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曲》 楔子 大消息! 三王逐美! 承天皇朝的百姓有戏可看了,一出集宫廷、感情、青春偶像、运动阳光于一身的戏从昨天当当当正式拉开帷幕。无论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赌庄开盘的依据,总之这新出炉的戏码就火热程度来看,以压倒性的优势夺走了广大百姓的眼球,就连三年一度的承天赛会都难望其项背。 什么?何谓三王逐美? 那就是皇长子释文庭,皇四子释文渊以及当今皇上的大哥礼王爷的独子释文跃共同看上了人家靖国公的幺女——宛如仙子空灵飘逸文静内向秀外惠中的曲湘鸾。当然其中有一见钟情的,有日久生情的那就不一一而列了。 这消息刚刚传到民间,百姓的血液就沸腾了,各茶楼酒肆沸腾了,各赌庄也沸腾了。并且以每秒两公里的速度以都城为中心迅速向四方扩散。各地线人蜂拥进京,紧密地团结在皇城周围,高举为民请命的伟大旗帜,坚持一跟二守三偷拍的战略,为把最新的消息迅速准确最好是独家地传回自己的东家而奋斗。 第1章(1) 最新战报:三王逐美决斗承天赛会。 三王宫前放话,决斗于承天赛会的赛马项目。情场如战场,这场战争已趋于白热化。群雄逐鹿不知鹿死谁手? ——《水月集》 “砰!”拍案而起的是当今九五至尊的万岁。扬着手中剪裁得当,风格优雅的一张宣纸,纸张因承受不住发出呼啦啦的生命告急,不过这都抵挡不住天子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是什么?这水月集是什么人办的?” “皇上息怒!这是民间所办的乡野杂谈,为博民众一笑,难免不实,不值得细看的!”回话的人是谨王爷。这人温和的嗓音刚落,就猛地一阵咳嗽,嗓子一甜,知道咳上血了,偷偷地咽了下去。 这几声咳嗽拉回了皇帝的心神,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异母弟弟,口气稍稍缓和:“这帮没出息的东西,多事之秋还搞出这等事来,丢尽我皇家脸面!” 谨王一听,知皇上起了严治儿子之念,忙相劝导:“皇上,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多少可以起到麻痹的作用,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 书房中只有他二人,这“他们”是谁你知我知就不必明说了。 提到忧心之事,皇帝沉默了下来,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许久才道:“朕自登基以来,每做一件事莫不想着先帝。虽然推行政法与先帝不同,但事不同而理同,情不同而心同,都是为了承天的子民,为了承天的繁荣。朕自问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先帝。无论是谁要阻碍朕的新政,朕一概不饶!”一字一顿,咬牙说到最后,决心已下。 要变天了! 最新战报:曲湘鸾欲与释文跃同赴承天赛会。 因身份略逊一筹而最不被看好的释文跃居然可以邀到美人同游。可见青梅竹马的威力也是不可小看。既然他有两小无猜,相携长大这一王牌优势,在这情场混战之中便可以与另两位皇子三足而立了! ——《水月集》 举办承天赛会的日子在悄无声息中已经到来。此时春天已至,到处都是春机昂然。这个承天赛会是一个集运动、武术为一体的盛会。由皇家举办,三年一度。项目有骑马,射箭,剑术,武术对决等共十项。值得一提的是从十二年前开始,专门为女子举办了剑舞,彩绸舞两项比试,使承天的女子由以往的观众变成了选手。参加承天赛会的选手虽然上至天皇贵胄下至贩夫走卒,但是赛会是极其公正严格的,想拉关系走后门的,对不起,门都没有! 而此次承天赛会格外,分外,尤其惹人关注的是赛马项目,因为三王逐美的胜负就在这场赛事中决定! 在比赛开幕的这天早上,京城的百姓早早地赶往了离京师五六里地的城郊会场。这平日空寂得被遗忘的所在顿时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了起来!镑参赛选手也陆续到达,活动活动,热热身。只等开幕式一结束,就大显神通。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早上。 只见日已正中,皇家的席位却仍是空缺,虽然都说无效率最是帝王家,但也不能这么拖吧!一同出发的蜗牛半个时辰前就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民众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了。不知是谁起了一个头,而后群起而效之,全场发出了愤怒的嚎叫声,以声波向会场中央发出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不!”一声凄凉的惊呼,只见一绝子,倾城之貌,绝世之容,眉目中三分西子的病弱,以风华绝代之姿捧心泣道,“上有烈日当空,下有强盗横行,我一弱女子,如何苟全于乱世之中?” 这种时候,通常都是有救美的英雄出现的。 丙然,只见一男子扑了过来,此人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一身白衣似练,英气逼人。看似江南才子风流俊朗,却又如沙场老将沉稳干练。他猛地抓住了女子的双肩,“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刀山火海,无论陷阱诡计,哪怕要我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旁边的男子抖了抖。这两人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又继续感动中。 “啊!幸好此生有你,文跃!” “啊!我一定会胜出的,湘鸾!” 咦!耙情这如同金童玉女般的两人竟是绯闻主角释文跃和曲湘鸾?这和传闻好像…… 但他们的感动没能持续太久。就在他们感动到高潮的时候,在主席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慢慢地踱着方步走出来的。只见他缓缓地走到中央,慢慢地,慢慢地,大家逐渐看清楚了他的脸,他就是——当今礼部尚书! 只见他轻轻地咳了两声,全场的嘘声立刻止住。毕竟人家是官,还是大官!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皇帝来不来是不要紧的,只要有人喊开始就可以了! 在大家千呼万盼之下,他扯着嗓子只说了一句话:“今年的承天赛会正式——取消!”说完,踱着方步子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大家呆呆地听完消息,不敢相信从承天皇朝建国以来风雨无阻的承天赛会竟然取消了! “不!”释文跃猛地退了两步,“一定是他们俩怕输给我,连比赛都不办了!” 曲湘鸾连忙扶住他,“坚持住,坚持住啊!” 释文跃猛地仰望苍穹,“强权当道,莫非天要亡我!” “难道我因此成为深闺怨妇,在那高高的长门宫中度此余生?”曲湘鸾抓紧了他的衣袖,凤目含悲。 释文跃想了想,纠正她:“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说,你要考虑我们的未来不能只担心你一个人。” “这样啊?好吧!”曲湘鸾的手先放开,接着又重新抓紧他的衣袖,凤目含悲,“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有未来吗?” 旁边的男子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湘鸾,我们私奔吧!” “私奔?”曲湘鸾捧着脸花容失色,“难道我的爱情得不到祝福吗?难道我要私订终身吗?” 释文跃抓过曲湘鸾的双手,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无能了!” “不要紧,我不怕!”她空前坚定地说,“只要感情在,哪怕吃酸菜!让我们为爱浪迹天涯吧!” “啊!湘鸾!” “啊!文跃!” 身旁的男子连眼角都开始抽搐,决定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了。立刻站起身来,眼看就要离开成功。忽然伸出的两只手抓住他的衣袖,抓他的是刚才还在悲苦中的男女主角。这两人同时眨着眼睛,闪着小鹿斑比的光芒看着他,“范大哥(范哥哥),你要抛弃我吗?” 男人的眼角疯狂地抽搐,自言自语:“我已经习惯了,很习惯了!”再也忍无可忍,甩开这两个活宝,坚决离去! “咦?”两人对看了一眼。 释文跃跳起来冲了出去,一路狂喊:“等等我呀!” 看着他俩离去的方向,曲湘鸾忽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范哥哥还是那么害羞!” 她身后“嗖”地出现了两个相貌清秀但是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衣裳一红一绿,也跟着喃喃自语:“不知释公子何时才能追到范爷啊!” 无论怎么样,今次的承天赛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有骂的有嚷的,但当大家彻底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后,愤怒的百姓没有选择在沉默中爆发——暴动是要杀头滴!当然也不会在沉默中灭亡,承天的百姓从来只有一个属相,那就是蟑螂!所以大家抱着没热闹千万不要自己制造热闹的宗旨,或决定踏青,或野炊,或郊游,反正科学地计划好剩下半天要做什么后,三三两两地相携离开。 “我们也走了!”曲湘鸾懒洋洋地通知她的两个婢女。 走到外面,才发现释文跃和刚才那个范哥哥早已不知所踪。虽然没有同伴,但难得天气晴朗,青天绿树,不远处还有闪着磷光的溪水,实在不忍心匆匆回程,曲湘鸾也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带着她的两个婢女绿杯红袖穿过树林,走向小溪。 但天有不测风云,还没有来到河边,一个猥亵的男子就从树后靠近了她们,“美人,这么好的天气没男人陪在身边会不会寂寞啊!” 曲湘鸾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迟钝地发现:被调戏了! 她被调戏了! 终于,终于有人来调戏她了,想她曲湘鸾空有闭月羞花之容,从小到大居然没有被人调戏过,这古往今来凡是有点姿色的女子,哪个没有这种经历,这已经成为时代判断美女的标准了。不甘心了这么多年,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曲湘鸾紧张地抓紧了红袖的衣袖,用热切的眼光注视着,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把人吓跑了。" 猥亵男终于出手了,露出婬邪的微笑,一双鸡爪向她伸了过来。 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人,飞起一脚,将那猥亵男踢飞出去。同时,传来一声大吼“打”!凡是听到的人都以光速赶到现场,将那猥亵男围了个水泄不通!