他怎么跟着走出来? 抬起头,她看见他一脸冷淡地回望自己。 “怎样?”她活见鬼了是不是?穆以律很想把她此刻表情拍下来,实在很经典,不过他没有任何表情。 “先生,我自己会回去,不劳烦你了。”看他握着车钥匙,该不会要送她走吧?那怎么好意思啊! “你会不会自己回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要去吃晚餐而已。”他看到她尴尬到要死的表情,很精彩! 穆以律走进电梯,“要我等你吗?还是你要搭另一部电梯?” 好糗!童昕很想一头撞上墙去,她居然会错意了。 “门要关了,再见!” “喂,先生,等等我!”童昕赶忙冲上前,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关起,而有人很没良心地朝她挥个手,自己下去了。 可恶!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耍人嘛!童昕气得用力踹着电梯门,反正他不在了,她还管什么形象不形象? 如果这时她还装的客气有礼,那么自己绝对是神经分裂症! 第2章(1) 童昕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街头。 夜晚九点过后的台北市街头变得很单调,颇有寂寞难耐的味道。 啊!她记得离那间该死的豪宅不远处,第一个转角过去有间7-11,可以买个东西充充饥。 童昕很饿,但是身体很累。进了便利商店,面包货架上没有多余的口味可以挑,她拿了菠萝面包结账后,又像个游魂飘出去。 啃着普通滋味的面包,她继续往前走。 到这里代班,通常都是搭公车来。她不会骑车,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买机车,平常除了教课之外不常出门,所以公车成为很好的选择。 童昕坐在公车亭里,看着路上没有几辆车交错,两眼有点涣散。 她的生活很简单,工作也有趣,就是负责儿童美术指导。 像今天早上九点钟有一堂家教课,是一对在家自主学习的姐妹花,她教孩子们做劳作,所以大包小包的。 苞孩子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年轻起来,纵使专科毕业出社会工作到现在,人家还以为她才二十出头。 其实,她今天又老了一岁! “童昕!生日快乐,恭喜你活在这世上满二十六年了!”她举起啃一半的菠萝面包,苦哈哈地对自己说:“希望老天爷能看在你是穷光蛋的份上,不要让那男人fire掉你。” 最近她的运气确实很不好,绘画教室的学生走了好几个、因为课业加重的关系,家长希望孩子把心力专注的功课上,连带影响她的生计。 很可惜,许多家长都不知道,开发创造力比学校填鸭式的教学更能让孩子挖掘自己的潜力。 她苦中作乐的等着公车,现在是远离高峰时刻,要搭的公车至少三十分钟才来一班。 哎,好久喔! 坐在椅上,童昕觉得眼皮好重,不如眯一下下,反正她才刚坐下没多久,打个盹应该不会错过班车。 而且公车靠站的声音很吵,如果一靠近她铁定会听到,到时候再跳上去也不迟。 她睡一下,不会那么沉的…… *** 穆以律傻眼的看着坐在公车亭内睡着的女人,她有这么累吗? 直到她手上那半个面包滚到地上时,他终于肯定她真的睡着了! 他不是故意要跟踪她,只是当他把车开出停车场时,正巧碰上她走向便利商店的身影,看她拿着面包出来,就一路跟在她身后。 穆以律很意外,他没想到她是搭公车来这里的。一般人工作,通常不是骑机车吗? 她是太穷没车,还是太笨不会骑车?他直觉是后者。 但是当她拿着面包出来,然后走到公车牌祝自己生日快乐,又调侃自己是个穷光蛋以后,穆以律终于明白她的生活不会太好过。 他记得自己支付的酬劳很优渥,还是家事公司抽成太凶?穆以律不太理解,坐在车里看着还在睡的童昕。 一班、两班、三班……直到第六班车过去,穆以律终于下车。 “喂,你到底是搭几号公车?”他动手摇人,她居然睡了快一个钟头,替他打扫个房子,足以让她筋疲力尽? 童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一张放大的俊颜,突然倒抽一口气,惊叫道:“先生,对不起!” “第十七遍,你可不可以换个有新意的说法?”还是,她的口头禅就是“对不起?” 童昕左右张望一下,奇怪,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先生,你不是要去吃晚餐?” 穆以律好笑的反问她:“小姐,你不是要回家?” “我、我在等公车。”对啊!她是在等车没错,关他什么事?离开那间豪宅,就没她的事了啊!“请问有什么事?” “车都跑掉好几班了,你今晚打算睡在这边?”都快十点了,穆以律服了她可以睡到脸朝天还很好眠。 “我在等903公车,很不好等。”她干笑,应该没有睡很久吧? “已经跑掉两班了,而且刚走不久。”她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穆以律骨子里小恶魔的性格显露出来。 “跑……跑掉了?”妈呀,她到底睡在这里多久了?“我的车,我的车……” 她还要再等三十分钟才会来耶! 他站直身子看着她身后的公车路线图,不着痕迹地瞟着她念道:“末班车发车时间十点半,现在好像快十二点了吧,是刚刚走掉的那一班吗?” 童昕吓得整个人弹起来,“真的吗?” 宾果,有人上当了! “恭喜你,错过最末班车了。”穆以律拍拍她的肩,幸灾乐祸地道:“晚安,再见!” 童昕欲哭无泪的看着他走掉的背影,这男人是特别来嘲笑她才出现在这里的吧?他早不来晚不来,居然等到没车后才来叫她。 她手上没戴表,翻出手机又没电,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台北市的街头,一到十点半过后就呈现极度冷清的场景。 前几天,她刚汇钱到老妈的户头,中午结了美术教师的材料钱给厂商,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坐计程车回家。 如果已经快十二点,那她走到附近的捷运站,会不会幸运的搭上最后一班? 可是捷运站离这里,少说也有三个站牌的距离!童昕背着背包凄凉的走在街上,雪上加霜是她眼下最好的写照。 这是她最凄惨的二十六岁生日,她想应该没什么情况比现在还惨! 她还是走快点,免得赶不上末班捷运,那不是光哭就能解决的事了。 不过很显然,她高估自己的运气,低估了那男人的坏心—— 只见一辆903公车从身旁呼啸而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辆车的车。 懊死的,那男人骗她! “喂!等等我!等等我啊!”童昕狼狈地追着那班公车,没有形象的大吼大叫。 台北市的公交过站不停车,就是为了防止乘客险象环生的追车跑,但是童昕慌得都忘了,死命向前冲去。 go!如果现在没赶上,接下来就是双腿万能了! “快红灯!快红灯啊!”童昕气喘如牛的看着前方红绿灯闪着黄灯,暗自祈祷赶快变成红灯,阻拦她非搭不可的公车。 很可惜,她的祈祷老天爷没听到,而且还让她左脚绊倒右脚,当场扑到在地,眼巴巴地看着公车从闪黄灯的交通标志前狂飙而过。 “shit、shit!”她趴在地上大骂,扭曲的脸蛋挂满汗,膝盖传来阵阵灼热,快要崩溃了! 都是那男人!都是他!如果他不要为了那通电话叫她等一下,她会到现在人还在这边吗? “如果现在让我看见那个光男人,我一定用力踹死他!可恶!”她跪在地上大吼:“那个该死的暴露狂,露鸟侠!我诅咒你哪天醒来小鸟飞掉变太监!” 叭叭—— 喇叭声响起,彼此距离不到十公分的骚包跑车停在她身边,童昕抬起头来,居然看见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很好,我终于听到你真正的心声了。” 天呐!她这下真的完蛋了—— *** 童昕已经很明白,今晚幸运女神已远离,厄运女神降临她的人生。 车内时间为十点三十五分,她的确被这男人耍了,然后错过应该搭上的公车。 她对着车窗,两眼含泪,那不是辛酸的泪水,其实是很可耻的眼泪。 为什么每次她讲人家坏话都会被对方抓到?重点是谁不碰到,偏偏让已经被惹毛过一次的客户抓到,她存心在考验自己凄惨的命运,还是在挑战对方的底限? “怎么样,脚还痛?”穆以律注意后方来车,没错过她的表情。 不,她身体上的痛楚,远比不上心灵被凌迟的痛,而那该死的刽子手就是他。 “我很好,谢谢。”童昕挤出比死还难看的笑,借以掩饰心中的挫折。 穆以律挑高眉,她先前的口气,绝对没这么温柔婉约。她人前人后不一样是吧? 如果不是看她扑街的姿势这么精彩,穆以律不会开车送她回去。 好吧!他有点愧疚,骗这女人也只是想看看她吓到蠢得表情,好娱乐自己贫瘠的心灵,他没想到她会为了追公车而跌倒。 但是,她戏剧化的表现,让穆以律觉得非常有趣,像是得到新奇的玩具,每个逗趣的反应都是他意想不到的。 这女人也太妙了吧! 若非她这样活生生的,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收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礼物。 “你说下个路口右转?”离开台湾好一阵子,他不太记得路名,而台北市的巷弄,通常也混乱得在考验驾驶人的耐心。 “对。”童昕干笑,假装刚刚自己并没有背着他说坏话。 “你通常都搭公车出门?” “是。” “我记得你应该是一个礼拜到我那里两天做清洁。” “没错。” “除了基本打扫外,还有就是换掉冰箱的矿泉水。”合约上白纸黑字有写明。 “是。”他现在是身家大调查吗? “你通常都待多久才离开?”穆以律不晓得她动作利不利落。 “差不多是三个钟头,偶尔会拖一点点时间。”她只工作三个钟头,就能领到很优渥的薪水,这家伙听了,会不会觉得划不来? 穆以律转过头瞧了她一眼,童昕连忙又补上一句话:“我一定再三确认过所有工作完成,才会离开。”刚刚那个眼神怎么一回事,觉得她偷懒? “嗯。”她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紧张?他也没有要扣她薪水的意思,“除了这边以外,你负责多少客户?” “因为是接别人的班,所以还有一个。”他对公司内部安排这么好奇? “所以加上我,总共是两个。”如此说起来,她的薪水应该也是普通,“同样一礼拜到对方那儿两天?” “只有一天。”而且,如果两边客户比起来,他要求的程度,已经有轻微的洁癖。 “这么说来,我比较龟毛了?”这样会很累吗?还是她又做很多的兼差?一晚她打两次瞌睡呢! “不!是先生家比较大。”她佩服自己反应快,“这是先生对我们的体贴。” 童昕啊童昕,你真是说谎不打草稿,脸不红气不喘啊! 穆以律扯着笑,这女人嘴巴算甜,不过那眼神,并没有比较诚恳。 很快的,他把车开进巷子里,“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指的是送她回来的特例,而童昕也很快领悟过来。 “当然当然!多谢先生的好心!”呵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童昕非常懂得这道理,“我在这里下车就行。” “时间晚了,我开到你家楼下。”穆以律看她牛仔裤上覆着一层灰,“除非你的膝盖一点也不痛。” 童昕干笑,她笑得很狰狞吗?不然他怎么知道她痛到快抓狂了? “多谢先生的体贴,非常、非常感谢!”她只想赶紧回家,既然他突然出现了良心,童昕一点也不想推辞。 因为她膝盖,可能已经流血了!直到现在,伤处都还有麻麻的感觉。 第2章(2) 车子停在一间两层楼的老房子前,穆以律不意外她住在这里。就台北市来说,这里的地段房价算是比较便宜,她应该负担得起。 童昕向他道谢,飞快打开车门,猴急的跳下车,没想到受伤的膝盖承受不了,居然两腿一软跪下去。 “啊——” 穆以律傻眼的看着她以很夸张的方式摔下车,大包包压在身上,手提袋的物品散落一地,实在很不可思议。 她的人生常常都是这么精彩吗?他忍住笑,赶紧下车绕到她那边去。 “你没事吧?”老天!这家伙简直是天兵! “啊,抱歉抱歉!我脚软了。”天啊,她可不可以停止继续在这男人面前丢脸! 童昕一条腿还跨在他车里,半截身体倒在外头。 她怀疑自己脑袋还能正常运作,因为包包压在她头上,害她脑门直接撞在地上。 “能站起来吗?”穆以律将她扶起,没遇过有人一夜可以连摔两次这么惨的。 “可以、可以。”童昕按着大腿缓缓站起,然后看他把滚出袋子的颜料捡起来。 “我替你把东西拿上去。”嗯,这是他最后的善心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童昕把背包重新背上,接过袋子后打开铁门,关门前她很谨慎的跟他道过谢。 穆以律朝她点点头,见老旧铁门在自己眼前合上,过一段时间,才看见二楼的屋子亮起灯。 至少他确认过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平安无恙的抵达家门。 穆以律低头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好晚!”而且他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餐。 都是被那女人给害了! 迈开长腿,穆以律准备离开时,看到巷底有间没关掉招牌灯得药店。 于是,他熄掉引擎下车,朝前面跑过去。 童昕哼着轻快的歌曲,老样子,在结束家教后,下午来替曹芸芸代班。 自从一个月前遇到豪宅屋主后,她再也没有在这个时间段遇见那个男人。 一次也没有! 她不知道他是否刻意避开自己,不过童昕觉得自己想太多。 因为当时他送她回家,事后还到药店替她买了纱布和药水、药膏,让童昕感到非常窝心。 虽然,她回想当晚情形,他骗她的行径简直像恶魔,让她一想到那家伙就会窜上恶寒。不过,他体贴的送药给她嘛……算了,勉强把他归类在捣蛋鬼那一块好了。 童昕掏出磁卡,走到门口,突然看见一个黑黑的小头颅窝在门边。 “嗨,你好!”奇怪,这孩子谁家的? 男孩抬起头来,看到童昕仿佛看到救星还是天使,眼中闪着耀眼的光彩,“请问,你住在这里吗?” 哇,这小家伙的模样会不会太可爱了些?虽然平常常跟孩子们混在一起,但童昕还是对特别可爱的小表没抵抗力。 “呃,我不住这里,只是在这儿工作,请问有什么事吗?”她比较好奇的是他蹲在人家家门口。 “穆以律先生是不是住这里?”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童昕现在才看到他的制服,原来是传说中贵得要死的贵族小学,难怪会出现在这边。可是,这栋标榜注重隐私、严格盘查出入口的豪宅大楼,怎会放他进来? “穆以律……啊,你说穆先生呀,是住这里没错。”如果是别人,童昕铁定不会说,可是孩子温和有礼,不过稍显老成些。 版诉他,应该没问题吧? 况且他看起来,一脸渴望她伸出援手的样子,那双眼无助得像是走失的小鹿。 “你可以和穆先生联络吗?我……我叫穆风,微风的风,我想和穆先生联络,我需要他的帮忙。” 这小家伙最多才二年级的模样吧?八岁的孩子居然讲话这么老成,比起来她那边的孩子真是太天真傻气……不过,童昕还是觉得孩子单纯些才好。 “我能请问你跟穆先生的关系吗?”她仔细观察那张俊俏的小脸蛋,不难找出他和穆以律的共同点,再听他自我介绍姓穆…… 不会吧!这是他的孩子吗?可是他叫他穆先生耶。 “我是来找爸爸的……”穆风咳了起来,今天早上他的喉咙就有点怪怪的。 啊!丙然,人家都说要来找爸爸了!童昕保持镇定,有点意外穆以律一表人才,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还是他结婚了!可是他手上没戒指,还是跟前妻分手时不知道人家怀有孩子…… 太多想象跃上童昕的脑海,越想脸越白,他才刚被自己归类在捣蛋鬼之中,没想到实际作风竟然是恶魔! 很好!人果真不能因为外表好看而放松警惕。童昕受教了,她早先还觉得他人应该不会太糟。 “我不能私自做主帮你开门,一切要问过穆先生,我没有决定权。”童昕很想帮他,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如果想守好曹芸芸的饭碗,有些现实还是要认清。 不过,她的爱心泛滥过剩,看见孩子失落的模样,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就是职业病啊!她完全无法抛下需要帮助的孩子。 “ok!虽然我没有直接联络穆先生的方式,不过我可以透过公司,或许可以让他立刻了解情形,如何?” 他刚回台一个月,也没什么事紧急联络过公司或是她,所以童昕目前无他私人联络的方式。 “真的吗?”穆风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哎,真是可爱啊!这小家伙长大以后,一定很不得了。 “你等一下。”童昕走到旁边拨手机,公司得到穆以律同意,童昕顺利拿到他的手机号码。 她二话不说拨号过去,电话响了好一阵子,在进入语音信箱前被接起。 “您好,我是穆以律。” 稳重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这样舒服悦耳的音调,让人有种晕眩的魔力。 童昕陶醉在这么好听的声音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呃,先生吗?我是童昕。” “童?”穆以律迟疑了一阵子,才想起这名字。 半个月前,他把衣服送洗单贴在家里冰箱上,那时候他除了收到衣服之外,还看见卧室桌上留了张便条纸,告诉他有件衬衫送洗公司遗漏,晚一天才会清洁好,她会再送过来一趟,请他不要担心。 便条纸末了留有她的名字,还有个可爱的女圭女圭图……那个图代表她。 “童昕小姐,有事吗?”他一直觉得这名字满适合她,很单纯……也有点呆呆的感觉,“听你公司说,有件非常紧急的事要和我联络?” “是的,我想先生也不会希望这件事太多人知道。”童昕不着痕迹的瞥向后面的穆风,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先生,你是不是有小孩啊?” 穆以律一愣,她特别打来是要问他这个白痴又没营养的问题? “你是不是准备不想干了?” 他才觉得她工作认真负责,但是她脑子是哪条路搭错出问题? 童昕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一点,他会不会不爽得太快啊?她话都没讲完。 “先生,请您别生气!”她都用起敬语来了,拼命安抚他,“你家门口出现一个孩子,他说是要来……” 哎哟,这孩子怎么又靠那么近,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在手机另一头死不认帐,幼小心灵一定很受打击。 “要来找爸爸的……他姓穆,我有看到他身上的名牌,跟你一样的姓氏。” 穆这姓可不常见啊! 穆以律的手机那端额上跳着青筋,“你查清楚那小表的来历吗?他身上有任何证件证明跟我有关系?” “我是不知道……”呃,一般男人发现自己突然有孩子,都是这么火大吗? 她觉得穆以律快要冲出手机来杀死她了。 “那你就给我弄清楚!不然带他去警察局,看是哪家小表走失!”穆以律话声冷到不能再冷,“还有,告诉你!我没有任何的孩子!” 她脑子可以再蠢一点,随便一个小表出现在他家门口,就要赖在他身上? “啊,先生!我看到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真的是你耶!”哇,这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证据吗?“你要不要回来处理一下?” “什么照片?我的照片八卦杂志都有,你看不看新闻的?”随便一张照片都让她信以为真,她可不可以再谨慎一点? “可是,那是你私底下生活照的样子耶!”如果是杂志上的狗仔照,她当然不会以为是真的……等等,他这么有名吗?数字周刊还会偷拍他? 童昕很少看新闻,如果有闲她会跑去博物馆和美术馆看展览,对于新闻的敏锐度来说,文艺新闻是她比较不会错过的。 “先生,那现在怎么办?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玩具,不是宠物,而是有感觉、会伤心、会高兴地孩子耶! “我要开会,等一下再说,你自己看着办!”话说完,穆以律毫不留情地结束通话。 童昕看着被挂掉的手机,苦着一张脸。她要怎么看着办?他该不会真的要她把孩子扔进警察局吧? “请问,穆先生怎么说呢?”小小的头探到童昕身侧。 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童昕怎敢说他的爸爸暴跳如雷,死不认帐? “穆先生说,请你进去等一等,等公事处理完后,会来见你!” 穆风完全没看见她的笑容很僵硬,一迳高兴地说:“真的?太好了!” 童昕实在很不想戳破他的美梦,放他进来,他的“爸爸”一定会给她脸色看! 第3章(1) 今天穆以律特别提早下班,原因无他,那个天兵女人居然说他有个孩子! 打开门,屋子里除了一如往常她离开后,会替他留的小灯之外,安静得毫无人声。 啧,他还以为会遇到一个流着鼻涕,冲着他喊爸爸的小表咧! 那女人实在是没事找事给他! 鲍司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白天有开不完的会,刚进邦星金控,他这空降部队还没弄清公司的事务,所有大老都在等着看他出糗咧! 穆以律弯腰准备月兑鞋,没有留意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他才转身,突然见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吓了他一跳。 “先生,你回来了啊!”看到他僵硬的表情,童昕差点笑出来。 不过最好笑的是,穆以律看到她身旁的小表,整个人像是石化的雕像。 “哪……哪来的小表?”不会吧,真的有这号人物啊! 穆以律才刚松下戒心,以为童昕这个蠢女人开他玩笑,没想到真有个小表,跟她手牵手的出现。 “您好,穆先生!我是穆风,今年八岁,很高兴见到您!” 哇,真是有教养,童昕佩服到极点,比起她那边的孩子横冲直撞,穆风的表现相当大器。 皱着眉,穆以律不敢置信地看着童昕,“你怎么没带他到警……” “哇喔!穆风,赶快进来吧!你爸爸看到你开心到脸都硬了!”知道他要说什么,童昕赶紧截断他的话,推孩子进屋。 穆风眼神奇怪地盯着童昕,不懂她的意思,他爸爸其实…… 没看到穆风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死命朝穆以律挤眉弄眼,等到孩子进客厅后,才压低声音开口:“先生,他是个八岁的小孩耶!你不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会来这里?”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你把这里当成失物招领处吗?你到底有没有问题,居然让他进屋里来!”穆以律同样把音量降低,口气依旧冷冰冰,“还有,既然你人已经带走,为什么又带回来?” “喔,我刚刚带穆风去吃晚餐,屋里没有什么东西。”童昕以为他不会这么早回来,“先生吃过没?” “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就赶着回来。”有哪个男人在听到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小孩后,还会心平气和的装作没这回事? “是这样啊!”童昕把便当提起来,这个本来是她要犒赏自己的,“这个鸡腿便当给你,要不要先吃过晚餐再说?” 先把他喂饱好了,看他之后的心情会不会比较好一点,处理事情也会稍微柔软些。 穆以律反问她,“你吃过没?”她是不是比之前又瘦一点了? “呵呵,吃了啊!我帮先生把便当拿进去,和穆风打个招呼后,就回去了。” 哇,真难得他会关心她,童昕小小地高兴一下。 只要两人见面,有些事让穆风自己提比较妥当,她这局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啊,这是穆风的房门卡,可是他没密码,所以进不来。我怕他弄丢,先收起来保管。其余的,就不清楚了,请先生好好问问他吧!” 话说完,童昕转头欲走,没想到穆以律却拉住她。 他皱起眉头,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事实很打击他? 也是啦,刚开始她也有点吓到,穆以律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却有个八岁大的孩子,足以见得他风流得很早。 哎,可能他从前爱玩,现在改邪归正了,不然他不会被吓成这样子。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单身,不过他没把女人带回来过,至少目前她没发现里头有女人的用品或饰品。 瞧此刻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没戴戒指,童昕心底有个小小声音,希望这个养眼的男人是单身。 好男人通常死会得早,而他虽然称不上好到无懈可击,个性也有点冷漠,但本质是善良的,否则就不会出现替她买药的体贴举动。 “先生,怎么了?”他看起来有口难言。 “那个,你接下来还有行程吗?”怕她赶着约会还是什么的,穆以律礼貌性地问,不确定她是否会拒绝。 “没有,你需要什么帮忙?”居然问她行程,该不会是要找她约会吧? 炳哈!童昕三八兮兮地想,这个答案最不可能啦!自己斤两到哪里她很清楚。 “我想请你留下来。”他说得很认真,表情不是盖的。 童昕扬高眉,他不会真煞到她吧?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 “做什么?” “留下来陪我。”他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很需要。 天啊!这是爱的告白吗?他是不是之前就对她有好感?是一见钟情吗?她哪来如此大的魅力啊? “先生,这……”他们之间还没认识很深入咧! “拜托。” 