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雨伞什么的,实在没有白馒头也凑合了,向那发出暴风雨般的攻击。 受害人,也就是曲湘鸾脸色铁青地站在风暴圈之外,捂着胸口无语望苍天,然后飘似的,向林子的另一边走去。 “小姐!”绿杯红袖连忙唤住她,知道她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她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别跟上来,我要自己静一静!” 这种伤害有点大!她捧着心,哀怨地走到河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凭悼失去的这第一次被调戏的机会。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却跑来破坏别人的好事!真是天没天理,人没人性!今天没有把握住,这样的机会还有几次可以让她遇到?好心痛! 第1章(2) “姑娘,你没事吧!” 有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她缓缓抬起头,眼前的男子一身襦衫,样貌如他的声音一般温和。只是脸色苍白,略略枯瘦,神色中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没事。”引不起她兴趣的男人,只想匆匆打发了。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了张嘴,就引起一连串的猛咳。连忙拿帕子捂住嘴,但仍仿佛要将肺都要咳出来似的。身子也因为承受不住随着咳嗽而开始有些摇晃! 不会咳死在这里吧,那她不就成了犯罪嫌疑人,有理都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曲湘鸾连忙起身,扶住男人的手臂。好烫!这是她扶着他后的第一反应,这个男人怕是在发烧!她赶紧问道:“你不会有事吧?” 男人又咳了几声,终于止住了。拿开捂在唇边的手帕,上面有一抹猩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却仍是勉力回答她:“多谢姑娘,我没事!” “真的没事?”她不放心地问 “真的没事!” 听到最想听到的保证,曲湘鸾立刻把手拿开,“没事了就好,小女子先告退了。”也不待那男子反应过来,快速闪入林中,免得这男人挂了,算到自己头上。 见她走开了,男人有些费力地坐在刚才她坐的那块大石头上,轻轻喘着气,每呼吸一下,胸口便如针刺一般。苦笑着发现,这种的难受却是缓和心灵疼痛的一种良方。借着这的折磨或许可以遗忘或者暂时遗忘! 早知道自古无情帝王家!为了争夺那权力顶峰的皇位,可以无视父子,不论手足!案屠子,子弑父,兄弟相残,这种故事其实听得多了。可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当无法再明争暗斗,只能靠刀兵相见来解决问题的时候,会突然明白眼前的敌人竟是自己血肉相连的兄弟,他们来抢夺的却是自己必须捍卫的最敬重的皇帝四哥的宝座!手上沾的是自己哥哥的血,而刚刚溅在脸上的不知道是谁的生命的最后气息! 连忙捧起溪里的水想洗去脸上仍残留着的感觉,看到溪水中倒影的自己,却引来干呕不止。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样的自己曾亲手终结了兄弟的生命!只因为他是十六爷谨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 多事之秋容不得他感伤,一波未平时往往会一波另起。不然不会有那句民间俗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所以当他看到一个身穿朝服的官员飞奔到他面前时,就知道又出事了。 那官员满头大汗,直到远远地看到了他,才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般,奔到他面前来不及行礼就急急道:“十六王爷,不好了,十三王爷和齐国公他们来了。” 丙然屋漏偏逢连夜雨,男人站起来,身子微微有些摇摇欲坠,握成拳头的手指泛白,却稳稳地向来时那个方向赶去。 待他走后,从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也就是刚刚避到林中的曲湘鸾,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十六王爷?谨王释风扬?”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也?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案丧,子不改其道三年! 说的是父亲死后,儿子至少三年内不能改变他的规矩。这是孝!而当今皇上在先皇殡天刚过百日就推出与先皇截然不同的新政,本来无论新政是否成功都容易授人以柄的,何况皇位本来就是个让人觊觎的位置。所以,二王爷六王爷联合了几个国公在承天赛会开幕这一天准备以推行新政天怒人怨外加天灾人祸等等为借口进行政变!天知道今年已经是新政实施的第二年了!也就因此今年的承天赛会就这么给取消了,这才是天怒人怨! 事后对外宣称这两个王爷要闭门钻研佛学,概不会客。可实际上这二人在政变的当天死在那场战争中了。相连的几个国公郡王抄家的抄家,发配的发配,解决了这一派人马,还有本来隔山观虎的十三王爷在虎视眈眈! 由此可知,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曲湘鸾优雅地打了一个哈欠,哀怨地看着拉拉杂杂说了上面一堆宫廷秘史还意犹未尽的青梅竹马,也就是释文跃,小手挥了挥,“这么精彩你就去刻印在咱们的水月集上吧!” “那是要杀头的!”真是的,平时印些张家长李家短哪家公子看上哪家丫头还可以,这种东西哪能公布天下!说到自己心爱的水月集,释文跃又开始悲痛起来,“最近天下太平得人神共愤,没有小偷没有强盗连采花贼都没有,我怎么写东西啊?” “也不是完全没有啊!” 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好主意,释文跃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三个消息,”她竖起三个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给他看,“一,你释文跃喜欢的是男人!二,其实我曲湘鸾喜欢的是女人!三,”停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你十六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拒绝被她引开话题,释文跃一脸委屈但是义正词严:“我们怎么可以胡乱编写来欺骗读者,那是不道德的行为!” “你确定都是乱编的?”淡淡地一眼扫过去。 释文跃立刻抓住了她的双手盯着她的双眼故作娇羞,“讨厌!” 湘鸾也不甘示弱地回以颜色深情款款,“少给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你怎么想到问他,他这个人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为了这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矣!”说罢肯定地点了点头最后得到结论,“这种人注定短命!” “短命啊?也是!他似乎身体不好。” “已经病倒了,我爹昨天还逼着我陪他一同去探望。就我看来恐怕是……”话没有说完用摇摇头表示不看好。 听着这样的话,在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昨日溪边大石上神色疲惫的温文男子。那样的一个人就要不久于人世了吗?明明是一个引不起半点兴趣的男人,却在此刻频频想起他溪边照水时的悲伤,还有那握拳时的勇气。 不知道怎会如此,但她的性格从来都是想到就会做到,找点事情做总比空想来得快一点。既然老是想起这个男人,那心动不如行动。想到这里,曲湘鸾很有魄力地一拍桌子,“红袖,穿上我的衣服到我房里弹琴去!” 红袖已经很习惯这种李代桃疆的事了,认命地起身去做顶替主子的工作,一边的绿杯不用主子吩咐便拿着手中尚未完成的女红,走到庭院中的凉亭里望起风来。 曲湘鸾一个媚眼向释文跃抛去,“不陪你了喔!”话音未落,人却几个起落飞身出了院墙之外——想来她从小学武那一身武艺只作翻墙离家之用! 一路上无心赏景,也浑然未觉把人家屋顶当路来走有什么不对,平时人们要么埋头赶路,要么注视前方好与人打招呼,哪里会没事往天上看,否则就会看到一个女飞贼招摇饼市! 一路顺风得不可思议,沿着民房走着直线很快到了谨王府。刚到谨王府的房顶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这王府内外到处都有守卫,而且这些守卫都穿着黄色的衣褂。黄色的衣服不是谁都能穿的,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内卫。莫非皇上到了这里?无论皇上有没有来,内卫中不乏高手,再在房上走太容易被发现。 想到这里,她赶忙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大模大样地走在王府内,去见那个让她莫名记挂的男人。 王府实在是大,出了这个院子到了另一个院子,再出了那另一个院子又到了另另一个院子很快就把她走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一直到很久以后都还在怀疑这王府的格局其实是根据天干地支来排列的五行阵法。 但是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个那个……就是你!”她一把抓住路过的一个小厮,“你家王爷呢?” 实在想问她是谁,但看她一身华服又理所当然地抓住他问路。小厮当下将她归类于王府贵客,毕恭毕敬地回答:“王爷在房里歇着呢!” 但是他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他以为的贵客满意,当即拖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还边教训:“房里?哪间房里?在什么地方?算了,看你的样子也回答不清楚,直接带我去!” 可怜的小厮愣愣地看见自己被拖走,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个……王爷住的镜院……在相反的方向!” 第2章(1) 释风扬安静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伸出略嫌枯瘦的手任太医把脉,太医是随皇上来的。上次的政变刚刚处理完,好不容易送走那个明显不安好心的十三王爷,他就昏倒在大殿之上,当场将皇帝吓变了脸色。从那天起一直调养至今,却一直不见起色。 皇帝坐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医,太医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怕说的一句不如皇上的意便又杀头的危险,很小心地诊了又诊才小心翼翼地退开来到皇帝面前,“启禀皇上,谨王爷乃是劳累过重,忧心成疾,脉象虽然紊乱微弱,但待微臣开些滋补调理的药方,定可痊愈!” 一席话说得进退得当,既说明病人现在比较病重,却又不是无法可治,本料想应该可以过关,谁想更引来皇上的勃然大怒,只见他一把将桌上的精致茶杯挥落在地,怒叱一帮太医:“全是一帮废物,两年前谨王刚病你们就是这样诊断的,调养滋补了两年也没见半点起色,如今病重如此居然还敢跟朕说定可痊愈!” 皇帝如此震怒,当下将一干太医吓得齐刷刷跪了一片。 “皇上息怒,臣弟的身体自己清楚,大概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了,多休息几天就……”好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身体就不配合地一阵咳嗽,咳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当下所有太医心里齐齐闪过两个字,两个担心了许久但却不敢说出来的字——肺痨! 本来一直躲在门外的曲湘鸾心里一直告诉自己:看看,看看就走!可眼见里面的人咳嗽得如此痛苦,忍了又忍!忍忍忍!终于忍无可忍冲进去。 一把推开太医,将躺着的释风扬扶坐起来,以内力从肺腧穴输入他的体内。 释风扬只觉得体内一阵暖和咳嗽渐渐止住了! 曲湘鸾才不管一边的皇上、太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开始了她习惯性地自言自语:“我不信太医没有说过背部是人体健康的屏障,如果冻着,会引起心肺受寒,穿得少也就算了,这才初春就睡在窗边。自己的身体都不懂得爱护。再多的太医也没辙!” 对对对!一旁的太医感动得热泪盈眶,天使啊!仙女啊!终于有人为他们说句话了,要知道太医不好当啊,皇帝皇后随时随地会来那么一句“治不好你就跟着陪葬”这种赤果果的威胁,将这本来很有钱途的行业硬生生地造就成了高危行业啊! “而且……”曲湘鸾话锋一转,“对着一帮庸医,那更得自立救济才行!” 恶魔!绝对的恶魔!所有的太医只觉得眼前一群乌鸦飞过! 是她!在溪边遇到的那位姑娘!对于她的倾国之貌相信见过的人没有人会将她忘记,只是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释风扬有着明显的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曲湘鸾却突然一声低喝:“不准说话!睡觉!” 嘴上说着手中也没停下,以内力从另一个穴位输入,释风扬只感觉一种暖洋洋的昏昏欲睡,再也无力追究下去,抵挡不住睡神的召唤而沉沉地睡去了! 皇帝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深知自己的十六弟近两年来因为疾病之扰,一直是难眠的,睡睡醒醒,常常一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今天竟在外人面前也睡着了!他赞许地看着曲湘鸾,却又疑惑着她的身份,莫非,她是十六弟的红颜知己?看着眼前女子沉鱼落雁的容貌不得不称赞十六弟的好眼光! “你……叫什么名字?” 曲湘鸾暗暗叫苦!眼前的皇帝虽然和颜悦色,可是他一旦知道她就是三王逐美的那个美,恐怕自己这一回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可糟就糟在不能说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东窗事发那就是欺君大罪。 眼珠转了转,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咱们出去谈吧!”拖延时间,拖延时间! 皇帝领悟地看了一下睡熟的释风扬,轻轻地吩咐左右:“帮十六爷把窗户关上。” 他还记得自己说的话!曲湘鸾有点刮目相看了,怪不得释风扬会忠心不二地誓死相随。 随着皇帝走到释风扬所住的镜院的花园里,看到下人关好了门,确定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受寒才又开口询问:“你的事谨王妃知道吗?” 咦?换问题了?这个问题好答:“回皇上话,谨王妃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是翻墙进来的,那个什么谨王妃当然不知道,只是想不到那释风扬竟然娶妃了,也是……他毕竟是文跃的叔叔,年纪老老也正常!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必要时朕可以帮你!” 帮什么?她越来越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了,有点想耍宝!但看看这位不怒自威的万岁,不由自主地抬手模了模脖子,努力地压下了这种——生命比较重要! “怎么了?”注意到了她模脖子的动作 “啊?”一副愣愣的表情——装傻到底! 皇帝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注意力就被吸引开去了,让他注意的是花园外带着四个丫鬟的女子——一个少妇,一个美丽女子,眉目如画,银色的发簪插在高高盘起的发髻上,一缕垂下的头发游移在脸旁,一种混杂着冷漠和蛮横的奇怪感觉随着她的走近而袭来。 “臣妇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的是标准的宫廷礼仪,完美到无可挑剔! “弟妹免礼!” 曲湘鸾立刻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八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谨王妃了,实在是不怎么样嘛! 她大胆的眼光很快引起了谨王妃的注意,她看向她,以一种孔雀看乌鸦的眼神看向曲湘鸾,但当看湘鸾清丽无双的容貌时眼中闪过一丝妒意。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会在王爷的镜院?”她以居高临下的口气冷漠地问着关心的话题,就是听说镜院来了一个女人她才匆匆赶往这里来的。 只见曲湘鸾迅速一脸委屈,怯怯地低下头,退了一步,退到了皇帝的身后,一双婆娑的泪眼弥漫着悲伤地望着王妃。 美人脸上的哀伤是格外刺目的,皇帝很快就看不下去了,“是朕带她来的,谨王妃是在质疑朕吗?” “臣妇不敢!” 说是说不敢,眼神却没有半点收敛,冷冷地甚至带有杀意地看着湘鸾,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湘鸾肯定是死于凌迟!千刀万剐的那种! 皇帝看到如此,只好吩咐湘鸾:“你先下去吧!” 就等这一句话,怕脸上的表情太过灿烂,曲湘鸾低着头,怯怯地向两人行了一个礼,缓缓地退到门边,力图不引起任何人注意,静悄悄地离开。 靶谢这个丑女人! 很久之后皇帝才想到一个问题:这女孩叫什么来着? 春天眼看就要到了尽头,承天的百姓希望通过踏青来感觉或是挽留春天的最后一缕气息。天气却是渐渐热了起来,身上穿的其实已有夏天的轻盈,晚春时节,漫步在郊外满眼都是翡翠般的绿,偶尔树上枝头零星闪落着开得晚的花朵,纵然没有盛春是的繁华,但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却格外引人注目。 但绯闻的男女主角释文跃和曲湘鸾来到郊外不是为了踏青,而是为他们的水月集制造新闻,这就是传说中的炒作! 曲湘鸾打着把油纸伞,身着杏黄的小庇长裙,温柔恬静,配上释文跃的米白襦衫,风流倜傥,无论远观近看都是一对神仙似的人物,只觉得这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能相互毫不逊色,却又互相衬托! 只是幸好这对金童玉女谈话的内容不为外人所道,不然只怕天下间多少人只想一头撞死,免得看到梦想破灭! “那个谨王妃是哪里来的蒜头,这么嚣张?” 她自己的话更嚣张好不好! “那女人是成国公的长女,她爹手握重兵嘛,是跋扈了一点!” “才一点?简直就是一只月兑了毛的老孔雀!以为自己不得了,也不想想在我的面前有美女吗?” “的确没有美女,不过幸好有我——美男!”刷刷抖了两下扇子,以兹证明,果真是物以类聚啊! “那你十六叔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女人。” 释文跃看了她一眼,“为了帮咱们皇上稳固政权啊!” “这样啊……那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何?” 释文跃再看了她一眼,“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差!对着那种女人是我早就疯了,真亏他能忍这么久。” 又是为了皇帝!这个男人的心里除了皇帝除了天下还有什么?有他自己吗?想到他躺在软榻上疲惫的神色,心有些泛疼! “你……怎么对我十六叔的事这么感兴趣?”释文跃走到她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莫非你看上他了?” 看上他了吗?曲湘鸾心里微微一颤,脑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略显病容的脸。这就是看上他了吗? “大概没有,不过很有兴趣!” 释文跃闻言备受打击地捂着胸,大退两步,神色惨然,“你不但要背叛我而且还要当我十六婶,你怎能如此待我?” “对不起!对不起!此生负你如此,我的心犹如千刀万剐,终生都会在地狱的油锅中煎熬。” “你记得翻面,千万别煎糊了!”深情的眼光。 “我会的,我会记住你的叮咛,你的嘱托!” 不远处出现的是承天赛会上出现过的那个范哥哥,这个男人的五官如刀削般深刻,眼神深邃得仿佛会把人吸进去。只可惜左半脸上全是交错的刀痕,像是被人拿刀一道一道地刻出来的一样。 他刚刚走近他们,就听到他俩的对话,不敢相信这两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下就开始耍宝,心下大骇,马上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暗暗祈祷这两活宝没有看到他,让他顺利离开! 不过梦想的幻灭才是成长的开始,平时不烧香的人就算祈祷也没有神会听到。他刚一转身,刚才深情款款的两人居然同时注意到他了! “范大哥,你别走啊!自从上次一别我有五天没有看到你了,你不想我吗?我想你了啊!”释文跃中气十足地喊,一路尾随着追了去,“为什么你老是要我追着你跑?我不得不认为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天啊!杀了他吧!为什么要让他认识这种人! 一见难忘,再见倾情,三见呢? 实在没想过会有为这种男人而费神的一天,不承认是爱,但是连自己也不能否认动了心。而动心和爱的距离她自己清楚有多近,怎么会这样呢? 身在富贵的权势之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瞧过,小时候被父亲的敌人绑架丢到深山中时就了解到人性的决绝,当身在穷途退无可退,爆发出来的往往是自己都无法直视的黑暗! 