穆以律专注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放。 “我对小孩没辙!” 童昕心碎了—— *** 她刚刚表情是不是很失望?这个额外的加班让她感到不开心吗?穆以律吃完便当收拾后,在饭厅里喝着水。 童昕在客厅陪穆风写功课,两人的感情应该是一下午培养出来的。 他到冰箱拿了两瓶水出来,走到客厅里,放在桌上给他们,然后一坐在两人斜对角线的沙发位置上,正对着整片玻璃窗。 穆风在他走到客厅来时,就正襟危坐在沙发里,双手搁在膝盖上。 看样子,他是做好准备要好好谈谈了。穆以律把视线移向那小表,对于他的举动了然于心。 哇塞!现在是在演电影吗?童昕差点笑出来,这两个人看起来还真不像没关系的样子,认真的表情,百分之百是父子啊! 唔,不过她心口闷闷的,关于他们两人相像的事实,觉得人生真是有太多的意外。 而穆风的出现,想必也是穆以律来不及做反应的人生插曲吧! “要不要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穆以律开口,从不认为这小表是自己的孩子,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先生,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你坐好。”他不想独自面对这小表,如果他大一点自己还可以处理,但是他只有八岁,让穆以律很头痛。 他不喜欢这年纪的孩子,因为他们不好沟通!穆以律承认他不擅长、也不愿意跟小表混。 “穆风,你好好地对先生说明,我想他应该可以理解的。”他以为在跟客户谈生意吗?孩子哪里敢把真正的心意告诉他。 穆风看了童昕一眼,好在有她,不然面对穆先生他其实有点害怕。 他看起来很不欢迎自己,可是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啊! “穆先生,我叫穆风……” “我知道,而且你八岁。”穆以律一板一眼的说,对于小孩他态度一如平常,“还有什么话要说?” 哇呜!听见这比冷风刮过还冻人的话,穆风居然没有掉下泪。童昕实在佩服,一般孩子早就号啕大哭了。 “先生,我觉得你还是……话声放轻一点比较好。”她感觉穆风小小身子开始僵硬了,“他毕竟是个孩子。” “是他自己要来的,不是吗?”穆以律搞不懂,他既没横眉竖目,也无大声咆哮,还坐下来听理由了,到底是要怎样? 童昕终于明白他要她留下的原因,足以见得这家伙对自己的认知很实在,她保证绝对没有一个孩子想待在他身边超过五分钟。 “我知道突然来找穆先生有点不礼貌,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穆风很沮丧,这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样。 “告诉我,你非来这边不可的理由。”穆以律看着他,试图搜寻小表眼中透露的讯息。 他最好半个钟头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否则自己绝对把这小表扔出去。 “是爸爸叫我来这里找穆先生的。”穆风不想闪避他的目光,可是他的眼神好凶狠,跟爸爸完全不一样,“我想,穆先生应该是我叔叔。” 在一旁喝水的童昕闻言突然喷出水来,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看到穆以律杀来一道眼神,勉强稳住气息。 “什么?他不是你老爸?”那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解释清楚? 穆以律扬高眉,一脸就是“我老早就说过”的鄙夷神态。 虽说有点震惊,原来自己误会一场,不过童昕却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你老爸是谁?”穆以律口气微冷。 “穆以昊是我爸爸。”说到父亲,穆风两眼一黯,眼泪快要掉下来,“爸爸两个月前过世了,他说如果我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叔叔。” 他知道大哥已婚,听说留下个孩子,但是穆以律从没有见过,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应该有个侄子。 但是,小表为什么会来找他?他应该跟母亲住一起才对。 穆以律沉默的看着他,脸上根本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是童昕听到后,像是自己家人死了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置信,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没了父亲。 “你身上有什么证明文件足以说服我,你跟穆以昊的血缘关系?” “穆先生!”童昕完全不敢相信,他居然说出这么冷酷的话,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看到小表,他想起大哥的脸,压抑在心里的情绪爆发出来! “告诉你,虽然丧父之恸很难受,但是你老爸也同样把我的人生搞砸了。”他必须要说出事实,这小表最好接受。 他现在心情糟透了,大哥死了一走了之,害他抛弃自己的事业和理想,被迫回台接手失去龙头的集团,到现在还有收拾烂摊子! 穆风忍着泪,起身向穆以律鞠躬,“不好意思,今天打扰穆先生,我明白了。” 他把作业收进书包,童昕不明白场面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穆风,你在做什么?”他一脸要哭却强忍的模样,童昕看了很心疼。 “我不应该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他! “先生……”穆以律望着玻璃窗外的天色,眼神同样流露出一股很哀伤的情绪,他明明就不是个绝情的人,为什么要逼自己说出违心之论呢?“再好好谈谈吧,他是个孩子啊!” 穆风背起书包走向玄关,童昕忍不住冲过去逮人。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样?有话好好讲啊,讲开不就好了!”大的小的都是硬脾气、死脑筋呀!装什么酷?装酷不用钱就可以乱用吗? “他既然知道要来找我,就证明他不笨!”穆以律把话说得很狠,坐在沙发如雕像。 “他的意思是夸你很聪明,了解没?”她把他难听的话,用力扭转成极富正面的涵义。 “他找到这里来,就代表想要利用我。”算她反应快,不过那小表最好可以承受。 “他的意思是说你善用资源,清楚没?”有种他再讲,反正她死的一样可以说成活的! “这里没有小孩房,他最好赶紧滚回家去。” “他家有客房,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睡这里。” “我讨厌小孩,他们最好不要跟我靠太近。” “他承认他不擅于跟孩子相处,跟你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听进去。” “童昕!”讲到最后,穆以律按捺不住脾气站起来。 “是的,先生。”她站直身子,果然看见他眼中射出锐利的目光。 “请你立刻过来一下!”这女人是不是非要把他惹毛? 童昕小跑步到他跟前,“请问先生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穆以律觉得自己脑血管要爆掉了,如果不是看在她认真工作的份上,他绝对当场fire掉她。 “先生,你叫我留下来,不是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都拨云见日了,“穆风有困难,他需要你帮忙啊!”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给我惹麻烦?”他不要自己的人生又一团混乱,“况且,他放学没回家,一个有在外面游荡,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穆风听见他的话,小小声的开口:“妈妈也不在了,所以没有人会管我怎样。” “你什么意思?”穆以律不明白,这就是他讨厌跟小表说话的原因。 “妈妈在车祸中死掉,比爸爸还早离开我。” 小小的脸蛋,有着浅浅两行清泪,这是他独自面对事实后,再次为无助的自己落下眼泪。 第3章(2) *** “童昕,你睡了吗?” 穆以律知道不该打来,不过他真的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所以想到她。 “很抱歉打扰你休息时间。” 童昕有点意外,当手机显示穆以律的号码时,她吃了一惊。 “怎么了吗?”他的口气听起来很烦燥。 “穆风整晚一直咳嗽,咳得很厉害。”他本来就不会照顾小孩,迫不得已只好求救了。 “带他看过医生吗?”她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好晚,凌晨两点半了。 穆家有专属医生,可是穆以律联络不到对方,只好先带小表到医院挂急诊。 “看过,我们刚回来。”他以为带去医院就解决,没想到回来后自己居然搞不定。 “医生怎么说?”他竟然会打给她,想必真的很头大。 “流行性感冒,现在人还有发烧。我喂他吃药,可是小表吐了出来。”童昕听到以后,不难想象穆以律的脸色会多难看,他的性格带有洁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 “而且吐了两遍,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小表脾气真的很大。”若不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穆以律绝对踢他出去。 “孩子生病时,多少会任性些。可是穆风吐了两遍,我想他应该是真的很不舒服。”童昕想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喂他吃药的?” “我把药粉倒在他嘴里,难道不是这样?” “医生应该有开药水给他吧?如果没有,你可以弄点温水把药粉倒进去,这样他会比较容易呑下去。”有些孩子就是会这样吐出来。 “原来是这样。”穆以律叹了一口气。 “你没对他发脾气吧?”童昕知道他额上一定青筋狂跳。 “没有,我知道他人不舒服。”穆以律话声很低沉,显然是冷静下来了,“等他好了,我会跟他算帐。” 童昕笑出来,这代表穆风有机会再留下来吧! “你先喂他吃药,看他情况怎样,我手机今晚都开着,你有事再打给我,不管什么时候。” 穆以律听到之后,觉得放心,“童昕……” “嗯?”他的声音听来没刚才焦躁,她想他可以处理得很好。 “谢谢你。” 他的声音又回到先前的沉稳,更带着有别于以往的柔软!轻轻地传进童昕耳里,让她心口一紧,浑身都热起来。 “还有今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她,他一个人无法面对那只小表。甚至更正确的来说,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好的处理。 他不应该情绪爆发,可能是最近太累的缘故。好在她没有离开,肯替他安抚小表,还把他哄睡才走。 童昕浅浅地笑,心头暖得像要被融化了。她知道道谢不是件大不了的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难得。穆风留下来,她替穆以律打电话到穆以律阿姨家里,让他们清楚穆风的去向,不过对方显然不关心,客套问了几句就同意孩子留下来。 今晚她才明白,原来穆以律在事发后好一段时间才收到大哥身亡的消息,没能送他最后一程。所以孩子母亲车祸当场身亡这件事,他不清楚也是理所当然。由此可见,他被忽略得很彻底。 “因为你开口,所以我留下来。” 这是属于他个人隐私的部分,他却愿意和她分享,童昕想或许他只有一个人,那么,多个她来帮忙,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很乐意,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关系。 这个念头窜上童昕心口,让她忍不住红了双颊。 穆以律沉默了半晌。而童昕发现自己好像失言了,“那……那你快去喂穆风吃药,让他先减缓症状,有什么问题再打给我。” “好,晚安了。” 童昕握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感觉心跳好像比平常快一点。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听起会很暧昧吗? “童昕,你真的想很多耶!”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淘气的扮个鬼脸。不知穆以律做得顺不顺手?希望穆风不要因为生病闹脾气而惹毛他。 其实,她一直觉得穆以律是个很孤独的人,虽然他们相处没多久,而且还是在很糟的状况之下认识,但童昕觉得他今晚的眼神特别寂寞。 尤其是他说起穆风的父亲毁掉自己人生时,童昕顿时明白,严肃又冷漠的他,其实是刻意戴上了假面具。 如果他很无情,怎么会见时间晚了送她回家,看她受伤特别买药给她?只有细心的人,才会特别注意别人忽略的地方。 况且,他嘴里说讨厌小表,居然愿意让穆风住一晚?这不是很矛盾吗? 童昕想起穆以律在听见穆风母亲过世时,沉默地走进卧房的模样,就明白他终究没有办法抛下孩子不管。 或许,他是个不擅于表达情绪的人,或者,是他被教导不可以轻易地泄漏感情,所以是他选择披上盔甲武装吧!这样想想,穆以律好像很可怜呢! 童昕看着床头柜放着那天他买来的药膏和纱布,就忍不住笑出来,一般人家里都有医药箱,他又何必替她多跑一趟呢? 不过,她仍旧很高兴,并且感到温暖。 “明明就是很温柔啊,学人家装什么酷呀!”她卷起裤管,膝盖上的伤口早就不见,但是她还是要把剩下的瘀青给推散。 直到手机再度响起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睡了吗?”他问,声音放松许多。 “没有,我想你应该会打通电话过来。”童昕微笑,她正想着他呢!“穆风睡了吗?” “睡了,吃过药之后,好像比较好一些。” “照顾孩子很累吧,特别是在他们生病的时候。”她若不帮他,就显得太无情了,“因为穆风有点发烧,你要注意一下他可能会有出汗的现象,记得帮他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注意别让流汗的他吹到风,否则感冒会加重。” “了解,还有什么要小心的?” “在做笔记吗?”他感觉有点分心喔! “你怎么知道?”这女人某些时候来说,真的很敏感。不过,她迷糊的时候,的确很天兵。 “感觉吧!啊,记得多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可以加水稀释运动饮料给他喝,最好定时替他量一温,家里有耳温枪吗?” “有,我有准备。” “如果一直高烧不退的话,退烧药就要吃了。”她猜得没错,虽然戴着冷漠的面具,不过他的行动泄漏了秘密,“如果他明天退烧可以去上课了,记得在联络簿上告诉老师让穆风按时服药,不然孩子一玩疯就会忘记自己在生病。” “原来如此。”她如果没交代,他一定不晓得,“多亏你帮忙了。” “那也是你愿意让我帮你啊!”嗯,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棒。 “因为我找不到人。”没来由的,他说出这句话。 可能是今晚他被折腾得太累了,所以那些不该说,或是他不曾想过要说的话,不小心告诉她了。 他的口气,听起来真的很寂寞。童昕猜测此刻他的表情是否带着淡淡的哀愁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沉默,让穆以律想要解释。“我想,应该只有你不会拒绝我。”他没有把她当成最后的人选,他一开始就想到她了。 “因为我把穆风留在你那边。”童昕还是觉得他是寂寞的,“我想你可以跟他和平共处,因为他看起来很需要你。”多一个人陪伴,他的生活就以开心一点,不是吗?其实是谁需要谁,童昕并没有点破。 “他是个孩子,我没有什么自信。”他不擅于跟孩子相处在一块。 “我想我可以帮你。”不然,他怎么会打这通电话来呢? “当然,你要负一半的责任。”他的语调没先前沉闷,“你今晚是不是很不高兴?我是指,我拜托你留下来的时候。” 他应该没看错,她的表情摆明就是垮下来。 童昕脸一红,总不能说她以为他要跟自己告白吧?反正她常常在他面前表错情、会错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这样算加班,不然我算你加班钟点费,觉得怎样?”多少补贴她一点,她的生活应该就可以好过些。 她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而不是为了钱烦恼怎么生活。穆以律希望她照顾别人之余,也要善待自己。 “穆以律,你当我是什么啊?”听到这里,童昕突然觉得有点火。他以为她留下来,只是在乎他的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无端端的,她怎么生气了? “加班费?你认为我帮你,就是为了赚那些钱?你很有钱是不是?那就把它捐给需要的人!”人与人互相帮忙,有时候是发自内心,他真的不明白吗?“给我钱,不如把那些钱花在穆风的身上,看他需要什么、想吃什么,用心照顾他一点,不要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人要!” 穆以律被她的火气搅得一头雾水,“童昕,我只是觉得这些是你应该得的。” “我不需要,多谢你的臭钱!”童昕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嘛,一听到他用钱来衡量她的关心,这觉得很生气,“晚安,我要挂了!”不等穆以律解释,童昕气呼呼地按下切断键,把手机扔到床上去。 她还觉得他这人是温柔的,结果居然用这么粗俗的方式回报她!哼,他很有钱吗?难道他不清楚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光用钱就能买到吗? 可恶,到现在她还管他晓不晓得做什么呀?他不明白又如何?跟她没有关系! 童昕把自己摔在床上,拉起棉被蒙住头,两眼一闭。 她不要再想那个布满铜臭的家伙了! 第4章(1) 其实,童昕一醒来就开始后悔了。 穆以律是她的客户,付给她钟点费还是小费什么的,开开心心接受就好了啊,犯得着发脾气骂人吗?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不爽? 以为两人关系没那么寻常,结果实则不然,发现是自作多情后,所以恼羞成怒先开口骂人! 难道还真期待他会喜欢上她啊?神经病! 啊!可恶,那男人总是让她想很多,脑子转着三三八八的念头。为什么要受那家伙影响这么深? 童昕扎着马尾穿着轻便t恤、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塑胶袋站在他家门口。今天不用到穆以律家打扫,不过她还是鸡婆的来了。 她一度想把东西放在门口自己溜走,但想到穆风可怜的身体状况,又硬着头皮等下去。 好一阵子,才有人开门。 童昕看着穆以律一脸没睡饱的样子,眼圈好像黑了点。 “早。”原来是她,有救星了!他回头走进屋里。 穆以律顶着一头乱发,眉头深锁,衬衫开了几个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却有股让人想贴近的慵懒感,没有平日的尖锐,更少了一丝不苟的完美味道,反而增添许多魅力。 童昕以为他看见自己会吃惊,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放她进来,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你不是有钥匙?”穆以律坐在沙发上,按着眉心全身放松。 “这时不是我应该出现的时候,还是通知你比较好。”她觉得自己是鸡婆些…… 好吧!她承认昨天激动了,平白无故挂电话是她不对。 “我知道你要来看穆风,下次不用按电铃了。”她出入这间屋子他很放心,“穆风还在睡,我今天晚点送他去上学。” “打给老师没?”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还没。”他伸个懒腰,舒展筋骨。 “你看起来很累,照顾他一整晚吧?”还好她有来,不然他可能应付不来。 “他咳个不停,吵得我没办法睡。”他睡在客厅的沙发,穆风一有动静就会让他清醒。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还是赶着上班?我可以带穆风去学校。”反正她下午才有课,上午时间很弹性。 “没关系,九点我再送他去学校,你先打通电话给他老师。” 现在七点,他可以睡个回笼觉,照顾小表比他在公司跟那群大老对抗还累。 “我进房睡一个钟头,穆风醒来替我照顾一下。”拖着沉重的脚步,穆以律打开房门,连门都没关,就趴倒在床铺上。 童昕有点呆,她本来要替自己昨天的无礼向他道歉,可是他好像累到忘记这回事儿。 哎,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没有准备什么台词,不如就当做没这一回事儿,装疯卖傻混过去。 *** 穆以律的屋里,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整齐得像是最精致的样品屋。 屋内空间营造出低调的奢华感,显得相当内敛,格局简练沉稳,如此杰作并非出于哪位设计师之手,而是来自穆以律的创作。 他自认没有洁癖、不追求完美,但是却没有人相信—— 穆以律推开房门,皱起眉头,他屋子很少有馥郁的气味,包括食物的味道。 “你醒啦?快来吃早餐。”童昕把稀饭端到餐桌,穆风那双眼还有点惺忪,显得精神不济,“有点烫,要吹一下再吃。” 她替穆风做了热粥,简单打了蛋花加点盐,清清淡淡很好入口,特别适合病人。 兵里还煎着蛋和培根,吐司已跳出面包机,香味四溢。 童昕看到穆以律梳洗完毕走出房,一身深蓝西装、白色衬衫、蓝绿条纹领带。 头发抓得简单有型,露出宽额,整个人精神飒爽,与刚才疲倦的姿态截然不同。 这时他很像从杂志走出来的男模特儿,随便一个站姿或慵懒的眼神,就能把人电得晕陶陶的。 她有点看呆,见他一路走来厨房。 这间屋子采开放式设计,没有多余的格局,视觉穿透感很强,她可以很快看见他出房门的身影。 穆以律坐下,看着对面埋头吃粥的穆风,“等一下载你到学校去,快点吃。” “吃饭要细嚼慢咽。”童昕回神,他又一脸严肃对人了,“要吃中式还是西式的早点?” “随便,反正都是外面的东西。” “热粥很好吃。”穆风闷闷地说,小声推荐。 童昕瞪穆以律一眼,把吐司盛在盘里递给他,把煎好的培根和荷包蛋放在上面。 “都是新鲜、热腾腾的。”他的口气很不屑,真是老大心态,“要细嚼慢咽,品尝食物的美味。” “我家怎么有这些东西?” “是我扛来的,穆风是病人,光喝水不能让他恢复体力。你一定随便塞三明治还是面包打发人,这些他不一定有胃口。”她太了解这家伙不会照顾人的程度,屋里除了水和咖啡豆,其他粮食都没有。 难怪她一早就按他家门铃,穆以律想起她的确扛一袋东西进来。 “有没有咖啡?” “没有,但是我买牛女乃了。”她的工作不负责饮食这一项,他不可以颐指气使得这么自然。 穆以律瞧她一眼,站起来与她擦肩而过,来到冰箱前。 “谢了,牛女乃是给小表喝的。”他拿了矿泉水,又走回位子上坐好。 童昕呆了片刻,在他两次与自己错身时,鼻间蔓延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古龙水的味道,非常清新好闻,甚至让人感到微微的晕眩。 原来,男人的气味也能够如此好闻又舒服。她两颊微微暗红,心跳又加快了些。 穆以律第一次在家吃早餐,通常都是在外面解决,没想过自己设计的屋子里,这个厨房会被利用到。 他只是象征性的处理这块空间,不认为未来会使用到,所以设计成开放式,当作是陈列格局的一种展现。 直到今天,她站在这里,穆以律居然觉得厨房里有个女人存在,感觉起来是件不坏的事。 “好吃吗?”她笑着问,他看起来没有半点嫌弃的表情,应该满意,“早餐很重要。” “嗯。”他咬着面包,看她一脸讨好的笑着,心情也不由得被她渲染得很开心,但还是没表现出来。 她舀了热粥坐在他们之间的位置,也开始吃了起来。 “超市这么早开?”又是米、面包的,他刚才还在冰箱里看到家族装鲜女乃,她的身体这么小一个,居然扛这么多东西。 若说不感动,其实是骗人的。 怎会有人如此体贴,花力气从那么远的地方扛来。 穆风这小表,运气真是很好!穆以律瞟了他一眼,心情复杂难辨。 “有啊,我家附近有间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超市。”童昕掏出发票,“这个要请款,请先生记得付帐。” 他笑出来,亏她还记得,“你吃我买的米,这要怎么算?” “喔,可是我煮了一顿早餐。”她吃这么一点也不过分,她很辛苦把东西扛来这时耶! “去替我盛碗粥,我考虑这顿早餐请你吃。”瞧那热腾腾的粥似乎挺可口的,穆以律很想尝试一下。 童昕睐他一眼,这家伙真的当她是玛莉亚!“是,先生。” 不一会,她递给他碗,盛得特别多,男人食量总是大些,“小心烫。” 深暗的瞳停留在她脸上,她的叮咛让穆以律心头发暖。他没看错,这单纯的家伙喜欢为别人付出。 她让穆以律觉得自在,像风一样的轻松自由。而她身上有某些特质,是他很想要,却总是得不到的东西。 瞧,她早餐吃得很不专心,还在模穆风的头看他有没有发烧,这女人好像很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 “吃慢点,穆先生说九点才出门,等一下吃完药后,身体会比较舒服。” 