和释文跃的孽缘就开始于那次绑架,两个不足八岁的孩子成了斗争失败的发泄,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面对的是豺狼是毒蛇是饥寒交迫!能活到现在该谢谢的是范哥哥的爹——伏燮教的教主——也就是他们后来的师傅。 发誓不再让生命受到威胁,所以努力地学武!发誓绝不让自己因为失去而陷入疯狂让人性的黑暗主宰,所以游戏人生! 可是没有料到会对那样的男人感兴趣!第一次见面震撼于他的执着和勇气,明明已经身心俱疲却可以为了要做的事不顾一切。第二次却瞧见了他的无所谓,看到他躺在软榻上静静地任太医把脉,最关心的依然不是自己的生命。 两次见面就已经让她心神不宁,还该不该再去见他?她矛盾着。 有人说:拜的神多了自然就有神保佑!所以人间的庙宇的香火才会如此鼎盛。神仙是不是真的这么神通广大不知道,只是受苦的人依然在受苦,作威作福的人依然在作威作福。如佛家所说:前世因今世果,哪里可能靠拜佛能够改变的? 可惜善男信女不这么想,至少曲湘鸾的娘不这么想! 她虽然贵为一品诰命夫人,但头衔不能决定能否被宠爱的命运。她是大夫人,可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纵然生得倾国倾城又能怎样,靖国公光儿子就有五个,女儿更多。平日里那些女人见她虽然也还算恭敬,可只要儿子在身边那副嘴脸……那副得意的嘴脸……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有一股闷气堵在心头! 可现在不同了,三王逐美!追求女儿的不是皇子就是王子,个个是天皇贵胄,丈夫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当作不知道这事,却整日关切女儿的动向,动不动就找女儿谈心! 这么多年夫妻,还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吗?怕下错了注,就当不成未来的国丈了!所以啊,有今天的扬眉吐气,全仗老天庇佑啊!又怎么能不来庙里进香呢? 第2章(2) 曲湘鸾懒懒地看着自家娘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然后就来到庙里的厢房一边等着吃斋一边接受跟着来的几个姨娘的奉承。见她那么开心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她是绝对不可能嫁入皇家去受罪的! “我出去透透气!”丢下一句话,不等满屋子的女人反应过来就带着绿杯红袖出门去了。 在这座庙的后山有很大一片竹林,不过那可是她的伤心地,想当初她年少单纯就是在这片竹林被人拐跑的,那一回吃了那么大的罪,不过因此结识了范哥哥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惜她今天选择到这里来透气不是来缅怀和感动什么的,只是鉴于上次的经验再加上这些日子看书的心得知道一般调戏事件都发生在这种树林里或是河边或是树林外的河边或是河边的树林里,反正都是郊区人烟不是很多的地方。所以这片竹林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想到这里,心情格外舒畅,便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走在林间的小道上,没办法,她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嘛! 开心地走……舒畅地走……她一直走…… 可是登徒子呢?流氓呢?采花大盗呢?书上不是说只要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一定会有坏人守候吗?坏人呢?难道今天是流氓的公休日? 一直走…… 直到都快走到山顶了,流氓没有看到,倒是在山顶看到一栋雅致的小楼,通体由竹子做成,窗户上不像寻常人家用纸糊着而用的是五彩的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煞是好看,就如同那个那个谁说的:山如眉黛,小屋就如眉梢痣一点! “能在京城最大的庙宇里盖那么一栋小楼,这里面的人物一定不是一般的显贵!般不好是个小金屋呢!”红袖评价。 “不一定吧!说不准是就是这里的方丈贪了庙里的香火钱,自个儿修的开心小屋!”绿杯和红袖是一对孪生姐妹,现在话虽然说得不同,但表情是一模一样的古灵精怪,看上去非常可爱! 这对姐妹花,是她十一岁那年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跟她久了,言行和她一样的匪夷所思! “那就走吧!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个美人!” 在她的示意下,红袖悄悄靠近窗户,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匕首,在窗户上摆弄了几下,关好的窗户居然就给她打开了。 小心地掀起一条缝,红袖从缝向里面望去。待看清了里面的人,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小心地将窗户关好,回到曲湘鸾身边来报告。 “屋里没有美人!” “难道是俊男?”绿杯惊呼,然后恍然大悟,“莫非是金屋藏男?怪不得那么多贵太太喜欢到这里来烧香!” “或者……是在古庙后面断袖分桃!”曲湘鸾抓住了自己的辫子,脸色逐渐开始凝重,“实在太刺激了!” “那就应该要释公子来学一下,免得他老是追不到范爷!”看得她们都跟着慌。 红袖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得高兴,脸色更加奇怪,小心地打断:“小姐,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觉得那是百年不遇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男人!” 咦?曲湘鸾明白过来,几步走到窗外,也不管自己是应该悄悄的才叫偷窥,一把拉起已被红袖打开的窗户……果然……里面是那个她半个月没见着的让她心猿意马的男人! 如果不是皇上强烈要求,释风扬不会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候带着太医到这里来养病。已接近夏日,天气开始闷热,太医却不准开窗,他能忍,只要能够早日还朝! 昏昏沉沉地过了好几日,今日好不容易勉强清醒了些,在小太监的扶持下走到桌旁喝药,刚喝到两口窗户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大咧咧站在外面的是那个完全理所当然的女子……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女子。前些日子皇上还问起她,一口咬定是他的红颜知己,死活不信他不认识! 半晌才迟钝地发现自己仅着里衣,脸顿时红了,药含在口中,一时不知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下去还是立刻放下药碗去穿衣服! 看到这里,曲湘鸾大惊失色,“轰”地将窗户关上,捂着自己心跳明显加快的胸口,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喜欢干调戏的勾当,原来这果然是一件有益身心健康赏心悦目的事!” 喝药的样子……脸红的样子……秀色可餐啊…… “小姐,咱们要不要进去啊?”红袖体贴地问。 “要!”豪气云天! 一听到主子的决定,绿杯走上前去,对着大门一阵猛敲。 “你轻一点,咱们又不是来讨债的!” 还没叮嘱完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跟好像土匪进村似的绿杯商量:“姑娘,我家爷今日身体不适,不易见客,姑娘改日……”再来好不? 话还来不及说完,绿杯挥开他,回头跟主子笑道:“小姐,门开了!” 曲湘鸾也很自觉地当这小太监不存在,领着红袖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土匪!小太监迟钝地反应,忙跑到曲湘鸾的面前,伸开手要将她们拦住,急得结结巴巴:“姑……姑娘!” “拦着我做什么?”问得很理直气壮。 “我……我家主人身体不舒服,不见客!”气势没人强。 “吃药了吗?” 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但仍是有礼地回答:“刚刚吃了。” “谁开的药啊?怎么好像没什么用?” “有用的,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那不会是你照顾不周吧?” “怎么可能!我伺候我家王爷可是尽心尽力……”剩下一百二十五个字的自白被人给打断了。 “那我瞧瞧!”理所当然。 “好!”小太监一脸愤愤不平,赌气地往旁边一站。 他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小太监才反应过来,双眼一瞪,飞快地冲到曲湘鸾的面前又要拦住她。 “你下去吧,寄语!”释风扬温和地吩咐着,他的衣衫有些凌乱,显然趁刚才那点时间到里屋去把衣服穿好了才出来。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平素精明的贴身太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叫寄语啊?好名字,你取的吗?” 没有回答她,释风扬忍耐地叹了口气,然后问她:“姑娘有事吗?” “来瞧瞧你啊!” 好……理所当然! “多谢姑娘好意,现在已经瞧过了。” 是在下逐客令吗?曲湘鸾噘了噘嘴将这话自动略过,“咱们坐下说吧,别累着了。” “姑娘已经瞧过了!”对她的出现有太多的疑惑,在这个时候就是身边的人都是需要防范的,她的出现和消失有太多的问题,没有去追究但并不代表可以放任在身边。 这么坚持?不过她也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还没瞧够呢!” 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这么无赖的话,连他这种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的人也为之侧目,敢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来,而且是如此正经地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她……是个女子吧! 不知道释风扬的怀疑,她自发地坐到了桌旁的太师椅上,同样不用招呼,绿杯红袖走到了她的身旁站定,稳稳地坐好了,她才向释风扬招手,“坐啊!” 实在没力气去愤怒和纠正她喧宾夺主鸠占鹊巢的行径,摆摆手制止寄语准备冲上来理论的意图,坐到了窗对面的软榻上。 “我似乎并不认识姑娘!”可是又仿佛很熟识了,仿佛知道她就该是这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性格。 “我认识你啊!再说现在不就认识了?” 问题是他现在也不想认识啊,但看这形势不认识也是不行了,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形势比人强,有点后悔当初没听皇上的话带些侍卫在身边。 “姑娘是?” “不告诉你!” 这算什么回答?叹气!好像已经开始习惯了,“不是说现在认识吗?” “我不告诉你你才会想我啊!” 他的脸微赧!虽然在朝廷里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但那种相处或多或少或有心或无心都牵扯上了政治利益,有对手有盟友平时应对该怎么做该怎么说他游刃有余,但对上她说着这种漫无边际似乎无害又有点亲昵的话,却往往让他不知所措! 曲湘鸾猛地心跳加快,为他脸红的样子,他不是释文跃那种的足以貌比潘安像画中走出来的男子,也不是范哥哥那种深邃得似乎久经沧桑的样子,他的五官是温和的,可能因为常年吃药,身上散发出来的药味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如果说范哥哥是奔腾的瀑布,锐气逼人;释文跃是蜿蜒的河流,风景如画;那么他就是山谷中的湖泊,平静而祥和。 她情难自禁地捧着脸,开始陶醉起来。 绿杯红袖倒是见怪不怪了,却看得释风扬大窘,左右不是只好吩咐寄语:“寄语,给客人们倒茶!” 罢刚吩咐完他就知道大错特错了,当屋里少了一个人之后,这种气氛更加让人尴尬,尤其制造尴尬气氛的那个人现在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当寄语端茶上来时就看到那个不请自来赶都赶不走的女人正色迷迷地盯着他家王爷瞧,只差没流口水了! 再美的女人小太监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他走到曲湘鸾面前重重地将茶杯放到桌上,“砰”的一声终于引来了曲湘鸾的注意。 她深深地看着他,语重心长、缓缓地道:“挡到我了!” “啊?” “你挡着我看你家王爷了!” 寄语只觉得眼前一黑,好想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姑娘……”欲言又止,实际上释风扬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我嫁给你好不好?” 天外飞来一笔,就像往着屋里丢了颗轰天雷,顿时炸得可怜的主仆二人呆若木鸡。 美人计吗?半天才恢复过来后这是第一想法,难道是政敌用来麻痹他的美人计?可能吗?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实在无法或者不愿肯定心中的猜测! “不说话,那是答应了?”问得好开心。 “不,不是的!”终于反应过来,马上否认,不然问题就大了。 “为什么?” 瞧她问得那么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的样子,他也好想学寄语昏过去算了!可惜他从来学不会逃避,“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我已是早已娶妻之人。” “哦!”小脑袋点了点,懂了,“原来问题出在你夫人那里,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解决?她究竟是怎么理解成这个样子的?叹了口气,准备和她进行长时间的沟通。 但沟通至少需要两个人的,而另一个人显然认为没有必要再沟通了,“就这么决定了,你好好休息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两个丫头浩浩荡荡地出门去了! 只留下释风扬独自伤神:决定了?决定什么了?什么时候决定的?重要的是他怎么不知道? 第3章(1) “小姐,释文渊来了!”这是红袖刚刚从前院打探到的消息,大胆的丫头,竟敢直呼皇子的姓名。 “他?”曲湘鸾沉默地想了想,三王逐美以来,这些皇子为了维护彼此间的身份与和谐几乎从未到过她家里来,只是在朝中偶尔适时地对靖国公献点殷勤,以为只要得到靖国公的同意,这桩婚事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她也乐得清闲,事发以来和这两个皇子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今天这位四皇子来做什么? 不行,她已经决定要嫁给释风扬了!虽然到现在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下了这个决定,但那个不重要,可以以后再想,重要的是现在障碍出现了,该怎么办? 没有兴趣见那位传说最丰神俊朗富贵祥和的四皇子,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信心勃勃的笑容,以风华绝代之姿领着两个丫头来到院落的墙角,理了理头发以优美的一个后空翻转体一百八十度飞上了院墙,远远地看到父亲似乎和释文渊向这个院落走来了,示意两个丫头快点上来,然后又继续上演飞贼是怎样炼成的,由这个院墙到那个院墙、这个屋顶到那个屋顶,私访释文跃去了! 话说释文跃一个人在书房里皱着眉思考着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他面前的书桌上铺着一张白纸,手中握着毛笔,想写点什么,但墨汁都快干了仍旧是白纸一张。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刷刷刷”从窗户外跳进来三个人——那个自幼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认识了五六年互访仍须要跳窗的曲湘鸾和她的一对宝贝丫头。 释文跃打量着眼前双目放光,脸色微红,严重处于兴奋状态的好友,如狼似虎的眼神偏偏还带有谄媚的笑容,立刻感到背心一阵发寒,一下子站了起来,迅速倒退到一米开外,“我马上要陪我爹进宫见皇上没空招待你了你回去吧慢走不送!”毫不停顿地一口气说完就准备逃跑。 曲湘鸾“嗖”的一下冲了过去,一把扯住他,眼睛一眯,“想走?” “没有啊!怎么会呢,难道我会不想见你吗?”睁着眼说瞎话。 “帮我一个忙!” “你说。” 曲湘鸾赶紧俯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这般那般地讲给他听! 听完后,释文跃沉思片刻,一改刚才恨不得马上逃走的态度,懒洋洋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件事对咱们都有好处吧,各取所需咯!” “对我来说好处不大,帮不帮你都没差的。” 有种想扁人的,将这种冲动忍下,脸上继续挂着谄媚的微笑,“释大公子,释小王爷,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一场就当帮帮我不成吗?” 不理她,释文跃非常有型地拿起刚才那支毛笔,就着桌上的那张白纸一笔一画地练起字来。 “释大帅哥!” 没理她! “最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翩起舞舞谢歌台的释小王爷!” 继续不理她! “人见人爱树见花开范哥哥人生最后归宿的释公子!” 停顿了一下下,继续写他的,再继续不理她。 “轰!”火山爆发了,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只见她拍案而起怒道:“释文跃,我要是嫁不了你十六叔,我就嫁给你!” 释文跃练字的手忽然一颤,硬生生地将一个字拦腰截断,然后大义凛然斩钉截铁地望着她,“我帮你!” 朝廷刚刚扑灭了一场阴谋的政变,虽然广大的百姓并不知道。 代价是承天赛会的取消和十六王爷的病重。虽然仍旧是内忧外患仍旧有一派人马在虎视眈眈,但大抵换来了暂时的太平。 现在最令人着急的是十六王爷谨王那日益加剧的病情!在太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皇家终于用了一个最为传统的办法——冲喜! 传说这个方法是大王爷的独子释文跃在一次皇家的聚会上提出来的,立刻得到皇帝大力支持,而后谨王妃反对无效。这件事就交到了皇后手里,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寻觅到一个八字能旺谨王爷的女子! 只不过谨王释风扬实在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再加上谨王妃是一个蛮横到最高境界的角色,没有哪家愿意让女儿去受这种罪,要么匆匆将女儿许配人家,要么要女儿装得粗鲁无礼。总归没有一个可以让皇后相中的,更何况推荐到皇帝面前了。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是一个报复的好办法,简直可以将仇恨的人推入火坑从此永不超生。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释文跃的大妈也就是礼王妃,礼王爷只有释文跃一个独子,所以他娘虽然不是正室却母凭子贵在府中也作威作福多年了。礼王妃在心中不知恨了多久,如今只要有机会让释文跃痛苦就是赔本都要去做的,何况只是一个损人不利己而已。 所以,在某一天她听到释文跃在家里提及这件事后,灵机一动。特地找到皇后,递上了曲湘鸾那合得不能再合生辰八字,然后大力保证曲湘鸾的妇德妇容妇工已经好到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简直就是冲喜的不二人选。 皇后也是知道三王逐美的,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大嫂在打什么算盘,婉言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四皇子释文渊是她的儿子,当娘的怎么忍心夺其所爱呢! 然而在十天后公布人选,圣旨上的名字赫然就是曲湘鸾。 满朝哗然! 其实这件事情还是因为释文跃而起,在皇后拒绝了礼王妃的第二天,他居然在皇宫内院和释文庭释文渊两兄弟因为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俗话说情场如战场,三人使出浑身解数,硬是将皇宫搅了个鸡飞狗跳。 皇后得知消息以后大怒。 继而后怕起来,怕儿子如此不知轻重,给皇上知道了会惹来皇上的不喜欢从而影响到太子之位的争夺,思前想后觉得把曲湘鸾配给哪一个孩子都不好,搞不好就会成为日后政治斗争的起因。 把心一横,将曲湘鸾作为唯一的人选送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但他担心的和皇后不一样,他怕从此几兄弟因为红颜祸水而兄弟不和白白便宜了外人,于是大笔一挥,一道圣旨轻易地决定了几个人的命运! 释文跃之后疯狂地黯然神伤,从此远离京城这个伤心之地,浪迹天涯去了(事实是他在导演了这出闹剧之后,终于可以达到目的远离皇室,乐颠乐颠追他的范大哥去了。) 在这场阴谋中,最无辜的就是范大哥了。在很多年后他都没想通其实受害人不是曲湘鸾而是他自己! 喜庆的洞房里到处都是红色的布置,红烛红字,红帐红被,包括一身红的新娘。虽然是冲喜,但新娘毕竟是堂堂国公之女,一切仪式仿照娶正室王妃的礼仪,也算是皇上对她的一点点补偿。 相比起前面的热闹,设在离院的洞房就有些冷清了,这个位置是谨王妃姬织晴选的,看名字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倒是曲湘鸾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将跟进来的喜娘打发出去,隔着盖头和两个丫头聊天,绿杯红袖作为陪嫁丫头一起跟过来了。 