她像个母亲,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穆以律看她的眼神,不自觉放柔软,没有以往的尖锐。 他喜欢这个画面,很温暖,像真正的家一样。 没来由的,穆以律心里震了一下,不明白这奇异的情绪。 懊死,她居然让他有种像回到家的感觉! 他以为只要厨房有个女人就能够制造那种味道,直到现在他发现,不是任何女人都可以。只有她能把这种陌生的感觉带给他,而且非常自然。 “好吃吗?” 没有预警,在他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她突然转过头来关心他。 穆以律转移视线,好在她没察觉他已经看她很久,心跳突然加快速度。 “味道很好。”他还在消化突如其来的情绪,需要点时间。 “太好了,穆风生病,我特别煮淡些,怕你吃不惯。” “早上还是吃清淡点好。”他把空碗递给她,“再来一点,等一下我有很多工作要应付。” 童昕笑出来,“好的,马上来。”这家伙真是不坦白,称赞她又不会掉一块肉。 穆以律看着她,眼神有说不上来的专注,像是要再三确定她的存在,以及自己心里的震惊。 他在确定什么?老天!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但是这女人,的确让他温暖到想紧紧抓牢这份感觉。 “我翻了穆风的联络簿,你真的有特别写去提醒老师呢!” “因为你有交代。”他没养过小孩,她说什么他照实做。 “不过,好像写得有点多。”童昕坐在他身边,偷偷地幻想他昨晚写联络簿时认真的模样,“一般人只会写,请老师叮咛孩子中午饭后吃药,谢谢……并不会特别交待请勿让孩子吹风,请记录孩子喝多少水。”简直龟毛到极点,他以为自己在养实验室的小白鼠啊! “这样不是更简单明了?老师照做就好。”穆以律很尴尬,他本来就不是照顾人的料。 “班导要带一个班级,学生少说都有三十个,怎么可能如实做到你的要求。孩子也要学习照顾自己,这是个团体生活呀!”他就像个新手上路的爸爸,紧张兮兮的。 “我只是希望那小表不要回来又一脸快要死掉的模样!” 童昕一手撑着脸,转过去对埋首在碗里的穆风说,“瞧,你看穆先生多疼你!他是个好叔叔喔!” 这个夸奖,让穆以律几乎涨红脸,他忍不住吼道,“不用你鸡婆!” 她掩嘴偷笑,这家伙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啊!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童昕竟觉得这样的他也很帅气。 穆风看穆以律朝童昕猛瞪眼,表情又气又拿她没辙,他好像明白自己不再被叔叔讨厌。 “叔叔……谢谢你。”穆风很小声、很小声地道谢。 他会表现得再更好些,希望叔叔可以帮帮他,他会赶快长大、学着照顾自己,让叔叔不会觉得厌烦。 穆以律看着本来很有活力的小表,此刻病恹恹又有些胆怯的模样,仍旧感到没辙。 “快点好起来,不要让人担心了。”没办法,他还是哄一下小表好了。 这句话,让穆风小小的愁容终于绽出笑容,童昕模模他的头,对穆以律投以肯定的眼光。 瞧!他还是能做得很好嘛! 第4章(2) *** 童昕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穆以律的车同时停在她面前。 “老师说什么?”她才坐进车内,他就问起。 “她会注意的,而且穆风没有发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实在很关心啊! 童昕陪他们叔侄俩出门,本来她弄完早餐就要回去,可是出门前穆风一直看着她,那个眼神像是拜托她再多留下来一下。 穆以律看见,把她拦下来,请她一起送那个小表去学校。 她很细心,还替穆风买了个口罩,怕他到学校传染给小朋友。其实他不应该去上学,但是穆以律没办法放小表一个人在家,或是把他带在自己身边整天。 “孩子抵抗力虽然弱,不过很快就能复原,只要确实照顾好就没问题。”而且他刚才精神不错,“我记得这附近有捷运站,麻烦你送我去那边。” 她起得很早,接下来又有工作,穆以律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车内空间剩下两人,一股很甜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间。他注意到了,只要她出现就会有股香气。 噢,他看见她的脖子在扎起马尾后会露出一颗小小的红痣,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红艳,好像无声的呼唤他来碰碰它、亲亲它……他差点忍不住伸出手抚模她的颈项。 有一瞬间,他想把她抓过来亲吻一下,他是不是太久没碰女人,所以欲求不满? 但是她的唇又红又翘,饱满漂亮得让人很想尝尝。 懊死!都怪小表害他睡太少,从刚才到现在他才会发神经一直分心在她身上。 “有听到我说什么吗?”她怎么觉得他心不在焉的? 穆以律回神,“你要去哪里工作?我可以载你。” “到捷运站去,我要直接回家。”他果然没听她说话,“我下午才有工作。” 他没吭声,车子平稳驶在大街上,替她找这附近的捷运站。 坐在副驾驶座里,童昕时不时偷瞄他的侧脸,这家伙鼻子真是挺,嘴巴的线条也很性感,尤其是开车专心的模样……他那天第一次载她回家时怎么没注意到? 童昕想,一定是当时自己很紧张,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的缘故。可是与这男人越相处,越能看见他属于很平凡又私底下的那一面。 “看我干嘛?”虽然他视线注意前方的车况,不代表他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她如果再这样看他,他没把握会不会把车子停下来专心吻她。 好糗!她缩了一下脖子,赶快把脸转向前方。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觉得开车时他的侧脸很迷人。 “没,我只是在想你对穆风其实很照顾。”她赶紧转移话题。 “是谁让我没得选择的?”ok!他忍耐下来了,口干舌燥的。 她干笑,想要装傻,“但事实证明你做得很好嘛!” “那是我有好老师。”他瞥了她一眼,不想居功。反正跟小表混,他就是没辙。 很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小表身上,他就不会一直出现想吻她的念头。 “你晚上有空吗?” “有,不过要八点半之后。”这次,她没会错意,想必是穆风的事。 “我到时再联络你。”他停顿一下,才开口道:“我想我会帮小表,了解一下他的状况。” “你真想这么做?”他昨天反应很大,童昕不认为他会这么快接受。 “如果有你在,我就不担心。”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都给予他最适当的协助,而且穆风看来特别依赖她,这点穆以律很明白。 这句话让童昕不由得脸红心跳,感到异常的开心,整个人都喜孜孜的。 穆以律用眼角余光瞄向她,发现她嘴角不断上扬,她的表情让他松一口气,并且觉得放心。 他何时那么没把握过?不过他的确在意她的感受,穆以律视线扫过她的唇,喉头又是一紧,强迫自己专心开车。 “对了,我要为自己昨天的无礼跟你道歉。”既然她心情看起来不错,他赶紧开口,分散在她唇上的注意力。 “怎么了?” “昨晚你挂我电话。”事后,他有点苦恼,怕之后得独自面对穆风。 不过还好她今天早上出现了,当时,穆以律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她一定不晓得,当她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他很想要冲过去大力拥抱她,但是他还是把这样的冲动给压抑下来。 他记得她说过自己是公司派来的短期代班人员。或许,她很快就会离开他的身边,这样的认知让昨晚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我想是我说了什么失礼的话惹恼你。”虽然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口气也很普通,更无大声咆哮。 “没事,是我自己大惊小敝。”她的付出让他用金钱来衡量,童昕是很激动,但是她检讨过,他才是正常的反应,是自己反常。 她跟他不过是主雇身分,又没其他关系,给她报酬当然是最好的方式。 想到这一点,童昕不免感到沮丧。她这短命的代班人员,很快就要挥手和他说再见呢! “还是你已经选择原谅我?”她看来就是不会与人计较的模样。 “我觉得你说得对,既然是加班,那么跟自己雇主拿报酬是应该的,记得月底这项钟点费要支付给我公司。” 她的表情是不是有点落寞?穆以律无法理解她前一秒才笑着,为何后一秒就难过?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 “什么?”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关于你工作的合约。”他注意着车况,同时留意她的表情,“我想向你公司再附上新的条件,如果你同意,我想请你来替穆风做早餐。” 本来他是想把自己加进去,不过还是提了穆风,她同情心这么泛滥,比起他,她应该更关心那小表。 哎,他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没有表态,穆以律又开口:“其实不是每天,我们可以订一、三、五或二、四、六,甚至是你可以挑自己允许的时间,工作天数很弹性,薪水比照原来时数的金额。” 他已释出最大的诚意,条件没有人可以开得这样大方豪爽吧? “我需要定时替你们采买吗?” “这倒不必,你可以写下细项,我来负责。”看样子,她有机会接受。 “只要负责穆风一个人?”她扬高声问。 “如果偶尔有多的那份,我会感激。”她一定要把话讲得那么明吗? “ok!我考虑看看。” “你应该接受。”他想不到她拒绝的理由。 “好吧,明天我把新合约带来。”她很乐意负责他们叔侄俩的日常生活,虽然只占一天时间的三分之一,不过早餐很重要。 她竟然爽快的答应,很好!以后他可以一早看见她,这项认知他居然很高兴。 “啊,捷运站到了,你停这边就行,我走过去。”童昕没看见他的表情有多放松柔和,甚至带着一点雀跃。 她下车,转头要走时,穆以律按下车窗叫了她的名字。 “童昕!”没想到会这么快分道扬镖,早知道他应该挑更远的捷运站。 “什么?”她弯下腰,她应该没有忘记东西才对。 “记得我八点半打电话给你,今晚我们有约。” “好,我记下了,你小心开车,再见!”她挥挥手,笑得很甜。她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有这么好听的时候。 “你走路当心,不要又跌倒,不会有人扶你了。”他扬扬眉,刻意提醒她。 童昕闻言,鼓起两颊来,“我当然会注意!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他就是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记住她的糗事吗? 穆以律朝她眨眨眼,把车窗升上扬长而去。 第5章(1) 童昕打了呵欠,捷运上的冷气舒服得让她很想睡觉。 本来童昕快要大敲周公的门,可是旁边坐来一个陌生人,他翻开报纸的动作太大,已经打扰到她。 她有点气恼,觉得这家伙真是自私。然而,她却瞄见那份报纸上有张很熟悉的面孔。 是穆以律!原来他有名到可以登上报纸头条!童昕皱起眉,看见他被报纸拍下的照片,表情冷漠得不像是她所认识的他。 她拉长脖子,想要看报导的内容,因为标题不得不让她很好奇。 穆家二公子门外汉!?确定入主邦星金控,备受各界瞩目。 难怪他会大骂她不看报纸不注意新闻,原来他就是邦星金控的二少爷呀!不过报纸怎么会称他是门外汉?这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嘛! 她想起穆风说过自己爸爸身亡,如果她没记错,邦星金控一直都是穆以昊在经营,从来没人听说过穆家有个二公子。 她还以为穆家只有独子,足以见得穆以律不是被保护得极为隐密,就是被家人忽略得彻底。 他那天对穆风咆哮,不难听得出他有多气愤,童昕猜想他跟家里关系一定很紧张。否则他的眼里不会有恨,然后把气发在穆风身上。 她不断靠近那篇报导,老是看不见里面的字,她下车后应该去便利商店买一份报纸,里面到底是写了什么,她真的很好奇。 她的存折簿还有一本是邦星银行的咧,原来她跟他这么有关系啊!童昕呆呆地想,没见到对方因为她的举动而觉得受到冒犯了。 “呃,对不起!”她接到对方的白眼,坐直身子。 对方见她对这份报纸有兴趣,在下车之前把报纸给了她。 “先生,谢谢!”童昕赶紧打开报纸,读着那篇相关报导,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僵硬了身体。 原来他不是单身,报上说他既将和远洋金控的小女儿联姻,各界期待两大金控重整结合。 就说嘛,好男人都死会得早啊!怎么可能如此优秀又放在那边晾着,没有道理呀! 童昕苦哈哈地在心里想,然后继续读着他的相关消息,越读视线越模糊,她用力吸着鼻水,自己是不是被穆风传染了啊? 直到一滴泪水滴在报纸上,童昕才闭上眼睛不再看下去。 啊,她很糟糕!被穆风传染到流鼻水了,应该要远离那个小家伙,甚至还包括他的叔叔在内。 童昕如此告诉自己,不停的吸着鼻子。 懊死!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是流不停? *** 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眼睛也有点浮肿。穆以律在把车子开向童昕之前,就察觉到站在路边的她神情很恍惚。 直到他把车开到她面前,童昕二话不说打开车门便坐上去。 穆以律见她没有警觉,忍不住开口:“你应该要等我车窗按下来,确定是我才能坐上车。” 她那么瘦小,随便坐上一部车,人家车门一锁就会把她给掳走,这女人应该对自身安全再警觉一点。 “下次我会注意。”一听到他的声音,童昕鼻头就发酸。 她在干嘛?她跟这家伙没有关系呀,人家就快要娶老婆了,要是他发喜贴给她,她要开开心心的……如果他结婚,她可不可以拒拿他的喜贴?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童昕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她找不到答案,是他打电话来向她求救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呢? 莫非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她会不会太轻易就动心啊?那家伙整过她耶……可是她还是喜欢上他了! “你是不是人不舒服?”她在态度很反常,平常像个小太阳,现在一下降低热度。 “没有啊,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她转过去跟穆风打声招呼,这小家伙看起来精神不错,“有按时吃药吗?” “有。”看到童昕,穆风笑得很灿烂,跟刚才拘谨的模样大不相同。 “你吃过饭没?”她瘦得像片纸,没有几两肉。 “出门前有吃东西。”她不饿、没食欲,还强迫自己把低潮的情绪扔掉,她不想让他们察觉到什么。 穆以律打了方向灯,注意后方来车,“我们现在要去穆风的阿姨家。” 童昕皱起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要找她来? 她是不是想抱怨?因为他们占据她生活好多时刻,说不定会影响她的约会……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单身,看不出来她身边有人的迹象。 他能否假设她是单身? 哎,等搞定穆风的事情,再来想其他的事,这小家伙的问题很多。而且,童昕今晚看起来心事重重。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不勉强。”现在掉头还来得及,不过他先斩后奏这点的确不高明。 他应该让她考虑,只是他怕她会拒绝。 童昕转向他,穆以律的表情很认真,回头再看看穆风,他的眼神居然跟那男人一个样,她无法忽略他们眼中放出求救的讯号。 “你知道,我的身份很奇怪。”很惨,她拒绝不了! 穆以律一听到她的话后就放心,“没关系,你只要陪在我们身边就好。” “先说好,我不会出声喔!”他们的事,她没有资格管,了不起是在他失控的时候,倒楣的出头安抚他,甚至是当炮灰被他轰罢了。 “这样就够了。”既然他有盟友,这场仗打起来不会太孤单,“穆风,你可以放心了。” 穆风点点头,有点放松了。童昕转过头去瞪他一眼,朝小家伙做鬼脸。反正她总是得扮演这样的角色,算了! 车子很快来到穆风说的地址,经警卫盘查通知,三个人顺利来到冷家。 按下门铃前穆风有点紧张,童昕则是模模他的头,其实她也很不安,可是穆以律朝她颔首,两人用眼神交流。 看到他沉稳的眼神,她很快冷静下来。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遇事处理起来绝对比毛躁的自己还要有手腕。 大门被打开,迎向三人的是冷家大姐。 她已婚,育有三个儿女,先生是台商,家境非常优渥,但比不上穆家。 女人开口道:“穆风,你终于来了,怎么不告诉阿姨就跑到叔叔家去?快进来吧!” 童昕朝她打个招呼,那女人居然头也不回的进屋,她有点错愕,穆以律拍拍她的肩让她先进去。 客厅内,除了冷家大姐之外,没有其他人。 她坐在沙发上,眼神有点冷,和她的姓一样让人觉得冰寒,“请坐,穆风,回你房间去。” 她知道他们的来意,也想过事情发生到现在,穆家迟早要出面处理。 “我想穆风应该要在场,自己的事他需要了解。”穆以律坐下来,态度良好,将平时尖锐的自己藏起来。 他今天来是要解决事情,不是把状况弄得更加复杂。 把事情谈开,然后把穆风带走,从此跟冷家毫不相干,就是这样! “我知道冷家自从大哥过世之后,就一直打电话来,至于电话的内容是什么,我们心知肚明就好了。”有穆风在场,他稍微含蓄带过。 “你们穆家总算有诚意出来解决事情了?” “你们提出的条件,穆家不会接受。”穆以律知道这件事父亲不闻不问,只有他出面来处理,“基本上,没有接受的必要。” 虽然父亲痛恨大哥娶个出身普通,没没无闻的模特儿,但是穆以律尊重大哥的抉择,重点是那个见过一次面的大嫂,让人印象相当的好。 既然大哥交代穆风有困难来找他,等于把这小表托给他照顾,无论父亲那边认不认帐,穆风还是他的侄子。 “这段时间虽然由冷家代为照顾,不过往后他的一切,穆家会负责。” “如果我没记错,穆老先生不是一直无法接受我妹妹?” “但不表示他不接受穆风。”那个无可救药的老头。 “除非你同意我们冷家的要求!”女人坚持,如今出事,他们穆家要负起全责。 “我不介意你跟我的律师说,需要我请他联络你吗?”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随时都可以。” 童昕觉得他很像恶魔,残酷的攻击对手。她几乎看到那女人额上的青筋要暴凸了。 “你们穆家亏待我妹妹!这点钱难道还不愿付?”她大叫,有钱人就是如此吝啬。 “但是我大哥没有亏待大嫂,这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他看见女人脸色青白,“不只冷家失去一条宝贵的性命,穆家也同样痛失亲人。最可怜的还是穆风,他只有八岁。” 但是,她去借机敲穆家竹杠,要他们拿出八千万!穆以律心寒到底,绝不退让。 他顿时明白这小表来找自己的原因,想必是察觉什么,才会鼓起勇气来找自己素不相识的叔叔。 冲着这一点,穆以律觉得他有骨气。 “穆家不付钱,那穆风绝对不回去。” “是他选择回来这里,如果要上法院,我想孩子可以向法官说清楚自己的意愿。”穆以律当然是恐吓她,这点还要回头跟他的律师研究。“若你狠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对簿公堂,我不反对。但是传出去,冷家的名声不会太好。” 女人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扑咬穆以律。 一开始,冷家本来就讨不了任何便宜。他今天不过是来知会一声先把这小表带走,后续处理问题还要再讨论。 虽然无法抹去穆风的丧亲之恸,但至少自己可以照料他的生活,而孩子身心的状况,有童昕协助暂时不会成问题。 穆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走出来,这孩子很坚强,他看得出来。 “你们穆家钱不是很多?花点钱买个孙子,值得!” “有钱也是穆家的事,与你们无关。不要一天到晚见别人的钱眼红,就成天想拽进自己的口袋里。”他毫不留情地说,眼里露出不屑的神情。 穆风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吵不闹,知道叔叔在处理他的事,他要听爸爸的话相信叔叔。他不知道这样究竟对不对,至少,叔叔大声为他说话。 “但是穆风生活处处要开销,他的贵族学校每天都有各项琐碎的费用,这点穆先生应该很清楚。” 所以呢,还是要向他要钱就是了。他沉默,冷笑予以回应。 “关于你大哥的保险理赔金,受益人是孩子,这部分已经拿去支付他的生活所需,而他母亲保险理陪金的受益人是我母亲,希望你能明白。” 童昕很想要摇头,千万的理赔金足以拆穿人性最丑恶的那一面。她不应该让穆风在这里,但是穆以律坚持要他在场。 “这点请你放心,这笔钱穆家不会和你们争,也不过问我大哥的保险金你们究竟是如何花费在穆风身上。如你所言,某些开销是必须的。”但绝对不可能耗费千万,可他不想与如此贪婪的人纠缠到底,“关于大哥的房子,虽然登记在孩子母亲名下,但我希望那部分是属于穆风的。” 他如此说道,却让冷小姐表情狰狞,“那是我妹妹的!就是我们冷家的!既然穆风姓穆,就轮不到你们插手。” 很多事扯到金钱,永远是难分难解的问题。童昕想要把穆风带走,他没必要这么早看到人性阴暗的那一面。 “你认为这部份应该是你的?”她到底要贪婪成什么模样,连属于穆风应有的东西,居然都不留给他,“穆风在那间屋子和你父母生活了八年,你凭什么认为那是你们冷家的!” 第5章(2) 穆以律脸色大变,体内蓄着前所未有的怒气,他不应该为这样的人动怒,可是就是忍不住。 就要他要发作的同时,一只小手很轻柔地覆上他的手背。 “叔叔,如果阿姨要,给她好了。那个屋子没有爸爸和妈妈,我也不想要了。” 他把爸爸和妈妈的回忆装进自己脑袋里,就算没有那间房子,他们还是活在他心中。 这句话,让童昕差点要掉下泪,他说得如此哀伤。但是大人的世界,却勾心斗角,争得鱼死网破。 “你确定?以后没办法再回家里去了。”穆以律问他,如果这是他的决定,自己一定接受。 “没关系,我想跟叔叔住。”他胆怯地看着穆以律,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希望叔叔不要拒绝他。 “好!你跟我住。”握住穆风的手,他尊重小表的选择,“把你的东西整理好,我们马上离开。” 童昕看他毫不犹豫的说出口,觉得此刻他再有魄力不过。就像展翅翱翔的大鹰,勇敢的保护着自己的小鹰。 她跟穆风进房去,把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带走。回到客厅时,已经不见穆以律的身影,这里他多待一刻也受不了,下楼等他们。 穆风还是很有礼貌的和阿姨道声谢,感谢她这阵子来的照顾。他被教导得很好,好得让童昕觉得他很委屈。 离开之后,童昕牵着他走到大楼外,而穆以律的车就停在门口。 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穆以律本来极度恶劣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他们开始放松的交谈,小表把她的手牵得很紧,她认真的倾听,穆以律就明白小表喜欢她的原因。因为他也同样被她的表情所吸引,觉得自己被人所珍惜。 她一早跑来替他们做早餐,跟他们一起面对这么难堪的场面,事后居然还牵着小表耐心的走出来。 普通人会做到这种程度吗?穆以律敢说自己一定办不到。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但是她做到了,并且没有半点不耐烦。 穆以律突然理解为什么她会大发雷霆的缘故,因为她的关心很真!而他,却用金钱当作给她的报酬。 这女人,有太多他想不透,却想要了解的地方! 穆以律下车,替她把小表的行李搬到后车厢,而穆风一古脑儿的钻进后座里。 等他们都上车,穆风很拘谨地坐在中间,认真的对两人说:“叔叔、童昕,以后请你们多多照顾了。” 童昕噗哧一声,这小家伙真的很老成,不过就是个孩子啊,怎么老忘记自己的身份? 穆以律从后视镜看着他。 “今晚这些事,都是你的决定。要记住,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不能反悔,更不能退缩,要像个男子汉去面对,听见没?” “是,叔叔!我会像个男子汉。” 童昕一直在旁边忍着笑,这对叔侄还真是同一个样。也只有穆风可以忍受穆以律这样的管教,才几岁哪懂什么男子汉的道理啊? 老天,她真不敢想像,穆风继续和他住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像小老头的。 *** 童昕看见穆以律站在阳台,沉默地对着漆黑的夜晚。 宽大的背影感觉很无奈,充满着既孤独又阴郁的无助之感。 他察觉有人走近,转头,“小表睡了?” “对,很快就睡着。”站在他身边,她趴在栏杆上看着台北的街市。 午夜的台北,霓虹灯依旧闪烁,却让人感到无比寂寞——就像他偶尔露出的孤单神情,武装之下的真实。 她与自己距离不过咫尺,穆以律甚至闻到她带着发香的气息。