正在幻想着不知释风扬见到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突然有人在窗户外敲了两下,红袖起身去将窗户打开,释文跃和范哥哥跳了进来。 看到眼前被红盖头遮住脸的好友,释文跃有点想笑,“我们要走了!” “我不会和你私奔的!”看不见脑袋只见红布摇了摇。 见状,释文跃也实在是忍不住耍宝的,只见他立刻神情激动,“为什么?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说正事!”范哥哥一脚把释文跃踢开,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深深地知道:绝不能让这对活宝对上话,不然到明天都说不了正事。 释文跃揉着小腿哀怨地望着他撒娇道:“揉揉!” 曲湘鸾只觉得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全部起立致敬,她搓了搓手,“你不是来谋杀我的吧?”恶心死人不犯法! 只见释文跃的表情迅速转为凝重,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语气阴寒:“得不到的我宁愿毁掉!” 范大哥忍无可忍,站到他们两个中间,将他们隔开,“小妹,我们要走了!你自己要照顾自己。” “哦!” “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的不要硬来,找我们回来帮忙!” “哦!” “在这尔虞我诈的地方,尤其又是皇家,你千万要小心!” 还来不及回答哦,释文跃就呼啦啦地抱怨开了:“范大哥你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我也是身在皇家,你也没有叫我小心过!” 第3章(2) 没听到,他继续叮嘱:“以后为人妻不可以再任性了知道吗?” “偏心!”强烈的指控。 没听到,他隔着红盖头揉了揉她的头,“以后再见面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了,如果你现在反悔,我立刻带你走!”“范哥哥,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抓住他的手,不是她缺心少肺,实在是今天的局面是她和释文跃一手设计出来的,虽然感伤不起来,但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些话连母亲都没有跟她说过,当知道她成了冲喜的人选而当不了太子王妃之后她的地位一落千丈,姨娘们的幸灾乐祸,母亲连见都不想见她,父亲更是明确声明叫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只因为靖国公府上居然出了个做妾的女儿! 伤了他们的心,让他们失望,她现在这局面也算是活该了!似乎早就料到,居然也不怎么难过开开心心地准备嫁妆,开开心心地嫁进王府,范哥哥定是听说了才不放心地过来看看吧!不然以释文跃的个性早就将人拐出皇城了! 被冷落的释文跃走上前来,技巧性地从范大哥手中抓过了她的手,“你保重,有事你知道到哪里找我们的。”叙旧完毕,拉起范大哥就往窗外跳,“走了啊,不送!”再不走喝醋都要喝死了,早就觉得范大哥对湘鸾比较好,原来是真的! 听着他们拉扯着逐渐远去,想着范哥哥必是一脸不甘愿的样子,忽然有了种家庭的温馨,刚刚走的才是家人啊! 到现在自己都还在奇怪,她到底怎么喜欢上释风扬的,又怎么会喜欢到要嫁到这是非之地的地步,到现在都理不清这份感情是怎么回事,但是对这个决定到现在没有觉得后悔而是开心就够了,她一向是跟着感觉走的。 绿杯小心地把窗户关上,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道:“小姐,得当心王妃姬织晴啦,听说以前王爷从青楼赎出来一个歌妓,还没来得及纳妾就给她折磨死了!” “是啊是啊!”红袖急忙点头,“我还听说王爷身边伺候的丫头只要长得标致些都逃不出她的魔掌,要么诬赖人家头东西给活活打死,要么说人家和下人不干不净拉出去填井了。” “对对对!”绿杯补充着这些天打探来的消息,“姑爷身边一个丫头也没有,成婚四年了也没纳妾!” “是吗?不过有这种女人日子才会精彩不是吗?”范哥哥是伏躞教的教主,她是前任教主的徒弟,这么些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怨妇怕什么!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新郎终于在寄语的搀扶下走进新房。 其实很久以后绿杯红袖还在严重抗议:看人家寄语这名字取得多好,哪像她们家小姐,当时在念诗就顺口取了一个名字。 不过想想她们小姐念的幸好是绿杯红袖乘重阳,如果念的是枯藤老树昏鸦……不敢想下去了! 随着他主仆二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刚刚被曲湘鸾赶出去的喜婆。 释风扬整日都是昏沉沉的,前面强打起精神来出席是不想让人笑话,他虽然是新郎,可是抱病在身,不要说敬酒,来了哪些人他都不了解。 来的客人是两个侄子释文庭、释文渊招呼的,这当然是皇帝吩咐的,要他俩彻底死心。三王逐美他是知道的,为什么他会娶三个侄子的心上人他也是知道的,但帮皇帝分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不适合娶亲,这个王府不该再害一个女人,他还是应允了这场婚事。 当寄语将昏昏沉沉的他扶进新房,主仆二人一进来就看到陪嫁来的两个丫鬟是如此的熟悉,立刻呆在当场,心中纷纷涌起不好的预感。 喜婆可不管他们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笑嘻嘻地将杆秤递到释风扬的面前。他接过杆秤,轻轻挑起喜帕……果然……眼前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子不是她还有谁? 曲湘鸾在喜服的映衬下显得肤白似雪,却又细滑如玉,没有像别的姑娘在新婚夜羞得低垂着头,反而将她美丽的脸庞扬起,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他,见盖头已经掀起,露齿一笑,顿时仿佛像将屋子照亮了一般,百媚生情! “你……就是曲湘鸾?” 不是吧?这就是侄子口中宛如空谷幽兰的曲湘鸾?看来这两个皇子的文学造诣尤其是在用词上仍须进一步提高! 曲湘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喜婆就开始喊起来:“喝交杯酒——夫妻举案齐眉!” 绿杯红袖端上来两杯酒,两人接过来挽手喝了。 释风扬放下酒杯,心中疑惑,方才喝的东西,不像酒倒像是什么汤水,喝下去之后只觉得清新爽口,并不是酒的滋味。 正在疑惑,却听得喜婆又喊道:“吃过生饺子——早生贵子!” 红袖抬上来一盘生饺子,释风扬伸手拿了一个,正准备吃,却被新娘子纤纤素手按住,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那喜婆还想说什么,却给绿杯一推,就给推着出去了。 释风扬疑惑地看着他刚进门的妻子,只见她取下他手中的生饺,浅浅一笑,“你身体不好,别吃这种生腥油腻的东西!”说完顺手将饺子抛出窗外,然后站起来半弯下,俯过身为他解开外衣的扣子,释风扬愣愣地由着她月兑了自个儿的外衣。她抽过一个靠背的垫好,扶他半躺上去,扭头朝他一笑,“这回不用脸红了吧?” 释风扬一愣,才想起她说的是寺庙后山的那一次相遇,脸又不争气地微红了起来,不过料想晚上比较暗,她应该看不见了! 可是他不知道练武的人视力和听力都好到了奇怪的地步,所以当他的脸刚刚开始红曲湘鸾就察觉了,痴痴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喃喃自语:“其形也,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释风扬听她在念洛神赋,正觉奇怪,不期然对上她痴望的眼神,才恍然大悟这洛神赋是念给自己的,大窘! 跋忙岔开话题:“今天就这么休息了吧!我这身体你也瞧见了,以后怕要委屈你了!”说完对她浅浅一笑,温和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歉疚。 “委屈?什么委屈啊?不能洞房吗?那不要紧,等你身体好了再说。我可以等的。”这个她不介意。 …… 释风扬的笑脸突然僵在脸上。 曲湘鸾肯定不是她的错觉,他现在一定又在做无声的叹息,转身悄悄笑了笑,走到一旁将帕子放到盆里温热的水中,然后拧了拧,便走回来,连他里衣的扣子也不放过,通通解了,要替他擦拭身上。 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这些事让寄语做吧!今天你也累了,睡吧!” “不碍事!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管我的!”寄语?以后寄语做的事她包了! 重点不是管不管的问题吧!又叹了口气,刚才微红的脸,现在像煮熟了的虾子,怕是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红的,尤其是……她擦哪里?! 手忙脚乱地抓住她越擦越往下的手,“可以了可以了,够了够了!” 没有擦到有点可惜,但看他脸红得都快炸了,好心放他一回,颇为遗憾地说:“好吧,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不饿。”他病着常年没有胃口,席上刚刚吃过几口东西,在胃里翻搅得厉害,当现在不用费心去烦恼她的……呃……直率之后,才发现全身酸软无力,躺在床上,连动一下都费力。 曲湘鸾见他似乎有些乏了,扶他躺好在床上,故伎重施将内力灌入他的体内,不多时,他便睡去了。收回搁在他背部穴位上的手,为手上残留的感觉暗暗心惊,现在仍能清楚地记得当碰触到他皮肤时那令人震惊的热度。 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高烧不退吗?” 想了想,有所决定后,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不意外的,绿杯红袖还守在窗外。曲湘鸾怕惊醒屋里已经睡着的人,小声地吩咐:“他在发烧,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两个丫头倒是心有灵犀地领命去了。 曲湘鸾这才回到屋里,却见他头上又热得冒出了汗水,虽是睡着却也是敛着眉极不舒服。她知道他昏睡也是睡不沉的,极浅地睡睡醒醒。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有本事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 却见他似乎又要惊醒,忙取饼自己的圆扇,坐在旁边为他扇风,伴着缓缓的凉风他才舒展了眉头。 见状,她情难自禁地笑了一下,说不出的柔媚动人,肤白似雪风情万种,可惜唯一的男人竟睡了过去! 第4章(1) 罢刚天明,释风扬就醒了,病了好些年,一直是难眠的,有时候甚至一夜无眠到天明。哪知今天刚一醒过来,忽然就看到了上下摇动的圆扇和一脸倦容的妻子,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你……一夜没睡吗?” 这个时候的曲湘鸾是处于完全正常的状态,因为困得没有力气搞怪。 她爱困地揉了揉眼睛,接着不怎么文雅地打了一个哈欠,一副目光呆滞的样子,“你醒啦!再睡会儿!” 释风扬见状忍不住笑了,轻轻地拉住她完全无意识地上下摇动的手,柔声道:“别摇了,你多少歇会儿!” 她乖乖地点点头,七手八脚地爬上床,努力地“爬”过他的身体,爬到床的里侧,然后像章鱼一样牢牢地抱住释风扬,脑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睁开过。 今天皇上特许他不用早朝,本来他想起来处理昨天遗留的一些朝政,但看她抱着他睡得如此舒服的样子,突然令他史无前例地决定在床上多待一会儿。 细细地看着他的小娘子,以前就知道她是美丽的,美丽得足以让他这种一心国事的男人也过目不忘,但对于美色他从来都看得很轻,就算她来去如此神秘,也只是让他警觉,怕是敌人的计谋。 直到发现她奇怪的谈吐,奇怪的性格,奇怪的……凭良心说……就没有哪里不奇怪的!让他哭笑不得之余,却也记住了这个奇怪的女子。这些天来偶尔也会想起她来,却没料到,为替皇上分忧的婚姻迎娶的新娘竟然会是她! 忍不住轻抚她细致的脸庞,她这一生怕是要毁在自己手上了,美丽的容貌,聪慧的思绪,性子……虽然有点奇怪,但仍是一个男人所能奢望的全部,却不料折翼在自己的手上,这样的身子是难以善待她的,何况……想到发妻,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看着她的睡颜,他在心里发誓。 "仅仅睡了一个时辰,她便转醒。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幽幽的似乎要将人吸进去,沉醉了一下下,便很快地翻身起来。" 释风扬也注意到了她这记依依不舍的眼神,柔声道:“再睡会儿!” 他不知道这依依不舍的眼神是针对他的。 “不睡了。”边说着边爬过他的身体。 第一次爬是在她困极的情况下,释风扬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彼此清醒,似乎就…… “你、你……”就不能用跨的吗? “怎么了?”索性不爬了,就趴在他的身上,眼观眼,鼻对鼻,像叠罗汉般完全重叠! 她靠得那么近! 那么近! 近得让人想…… 他一把推开她,猛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血来。 曲湘鸾大骇,忙跳下床来,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着急地问:“你怎么样?怎么样?我马上叫人找太医来!” 释风扬拉住她,“我没事!”闲来无事吐吐血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但看她着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暖洋洋的感动,“别怕,没事的,你慢慢就会习惯了!” “你真的没事?”这种习惯还是不要的好。 “真的没事,不信,你去问寄语。” 又是寄语! 曲湘鸾眼睛一眯。 正准备过来伺候释风扬的寄语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喃喃自语:“要下雨了,快收衣服!” 而他不知道屋里曲湘鸾正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彻底地边缘化寄语,彻底地取代寄语在释风扬生活中的位置。全方位多层次立体交叉侵入释风扬的世界。想到就做,她抽了一个枕头来当靠背,扶释风扬躺好。笑得格外甜美,“我去看看早餐弄好了没,你等着啊!” 释风扬面色苍白,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但仍是费力地说道:“让寄语去做吧!” “不要紧的!”寄语死定了,“都这么大早上了他都还没来,哪里等得到他!”顺便告一下刁状。 话刚刚说完,她人就已经冲到了门口。不多时,便巧笑言兮地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释风扬还来不及说不想吃,清淡的小粥就已摆在了面前,着实令他诧异了一下,这里何时离厨房这么近了? “来来来,快来吃点。我特意叫绿杯红袖熬的!” 其实他不想吃,昨天席上吃过的那几口东西,仿佛还在胃里翻搅得厉害。但看到她兴致勃勃的小脸,像一个做了好事要向大人邀功的孩子,释风扬也不忍心拂她的好意,接过她递到面前的碗。 罢刚吃下一口,只觉得香甜甘美,明明是还在冒着热气的热粥,吃下去去冰冰凉凉的似乎给因高热不退而快燃起火来的五脏六腑一个春雨半的滋润。也顾不得夹配菜吃,一口气吃完了这一碗。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是你叫丫头做的吧,待会儿把做法教我,我让御厨做给皇上试试。” 这回又该皇上了! 她的情敌还真是没完没了! "皇上放了释风扬婚假一个月,曲湘鸾也知道他的身体因为多劳而早已破损不堪,本来想趁着这个月利用太医的药方配上药膳来加以调理,谁知道才休息了一天——也就是陪她回门的那一天,之后就拖着疲劳的身体在文武百官诧异的目光中上朝去了。" 他下了朝之后,一般是留在天柬房里,和朝中的十七个重臣商量国事,当然这些重臣里就包括了最让皇上头疼的十三王爷和他的几名心月复。也就是说,即使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可能因为牵扯到各方利益而棘手,所以这天柬房是最累人的地方。 所以当他照婚前那样,下了朝后直奔天柬房商量国事时,他没有想到随着他的娶亲,有些事情会不一样了。 正当中午的时候,当还在为一个治水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时,常年在天柬房伺候的太监总管富公公一反常态地靠近了议事的主房。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屋里的众人对看了一眼,十三爷才吩咐道:“进来吧!” 门本就没有关,所以富公公就直接进来了。 “有什么事吗?”问话的还是十三爷。 “回王爷话。”富公公毕恭毕敬地回答,“是谨二王妃(就是曲湘鸾,姬织晴是谨王妃,她是谨二王妃)来了,想见见谨王爷。” 释风扬一愣。 其余众人也一愣,这可是第一次有女眷找到这里来啊!当下所有人心里齐刷刷闪过一个想法:莫不是被谨王妃给逼得走投无路躲到这里来了吧! 显然释风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露声色道:“富公公你安排她去休息一下,等我们议完了事再说。” 他素来知道妻子的狠辣的,有些担心,虽不会因此就放下朝政,但至少可以做到不让她去单独面对妻子。 “正值新婚,十六弟何必冷落娇妻呢?我们也正好休息一下,这些东西等你回来再议就是。”说话的是十三爷,倒不是在帮他,只是唯恐谨王府不乱而已! “这……” “王爷去吧。现在正是中午了,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不如大家都去吃点东西,补充一力,下午回来接着干?”又是一个下属的好言提议。 眼前浮现出她熬夜扇风的样子,为他端来早饭的样子…… 再看看桌上摆放着的重要文件,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我去去就回!” "释风扬以为见到的会是狼狈不堪甚至凄惨的妻子,可是当他匆匆赶过来,却看到曲湘鸾温文婉约地端坐在大厅之中,她今天穿着粉紫色、时下流行的月牙长裙,因为已经成婚,平日飞扬的秀发如今规矩地挽起。如同一幅罕见的美人图,只是一眼淡扫过去就足以过目不忘。" 绿杯红袖站在她的身旁,而桌上摆放着一个盒子。 曲湘鸾一见自己要等的人终于来了,高兴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奔到了他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吗?”释风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确定完好无缺,才略为放心。 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摇摇头,一脸无辜,“没事啊!有事才能来吗?” 拉着他走到桌旁,献宝似的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打开,“给你送午饭来!” 释风扬敛着眉,平日温文的语气有一抹不快,“你就为这个把我叫出来?” 以他平时对曲湘鸾说话的语气而言,这已经是指责了。像他这种男人,以皇帝为中心,以国事为重,在这种时候是绝对厌恶受到打扰的。 这份指责曲湘鸾又怎么会没有听出来,她眼睛微微泛红,眼泪迅速在眼眶中聚集,咬着下唇,万分委屈。 看到她这个样子,释风扬心中不忍,有什么不快也散去了,轻抚她咬得发白的唇,叹了口气,“别这样!” 他这一讲,曲湘鸾的眼泪忍不住就滑了出来,她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地道:“我是怕你不喜欢吃这里的东西,专门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药膳来。吃不了东西又劳累会很伤身体的,我又没想过要妨碍你办公……”哭得抽抽咽咽的,后面的话也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释风扬垂下视线看她,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哭得梨花带雨,万分惹人怜爱。 “别哭了!”见她止不住泪水,心中有些痛,她适合笑,适合古灵精怪但不适合悲伤的样子,“是我不该怪你!” “那你又不肯吃东西!”委屈万分委屈。 “我吃,你别难过了。” “好。”她破涕为笑,连忙从盒子中取出饭肴——是一些清淡小菜,摆放在桌上,然后推释风扬坐下,将碗筷递到他面前,犹自满足地看着他吃饭。 “你不吃一点?” “你吃,我吃过了!” "她满足地看了一会儿,在释风扬吃得最专心的时候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饭来好不?”" 犹豫…… 再犹豫…… 还是犹豫…… “我想把你的身体照顾好一点!”见他那么勉强,她赶紧声明。 “我的时间不固定,不确定每天什么时候吃饭。” “不要紧,我等你啊!”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仍旧红着的眼眶,叹了口气,“好吧!”说完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麻烦你了!”心中记挂着还未处理完的政事,便匆匆离开了。 “小姐,这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吧!”红袖佩服自家小姐收放自如的表情。 