他一直觉得她很甜,像水蜜桃一般可口香甜的味道。 苞一般女人不同,她既不上妆也不擦香水,头发不烫不染,干净得……好吧,一如他放在手边的矿泉水,他对女人的赞美一向很贫瘠。 “今晚你表现很好。”尤其是他强硬的态度,帅到简直没天理。尽避场面实在很糟,可是他散发出慑人的气息,让人无法忽视。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为何我要穆风参与,但这是让小表最快成长的方式,穆家的男人,不可以永远是孩子。” 这句话,让童昕间接触碰到他最孤独、最隐晦的那一部分,他一定是经历过某些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必须赶快成长,才能保护自己。”他可能很残忍,但是别无他法。 孩子心灵复原期有多久他不晓得,但他清楚绝对不止两个月!就算如此,穆风还是要逐步跨越,不可以老是伤心。 “我想穆风可以理解你,所以他才说要和你住在一起。” “我以为他应该要挣扎一下。”穆以律立刻苦笑了,“这间屋子其实是大哥买给我的,某方面来说,它应该是属于那小表的。” 而穆风有这屋子的钥匙,想必是大哥当初留下来的。 “虽然穆风遇到很多挫折,但你在他身边以后,一切都会好转。” 接触穆风的同时,她明白很多时候也同样靠近穆以律的心。她知道这样不好,却不可避免受到吸引。 她应该早早离开,或是与他保持距离,而不是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但是,她的脚步还是停留在他身边。 现在的她比刚才有精神多了,不晓得是不是暂时忘了心事?他不是要观察得这么仔细,只是情不自禁。 “光凭我,没办法做到。”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伸手碰触她耳梢被夜风吹乱的发。 他实在很想吻她,因为她无邪的眼神一直引诱着他。她像个甜美的蜜桃,让人很想品尝一口。 童昕两颊烧红,彼此靠得如此近,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因他接近而杂乱的心跳声。 “穆……穆以律……” 这是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他要是再靠近,说不定会昏倒,可不可以让她维持一点已经不怎么好的形象? 毫无预警地,他低首,亲吻了她。 她的唇比想像中的还柔软,她的滋味比幻想中的还甜美,穆以律深入她的口中,无法浅尝而止,像被燃起的星火,烧得益发猛烈。 既香甜、又湿润,既温暖、又胆怯,而且让人迷眩。 他掠夺她的芳津,湿热的唇舌与她嬉戏,显得既热烈又强硬。 直到她好像快要窒息,穆以律才恋恋不舍的放她自由。她染红的双颊,在夜色里特别的妩媚。 童昕望着他,两眼迷蒙,她不明白他吻她的意思。这个吻,感觉很美妙,而他的唇此刻湿润,看起来该死的性感。 “我不会道歉,因为这不是个意外。”他很坦白,虽然有一秒里他觉得应该隐藏,但是她的反应告诉他,自己不是在唱独脚戏。 她只是盯着他的唇,说不出任何话,他给她的感觉太过震惊,但绝对不是厌烦。童昕以为他不可能会喜欢她,更没想过他会吻她。 穆以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视线。 “听到没,这不是个意外。”他是喜欢她的,但他不确定她的心意。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她吸引的呢?穆以律其实不太肯定,或许从她第一次睡在他家沙发上时,那种毫无防备的睡颜,就已经走入他的心房。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吻我。”她想对他坦白自己的心意,但是……仍觉得害羞。 童昕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抛在云端。她喜欢他吻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像在呵护最珍贵的宝物。 “那是你以为。”他话里藏有几分的克制,很想要再继续刚才那个吻,然而这样的热情,他不确定她可以负荷。 他应该放慢速度,才不会吓着她。凡事要有所控制,就算谈感情也要克制,穆以律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感觉,但是他却早已爱上她。 这项认知,他并不惊慌,反而坦然面对。 或许之前他会极力抵抗,然而今晚他放弃那些该死的原则。因为他看到可怜的穆风,抛下孩子无能为力而离开的大哥,冷家贪婪的索求……太多不美好的事物,发生在他眼前。 唯有她的出现,才是他生命中难得出现的好事。 回台湾之前,他放弃这辈子的梦想。回台湾之后,他又获得想珍惜的一切。 童昕微笑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碰触他的唇。 原来,她真的很喜欢他。就算她不应该深陷其中,却已然抗拒不了。 穆以律的眼里,散发出很温柔的光芒,他明白这是她的允许,他获准走进她的生命中,并且名正言顺的占据她的时间。 他将她抱紧,然后深深地一吻,品尝她的味道。 第6章(1) 童昕看着躺在床上意识不太清楚的男人,觉得很心疼。 不久前小家伙月兑离病号的行列,大家伙却迫不及待加入病人的队伍。 他病得很严重,而且高烧不退。 早上她陪穆风等公车,小家伙不放心穆以律一个人在家,拒绝她送他到学校。 “以律,醒一醒!你需要喝点水。”童昕佩服他的固执,听说他昨晚状况已经不是很好,穆风本来要打电话给她,却被穆以律制止。 因为时间很晚,她不该出门,而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被小小的感冒打败。所以,忍到现在。 这男人,到底该说他特别固执,还是对她太过小心? 量过体温,高烧三十八度半,童昕替他做了退烧的基本措施。很显然,他情况一直不太好。 她注意到他这几天有点小靶冒,应该就医却找不到时间去,他工作太忙、压力太重,病毒一次爆发让身体负荷不了。 她猜穆家应该有所谓的专属医生,但目前无法得到对方的联络方式。想去药局请药师替他开药,但不清楚他有无药物过敏的病史,所以不敢擅自作主。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桌上手机响起来,童昕帮他接起。 “您好!这是穆以律的手机。”她走到房外,怕吵到病人。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明显一顿,才缓缓开口,“你是他的谁?” 童昕一愣,刚刚没看来电者是谁,她实在粗心。 “嗯,我是穆先生雇来的家事人员。” 虽然他吻过她,但两人的关系,童昕认为不需要对别人说明。 “穆先生现在人不舒服,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对方的声音上了年纪,却相当沉稳有魄力。 “不舒服?他现在还有时间不舒服?今天董事会他要出席主持,那小子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立场?请你马上叫穆以律出门,只要他人没死,爬也要爬进公司去!” 这口气,对方该不会是他父亲吧?童昕没想过他跟家人的关系会糟成这般。 “请问您是?”基于礼貌,她还是问一下好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赶快叫那个死小子给我滚到公司去!” “不好意思,穆先生现在状况非常不好!如果您是穆先生的家人,请问家里有专属医生吗?穆先生本身有无药物过敏呢?” 如果没有家族医生,她势必要带他到医院去,但她还是把该问清楚的资讯问出来才是要紧。 对方凶得简直当她是下人。ok!他们穆家派头都很大,这点她可以忍耐,反正穆以律不要这样对她就行。 “我不知道!” “那……”童昕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她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新闻,然后到厨房帮穆以律弄点热粥。如果情况再没好转,她中午前要把人给拖进医院一趟。 看样子,今天下午的课没办法上了。童昕打算请认识的朋友到她的美术教室代班,她实在不放心穆以律一个人在病榻上。 她把电视转得很大声,听着今天的新闻播报,然后听到关于邦星金控的报导,她特别跑去客厅。 “消息指出,邦星金控由于穆家少东车祸身亡,入主不久的穆家二公子穆以律正面临公司内部财务重整。传闻远洋金控即将伸出援手,集团可望度过此次财务风暴,然而邦星金控后续推动政策,将受外界瞩目。” 童昕看着报导,明白穆以律最近面临一连串重大抉择,所以他加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彼此相处机会逐渐减少。 有时候,他早餐没吃就进公司,童昕为节省时间,替他做些三明治之类可以方便带走的食物,然而对他而言,显然还是不够。 穆以律精神压力很重,穆风的事情虽暂告一段落,但穆以昊不止留下无辜的稚儿,还有个深陷风暴的邦星金控让穆以律面对! 她知道远洋金控,事后陆续找其他报导来看。台湾两大金控其实关系非浅,看来邦星若能与远洋联姻,在金融界势必刮起一股旋风,坐稳龙头宝座。 穆家有两个男丁,穆以昊不久前身亡,仅剩出身建筑界却迫不得已被逮回台湾的穆以律,童昕可想而知他的不甘愿。 不意外,像穆以律这样严谨又杰出的男人,有自己的一番作为不是什么难事。 他曾在荷兰鹿特丹oma——“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工作过。 如今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建筑事务所之一。 而oma近期知名建筑作品:漂浮在半空中的新加坡sonustower、深圳证券交易所,以及刚赢得国际竞围首奖的台北艺术中心等等……足以证明oma实力坚强。 他在那边被磨练很久,直到回台湾之前,都还是oma亚洲部相关召集人之一,负责亚洲方面的案子,并且拥有非常优秀的合作团队。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没办法把自己的热情在建筑界继续燃烧下去,而是得只身面对家族必须重整的危机。 他没有金融相关背景,和他出身商界的大哥大不相同,他从小违背父亲的志向,种下与家族不和的主因。 她甚至看不出来他有多难熬,他把穆风的事处理得很妥善,从不把工作上的不顺心发泄在他们身上。 他是个把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但让童昕心疼的,是他天性本就如此,还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压抑在心里。直到他倒下,童昕才真正了解他并非是无坚不摧的铁人。 看着新闻播报邦星的消息,童昕觉得很伤心,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没有办法给他任何的支援。 只有在这时,她才会痛恨起自己普通的人生,对他毫无半点帮助。 她走到厨房,把炉火关小煨粥,随后接到楼下管理室打开的通知。 “找穆先生?”童昕不清楚他的交友情况。实际上,她来这里快四个月,没有人来找过他,足以见得他低调到极点,也孤僻到不行,“是穆家的专属医生?没错,请他赶紧上来。” 童昕关掉炉火,到玄关处等人,对方很快就出现。 “医生吗?太好了,请您快些,穆以律人在卧室里,请跟我来。” 老医生几乎是被童昕拖进房里,他没有见过这么急性子的女人。 直到对方仔细替穆以律诊断,童昕才有些放心,去厨房帮医生倒杯水,回房看到他正替穆以律打针。 “少爷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他的身体很虚弱。”老医生在穆家工作很多年了。 “他感冒好一阵子,但没时间就医。”他之前还在公司睡过,连回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是穆先生请我来的,他希望少爷可以立刻进公司主持会议。”不过看样子,是没办法了。 童昕闻言,有点激动的说:“会不会太过分了点?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再怎么不喜欢,也不可以这样对穆以律吧?” “这是穆先生的吩咐。”老医生把东西收拾一下,开处方签给童昕。 “告诉穆先生,请公司把会议延后,今天穆以律没办法出席。”太好笑了吧,公司会因此倒闭吗?就算再怎么糟,穆以律也只是一个人。 老医生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像个小火球似的,“我只负责把话带到。” 童昕像个茶壶叉起腰来,“医生,你很没职业道德,怎么可以不顾病人的安然?请你跟穆先生说,会议择日再开!他目前的状况,没办法做出对公司最正确的决议,请他老人家勿如此冥顽不灵。” 他把处方签递给她,又道:“我会把小姐的话带给穆先生。” 童昕跟着医生走到房外,“穆以律没事吧?” “少爷没事,只是需要多休息,我已经打了针,烧很快会退下来,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小姐再打给我。”他递上名片。 “医生,刚刚我是稍微激动一点,关于穆先生……”她像个疯女人,一古脑儿把话说得很难听,“请他体谅穆以律身体微恙。” “别担心,小姐的意思我会转告穆先生。”他顿了一下,“请问你和少爷是?” “喔,我是他雇来的家事人员,偶尔充当一下家教老师。”她的工作很多元化。 老医生点点头,“看样子,少爷找到好帮手了。请问小姐贵姓?” “童。” “很高兴认识小姐,我先走了,如果少爷醒来,请你给我一通电话。” 童昕把医生送到楼下去,再去药局拿药。她并不清楚医生为何要特别问起她,她只当成普通的谈话。 就像是人与人最基本的交往,有些话也不过是闲话家常。 童昕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 夜深,月光微弱地透进房内。 童昕替穆以律量完体温,把药和水杯拿出去,然后再倒温水进房来。 穆风睡了,那孩子担心穆以律的身体状况,进来看了几次。 小家伙很乖,功课写完整理好书包便上床睡觉。临睡前,进房跟她道晚安。 有时候童昕会在穆风身上看到穆以律的影子,他们相处虽不到自然融洽的地步,但是小家伙和他某些细节的地方很像。 比如说,穆以律不喜欢混乱,所有东西使用完后一定要归位。这点穆风就做得很好,从不乱丢书包和衣服、作业。 屋子并不会因为穆风的到来而变得凌乱,反而一如往常。穆以律是个很有个性的家伙,他从不在意孩子会不会有适应不良的状况。 童昕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担心这类问题,他居然说:“那小表一定会像个男子汉去面对,不必我们操心。” 她觉得他在管教孩子方面太过随性,甚至到粗心大意的地步。所以,有时候她会替穆风注意,孩子也因此比较依赖她。 自从穆以律吻过她后,很多暧昧的情况逐渐明朗化,渐渐童昕也发现,他会和穆风小小的计较。 如果她和孩子玩得很疯,穆以律看到就会叫他进房温习功课,说男生不可以老在玩乐中打滚。 但童昕知道,这样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他虽然披着严肃的外衣,却是不折不扣爱作怪的大男孩。 否则他们第一次碰面,他恶作剧的手法就不会让她印象深刻。 而今他因为工作病倒,童昕很舍不得。她的大男孩,常常要扮演大男人的角色,虽然他做得很好,却相当辛苦。 第6章(2) 童昕趴在床边,看着他皱起眉头睡得不是很安稳。她以指尖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停留在他脸上越久,她就越舍不得移开眼光。 她喜欢他喝水时的模样,对穆风认真说教的表情,偶尔在沙发上打盹的睡颜,早晨刚醒的慵懒目光……他的一切,让童昕喜欢得无法克制。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离开她,童昕没办法想像自己会有怎样的表情?可以笑着祝他幸福,还是哭着挥手与他道别? 她一定没有办法那么干脆就分手的。虽然她总是在他面前笑着,不表示她永远都这么勇敢。 就在童昕趴在床上快要睡着之际,耳边传来低低的低哑话声。 “大哥,我真的好累……” “以律?”她看到他皱起眉,似乎做着恶梦。 “请你和父亲不要逼我……我真的做不到……” 梦里的他很痛苦,眉头深锁像是化不开的结。 “没事了,不要担心。”她握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以律,我在你身边,一切都没事了。” “童昕……不要走!不要像大哥一样抛下我……” 他的梦里有她,却不是一个好梦。童昕抱着他,觉得无能为力。 “以律,我会在你身边。”只可惜,并不是永远。 “求求你,留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无助的求援,清醒时候的他,像只翱翔天际的大鹰,既坚强又勇敢。 但是,他也和她一样……仍有脆弱的时候。 *** 穆以律做了一个梦,梦里很久没见的大哥朝他微笑,他依旧是当年自己离开时的年轻模样。 穆以律对大哥的记忆,停留在当初高中离开台湾时的模样。 那时他们的感情,还算比较亲,然而年岁渐长,各自拥有自已的生活后逐渐疏远,电话不打、信也不常写。 梦里大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点点头,然后与他擦肩而过,穆以律忍不住追问他,却发现那个背影渐行渐远,自己永远都追不到。 总是这个样子,即便在大哥死后,穆以律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他。无论是功课还是志向,他违背父亲的心愿,走向一条与家族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哥很清楚父亲对自己的厌恶,总是在人前说穆家只有一个儿子——但绝对不是他。 如今,穆家真的只剩一个儿子!如他老人家所愿,可惜被留下来的,却不是他的骄傲。 穆以律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梦里的他感到绝望,甚至有一走了之的想法。 直到后来,一股温暖的热度传到他掌心,感觉有人牵着自己,并且小小声地安抚着,他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 穆以律睁开眼睛,看到童昕趴在枕边,她的手握着他,在床边睡着。 天已渐白,晨光爬进卧室。 他的肌肉酸痛,喉咙也有点干,床头柜有杯水,他起来喝个精光。但是她还是没醒,继续睡着。 这是她头一次在他家过夜,却是彻夜未眠的照顾他。 一想到她的辛苦,穆以律感到心疼,弯将人抱到床上去。 本来,他打算替她盖上被子就离开,但是她睡得很熟,毫无防备的睡颜,就像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 她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小女圭女圭那般,让人很想要抱抱她。于是,他又溜到床上,抱着她感受这样的温暖。 她的身子好软好小,他有几次曾说服她留下来过夜,但是这小女人居然说“妈妈交代过,不可以随便睡在男人家里,这样名声会不好。” 穆以律忍不住笑出来,现在都几世纪了,她的想法保守得简直像恐龙时候哺乳类的等级! 所以,她一次也没有睡在这里,他当然也不可能抱着她一觉到天亮。如今逮着机会,穆以律理所当然地复习她的温暖。 有穆风在时,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亲吻她,最多是拍拍她的肩、搂搂她的腰,像小学生那样谈恋爱。 拜托!他已经三十岁了,对她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却因为家里有小表而永远谈着普遍级的恋爱。 他又不是在演合家观赏的爱情片! 穆以律将她搂得很紧,闻到她发稍淡淡的香味。他本来想吻她,但他感冒所以折衷吻了她的耳垂。 一点一点,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唔……”童昕老觉得脖子好痒,似乎有东西在咬她。 手一模,温热的触感传入她的脑中,童昕突然被吓了一跳。 “你醒了?”他在干嘛? 穆以律埋在她的颈脖旁,轻轻地吹气,压在她柔软的身躯上。 “嗯……”现在他很忙,请她不要妨碍他。 他的手滑到她衣服的下摆,悄悄地伸入抚模着她的肌肤。 “你怎么了?”他的精神恢复得这么快吗?童昕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野兽压住了,“身体没问题吗?” 男人依旧很忙碌,忙着点燃身下女人的欲火。 “有问题。”不可否认,充分休息过后,他的身体需要另外一种宣泄。 “有什么问题?”童昕衬衫的扣子被他打开到看见里面的内衣。“我需要灭火。”他慵懒的朝她一哂,掌心轻柔地抚着她的肌肤,找寻她最敏感的地方。 “啊!”童昕被他弄得全身也发烫起来,“你现在是病人耶!”他一早起床都是这样兽性大发吗? “你可以检验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不复原,我不介意。”他喜欢身体力行,找到她敏感的地方了。 童昕觉得快疯了,他的手像是有股魔力,把她体内的都勾引出来,“穆风在家里。” “现在很早,他应该还在睡。”她很敏感,每当他一撩拨到某个小地方,她的身体会隐隐地颤抖,然后迎向他。 “如果他进来的话,怎么办?” “我会请他出去,你专心一点。”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是想要把她按在这张床上。 “穆以律!”她咬向他的胸膛,希望这痛感让他清醒些。 “你不甘示弱吗?”他一手揽起她的腰,把自己压往她身体更深入的地方,“我们可以来分个高下。” 他说得既暧昧又煽情,童昕可以感受到他赤果果的,毫不遮掩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她不想推开他,因为她自己也希望被他热烈的拥抱,想要在他怀里燃烧殆尽。 “你确定你可以?”他昨天还病到下不了床,这男人体力恢复得简直是神速。 “欢迎亲自检验。”他在说这话的同时,已月兑下自己的上衣,袒露精壮的胸膛。 就算现在看到他的,她还是忍不住会有流口水的冲动。 他和身体好温暖,童昕被他拥抱着,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亲密。 “第一次?” “嗯……”她的眼神闪躲着,两颊一红。 她的反应很热烈,但是动作却很生涩,而且敏感得很可爱,穆以律看得出来她其实不太熟悉男女之间的亲密举动。 “我会尽量克制点。”他魅惑的笑着,墨黑的瞳眼像幽深的水潭,将人卷入的漩涡之中。 他放慢动作,教她学会怎么去回应自己。一点一滴,他所有的温柔,不只延伸在她心里,也在她的身体里同样包含在她的生命之中…… 第7章(1) 童昕有点恍惚,一下子还不太能接受彼此感情大跃进的速度。 回顾自己过去的恋爱经验,实在乏善可陈。如今粉红色的空气充满周遭,平稳的日子让她莫名感到患得患失。 她知道男欢女爱很正常,很多人甚至崇尚速食爱情,但她没办法这么做……也不知道穆以律怎样想。 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带来的画册,刚好翻到一幅果女的画像,女人双眼含笑娇羞的与自己相对。童昕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自己当时在穆以律怀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神态? 他在书房里讲电话,处理公司的事务,几件公事需要交办下去。 早上他送穆风去学校后,童昕以为他会直接进公司,但是穆以律说他懒,想放自己轻松一下。 他尝到甜头后,就像沾上蜜的熊,巴着蜂蜜糖罐不放,宝贝得像什么似的。 回来时,他居然还有体力把她抓进房里再痛快地燃烧一回,童昕反倒招架不住。不过好在穆以律依旧很温柔,面对自己的初次,她还能尝到其中美妙的滋味。 在穆以律的身上,她享受到一个女人被男人全心全意呵护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虽然他们相处不久,但很多小地方很契合,除了他与孩子有距离感之外,他的一切她都很喜欢。 他们截然不同,却配合得恰到好处。 今天她的美术教室休息没课,索性就赖在他屋里不走。 由于最近学生有些减少,她干脆把时间空下来,一方面陪穆风,另一方面照顾他们的生活。 “哎呀,忘了打给医生。”童昕跳起来,赶紧从包包里拿出名片,拨电话过去。 “医生吗?您好!我姓童,还记得吗?穆以律已经退烧了,今天状况还算不错,不过仍旧需要休息。” 穆以律刚讲完电话,看到童昕在讲手机,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偷偷听她在跟谁说话。 嗯,是个男人的声音!堡作上的家长吗?还是,要追求她的人? 不可能,她的时间都耗费在他这边,基本上没机会让人逮到空隙。穆以律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紧迫盯人的一天。 “好的,谢谢医生。我会多注意的,再见!” “医生?你跟哪个医生通话?”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童昕拍拍他的脸,“你们穆家的医生。” 听到她的话后,穆以律身体明显一僵,揽在她腰际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说徐医生?”他看到她手上的名片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表情变得很严肃,与刚才截然不同。 “昨天你生病,我接到你家人来电,麻烦他们请医生过来。” “我家里人打电话来?”穆以律脸色惨到不能再惨,“我父亲吗?”他打来做什么? “应该吧,我不是很清楚,没看到来电显示是谁。” “你和他说话了?”他忍不住扬高音调,“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童昕被他的模样吓到,他从不曾如此激动的对她说话。 “因为它响很久,我不想吵醒你,或许那能电话很重要。”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发脾气?童昕真是不懂。 “你不该这样想!”穆以律口气变得很恶劣,“以后你不要再随便接我的电话。” 他是不是很介意她的存在被别人知道?也对,报导上说他有个远洋金控的小鲍主,而自己就是被藏起来,没办法见光的第三者。 “他问我跟你的关系,我说是你雇来的家事人员。”她有点哽咽,“只是你请来打扫这间屋子的清洁人员,不会有人误会……” 为何他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童昕没办法理解,他前一秒还抱着她,后一秒居然发起脾气来。 她忍住眼泪,抬起头来对他说,“你知道吗?绝对不会有人误会!”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她这样跟别人解释。 她只是不希望他困扰,或许他没有做好准备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先替他想到了,但是他竟然对她生气。 穆以律望着她,后悔自己的冲动,他为什么没办法克制自己? “童昕,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害怕失去她,所以才会显得激动。 “我不奢望在你身边很久,可我也不希望自己被人用过就丢!” “你什么意思?”她是在轻贱自己,还是后悔交给了他?“你永远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清楚你怎么想的,但是我很努力不要喜欢你太多。”她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我当然晓得这有点荒谬,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一有空就往这里钻,努力工作之余,还会想起他和穆风,有时候她很累,却还是一早爬起来天天来这里做早餐! “我有要求过你给我什么吗?我只希望你照顾自己的身体,关心穆风。”但是她错了,她做这些显然不够,“你可以不必想到我,但是却不能这样伤我!” “童昕!”她眼泪不断流下,他第一次看她悲伤的表情,“我没那个意思,你误会了。”他软下声,听到她的表白,他的确很高兴,却后悔令她难受。 她摇摇头,背着他把眼泪抹掉,她竟然哭出来,实在很难看。 “我想我该走了。” 她弯拿起包包要走,却被穆以律抱住。 “留下来。”至少她现在还是在这里,他或许是多想了。 “你不需要。”他的拥抱,她很难抗拒,但不表示做不到。 她挣扎着,穆以律反而拥得更紧。 “对不起,伤害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大哥走了,他一个人要面对很多难关,孩子也不会照顾,他很害怕失去她。光是想到这样,都会让他感到无以名状的恐惧。 “如果被他知道你的存在,我一定会失去你。”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会打电话来,“徐医生见过你,他就晓得应该要怎么对付我了。”如今,她变成他的弱点。 穆以律一直很努力,在尽可能做到的地方,彻底满足父亲的期待,在拥有她之后,他拉倒说服自己不要违背父亲的意思。 可是,在他做了那么多事以后,他还是怕总有一天会失去她。 “要是我做得很好,或许他不会管我其他的事。”他已经彻底放弃想要的一切,唯有她的事,他没办法妥协,“我就能够和你在一起。” “你……很怕你父亲吗?”童昕终于明白他的焦躁与不安。 “我不怕他,但是我怕他对你做出不好的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不顾一切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她一点都不了解他的父亲,所以才会抱持着疑问。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却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要如此成功,必定要做出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家人。” 童昕听着他从来都不曾吐露过的心事。 “大哥放弃自己的心愿,走向父亲安排的路,为的也是成全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弟。他告诉我,将来我若做出点成绩就不枉费他的选择。”穆以律很无奈,他并不是个完美的人,“我受不了这个家,早早逃到国外去。只要离开这个家,就能让我喘口气。” 案亲非常厌恶他选择建筑,与家族背道而驰。若不是大哥身故,穆以律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回到穆家。 “母亲生下我,在我三岁时过世,大哥和我差五岁,他对母亲还有印象,但是我不记得。说穿了,这个家对我而言,形同没有。” 在兄弟俩成长的路上,那男人扮演着严师,忘记了慈父的角色,对于孩子们,毫不在乎他们的喜好,更不关心他们的需要。 童昕终于明白,原来他和孩子有距离,只是不愿意从他们身上看见年幼的自己。 “我承认我会忌妒穆风,因为他比我幸运很多。他可以享受父母的温暖,还有你的照顾。而我除了大哥之外,没有其他人会在乎。” 所以,当她照顾穆风时,他认为母亲的形象大概也是如此。 他做了穆以昊很久的影子,在任何重要的场合,几乎没人发现他到底在不在。 久了,他也彻底让自己成为穆家的影子,然后就此远离。 他的表情很淡然,眼神却很落寞,童昕拥抱着他,“你不是一个人。” “对,在我放弃所有,绝望的回到台湾时,至少我遇到你。”所以,他没办法再失去她,“失去你,我在这里就没有意义。” 其实,他应该是个很渴望家庭温暖的人,但是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心愿藏起来,怕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因此,用冷漠的外表加以武装,久而久之,也忘了让自己好过。 她没有在这个家看见任何照片,因为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太多的回忆。 其实他很寂寞,尽避他从来都不说,但童昕却能够在他的拥抱中感受到,他比谁都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温暖,慰借孤独的自己。 “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童昕不敢多问,报导上与远洋金控联姻的消息,究竟是不是他父亲的意思? 她明白商界多数的政策联姻,都是为了巩固自身的势力,穆以律也难以幸免面对这样的难题。 但是,他们之间能有未来吗?她不是很确定,心底战战兢兢。 *** “他的表情很蠢,叫他以后不要这个样子,男孩子这模样很不像话。” 穆以律见到穆风站在校门口,一脸很呆的看着车内的他们。 他养病没进公司,所以和童昕来接小表放学回家。 童昕拍拍他的手,下车迎接穆风。 小家伙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开心的跑向她,一把抱住她。 男孩子可以这样撒娇吗?多不像话!穆以律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然后很不爽的按下车窗。 “快点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穆风上了车,坐在后座的中间问他,“叔叔,你身体好多了吗?” “可以送你上学、接你回家,你说我好还是不好?”他转过头看了小表一眼。 “叔叔不要再生病了喔,生病实在很不舒服。”叔叔的脸好臭,看来应该是感冒让他心情不好的缘故,“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他笑得很开心,穆以律不晓得他是不是在他们身上看见自己父母的余影。就算再怎么老成,他终究是个孩子,不可避免有投射心理。 穆以律没有把话说出口,把车子开上道路。 “我们晚点回家吧!”难得他来接穆风放学,童昕打算让穆以律多了解孩子喜欢的东西。 “要去哪里?”得到充分休息后,穆以律跟平常无异,连咳嗽也没有。 “我记得前面有间麦当劳。”童昕东张西望,忘记是否在前面的路口。 穆以律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僵硬,“你这什么意思?” 第7章(2) *** “哎唷,你的脸不要那么臭嘛!这里很好啊。”童昕喝着可乐,吹着速食店里的冷气,实在很舒服。 “我们难得一次外出约会。”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居然是在麦当劳里,跟一群小表瞎混。 穆以律喝了一口咖啡,觉得滋味太差,索性就不喝了。 “穆风玩得很开心耶!”那小家伙在游乐区跟同年龄的孩子又跑又跳的玩设施。 但是他不开心!穆以律没说话,看着小表难得有放肆的时候,平常在家,他绝对不会这样。 “我觉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应该在有格调的咖啡厅,或是高级的餐厅。”绝对不是这里!穆以律表情很冷,不喜欢有小表这么多的地方。 “但是穆风不会喜欢那样的场所。”瞧,他玩得多开心啊! “我管他喜不喜欢。”穆以律对着她,想要征求她的意见,“小表已经二年级了,是不是应该送到补习班去,学点才艺还是其他什么的?” “有啊,他跟我学画画,这是项才艺。”他终于有养孩子的自觉了?童昕非常高兴。 “不,我是指学乐器,或是补个习,学珠心算、作文之类的。”小表跟她学画他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占用她太多的时间了。 “穆风跟你提过吗?” “没有,我想先跟你商量。” 他们这样,好像夫妻的对话喔!童昕三八兮兮地想。他征求她的同意,俨然她是家里的女主人。 “你应该跟孩子谈谈,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我以为你会先答应。”穆以律有点失望。 “是穆风要上课,又不是我要去。”童昕眯起眼看他,“你该不会是……” “我去拿杂志。”旁边有商业周刊,他起身离开,闪掉她要说的话。 童昕笑出来,那家伙居然因为他们第一次约会没到正式场合,在跟穆风吃醋啊! 他实在很介意她跟穆风相处的时间比自己多,所以想要借机送小家伙去补习班吗?真是的,他是醋坛子呀? 直到他拿了杂志坐回来,童昕拍拍他的手,“下次等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约个会什么的。” “我不想看动画电影!”她一定又拖小表来,他已经不怎么妄想了。 “我们可以看你想看的电影啊,只有你跟我。”她朝他眨眨眼,他们有的是机会啊! 穆以律从杂志里抬起头来,“就你跟我?”她最好说到做到,“你不要食言而肥,身教比言教重要啊!” 童昕噗哧地笑出来,“那就等你邀约喔,我随时都欢迎。”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点笑容,心里勉强平衡些,“你帮我问问小表有没有想学的才艺,我可以请人替他安排。” 小表还是要多学点东西,培养许多兴趣,这样对于他的未来,才能有条明确的道路。 “除了功课之外,他应该多增广见闻,才会发现自己的兴趣。他可以学得没有压力,我只要他找到想要的东西。” “穆风真幸福。”童昕看着小小身影在里头跑来跑去,“他有你真好。” 他低头读着报导,头也不抬地说:“但是我比较喜欢你。”她终于了解被人晾在一旁的滋味吗?哈! 童昕挤到他旁边去,勾着他的手臂说:“下次我们三个,要不要来趟旅行?” 营造属于他们三人才有的回忆,很棒的! “除非你规划。”他继续翻杂志,仍旧很酷地回答,心里其实很高兴。 “你应该有年假吧?我们可以去中南部啊,我上次看到有间民宿,他们有种一大片薰衣草,有自己的薰衣草森林耶!” “嗯。”他读着报导,心思早已飞掉。 “还可以自己做香精,帮助睡眠,或是改善心情。你不觉得很棒吗?” “我一向睡得很好,心情也不错。”他动心了,很想现在就走。这小女人真是恶魔,随便一个点子就可以动摇人心。 “我们可以订家族房,三人挤张床,然后打枕头仗,一定很好玩!”光想就很兴奋啊! “小表可以自己睡一张床,我们两个挤一张床。”她想都别想让那小表睡他们中间!这点他不同意。 “哇!这么说来,你答应我要去啰!”童昕开心到忍不住亲他脸颊一下,“你知道吗,我想去很久了,但是又不敢独自去旅行。” “我没有说同意。”意外得到她的吻,穆以律得意到快笑出来。 “可是你有心动吧?”少装了,他刚刚在偷笑。“我们可以很悠哉地在薰衣草森林里闲逛喔!” “如果跟那个小表,我就不愿意,若是跟你……我可以请秘书安排一下假期。” *** “还要出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穆以律接到一通电话,回房讲了大约十分钟,就拿起车钥匙来到客厅。 童昕在厨房煮绿豆汤,让他和穆风平常嘴馋时可以吃。 这个厨房在她使用下,越来越多调味罐,屋子经常有食物飘香的味道。 “有点事要解决。”穆以律表情有点严肃,他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你今晚会留下来吧?” “等一下我要回去,虽然穆风已经睡了,但你还是早点回来吧!” 今天三个人悠闲地度过午后时光,后来还到餐厅里用餐,之后手牵手的回家,就像一家人一样。 “你留下来,可以睡我房里。”她两头跑其实很累,反正天亮她又会回到这屋子,“我回来时,会小心不吵醒你。” “我要回去洗个澡。”他可以抱着一个没洗澡的女人?“明天我还是会来。” “你可以果睡,不然就是穿我的衬衫,反正房里只有我们俩个人。” 童昕脸不禁一红,“这样不太好,穆风在家。” “我和那小表沟通过,他不可以随便进我房里,有事都要等出房间再和我们谈。”她实在很容易紧张,所以穆以律先交代了。 而他也绝对不会想在自己跟她亲热的时候,被那小表撞见。 他没有心思去解释,不过穆风应该知道他们在交往,因为最近他见到他回家后,会很识相的就乖乖进房里。 “那你小心开车,早点回来。” “那我回来时,要在我床上看见你,听到没?”看样子她应该会留下来,但是他希望她不要去跟小表挤一张床。 “你实在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晚上我会很听话。”她又脸红了,穆以律实在很不想出门。 童昕笑出来,“我知道,你早点回来陪我。” 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抗拒这男人的要求了。 *** 一双温暖的手拥抱她,童昕没睁开眼,感觉穆以律小心翼翼的贴着自己。 月光微弱,房内光线隐约透人。 他一进房她就醒了,听到他进浴室冲澡,然后擦干身体出来。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在这间房里,她被他赤果的身体吓坏了。可是最后,这副躯体温暖了她。 她甚至爱上他的体温熨烫自己的感觉。 呃……他没穿衣服啊? 当他的腿缠住她时,童昕浑身一僵。 “吵醒你了?”穆以律在她耳边轻问。 “没有,我躺下来没多久。”他从后面抱住她,手环在她心口上,“事情解决了吗?” “只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他的声音在夜晚有种穿透人的魔力。 “赶紧睡吧,明天要上班。”她感受到他将自己抱得更紧,“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其他的事。”他只要专心地感受她,这样就好了。 童昕转过身,看见他在黑夜里发光的眼睛。 “有心事?”他夭不知道自己眼里又藏着无奈的心情了? “不碍事。” 他不想说,童昕没有追问。她吻了一下他的唇道:“晚安。” 她闭上眼睛,钻入他怀里,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梦周公。 穆以律沉默,抱着她望着窗外,感受她停留在自己怀中的温度—— 这一夜,他睡得比往常都还深。 *** 童昕走进便利商店买中餐的便当,准备等一下进教室上课。 离上课还有两个半钟头的时间,她可以吃个便当,顺便买个八卦杂志来看好了。 自从和穆以律在一起后,她会花时间在新闻上,什么娱乐、时事都看,有时候还会讲给他听。 其实她是想要多了解他公司的事,看最近情况有没有好转。 她从来都没问他跟远洋金控的小女儿有多熟,说穿了就是消极的逃避现实。 童昕很在乎,却不能表现出来。她觉得他们相处得很好,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不确定的事而杞人忧天。 而且,邦星目前很好,除了偶尔看到新闻报导有他们的消息之外,财务危机似乎没她想像中的糟。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多想好了。 她走到杂志架前,准备拿起数字周刊时,见到这期封面是穆以律登上头条,标题下得很耸动—— 金屋藏爱娇!邦星金控认了远洋小鲍主?婚期已近,小俩口爱意不减。 她的恶梦,永远都在那里! 第8章(1) “童昕没有来?”穆以律开着车,接到小表打来的电话,“你去我房里看她在不在那里睡……没关系,我准你进去,快点去看。” 他的口气很烦躁,离开公司时是十点半,小表的联络簿几天没有人签了,他今天赶回去要把空下来的家长签名栏补好。 “不在?ok!你先回房睡,联络簿摆在书桌上。学习单?那是什么,我要签名吗?要签的东西通通摆在桌上,听见没?” 穆以律觉得小表麻烦就是这样,他按捺着性子继续和他通电话。 “不是签名的,你不会写?一样摆在书桌,我帮你解决。”他下班累得像条狗,回家居然还要帮小表写作业,“家长不能帮忙代写?ok,你先睡,我回来再跟你一起讨论。”有完没完啊! 小表的声音听起来没精神,而他同样也很苦恼。 他打电话、传简讯,童昕都没有回应,这几天公司很忙,他几乎都睡公司,醒来先回家冲个澡再接穆风去学校又回公司继续开会。 终于到了今天,他不必再睡公司,打算先去找童昕了解状况。 “今天我会回去……你说童昕吗?她应该是生病吧,我先过去看她,你先睡不要等我。” 好在小表很听话,他开始到补习班上才艺课,穆以律特别请人接他下课回家,童昕不在的这几天,有人会替小表送便当。 穆以律打了方向灯,从大街转到小巷。 这里他常来,知道一楼店面是她的美术教室,楼上才是她的住所,只是他从没进去过。 他清楚她的职业,来帮他打扫不过是兼职,难怪她带小表很有一套。 她说爱孩子过与不及都是不好的,因此她对穆风并非极其宠爱,有时候他做得不对,童昕还是会告诉他,指出小表下次不可再犯的错。 按了门铃,楼下铁门被打开,穆以律往二楼走。 她的警觉性依然很不够,连问都没问是谁就开门。 直到按下她家门铃,穆以律等了五分钟才看到有人开门。 “原来你在家。”他话才说完,大门就被拉上,他一脚堵在门边上,正好被夹到,“好痛!” 童昕哀怨的看着他,不得已走进屋里。他来干嘛?让她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行不行? “你没问是谁就开楼下的门。”她独居,随便开门很危险。 “隔壁小姐有时候没带钥匙会按我的门铃。”她以为是邻居。 她的屋子很小,却很整洁干净,穆以律感到很温馨,如同她给人的感觉那般,温暖又舒服。 “你好几天没到我那里去,是不是人不舒服?我打你手机,都没人接,简讯看了没?”家事公司换了其他人去,穆以律其实很不高兴。 “我手机坏了。” 她说谎,穆以律知道她有闪躲自己,但是他不明白原因。直到看到桌上那本八卦杂志,他终于找到答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拿起那本杂志,读着那篇报导。 “它什么时候出刊,我就什么时候买的。”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童昕很伤心,因为他被拍到夜访远洋小鲍主时,就是他要求她留下的那一天。 他见完那个女人,回来可以抱着她睡。而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暗自高兴他的归来。 她根本就是个笨女人! “没有营养的报导。”他看完,扔进垃圾桶里。 童昕看着他,那双眼红红肿肿的,“我不觉得,狗仔十连拍,拍得很精彩!” 他月兑下西装外套,一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盯着她,童昕被他瞧得很不舒坦,走到厕所去,然后把门锁起来。 在这里,她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坐在马桶上,童昕眼神空洞,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哭了。 他干嘛来这里找她?一想到这里,豆大的眼泪滴下来。 懊死!她是水龙头是不是,除了哭还是哭,可不可以多点建设性的作法?一定要这样悲惨吗? 童昕恨死软弱无能的自己,她根本没勇气问他为什么那天去见对方,又或者他们早就碰面好几次,只是那次没烧好香,正巧被拍到…… 她在脑中模拟第一百次他们夜访的情景,然后场景都会绕到床铺上,最后泪水爬满她的脸。 叩、叩!穆以律敲着厕所门。 “童昕,你还好吗?”他等得不耐烦了,她居然躲了那么久不出来。 “干嘛?” 穆以律侧耳倾听,她是不是在哭?“我要借厕所。” “我便秘,要上厕所回你家去!”他可以再混蛋一点!童昕气得半死。 “我很急,你再不出来,我上在你门口了。”他扬高声,说得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她打开门,用力吼着他,“穆以律,你这个王八蛋!” 他二话不说把人拎出来,“我以为跟小表混久了,你的脾气都被磨到没有了。” 很好,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因为他们认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看她抓狂骂人,而且对象是他,不是那个小表。 “你给我滚回去!”她再骂,眼泪越流越多。 他干嘛要这样?看她生气很开心?穆以律是不是压力大到发疯了? 童昕!你管他脑子正不正常,他背叛你在先!她恨死自己到现在还是该死的在乎他。 “我等一下就要回去,小表联络簿好几天没人签,再不签他老师就要打电话来。你知道什么是学习单吗?那个是要干嘛的?” “那是他的作业之一,每次学习单都有不同的字题。”她边哭边解释:“最近他们在观察植物的生长,穆风种了……”等等,她发什么神经啊? “他种了什么?”他静静的听,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你来这里到底要干嘛?”童昕用力推着他,可以这样耍人吗? “你果然还是很关心孩子。”就是没把他摆在第一,穆以律很闷,不过暂时可以接受,“明天会来吧?” “我不会过去!”到现在还要叫她去,他有没有良心? “但是我们有签合约,你记得吧?” 童昕差点抬起脚来踹死他,这家伙的血是不是蓝色的? “你扣我薪水好了!”她不干了、不干了! “我记得你是帮朋友代班。”穆以律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我懂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 童昕一愣,然后拿起拖鞋砸向他,“穆以律!你这个花心在先、背叛在后的混蛋,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解释什么吗?” 穆以律微微一笑,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动粗,真好!又遥遥领先小表了。 “你终于问出口,我以为你不是那么的在乎。” 或者该说,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她若真不在意,会闪躲他吗?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怨自艾到死。童昕很想敲他的头。 “我没想到你会看到这篇报导。”她曾说她不看报纸、不看新闻,结果现在穆以律很后悔,每当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怕会惊扰她。 如果知道自己登上八卦杂志的封面,他会早一点来找她。 “那天我确实接到艾媛的电话才出门,但不是杂志写的夜访三小时,我待一个半钟头就离开了。” 听听,喊起人家的名字多自然!足以见得他跟对方的好交情,童昕脸色更阴沉。 “一个半钟头,衣服也不会只月兑一半!”童昕差点没动手揍到他脸上去,他实在太冷静,冷静到让她觉得自己很愚蠢。 “我和艾媛从小就认识,与远洋联姻是我父亲的主意,与我无关。”这点希望她能够明白。 “都不关你的事,可是新郎却是你!”他越冷静,童昕越生气。她在乎得要死,他却这样的抽离。 她觉得自己很像个傻子,白痴到极点!他根本不懂她有多难爱。 “这件婚事,基本上我不会同意,所以你放心。”只要他坚定立场,她全心信赖他,咬牙挺过去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邦星需要一笔资金。”公司财务重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她虽然不懂,不表示她不关心。 “这阵子我忙着筹措资金,就是希望邦星能度过难关。虽然父亲认为联姻是最好的方式,但我无法顺从他的意思。” “所以那一晚,你到她家做什么?”趁她理智线还没断裂前,他最好表现出真的有些在乎她的模样。 “她有困难,找我商量。跟她孩子的爸,我们三人聊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未婚怀孕想找他帮忙,请穆家自行退婚,保证远洋金控部份资金调到邦星去,不过穆以律才不信,他自己忙得要命,哪有空管她?“总之,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绝对没有周刊上所写的那般。” 童昕看着他,这男人为什么到现在还理性成这样?她快爆炸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她这几天没工作就是躲在屋里哭、哭得要死要活连饭都吃不下,结果这家伙居然一脸平心静气? “怎么说?”他不懂,但其实他满高兴的,因为她表现得一副在意他到极点的模样。 虽然她哭到双眼浮肿,不过穆以律还是觉得她很可爱。他真的中她的毒很深,无论她大吵还是大叫,或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仍然喜欢她的所有面貌。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气!气到没一天可以安稳的睡着。”该死,她好像又快要哭了。他再继续这样冷静下去,她会气疯的。 “你应该要来问我的。”而不是躲在这里,让他很担心。 “我哪里敢?”她的脸皮再厚,也是有限度的! “我以为你晓得我的心意,我记得我表现得很明白。”他对她极度依赖,难道她感觉不到? “你只是有时抱抱我、亲亲我,却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那句话!”可恶,她都对他表白过好几遍了,但他始终都没说。 “哪句话?”穆以律反问。 童昕瞠大眼,他居然还敢问她? “你……你没在乎过我!”她简直要呕血了,他竟然无辜的看着她,“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爱你!”他浅浅地笑,语气又轻又温柔。 “你……你……”见他朝自己走来,童昕的舌头像被猫给咬掉了。 “我爱你!”她的模样好可爱,泪眼汪汪像只该被宠爱的小猫咪。 “你混帐!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说了两次,可恶!他居然一口气说了两次,这男人都不给她喘口气的吗? 穆以律抱住她,埋在她颈脖处轻轻低语:“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 “如果你再晚一点,我就不打算原谅你了!混蛋!”他的拥抱让她该死的想念,她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霸占他胸膛的位置。 她的鼻音好像又重了一些,原来这个小女人很会吃醋,他还以为他大概别想在她身上发现这种东西。 “我应该要先告诉你,但我不想你担心。工作的情况你不清楚细节,就会有无谓的操心,它不该影响我跟你的感情。” 没有远洋金控。穆家的邦星金控还是可以走下去,有人愿意资助他,邦星财务可望月兑困。 不过,穆以律希望尘埃落定后,再亲口告诉她,让她明白她选择的男人,有个可靠的肩膀,而不是个遇事就逃的胆小表。 “远洋金控愿意帮你吗?”哭归哭、气归气,她还是要命的在乎她。 童昕觉得自己好没骨气!以前她有这么孬吗?都是这家伙害的! “艾媛做事反反复复,没人说得准。”穆以律不想因此松懈下来,宁可靠自己,“而且,没有人保证我娶她,远洋金控就可以拿出充裕的资金来帮助邦星。” “你觉得很冒险?” “除了你以外,我不相信任何人。”穆以律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从进门开始,童昕就晓得自己一定会原谅他。 爱情是盲目的,以前她觉得这句话是在嘲笑陷入爱情里分不清现实的男女。但是她深陷其中后,就明白这话的涵意。那不叫盲目,而是一种包容。 因为太爱,所以无止尽的包容。 尽避对方做的事情会令自己伤心,但伤心完后还是无法不爱。 “你的状况这么糟,我居然没办法帮你。”只有在这时,童昕才会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不足以支撑他的天空。“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打从遇见她起,他就是如此认为,“我总是表现得很好!这是你最常对我说的话。”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一句小小蹦励的话,让他再累都可以支撑下去。 “别哭。”他吻掉她的泪,她一哭他就会心疼,而且不知所措。 “我才没有!”她捶着他的心口,大声抗议。 穆以律低笑,她就是嘴硬,但是心肠很软。 温热的掌滑入她的衣下,感受她的温暖,滑腻的肤感像是上好的丝绸,让他舍不得放开。 才一下子,他就挑起她的。童昕觉得好羞好气,他们才刚吵完不久,他就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按着他的手,穆以律还是没有停止,反而和她唇舌嬉戏,吻得更火辣,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让我抱抱你,我好想你。”月兑掉碍事的上衣,他动手解开她的内衣,让她洁白的腿缠上他的腰。 穆以律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厚实的胸膛压了下去,挤压她的柔软。 他的靠近像团火,烧得她每寸肌肤都热烘烘的很酥麻,她没办法抗拒。 “你总是这样。”她抗议,却没有推开他,单纯的抱怨。 “但是你喜欢。”她的两颊潮红,像苹果一样甜美,催化着他的热情加速燃烧。 她还想要开口,他亲吻了她,在她体内伸展着这阵子渴望她的思念,既热烈又深入,并且没有尽头。 软软的申吟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很甜、很诱人…… 第8章(2) *** 童昕刚结束一堂家教课,准备去接穆风放学。 自从穆以律亲口保证不可能与艾媛在一起后,童昕的心就不再沉重,虽然还有难关要面对,但是她相信穆以律给她的保证。 她走向校门,看到孩子们成群结队,家长在外面等着接回自己的宝贝。 穆风和同学走出来,童昕回快脚步上前,却见到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 她不知道他们跟穆风说什么,孩子居然坐上其中一人的车,童昕想也不想地尖叫起来。 “穆风!”她从没有看过对方,为什么穆风会上车? 她冲上前,用力拍打车窗,“穆风,快下车!” 童昕的举动吓到穆风,小家伙本来要按下车窗,对方却把车窗反锁,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犯错,慌了! “童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死!”童昕捶着车门,大吼着,“先生,快点开门!”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把她拉开,“小姐,你做什么?” 待她被人拉住,对方一溜烟把车开走。 童昕甩不掉那男人,“放开我,你们是谁?为什么把穆风带走?”他是刚才和穆风说话的其中一人。 “我们是穆老爷的属下,从今天起穆风少爷要回本家。”男子掏出名片,“老爷有交代,谢谢童小姐这阵子对穆风少爷的照顾。” 童昕看名片,果真是邦星金控的员工,但她的口气依旧很恶劣,“穆以律晓不晓得这件事?” “少爷会听从老爷的指示,请童小姐不必担心。” “你的意思,是穆以律还晓得?”她一把火又烧起来。 男人的表情很冷漠,“这是穆家的事,请童小姐无须费心。” “穆风还小,你们不可以随便把他带走。”他历经丧父之恸,遇到阿姨为了父母的保险金跟穆以律翻脸,孩子的精神状况看似稳定,但谁又晓得他还能再受怎样的刺激? “如果没问题,恕我失陪。”他鞠躬,既客气却又冷淡,非常无情。 童昕拉住他,“先生,请告诉我穆家在哪里?” 男人甩开她,“我没有告知童小姐的义务!” 她感到万分生气,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和对方纠缠。 “我管你有没有义务,如果不告诉我,你哪里也别想走!”她拉住他,口气很凶。 男人没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又不是她的小孩,发什么神经? “滚开!”他恼火地推开她,拉扯中甩了她一巴掌。 瘦弱的童昕被打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好痛!可是她不能善罢甘休,穆风被带走了…… 但是眼前一阵黑,她的头好晕!那男人对她下手很重。 直到她的视线变得比较清楚,对方却已知去向。 童昕很慌,觉得对不起穆以律,她没把孩子保护好,居然让他们带走。 她颤抖的拨通电话给穆以律,对他说明一切状况,甚至向他再三确定拿名片给她的男人是邦星里的员工才安心。 她像个粗心大意让孩子走失的母亲,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半边脸肿得像猪头,脸颊火辣辣地如火在烧。 若不是穆以律安抚她,保证立刻处理,她一定会崩溃到号啕大哭。她刚刚真以为穆风被绑架,那种恐惧是没有任何一个做母亲的愿意承受的痛苦。 虽然穆风并非是她的孩子,但是她愿意像个母亲去疼爱他,甚至把他和穆以律视为最珍贵的宝贝。 如今,童昕知道未来有些事情,会逐渐改变了…… *** 穆以律冷漠地走进本家,占地百来坪的豪宅里,华贵得没有一丝温暖。 他在这里,度过形同恶梦的童年。孤独、寂寞、哀伤、单调、冷漠,所有最负面的情绪,都在这间屋子体验过。 经下人通报,父亲从二楼拄着拐杖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穆严嵩,邦星金控第二代负责人,集团在他手上迅速壮大,成为台湾金融界里活跃的一颗巨星。 如今他年事已高,极少干预集团的经营方针,从前线退下,不表示他势力已然消失。 “真难得。”穆严嵩冷讽,这间屋子他多久没踏进来过了? 穆以律冷眼看着父亲,“为什么把穆风带回来?” “他是我孙子,穆家有义务照顾他。” “你最好是这么想,而不是想利用他!或许你只想要再培养出第二个傀儡,好把我一脚踢下去。”父亲本来就不喜欢他,这点穆以律再清楚不过。 “很好,你依旧乐于挑战我。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 “要我滚,可以!叫穆风出来,我要把人带走。”童昕为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他不会跟你走,你有什么能力养小孩?” “小表跟我处得很好,不劳你费心。”穆以律越过他身侧,准备上楼。 “因为那女人在的缘故,所以你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得很好?”穆严嵩的话砸在穆以律耳里,像刀子在割,“你该不会认为,我会允许她的存在吧?” 穆以律脸上瞬间凝聚前所未有的怒气,“你如果敢动童昕,我保证在你剩下的人生里,都会活在后悔之中。” “你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我?我是你父亲!” “可是你从来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没有资格干涉我。”他的童年过得很扭曲,被逼着不断成长,变成一个喜怒不外露,对旁人毫不关心的人! “你觉得你有尽到做儿子的义务?你根本成不了气候!” 穆以律冷笑,不在乎他是否认同,“彼此彼此,但是你别无选择。” 这句话,无疑是往穆严嵩心里戳上一刀,“为什么我失去的,会是你大哥?” 听听,有哪个做父亲的会这样跟自己的儿子说话?穆以律觉得真悲哀。 “我也想问老天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子俩恶劣的关系,是经年累月所留下的伤痕,让彼此之间的积怨更加深厚。 “哼,那个女人只有专科夜间部毕业,连大学文凭都没拿到,有什么资格跟你在一起?”穆严嵩感到荒唐。 他果然调查过她了! 穆以律觉得生气,也同样感到可笑。他永远把自己的标准套在别人身上,没达到就是不及格!太好笑了,他以为他是谁? “这代表她发现自己除了念书以外,还有优于其他人的长才,很务实!” “长才?跟小孩混在一起,满口甜言蜜语哄人?让愚蠢的家长掏出钱来,用微薄的薪水过活,这叫务实?” “指导孩子创作,那是她的专长,请你尊重她的专业!”他不应该与父亲见面,如果不是穆风在这里,他不会踏进本空来。“童昕不是你的谁,她没有拿你一毛钱,不在你底下做事,你甚至没和她相处过,你没有立场批评她!” “穆风是我孙子,对于指导他的人选,我必须要过滤。那女人的程度配不上,没有资格。” “你认同他吗?你只想把那小表变得跟你一样冷血无情,满脑子只知道赚钱,什么也不在乎。”他踩上阶梯,拒绝与父亲再交流。 “如果你把穆风带走,那女人绝对会消失在你的生活中,你可以二选一,好好考虑。” 穆以律咬牙忍下肚里的火气,他居然逼自己做这样的选择! 这就是他父亲,有着恶魔一般的心肠!穆以律走向二楼,招来佣人问穆风的房间。 他很快打开门,看到小表在书桌前写功课。 “叔叔!”穆风见到他,立刻跳下椅子奔过去,“对不起!” 虽然他不喜欢小孩,但是他可以跟穆风住在一起!这个念头在小表奔向他的同时出现,让穆以律觉得很温暖。 穆以律模模小表的头,把他牵到一旁坐下,“你道什么歉?” “我害童昕吓到了,我不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可是他说认识爸爸,是爷爷派来接我,爷爷想要看看我,所以我才上车。” 小表一脸很歉疚。 穆以律口气放软,“你要亲自跟童昕道歉,她吓得差点要哭出来了,你晓得吗?”而且还因此受伤。 虽然那小女人假装镇定,但是穆以律听出她当时的声音发抖。 “我们要回去了吗?”他一直在等叔叔接他回家。 “穆风,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穆以律严肃地面对他,“你说你会像个男子汉一样,那我们就站在同样是男人的立场好好讨论。” 穆风偏着头,不懂这意思,但是叔叔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事?” “你喜欢童昕吗?”虽然他知道,但是穆以律要小表亲口说。 “喜欢。” “ok!叔叔也很喜欢童昕,就像你爸爸喜欢你妈妈那样,了解吗?”穆以律很坦白,他想这小家伙有必要为此了解情形。 穆风微笑,很开心的点点头,“我明白!”这样说来,童昕会跟叔叔结婚啰? 这样他们三个人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呢! “但是爷爷要我做个选择,就是从你跟童昕之间二选一,我只能拥有一个人。” 穆以律很恨,恨父亲自己孤单,却同样让他背负这样的痛苦过日子。 他凭什么要乖乖放弃童昕?多年前他什么都不管,抛下一切离开穆家,那么这一次,他也能! 待邦星度过难关,当成还他生养的恩惠,他打算带着他们远走高飞,让这老家伙抱着那堆死也带不走的财产度过余生。 “不能全部都要吗?”穆风的眼神很哀伤。 他想起阿姨嫌他麻烦,不想照顾他时厌恶的模样,叔叔是不是也会一样不要他? “我不会放弃你,这点你要牢记!”他知道小表在害怕什么,同样的事他不会让小家伙经历第二回。 “可是,叔叔有了我,就不能跟童昕在一起……这样我们会开心吗?”他不喜欢只跟其中一人生活,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 “这也不是我要的。” “我不应该坐上那部车,这样我们三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穆风很沮丧,都是他的关系。 “没人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们都不想童昕离开,所以叔叔要跟你商量,你可不可暂时忍耐,先住爷爷这里?” “只要我住爷爷家,以后我们三人有机会在一起吗?” “一定会的!我想办法让童昕来这里看你,好吗?”他做出承诺,并且要求自己做到。 穆风懂了,表情很认真,“我会忍耐,自己留在爷爷家乖乖的。叔叔!你要保护童昕,我们要像男子汉一样保护她!” 穆以律掏出一张便条纸,“这是童昕要给你的。”他早就知道父亲不会轻易让小表走,所以请童昕写了张字条给穆风。 穆风,有没有乖乖的啊?爷爷很相念你,他一个人很孤单,所以这段时间请你陪爷爷,等叔叔跟我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我们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的! ps:三个人再一起去吃汉堡喔! 童昕 字条末了,留有三个女圭女圭笑脸叠在一起。 “叔叔,这是你耶!那个是我,童昕在这边。”穆风指给他看,很宝贝这张字条。 他的忍耐,穆以律全看在眼里,觉得心疼。 “我知道了,只要是叔叔跟童昕说的话,我都会记得。”他把字条折好收在口袋里,“叔叔,你快回吧!帮我跟童昕说,我在这边很好,会乖乖听爷爷的话,请她不要担心。” “有事就打给我,记得我手机号码吧?”穆以律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检查他的功课,还帮他把联络簿签好,“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打给我。” 穆风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穆以律,“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你一样强壮呢?” “大概再二十年后吧,你现在只是小表。”臭小子,难得会对他讲这么多内心话。 “如果像叔叔的话,我就可以保护你跟童昕了,对不对?”他说得很认真。 穆以律蹲下来,“穆风,只要自己很坚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拥有力量去保护在乎的人,跟你的外表没有关系。” 他很感动,这小表和童昕一样,愿意付出自己而绽放光芒,不吝啬的给人温暖,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不顾一切的守护他们的原因。 “就像我常觉得童昕在保护我们,对不对?” 穆以律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对,童昕总是用她的方式保护我们,如果她离开了,不只你会难过,叔叔也会很痛苦。” 小小的头趴在他肩上,一双温暖的小手环在他脖子,穆以律明白他们以后三个人要在一起生活,少了谁都不可以。 “我会很忍耐很忍耐喔,乖乖的留在这边。”他好想哭,叔叔的怀里好温暖,让他想起爸爸。 小表的鼻音都出来了,穆以律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你很勇敢!叔叔会很快把你接回去。” “我不会哭喔,会像个男子汉面对。”他的眼泪偷偷落在穆以律的肩膀上,不敢让他看见,“你有空要来喔!” 第9章(1) 穆以律一上车,便看到童昕担忧的表情,他模模她的头。 “小表很好,不要担心。他收到你的字条,很开心。” “你回去,你父亲有没有……”让童昕紧张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跟家人紧绷的关系。 “他不会影响我,这点你放心。”他话声一如平常。 童昕望着他的眼,企图在里头找蛛丝马迹。 穆以律知道她的意图,转过头去着闪掉她的探索,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脆弱,害怕失去她的恐惧,他不愿让人看得如此清楚。 她握着他的手,“我真的很抱歉。” 车内的气氛很凝重,他们没想过情况演变成这般。尤其是童昕,很难得在她脸上没看到半点笑容。 “不要责怪你自己,都是我的关系,而且还害你受伤。”穆以律看到她被打肿的脸,气得要找出手的人算帐,还是童昕制止了他。 “我相信你父亲会善待穆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穆家的一份子。” 穆以律苦笑,“你真的这样认为吗?”穆家人的悲哀,旁人很难理解,他们都是最孤单又最尖锐的人,“你不清楚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把父亲视为洪水猛兽,童昕觉得穆以律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心理状态已经扭曲好久好久。她的眼神迷惘,穆以律才娓娓道来他从不愿意对别人说的秘密。 “还记得我高中就离开台湾吧?大学时期,我交往过一个女孩,后来她怀孕了。其实我们打算毕业后结婚,父亲知道后,找人拿一笔钱给她,要她把孩子打掉,我不清楚她明明这么想生下来,为什么最后却拿掉了?一个月后,她自杀了!而我也永远得不到答案。” 童昕从来没问过他这些事,她只当穆严嵩是个严父,而孩子惧于权威之下难免与父亲不亲、有摩擦,进而让亲子关系紧张。却没想过原来在穆以律心中,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真想不透,她为什么要自杀?”就算时间过了好久,穆以律却在所难免受到影响,“这些年,我总在想这个问题。” 童昕抱着他,感觉到他既自责又懊恼的心情。他是个严谨的人,凡事都想要做到最好,遇到这种事,他更是沮丧难熬。 如果对方与他分手而离开,穆以律相信自己不会这么恐惧,最多只是伤心,但是她却用让人感到罪恶的方式,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当童昕打给徐医生的时候,穆以律不可避免想起这段往事,甚至情绪失控,因为他害怕这次又有人要离开自己的生命,用他想像不到的方式消失殆尽! 他总是以为自己够坚强,并且成熟到可以把一切都掌控得很好,但是当父亲一提起童昕,穆以律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痕。 他怕了,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忍受下去! “以律,都过去了!如果找不到答案,就不要钻牛角尖。”要不到理由的分手,是最折磨情人的方法,而童昕觉得他很可怜,因为对方永远保持沉默了,“好事常常会发生,不是吗?” 他们应该努力往前看,从好的方面想,别在原地踏步,这是他曾经对她说的话。 “你很乐天,好事可能随时出现,但不要指望会发生在穆家。”她永远不知道他曾经有多么绝望。 童昕看着他,勉强绽出微笑,“我们不可能会把穆风孤零零的丢在那里,对不对?而我也不是你的前女友,是不是?” “那是当然。”穆以律打起精神,他明天就会回来这里看小表,尽避本家是他最不想踏上的地方。 “很好!”童昕点头,似乎有更好的主意。 穆以律看到她很有自信的模样,心底很不安,“你要做什么?” “帮我安排进穆家!” “童昕!”他告诉她自己害怕的理由,她居然还想往深渊跳?“我不会允许!” “过去的答案,我们不可能会找到了。因为当时大家都年轻,很多想法也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理解。”青春总是很疯狂,这点童昕清楚,“可是,我们成熟了,做事不像从前一样横冲直撞,为什么不能把握这次,把事情处理到很圆满的地步?” “如果对方是别人,或许我可能还会冒一次险,但是他是我父亲!他对我毫不关心,你以为他会在乎别人吗?”血淋淋的例子摆在他眼前,穆以律再也不想要受罪的过日子了!“我不会同意。” “你应该有对穆风说过,我会想办法去看他吧。” “那不是我们商量出来安抚他的说法吗?”他只是想让小表不那么惊慌。 “我说过,跟孩子不要打哈哈,答应的事要做到,不然以后他们不会当你是一回事。”很好!就是这样了。 “童昕!不要冒这个险!” “如果我们不去做,能有什么未来可言?” “我会想个折衷的办法。” “而你跟你父亲的裂痕,还是在那里。”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相信我,每个人内心都有个温暖的地方。有时候,你只是不想让人看见,不表示自己没有。” *** 童昕想起当穆以律听到她要进穆家时,脸色惨绿到逐渐透白,简直像死过一回的表情。 她知道他在烦恼什么,甚至百般抗拒。但她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他跟穆风,哪怕是穆严嵩的威胁,也不能动摇她。 由于工作的关系,她接触过很多不同家庭,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每个人都能把那本经捧得好。 正因为如此,她觉得既然无法修补到毫无裂痕,至少也要努力去减少彼此的怨。 况且,穆以律跟穆风相处得不错,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内在有很多体贴的地方,只是他本人并不认为。 她只觉得他常把尖锐的那一部分显露出来,借以掩饰内在柔软的心肠。童昕想,穆严嵩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再次按下穆家门铃,童昕在外面等候了十五分钟,这么大的宅子,没有一个人来应门。午后两点钟的温度还是高得吓人,她后悔没有带水出来,口好渴啊! 没关系,她有的是毅力!今天以穆风的美术老师身份前来,穆以律跟本家交代过,所以童昕耐着性子等候。 而这一等,等了一个半钟头,童昕背湿一半,差点要跪倒在门口。 大门突然被打开,童昕面色死白,气色非常难看。 “您好!” “请问你是?”来应门的管家毫无半点表情。 “我是穆风的美术老师,是穆以律先生请我来的?”她微笑,把自己没精神的表情收起来。 “老爷说,他已经另聘老师了。” “我收了穆以律先生的薪水,他和我说只是改掉上课地点,时间照旧,请我准时前来。”她举起手腕上的表,“我是两点来的,刚刚家里好像没人呢!既然来了,那我得进去帮穆风上完他的时数。” 说完后,童昕把地上一大包黑色画袋拎起来,背进门去。 终于来应门了喔!就不信门铃声这么吵,按一个钟头不会有人屈服! 她服了穆家人的毅力,可是她童昕也不是混假的,小孩一卢起来,大人也要举白旗。所以她不怕,平常有锻练! “请问穆风的房间在哪里?” “跟我来。” 很好,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穆风了。 童昕上楼,在管家的带领下看到小小的头趴在书桌上写功课,一看到她立刻哆哆地冲上前拥抱她。 “童昕!我好想你喔!” 两个人又抱又亲的,管家咳了一声离开房间,把穆风交给老师处理。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乖听爷爷的话?”她知道他会做到的,但还是很关心。 “有啊,可是爷爷排好多才艺课给我,有时候我觉得好累,不想一口气学这么多。”叔叔也有安排给他,但都会问他喜欢吗?觉得老师怎样,要不要继续下去呢? 但是爷爷没有,他也不敢吭一声,只能想着叔叔的话,继续忍耐下去。 “那是不是要跟爷爷沟通呢?” “爷爷都不讲话。” “你有自己主动过吗?”这不能怪穆风胆怯,实际上他跟穆严嵩才认识没多久,孩子到新环境一定怕生。 “没有。”他垂下头,没告诉童昕爷爷看起来很严肃,比叔叔还酷。 “说不定爷爷很想跟你说话,但是你不开口,板着脸装酷,就算他有话很想说也不敢了,对不对?” “童昕,我没有装酷。”穆风讲得很小声,“爷爷看着我时,眼神好凶喔,像在生气一样。” 哎,穆家的男人眼神都这么杀啊!这是遗传吗?她第一次看到穆以律也被他凌厉的目光给吓到咧! “你想,叔叔严肃的时候,眼神也很凶啊!可是叔叔对你好不好?” “好。” “爷爷请老师来教你,就是希望你多学点东西,将来学到东西就是你的,难道爷爷这样不算疼你吗?他们只是脸长得凶,可是爱你啊!”模模他的头,既然穆严嵩被动,那么童昕希望穆风主动亲近他,“如果你觉得课程很多,就跟爷爷商量,一次不听,你讲两次、三次,爷爷就会知道啦!” “真的吗?”好吧,童昕不会骗他,应该要试试看。 “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我说过,不可以老是给别人预设立场,要让人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爸爸都说他口才好,应该可以说服爷爷吧? “童昕,你等一下就要走吗?”他好像很久没看见她了。 “还记得我们每个礼拜都会上一堂美术课吧?”一次两个钟头,时间到她就得走了。 “好少喔!两个小时很快就没有了。”这个房子好大,可是没有人陪他,除了才艺课,还是才艺课! “没关系啊,等一个礼拜过去,我又来啦!” “童昕,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他感觉忍耐很久了,每天时间都过得很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爷爷开心的话,说不定会跟叔叔和好,就会同意你回去,或者叔叔搬回家里,这样你就可以每天跟他们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 “那你呢?也会搬来吗?”穆风看到童昕表情一愣,又继续开口:“叔叔告诉我,他喜欢你,就像我爸爸喜欢妈妈那样。” 嗄?童昕脸红了,他居然这样对孩子说。好难得,像他这样不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居然会跟穆风说这些。代表他真的很在乎她,才会不管什么面子问题。 “这是叔叔的秘密,你怎么可以帮他说!”切!那家伙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啊,要透过小孩来表白,可恶! “是秘密吗?”穆风缩了缩脑袋,捂着嘴巴,“怎么办?我说出来了!” 童昕拍拍他的背,“没关系,我今天回去偷偷问叔叔,请他再跟我表白一遍。” 嘿嘿!这话真的是从那家伙嘴里讲出来的吗?呵,好开心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亲自听一回啊? 第9章(2) *** 童昕上完美术课,和穆风一起从房间离开,下楼走到客厅时,穆严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导。 “穆先生,您好!我是穆风的美术老师。”嗯,不愧是穆以律的老爸,严肃的模样实在很吓人,难怪穆以律的眼神这么杀,都是遗传造成的结果。 穆严嵩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又把视线停留在电视上。 童昕摇摇穆风的手,他才很小声的开口说:“爷爷,我课上完了。” 穆严嵩还是无动于衷,仿佛新闻报导比孙子还重要。 他总是如此冷漠吗?难怪穆以律一讲起自己老爸像讲到仇人。他不关心人的程度,可以说把大家视为无物。 “穆先生,今天穆风表现得很好,上课很认真。”她拍拍穆风的背,要小家伙鼓起勇气。 “爷爷,你……要不要看我今天画了什么?”他把图画纸摊开,但是爷爷还是不理人,他抬起头看了看童昕。 “没看到我在看新闻吗?进房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小提琴老师要来。” 童昕再度与穆风对望,小家伙眼神好失望。她按着他的肩膀,两人站在穆严嵩面前,挡住他的电视。 “穆先生,不好意思,您也是穆风的家长,有必要了解孩子的上课情形喔!今天他画了一只熊熊,这是他最喜欢的女圭女圭。请您有空看一下孩子的作品,了解他的程度到哪里。未来呢,每次孩子下课后,请您留十分钟给我,我会和您聊聊孩子的状况,让家长随时掌握他的上课情形。” 她完好无缺的退出穆家,回头看了那个家一眼。 穆严嵩很恐怖吗?还好耶,他只是不苟言笑、眼神杀一点罢了,其他都很好啊!没多个眼睛多个鼻子的,为什么穆以律会这么讨厌他? 童昕真是搞不懂! *** “他没轰你出去?”穆以律有点讶异。 “没啊!可是他让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钟头。”童昕看着电视,边在沙发上吃水果,刚洗完澡,穿着他宽大的衬衫,发稍带着水气看来更妩媚。 她今天留在穆以律家里,迫不及待跟他分享与穆严嵩厮杀的战绩。但是战况平和落幕,根本没有所谓高潮迭起。 嗯,不知道他会不会小小的失望一下? “他在整你,今天下午很热,他有没有良心?” “有啊,他就是有良心,所以最后开门让我进去啊!”不然她一定会中暑昏倒。 穆以律无奈的看着她,还好她神经像电线杆那么粗,才没把穆严嵩可恶的行径当成一回事。 “而且他还有跟我讲话耶!”呵呵,童昕很得意喔! 穆以律和她说,穆严嵩对外人不假辞色,连说话都懒。但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开金口耶! 他扬高眉,那家伙会说啥好话?“他说什么?”该不会叫她滚出去吧? 童昕清清嗓子,学着穆严嵩的口气和表情道:“可以了吗?” “咳咳……”穆以律被水果噎到,忍不住呛咳,“他和你这样说?” “对啊,你老爸真的很酷耶,我讲了这么多,他静静听完后,居然对我这样说。” “你应该庆幸他没把你轰出去。” “我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拿扫把赶我。”反正她也不是没被家长大声斥责过,早是金刚不坏之身,“但是他没有,愿意听我把话说完,虽然表情很酷,但我目的达到啦!而且我还请他往后穆风下课,要留十分钟给我,让我告诉他孩子的上课情况。”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穆以律不懂,他父亲态度伤人,摆明就是在拒绝人,换作是任何人,都不会想要再接再厉。 “我就是这样对我学生的家长啊!他们本来就会关心孩子的学习情况,有什么不对?”否则穆严嵩怎么会坐在客厅里?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以为他真的关心穆风的上课情况吗?他只是想要看你是何方神圣!”父亲的举动,穆以律完全不意外。他希望童昕知难而退,所以才故意坐在那里给她难堪。 “可是我又没三头六臂,跟普通人一样啊!” “童昕,你真的没搞清楚状况。” “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孤单?”当她看到穆严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时,只觉得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的长辈。 明明有两个儿子,但一个不幸身故,另一个视他为仇人,真的很可怜。 “是他自己造成的,我肯回来帮邦星,他应该偷笑到死,而非对我颐指气使,不准我跟你在一起!” “难道,你从不曾希望得到他的爱吗?”对她来说,穆以律不是个无坚不摧的铁人,反而是柔软温暖得让她想要疼爱和包容。 他没有那么的不需要爱,他渴望的程度,甚至比其他人还要多。所以他讨厌自己父亲给得吝啬,不足以灌溉他的全部。 因为总是得不到,所以他把自己爱人的那一部分关起来,直到遇见她和穆风,才又悄悄地展开来。 他脸色一凛,“我永远都不需要他的爱,我负担不起。” 呵,她的男人啊!其实心里住着个长不大的小男孩。表情酷得像块冰,但他仍然要命的在乎自己的父亲。 “其实承认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她钻进他的怀抱里,“就像我很喜欢你啊,很喜欢穆风,我可以跟全世界人讲,这也没什么啊!” 穆以律反身把她压在沙发上,瞳眼更幽暗,“有多喜欢?”她每次都把穆风算在内,但是……总有个高下吧? 童昕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涵义,这样望着她不免又让人脸红心跳。 “我没算过。”他从来都不跟她说,却老逼着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太不公平了!“那你呢?有多喜欢我?” “我想想……”他低首,亲吻她的颈项,大手解开她的扣子,不安分地滑进去,揉捻她的粉红。 童昕喘着气,他们刚刚不是在谈正事吗?为什么绕到这里来了? “穆以律……” 她的眼神很迷蒙,可爱得让他暂时不愿去多想,专心感觉她的美好。 “你知道,我喜欢用行动证明。”他喜欢她穿着他的衬衫,显露着无比的性感,他知道自己很邪恶,因为这是最快剥光她的方式。 他的掌心像她第二层肌肤,顺着她的曲线,贴合得那样紧密,童昕被他触碰到敏感的地方,忍不住战栗,弓起身子迎向他。 而他的唇、他的手、所到之处都像燃起一把火,又轻又暖地挑逗她、烧烫她,甚至坏坏地折磨她。她的脸颊泛红,双唇湿润,眼里盛着盈盈的雾气,他明白她已然动情。 “嘘,忍耐一下。”他抚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克制着别那么快要她。 粗厚的掌心滑过她平坦的小肮,他顺时针画着她可爱的肚脐,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怎么抚模你。” “比如这里……”掌心滑过她的大腿,深入内侧轻轻的来回,“你很喜欢。”她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这样还不够表示他有多在意她吗?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撩拨到发狂,然后他的话又该死的煽情到极点,让她浑身泛着玫瑰色泽,最后她闭上眼不敢看他,怕被他看见她眼里快要淹没的情潮。 “你……可以告诉我,有多爱我吗?”他忍耐着,用最折磨人的手段要到她的承诺。 当她开口要进穆家时,穆以律其实很恐慌,但今晚她顺利回到自己身边,他看到她还在这间屋子时,他不知道有多感动,多么想要拥抱她。 只有彻底的占有,留存在她的体内,他才会觉得她的存在是真真切切,而不是一场梦。但是,拥有她的人之外,穆以律还是觉得不够,他要她亲口保证,绝对不会离开他,无论未来有多难。 童昕眼里泛着雾气,小手攀着他的颈项,咬着唇无声的请求他不要再折磨她。 “来,我等你说。”他看着她,但是掌心流连在她敏感的身体上。 “穆以律……”她快哭了,他怎么那么坏啊! “你总是说出我最想听见的话,现在同样也能。”他的指尖缓缓的深入她最柔软潮湿的地方,撩拨她深层的渴望。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陷入的深渊中,“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了。”他微笑,然后深深地进入了她。 童昕在他怀中喘息、申吟、颤抖,随着他每个律动而深入情潮的世界,他清楚她的动作、她的愉悦,她在他身下的所有反应,他既熟悉又了解。 他用最热烈的方式燃烧她,一次次深入的占有,直到她哭泣了,他还是不能放开她,不断不断地向她索求。 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感受她的温暖、她的眼泪、她的愉悦…… 在她身上,他找到被爱的感觉。 第10章(1) 早晨,穆家大宅一如往常,总是沉默。 直到她进门了以后—— “穆先生,您早啊!”童昕像个小太阳,活力十足地打招呼,一手牵着穆风,从他房间出来。 “你来这儿做什么?”穆严嵩拄着拐杖,离开卧房打算下楼。 三人在楼梯口相遇,有人依旧胆怯,有人目光炯炯,有人笑靥如花。 “今天是星期天,因为穆风这次期中考第一名,所以穆以律为了奖励孩子,打算带他去外面走走,最近他刚学水彩,决定到植物园去写生。” 童昕推推穆风的肩,要他发发声。 “爷爷,我可以去吗?” 穆严嵩扫两人一眼,口气依旧冷,“我能说不吗?” 瞧他们备齐东西准备外出的模样,问他也是问心酸的,哪里把他放在眼里? “你看!就说爷爷很疼你啊,怎么可能不会让你去嘛!”童昕假装没看到穆严嵩的白眼,自顾自地说。 她来穆家大宅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对于穆严嵩的冷眼已是习已为常。偶尔假日她会出现,找各种名目把穆风带出去散心。 穆以律不止一次想劝退她,不过童昕依旧故我,只要理由正当,他们三个人就会假日一同外出。 第一次,穆严嵩不同意,把她轰出去。 第二次,童昕准备了理由,他臭着脸超不爽的看她把孩子带走。 第三次,没遇到穆严嵩,因为听说他在静养,所以没力气理她。 第四次,也就是今天,她的理由是给穆风考试奖励,所以他模模鼻子败下阵来。 每次跟他过招时,童昕就很期待有什么刺激的对话,可是老人家对她爱理不理。 算了!每次给穆风上完课,留十分钟跟穆严嵩报告孩子上课进度或是讲其他小事,他多数也是处于聆听的状态。 说好听是倾听,讲白些是根本不想理童昕,反正十分钟后她讲完就要闪人,穆严嵩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听她罗唆。 “今天天气很好,穆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啊?晒晒太阳对身体很好喔!”每次他们三人出游,他一个人在家,很孤单呢! “想要热死我吗?”他口气严厉,眼神很杀。 这丫头哪来这么多话好讲?一周听她罗唆一次就已经让人觉得很烦,她今天居然又出现,到底想怎样? 从告诉他穆风的上课状况,说到自己喜欢什么、兴趣有什么,根本就是在闲扯!她每次上完课都要跟他闲扯十分钟,还是时间到了他提醒她滚出去,不然她一定会讲到天黑,忘记时间! 穆严嵩没见过这么爱讲话的女人,聒噪得像只麻雀,唧唧喳喳的。好在她的声音不难听,自己才可以继续容忍下去。 她居然笑出来,穆严嵩更没好气,只要他开口说了什么,这女人就会笑得很开心,尽避他的口气很恶劣,但她目的就好像只要逼他开口就算完成任务似的。 有毛病!他哼了声打算下楼,脚步踉跄,身形摇晃。 童昕见状,放开穆风的手跑上前去,“穆先生,小心!” 她搀着他,穆严嵩没想到她反应这么紧张,一股情绪说不上来,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讨厌。总之,他扬手甩开了她。 就这么一下,力道不小,把童昕的手给挥开,她顿时失去重心,脚底一滑摔下楼去! “童昕!”穆风尖叫,眼看她从二楼一路摔下去。 穆严嵩瞠大眼,没料到她会跌下楼。 她小小的身子摔在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个被扔下去的布女圭女圭。昏迷前,穆严嵩看见她居然对他微笑—— 那个笑,像是发自内心的对他说,还好跌下来的是她。 那女人真的很奇怪,却让他觉得很温暖—— “童昕!”穆风哭着奔下楼,想上前查看昏迷的她。 “住手!不准碰她。”穆严嵩下令,口气极为厉害。 穆风不明白,童昕都这样了,为什么爷爷还这么坏,不准他关心她。 “快去外面找穆以律,要他叫救护车来,通知徐医生到医院会合!” *** 穆以律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一股火气烧得他快失去控制。 他以为今天会是个美好的星期天,因为他们三人会像一家人出外同游,拍那总是笑得很蠢,却能当作回忆来珍藏的照片。 童昕说他家里没照片回忆太少,要多制造些,等将来老了才不会脑袋空空,什么也没记起来。她总是替他设想很多,甚至规划着彼此美好的未来,有幸福、有快乐,就算小小争吵也是情趣。 穆以律一直以为他们会维持现状继续下去——直到她被紧急送到医院后。 童昕中度脑震荡,左脚骨折、右手受伤,关节处皮肉擦伤,满身瘀痕,人在昏迷当中。 他知道她会被父亲伤害,但是他却没有尽全力阻止,让她抱持着天真的幻想,以为父亲可以接纳他们。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所以她换得这身伤,而他彻底心伤! 穆以律痛恨自己立场不坚定,他凭什么以为一切会好转? 穆严嵩从外面走进病房来,后面跟着徐医生。 穆以律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地咆哮:“你还有脸来?” “人没死,你担心什么?”穆严嵩拄着拐杖靠近病床,想要看这丫头情况如何。 穆以律挡在他身前,“你来做什么?她没死你很沮丧是不是?” 他忘不了穆风拍着车门,哭着要他叫救护车的模样,那种表情像是他们就要失去她的绝望。 他冲进屋里,看到童昕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穆严嵩只是在旁观望着她,仿佛跟他没有关系。这个男人,冷血得让人觉得可怕。 “我不准你靠近她,你永远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彻底跟他断绝关系!他已经受够这种胆战心惊的生活,凭什么他要过得如此痛苦? 穆严嵩看着他,第一次看见儿子激动的模样,失控得无法克制。 这孩子总是很冷静又理性的看待周遭一切,纵使失去挚爱的手足回来接掌邦星,他依然不为所动的站在那个岗位上。 穆严嵩觉得,他其实比自己还要冷漠,像块冻结人的冰,既尖锐又冷冽。如今,他像座火山将愤怒的情绪爆发开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丫头。” “你觉得你应该来?”穆以律两拳紧握,两眼怒红,“你永远懂得怎样让我更恨你,甚至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你真的很了不起。” “这不是你唯一想对我做的事吗?”穆严嵩冷哼,看着丫头躺在床上,手缠着绷带,脚被打上石膏,至今还未清醒。 “所以,你总是逮着机会就想报复我,对吗?”愤怒、怨恨、后悔,交织在穆发律心里,让他说着伤人的话,“现在是,当年也是,你总想看我伤得有多重、摔得有多深,才会觉得痛快。” 他成功了!伤害童昕比拿刀砍向他的身体还痛,穆以律非常痛恨这样的感觉,他却抓着这把柄不肯放手。 “你还为了那件事在怪我?” “你认为自己可以被原谅吗?”穆以律讥讽的问:“这次童昕没死,你是不是想找机会等下一次对她出手?那时候,你一定不会失手,对吧?” 穆严嵩目光凌厉,“没错!我迫不及待等那丫头赶紧好起来,下次我绝对不止让她躺在这里,还让你来看顾。”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几个字从穆以律齿缝迸出。 拄着拐杖,穆严嵩掉头走出病房,脸色阴沉难看。 “少爷,容我向你报告,这次老爷处理得很好,好在他没让穆风动童昕小姐,让救护人员替她做紧急处理,否则童昕小姐骨折伤势会更严重。” “因为他讨厌童昕,讨厌到不许穆风碰她。”他一点都不意外。 “少爷,你问过穆风小少爷当时情况吗?” “穆风说,她只是来扶快跌倒的爷爷,他甩开她的手,童昕就掉下去了。”穆以律看着徐医生,“那孩子不会说谎,是他把童昕推下楼的!” “少爷,老爷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讨厌童昕小姐。”如果讨厌,老爷就不会每次等穆风小少爷课程结束后,特别去等童昕。 “但是他绝对不会喜欢她,对不对?”不要再替穆严嵩找借口,那只会让他更加憎恶那男人,“徐医生,请你离开,我累了。” 徐医生明白现在穆以律什么都听不进去,转身离开。 穆以律沮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至今仍昏迷未醒的童昕。 一双小手攀在他的臂膀上,穆以律抬起头,二话不说把小表抱进怀里。 “叔叔……对不起,我让童昕受伤了。” 小小的道歉声响在耳边,让穆以律忍不住鼻酸,他眼眶泛着水气,难受到没办法压抑现在的情绪。 “是叔叔不好,对不起!”他应该小心,但是他却大意了。 当他看到童昕躺在地板上动也不动时,一度以为她会走出他的生命,再也不会回来。直到这时,他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场阴霾,所有被藏起来的软弱,就像掉在心里发芽的种子,无声无息地长成大树,遮蔽他的内心。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邦星逐渐步上轨道,很快所有事情就能告一段落。 他把该做的事完成,把该欠的恩情偿还,等她好起来,找个时间向她求婚,把孩子带走离开台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让父亲再也抓不到他的弱点、逮不着他的把柄。 穆以律决定,他要亲手把心里的恶梦埋葬掉,谁也不能动摇他! *** 空气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童昕睁开眼,眼前一片黑,直到她的视觉慢慢适应黑暗后,一股痛感开始爬满她全身。 好痛!她身体是不是被卡车辗过? 动动指尖,她发现自己没感觉,一股很恐惧的念头从她心里窜起。 她该不会残废了吧? 死命把头转过去,但效果不是很好,她瞄到床边有团黑色阴影……不会吧?那团黑黑的东西是人头吗?怎么会有人头在那边!? 童昕、童昕!你冷静一点,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里是哪里?穆以律屋里?不对,他家墙壁不是白的。穆家大宅?可是有消毒水的味道,她从没在那里闻过。 单调的格局、死白的墙面、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 不会吧?她头一次进医院就遇到鬼喔? 黑黑的头颅是不是朝她靠近了一点?童昕的身体再怎么痛,她绝对没有此刻的恐惧更令她来得慌张! 她想起跟曹芸芸看过的鬼片,它们出现最密集的场所就是医院啊! 人头又动了一下,童昕怕得要死,吓得直盯着不放,虽然她怕得要命,却还是没把眼睛闭起来。然后,头颅突然“飘”了起来。 “穆以律——”她尖叫。 病床小灯亮起,光芒乍现。 “童昕?”穆以律睡眠不足,被她的尖叫声给吓醒,“作恶梦了?”那个梦一定很可怕,不然她不会叫得这么凄厉。 童昕简直快被他吓到心脏停掉,“是你……” 老天,她刚刚以为自己遇鬼了!阿弥陀佛,还好不是,不然以她胆小的程度,没被吓死也会吓疯。 “你终于醒了,是不是哪里痛?我帮你叫护士进来。” 他的眼神看来好担心,下巴也长了短短的胡髭。童昕没看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总是精神飒爽,意气风发。 “喔,不……不用了,我只是在作梦。”她怎么敢说以为遇鬼啊?一定被他给笑死,“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穆家从楼梯上跌下来,记得吗?”她中度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引起短暂性的失忆。 童昕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我有点印象,穆先生没事吧?” 听到她一醒来就提到父亲,穆以律脸都绿了,“他能有什么事?你觉得他会有罪恶感吗?他的身上永远找不到这样东西。” “不,我记得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是,你好心过去扶他,结果他把你推下来!”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如果她暂时记不起来,他现在就提醒她。 “这样啊,还好他没怎样。”她笑一笑,安心了。 “童昕!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把你推下楼,你还关心他!”穆以律感到生气,她再善良也要有分寸,父亲差点害死她! “穆先生没推我下去,我记得是自己脚滑才滚下楼的。”他一提起,她有印象了,“我睡很久了吗?” “三天!”睡到穆以律以为她会就此不醒,等得快绝望了,“但是你一醒来,就问他的情况,一点都不关心自己!” 这让穆以律很抓狂,她永远把别人摆第一!穆严嵩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她的关心?他不配! “我还活着啊!”而且没把脖子跌断,不然她爸妈一定哭死,“我的手好像不能动。” “因为它受伤了。”她现在才感到害怕吗?会不会太迟了点? “那……会不会一辈子不能动?我……工作时要拿画笔的。”如果不能再画了,她不就形同残废? “医生说要静养,不会有什么影响,比较麻烦的是你的脚。” 童昕往下一看,什么也没看到,被棉被盖住了,可是下半身感觉很沉重,“我的脚,怎么了?” 穆以律看着她终于有紧张感,至少还有点救,“左脚骨折,幸好没断。” “喔,是这样啊!”她头好晕,自己未免也太惨了吧! “你有脑震荡,所以要住院观察一阵子。”她摔得这么惨,他比较担心的是脑部受损的情况,不过看她对答如流,记忆部分应该不是问题。 但徐医生说,中度脑震荡也很危险,脑部一旦受损过深,身体部分器官将不受大脑控制,情况会很糟糕,远比她的手脚伤口还严重。 他的表情凝重,童昕有点歉疚,“我不是故意的。” “错不在你,我都知道。” “你认为是你父亲把我推下去的吗?” “这是事实!” 童昕叹口气,都怪她粗心大意,“你为什么要把他想成那么坏的人?” “他伤害你,等同伤害我!”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想把她保护得极好,用张绵密又温柔的网将她团团包围住,穆以律一直都希望这么做,他不断后悔没让她留在他觉得安全的范围内。 “等你痊愈,把穆风接走,我们离开台湾。” “穆以律,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跟你走。” “你会待在我身边,这点我很肯定。”所以,他问也是白问。 “离开,要走到哪里去?我们的工作都在这里。” 这时候她才觉得他霸道,擅自作主还把她拖下水!就算她想待在他身边是事实,但他也不能认为是理所当然,就可以不必问过她。 这样搞得好像她行情很差,如果错过他,这辈子就没人要了!她受伤已经很惨,他能不能替她保留一点身为女性的尊严? “你可以把教室结束掉,或者找人来顶。我养得起你,生活不成问题。” 很好,这个自私鬼把她的出路都想好了,她不必担心错过这个店就没那个村,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那邦星呢,要叫谁来顶?或者干脆结束掉,让底下员工全都回家喝西北风!” “我会让它度过目前难关。” “但是没有人带领它继续走下去,邦星撑过这阵子又怎样?未来还是会垮!既然如此,你不如现在就帮我把很行李打包好,我们连夜逃走算了!” 童昕很想跳起来狂敲他的脑袋,但是现在她情况惨重,所以这男人逃过一劫,可不表示她就会任由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们没有逃走。”她生气了,穆以律很清楚,尽避她没有大声咆哮,他还是感受到她的愤怒。 第10章(2) 但是,他还是不能退让! 如果这一退,父亲还会做出怎样的事,他不清楚。要拿她再冒险一次?除非他疯了,不然在他脑子清醒的时候,她想都别想要他再试一次。 “这跟逃走有什么差别?你永远都不肯面对你父亲!一辈子都会有个疙瘩!” “我不在乎。”她别想说服他,就算她现在真的很可怜、也不能动摇他的意志。 “但是我在意!”童昕吼出来,他总是不懂她的心,“我只想要你下半辈子快乐的跟我在一起!” 听到她用力的吼出心中的愿望,穆以律有点一愣,说不出那种感觉。 “我警告你,不能把我的教室随便顶掉,不准把我行李擅自打包,在我的伤好以前,你想都别想我们会像个胆小表一样逃走!” “童昕,那不叫逃,是离开。”她明明虚弱成这样,还张牙舞爪地威胁他,穆以律真是又气又好笑,拿她没辙。 “我管你……”她话说得太用力,身体又开始痛起来,“好痛……” 他紧张的弯,担心的模样溢于言表,“哪里不舒服?不要激动,好好休息。” “那你别跟我吵。”好痛,该死的!她难道是跌到十八层地狱吗?所以身体痛得要死。 “嘘,不要说话了。”她脸色发白,足以见得很不舒服。 “都是你……” 穆以律低下头,堵住她喋喋不的小嘴,病人就应该要好好的休息,乖乖听话,才会痊愈得很快。 他的小太阳,又回来了! *** “谁送你花?” “我的仰慕者。” 穆以律瞪了病床上的童昕一眼,“油腔滑调。” 这两天他午休都会来医院一趟,陪她吃午餐,休息一下才进公司。 她恢复情况良好,好在脑震荡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手脚受伤的地方虽然伤还在,但身上的瘀青已经退了。 他把餐桌架在床上,摆上便当。她总是嫌医院的伙食,所以不忙时他会替她买中餐过来。 穆以律明白她不是挑嘴的人,会这样说只是想要有人陪,这小女人就是怕无聊。 “不要再看书了,赶快来吃饭。”他抽走她看到精彩的推理小说。 童昕嘟了嘴,看到他买了鸡腿便当一脸很垂涎,高高兴兴地吃起来。不过她的右手不太灵光,穆以律拿汤匙喂她。 “有谁来看你?”有花有书的,昨天中午他来时没看见。 她笑眯眼,左手拿起鸡腿啃起来。这家鸡腿便当超好吃的,穆以律对她真好,已经买来好几次,病人福利真好,只是有点无聊而已。 “看样子,一样是你的仰慕者。”他的口气酸溜溜。 “呵,对啊!”童昕还不知死活。 “是谁?”他搜寻有可能的对象,才发现根本找不到这号人物,她平常不是跟他在一起就是穆风,哪里来的仰慕者? “隔壁病房的人?”这很有可能,以她没几两重的警戒心,跟谁都可以处很好的个性,光这两点就加分了,更何况她长得很可爱,只是看起来比较干巴巴,但他清楚她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其实很有肉…… 到底是谁?穆以律觉得自己像个妒夫,泡在醋坛里浑身酸溜溜的,实在难受。 “童昕,你不说的话……” 他还没得到答案,房门就被人拉开—— “童昕!”穆风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进来。 穆以律本来要问小表这时候怎么没在学校,结果看到他身后的穆严嵩,脸色瞬间铁青了。 穆严嵩捧着一束花,和瓶子里摆的一模一样,穆以律顿时明白她所说那该死的仰慕者是指谁。 那女人耍他!但是,更让穆以律诧异的是,父亲居然带花来探病。 童昕举起鸡腿跟他们打招呼:“怎么有空来?” “穆风说想跟你一起吃中饭,所以今天接他早退。”穆严嵩没看儿子古怪的表情,把花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连便当一起,“原来你已经在吃了。” “没关系啊,一起嘛!是昨天那间烧肉饭吗?” 穆以律困惑地看着她,昨晚父亲有来过?因为他加班所以没办法来,只打电话给她,她说没关系,她会自己解决晚餐。 “既然不难吃,那就再吃一次。”穆严嵩依然冷冰冰的模样。 “真的啊!穆风,先给爷爷搬张椅子来。”她指挥着放下书包的穆风。 小家伙很勤劳地搬了椅子过去,然后换下昨天的花,到厕所加点水又把刚拿来的鲜花插上去。 之后,他拿了便当坐到三步远的沙发上,安静地用餐,非常有规矩。 穆以律像根木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人奇怪的互动,没办法消化眼前的状况。 穆严嵩把便当拆开,亮在童昕面前,她用没受伤的手抓一块烧肉。 “没教养,野蛮人!”穆严嵩瞪她一眼,告诉她几遍,女人家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连吃也要有吃相,真是粗鲁得不像话。 童昕挥着手,不管他碎碎念,“以律,我要吃饭。” 穆以律僵硬地坐下来,继续喂她吃饭。 病房内大家安安静静地用餐,有时候童昕会讲几句话,穆风抬起头来笑一下又继续吃饭,穆严嵩则是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她讲啥,穆以律则是脸色难看到像见鬼一样。 饭后,穆严嵩带孙子去买饮料,童昕则是趁机开口跟他要了一罐果汁还有巧克力球,被他骂是贪吃鬼。 随后一老一小出了病房。 穆以律沉默地看着父亲离开,难以言喻的情绪横亘在他心里。 这辈子他遇到很多事,就是没想过自己可以跟像样和平的共度一顿餐饭。穆严嵩总是很忙,忙到从不在家里吃饭,餐桌上总是只有他与大哥。 就算在屋里同桌,那也是因为他举办宴会什么之类的。 印象中,他没有和父亲好好吃顿饭过。 “你看,这没什么难的。”童昕明白穆以律没办法立刻适应这样的情况。 昨天穆严嵩回去前,她亲穆风的时候偷偷告诉他今天找爷爷一起来吃中饭,然后很开心的跟爷孙俩说再见。 “你安排的?” “没有,只是凑巧。”她拿面纸擦擦嘴,吃得很满足。 “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 “可笑什么?人家来探病,还带束花,我应该把人赶出去?” 一束花就把她收买了?穆以律眼睛瞪到快滚出来,“也不想想你这样是谁害的!” “自己造成的啊,我不是说过。” “你胡说八道!”他大吼起来。 “啊,我的头……” 童昕扶着脑袋皱起眉头,穆以律果然闭嘴弯去查看她。 “帮我打开那个抽屉。”她指着病床旁边的柜子。 穆以律依言,看到一袋文件在里面,是纽约私人医院的病历资料袋。 “你应该看看。” 穆以律疑惑,不过还是倒出里面的资料,专业用语他不是那样了解,但是他看到一张x光片,表上几个关键字,然后看到病历表上填的名字,是他的前女友! “你怎么有这些东西?”他很讶异,她从哪里弄来的? “徐医生给的,他希望我可以交给你。”童昕看见他脸上白得没有血色,“他来看过我几次,我向他问起那件事,起初他不太想讲,但你知道我实在很卢。” 他知道徐医生敌不过,就像他总是被他说服。 “当年他就是到纽约拿钱给你前女友的人,一开始穆严嵩请她离开你身边,但她怀孕根本不肯。徐医生借故请她到医院去做产检,孩子没拿掉,可是却检查出她生病的事实,是脑瘤。” 穆以律想起前女友常常有偏头痛的毛病,但她并不在意,说是老毛病。 “徐医生告诉她,要动刀才有痊愈的可能,所以劝她把孩子拿掉,体力养好再说,反正她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父亲了解后,表示愿意帮她出这笔钱,条件是她康复后必须离开你身边。” 穆以律凄惨的笑,果然是他父亲的作风,他并不意外。 “那段时间,徐医生留在当地,一方面照顾她,另一方面向你父亲禀报。其实那颗瘤很巨大,开刀成功机率渺茫。但徐医生总给她希望,直到某一天,她独自复诊,要求医生说明全部病情时……就崩溃了。” 她看见穆以律眼角湿热,咬着牙下巴绷紧。那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但是他忙着学业,以及到建筑事务所学习,已是分身乏术并不知情。 他只明白前女友的家人非常不谅解他,除了她自杀之外,其余细节他一概被隐瞒,他追问着对方她是否留下遗书或是什么给自己,她的家人口径一致说没有! 就算有,或许他父亲也会全部销毁。 “后来情况如你知道的那样。”一条年轻的生命,自己先做了判决,“这我就是所有的真相。” “为什么要跟我说?”一股热气窜到鼻头,穆以律痛恨这种感受。 “他老了,你不能总是这样子。”因为不愿他伤心,所以穆严嵩什么都没说。 “我只要你跟穆风就好!”父亲怎可能会这样对他——穆以律不信。 “当时他只是觉得你们太年轻,希望你专心在想做的事情上。” 穆以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应该要追根究底,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一开始就认定是父亲的错,而自已不够坚强,才会造成这种遗憾。 为什么真相是如此?他觉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骄傲得不愿承认过错,而把一切全推给父亲去承担。他以为这样说服自己,对前女友的死才会稍微释怀些。 殊不知,他用最恶劣的方式,掩饰心中的罪恶。 “我只要你跟穆风就好!拜托……”他一再重复,像艘失去舵手的小船,感到无比的茫然。 “但还是不完整,对不对?”童昕朝他伸出手,这男人其实需要很多爱,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穆以律抱着她,埋在她的肩窝里,湿热的泪水不小心滑落。 他很忍耐,不想要让泪水掉下来,苦苦压抑。 “你父亲很后悔,只是没办法说出口。”他们父子俩很像,都在某些点上很执着,“那不是他想要或是能阻止的,他很想帮助她……但天不从人愿。” “这些年,我都是这样过的!”抱持着对父亲的仇视,反复把自己深埋,直到遇见童昕。 他总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拥有很多爱,必须孤单的过下去,寂寞的舌忝舐着伤口,抱着残缺的记忆走完这一生。 他在哽咽,她很心疼,“你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而不是作茧自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做不到!” 他就像抱持某种信念固执活下去的小孩,突然某天有人告诉他错了,把真实摊在面前,将织出来保护自己的蚕茧给割破,硬生生把他拉出来。 这种既难受又慌乱的情绪,穆以律没办法承受,甚至感到无比的痛苦。他不确定往后的日子该怎样面对父亲,或是消极的逃避一切!他觉得既难堪又折磨。 “我们可以慢慢来,时间还很多,只要你愿意的话。” 穆以律明知道她受伤,仍旧很激动的抱着她,他的情绪没办法立刻控制下来。 他很糟,可是她还是愿意留在身边帮助他。 有好多次,他脆弱的时候她总是都在,几度他想放弃,她还是不断鼓励他。他何德何能独得她的宠爱,他是个这么自私又糟糕的人! 但是,他已经习惯她的温暖,无法独自过下去了。 她的照耀,把他阴暗的人生给点亮。 “谢谢你……”她一定不知道,他有多么的感激她。 童昕浅浅地笑,她怀里的大男孩,已经真正成熟了! 以后,他可以发自内心学会微笑,并且拥有更完整的爱情! 尾声 童昕没想过有一天,有男人会为她争风吃醋! 她的感觉实在有够爽的!虽然他们一脸很不爽—— 穆以律沉默地看着前方停在医院门口的黑头车。 他替童昕办完出院手续,打算带她回家,到停车场把车子开上来以后,才发现她眼前停着另外一辆车。 穆严嵩拄着拐杖下车,后面跟着穆风,童昕则是坐在轮椅上和他们打招呼。 那女人是不是通知他父亲她今天出院?否则怎会那么刚好,他知道时间来堵人。 穆以律很快下了车,“你来做什么?”他的口气仍然很冷漠,尽避他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做,但一时之间很难改掉习惯。 “接她出院,我以为你忙到没时间。”穆严嵩面无表情地说。 童昕抬起没受伤的脚踹了穆以律一下。 穆以律低头看她一眼,然后替她推轮椅时,穆风开口了,“童昕,你要跟我们回去吗?” “她要回我家去。”穆以律直觉说道,但等他回神之后,又开始后悔。 他答应过她要尽量改变对父亲的态度,也决定试着不那么直接的拒绝,但还是该死的改不过来。 他心里还埋怨父亲吗?当然不!穆以律发现自己没从前那么怨,因为看到他对穆风的态度严格,却多了耐心与责任感。 起初小表还很害怕父亲,后来穆风几乎不再问什么时候把自己接回去,而是告诉他今天跟爷爷做了什么。 案亲依旧很沉默,却开始会陪穆风写功课,甚至偶尔会在联络簿上留言给老师。 穆以律回去签名时,发现自己该做的事,父亲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留下来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也一定得做,这些全变成他得按时回本家的理由。 穆以律僵硬地看着三双眼睛瞪着自己,尤其是童昕和穆风,眼神可怜兮兮地像被抛弃的小狈。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做决定,穆以律也不明白父亲怎会在此刻变得沉默。 “我等一下要回公司,童昕你先回家让其他人照料,我晚上去接你。”ok! 这是他最大的诚意,他试着让口气稍微和缓些。 丙然,穆风欢呼起来,童昕笑得眼睛都弯了,穆严嵩转过头去看着另外一边,而穆以律则是一脸很无奈。 他把她抱上车,穆风坐在后座跟她一起,穆严嵩则是在前座的位置。 司机把轮椅和行李塞进后车厢里,打开车门准备坐上驾驶座时,穆以律把车钥匙递给司机,示意他和自己交换。 穆以律坐上车,车内安安静静没人开口。 懊死!这沉默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他难道就不能和他们共乘一辆车吗?穆以律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要命的愚蠢,但他晓得如果不这么做,永远都会在原地踏步。 “go、go、go!我们一起回家去。”穆风拉着童昕的手,开开心心地说,他期待童昕出院好久了。 穆以律从后视镜瞪小表一眼,这家伙实在很欠揍,开心到像中乐透。 童昕掩嘴偷笑,然后与后视镜的穆以律四目相接。她调皮地朝他眨眨眼,穆以律实在拿她没辙。 案亲坐在身旁,穆以律发现没想像中那么奇怪,他看见他鬓角灰白,眼角深刻的皱纹,然后想起童昕的话—— 他老了,你不能总是这样子。 这是穆以律第一次发现父亲有这么多的白头发,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身旁的老人。 “你让童昕留在我那边一阵子,不要把人接来接去的。”那女人看起来瘦得跟竹竿一样,“我会叫张嫂替她补一补,她瘦得实在很难看。” “随便……”穆以律还是没办法立刻改变语气,“只要她说好,我没意见。” 童昕瞪着前座的两个男人,他们要批评可以,但她身为当事者,能不能考虑一下她被人品头论足的滋味很不好受? “我也觉得她是有点瘦。”穆以律从后视镜看她,果真看到一张鼓着两颊像小青蛙的脸。 她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他忍不住笑,难得与父亲有意见相同的时候。 这种感觉很微妙,而且他们都在谈论着同一个女人?普通家庭父子也会这样吧? 穆严嵩明白儿子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固执冷漠,所有的转变应该归功于身后那个瘦得浑身没几两肉,又鼓着脸颊抗议的女人。 她很适合以律,尽避穆家没有这样的人,可是他看见儿子抱着她的时候,眼里难得出现的温柔,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会有那样的表情。那孩子,终于找到最想拥有的东西吗? *** 车子回到本家,该下车的自动跳下车,就剩童昕等着穆以律把她抱出来。 “小心点,不要撞到头。”穆以律叮咛着她,她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该不会真的在生气吧? 童昕小手攀在他的脖子上,任他抱下车。 她靠在他心口上,问得很小声,“穆以律,你觉得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因为她的问话,抱着她的臂膀不自觉收紧,有股说不出口的温暖流进他的心里。 “我刚刚有看到喔,一个真正的家。”从他开始愿意转变的瞬间,她就看见他眼中无意识流露出的温柔。 不仅是对待她和穆风,还有他的父亲……虽然有点笨拙,可是童昕知道他尽了最大的能力。 他抱着她走进门,父亲走在前头,而穆风拉着他的衣角,正对他说着学校最近发生的事。 穆以律感到鼻酸,尤其是他手里抱着心爱的女人,熟悉的体温让他感觉一切是那么真实,不是梦境。 “你像个走失好久的小孩。”她能够感觉他心跳很快的声音,因为他是如此的激动,“现在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吧?” 拍拍他的脸,童昕觉得他好像快哭了。他一定很感动,才会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穆以律把她抱得好紧,“大概吧!”该死的,这女人存心要在父亲和穆风面前把他弄哭吗? “不要再像个任性的小孩啰!” “我没有!”他反驳。 “乖。”童昕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飞快的退离。 穆以律瞪着她,一脸看起来就是觉得还不够的模样。 童昕竖起食指朝他摇一摇,指着前面一对祖孙,表示他不能做得太过招摇。 喔,她真以为他会在乎吗?穆以律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学她一样骄傲的摇摇头。 他低首,重重地亲吻着她。 穆风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要对童昕说话,“童昕,你……啊……” 穆严嵩面无表情地遮住孙子的眼睛,把小脑袋转正,“穆风,来爷爷这边,叔叔现在很忙。” 童昕听到穆严嵩的话,忍不住捶着穆以律,满脸通红。 穆以律朝她掀掀唇,笑得很邪恶,“我不喜欢当听话的小孩,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是的,他还是不打算做个得奖章、集满好宝宝卡的乖孩子。 那样太蠢了!不适合他…… —全书完— 初次见面 梁芸 这是一个很轻松的故事,希望可以让各位觉得好吃可口又不黏牙。(呵) 天兵女主角,加上怪癖的男主角,再凑上一个老成的小表,这个组合让梁芸写来心情大好,觉得又可爱又有趣。 可能是源自于平常喜欢跟小表混在一起,看到小孩子总忍不住逗逗他们,因此,才想要加入穆风这个抢戏的小配角。 对于穆以律的逃避与讨厌生命突如其来的改变,梁芸实在非常能够理解。一个正经八百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处事原则,最不喜欢遇上突发状况,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无法处理,而是不喜欢“不完美”、“没准备”。(一个对于矿泉水标签有对齐位置癖好的家伙,难道不严肃吗?哈哈!) 不过好在他内心有个没长大的小男孩,所以才能和童昕与穆风和平共处,尽避他本人认为是项灾难。 到最后,这个被他视为人生最大的灾难,成为生活中的美味调味料,应当是穆风始料未及的事。 人生就是这样,爱情也是如此。 发生得突如其来,无论是开始或是结束,都让人措手不及。 但最大的意外,就是小穆风的出现。(笑) 每当写到这可爱的小家伙时,自己的心情就大好,实在很想要看看多年后小家伙长大的模样,一定是风度翩翩,迷倒众女人的万人迷啊! (小穆风:当然啰!我会努力喝牛女乃、按时吃饭,长得比叔叔还高还帅。) (穆以律:去旁边玩吧,死小表!) 笔事中提到穆以律在oma工作过,这间建筑事务所相当知名,是个非常国际化的团队,因此练就他一身“绝世武功”,足以面对一团混乱的家族烂摊子。 天性龟毛坚持的原则,让穆以律实在很适合当个建筑师,而回家收烂摊子一度让他挣扎很久,甚至很想逃避下去。若是没有遇见童昕,他的人生将继续混乱下去,并且永无止境的将自己封闭。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无法事事尽如人意,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过很明显,穆以律在努力的当口,遇到傻气的童昕,她一颗温暖的心,暖他了固执又有点不通情理的男主角。 在感情路上,两个人一起走下去,不管中途遇到什么麻烦,或许过程让人很气馁,但为了来日的幸福还是无法放弃。 一个人的开心,不如两个人拥抱的温暖。我想,这就是爱情让人变得很勇敢原因…… 愿大家,也能找到有勇气的爱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