曲湘鸾笑了笑,有些忧心地看着桌上的饭肴,他吃得似乎是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摇摇头,不去想让人烦恼的问题。 “既然那么多的人都认为我会被姬织晴欺负,那咱们就回去会会她!” “砰!”谨王府厨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厨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四周早已是灶冷锅清,了无炊烟。 门是拥有踢门专业资格证书的绿杯踢开的,第一个走进来的当然是她的主子曲湘鸾,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厨房,然后看向跟随着进来的王府总管付管家,“厨房的事是谁在打理?叫他来见我!” “是王妈在打理的。有几个丫头刚进府,王妈正在教,这会儿来不了了!”说话间神色轻慢,颇为目中无人。 曲湘鸾眉微微一挑,好嚣张的下人,看来这谨王府里里外外都是姬织晴的人了!叹了口气,她家相公这家管得还真失败! 她那边一叹气,绿杯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走到总管面前狠狠地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第4章(2) “你敢打我!”付管家瞪大了眼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叫。 “打你怎么了?”红袖站在曲湘鸾身后懒懒地帮腔,“你还金贵得很,打不得了?主子叫你去叫人,你在这里推三磨四的做什么?仗了谁的势呢?连主子都使唤不动了?” 打落牙齿和血吞,平日里再嚣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只得弯腰赔笑道:“是,我这就去叫她来!” 绿杯看着他狂奔出去的身影,提醒道:“小姐,他这一去叫来的怕不只是那个王妈吧!” "曲湘鸾一听当即花容失色,一手摆出西子捧心,另一只手凄惨地伸向前方泫然欲泣,“苍天哪!我一个弱女子,嫁入夫家又逢大房欺凌,相公迟迟未回,谁人为我做主!我在这深深似海的侯门之中如何得以偷生,来维持这似人非人的生活?”还没感动完毕,眼尖地发现绿杯红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顿时大感无趣,没有了表演的兴致,开始怀恋起释文跃来。" 好半天,王妈才拖着她那肥胖的身躯一步三摇五回头地过来了,当她身上那可以用吨来做计量单位的肥肉一抖一抖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顿时让主仆三人看傻了眼。 曲湘鸾咽了咽口水,思维快速地经过了几次符合逻辑的大规模跳跃后艰难地开口:“最近猪肉的价格上涨了……” 王妈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回答:“因为最近卖肉的人少了!” “那是有人囤货居奇!”愤愤地看了王妈一眼,痛心疾首。 “小姐!”红袖拉了拉明显又跑题了的主子。 “干吗?”她理直气壮地扭头看向红袖,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坚持,大有不给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红袖只觉得无语问苍天,索性越过她,向绿杯递了个眼色,两人逼向王妈。 王妈看着这齐齐冷笑一声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花缓缓向她逼近,绿杯还边走边捏了捏拳头,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再联想到付管家还在红肿的半边脸,王妈脸上冒出一阵一阵的冷汗。 “你、你、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红袖好脾气地笑笑,“只是问问我们的午饭去哪儿了?” “午饭?” “是啊!”绿杯阴阴地肯定她没听错。 “送、送去了,是你们自己没在!” “我们又没通知你厨房说不吃,不会给我们放在哪儿?再说我们回来了也没见你们再送过来!” “府里规定:吃饭的时候若是没来,就……不留食!” “这不是给下人的规定吗?”绿杯大吼,“也管到我家小姐头上了!谁给你的权力?” “我!” "院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女声,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刚刚踏进来的姬织晴,石膏般冰冷的脸上是居高临下的眼神,娟丽的五官带来的是压迫的气势。" 难道所谓重要的人物出场总是在关键时刻? "正主子来,曲湘鸾上前一步,绿杯红袖退到了她的身后,趁着这时,王妈以她那身材绝对不可能有的诡异速度蹿到了姬织晴的后面躲了起来。" "在场的人分在了两边分成了两派,空气中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大战一触即发。" “这位就是姐姐吧,嫁来两天了还没给姐姐问安,真是失礼了!”无论怎样,一开始的礼节还是要的,至少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来不来请安倒不是问题,只是你遵守这府里的规矩就是了!”说话间,仍是冷冰冰的。 “姐姐,我不过是给相公送饭过去,不是存心的!既然是为了咱们相公,这规矩能不能对妹妹通融啊?” “人人都如此说,还怎么管理这个家啊!”姬织晴见招拆招,“妹妹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谁敢这么说啊,这府里主子就我们三个,这些规矩管管下人就好了嘛!”说得她自己很满意,充分演绎出了单纯和天真。 “谁说府里有三个主子?主子永远都只有两个——我和王爷!还没听说过哪家妾室也敢自称是主人的!”姬织晴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说话也越见不客气。 惊觉气势不如人,曲湘鸾也变了口气,冷冷地问:“姐姐这么说就表示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从头到尾都高昂着她的头,对付这些妾她一向是游刃有余的。 太久的顺遂让她不认为在这个府内会有人能逃出她的五指山。何况是传闻中温和无害的小白兔! “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若是我不能做的事谁也别想做!”曲湘鸾说完一笑,环视了四周,“给我——砸!” 绿杯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提起厨房外小院中劈材的斧子,进到厨房就是一通乱砍,无论锅碗瓢盆,能砍的就砍坏,不能砍坏的就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那姿势,那身段,简直具有专业水准,可以去考证执照了! 姬织晴眼睛瞪得老大,指着绿杯忙碌的身影,尖声问道:“她在做什么?” “我要是不能吃饭,这里就谁都别想吃!”曲湘鸾看看天,日已西沉,还好回来的时候和绿杯红袖在外面吃过了。 姬织晴想不到她敢做出这样的事,指着绿杯尖声咆哮周围的家丁丫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住她。” 众人一拥而上,但没经过训练哪里是绿杯的对手,这对丫头从小可是跟在曲湘鸾身边学武,而曲湘鸾更是师承伏燮教前教主的! 绿杯一边砍一边收拾这帮家丁丫头。红袖看得兴起,一反平日动口不动手的习惯,也加入了战局,帮着绿杯一边砸一边快快乐乐地将人丢出门外。 看到形势如此一边倒,曲湘鸾走向院门边释风扬的姬织晴。 “你想干什么?”姬织晴虚张声势地厉声问道。 “什么也不想干啊!”曲湘鸾再看看天,时候不早了,释风扬也该回来了,是时候为他做药膳了! 事实上释风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而且所谓的回来是在太医院的一位太医的陪同下,由一个同僚送回来的。曲湘鸾这才知道原来他每日都会有太医问脉。 据太医说,今天释风扬的气色还算是不错。可是她盯了他半天,只觉得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甚至连呼吸都费力似的,哪里见鬼的气色不错?由此可知释风扬以前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招呼宾客是正室的责任。姬织晴是这么说的——她还没学乖! 没有她什么事,她也就乐得清闲地将这些事丢给那女人。一个人守在释风扬的身边。 守是在镜院守的,释风扬的镜院比她的离院要大两倍之多,院落中间有一大块花圃,据绿杯的可靠情报,这花圃原本是一个不深的鱼池,但释风扬的两个丫头和一个侍妾莫名其妙地落水死于此,便改造成了花圃。 豪门多辛密啊! 所谓守,是用她哀怨的目光。 释风扬被看得有些坐立不安,拉过她的手,“我没事的!” 她仍哀怨地看着他。 释风扬开始觉得有一丝丝内疚,妥协地和她商量:“我现在就吃东西好不好?” 她还是哀怨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我明天早点回来休息!” 哀怨的目光,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他颇无奈地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我不信!”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又叹了口气:“那怎样你才会相信?” 曲湘鸾侧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表情,“晚上我要住在这里!” 释风扬一僵,支吾着不知怎么开口:“这个……那个……” “我又没有要和你洞房,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听听,这像女孩子说的话吗? 释风扬大窘,脸色更红了! “好吧!”她退而求其次,“我晚上再过来,白天就回离院。” “这……”想要拒绝,却见她的眼光立刻转为凄楚莹莹,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见目的达到,曲湘鸾快乐地蹦蹦跳过来,牵他到桌旁,递上晚膳,“吃东西吧!” 他——不想吃啊! 曲湘鸾趴在桌上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正充分体验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这句话的含义,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张脸,一张极端狰狞的脸,她一僵,觉得心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 再次看着释风扬,心里无端地冒出一种胆怯,有一种寒冷遍布全身。 原本简单的喜欢和兴趣,跟着感觉走到了今天,这种感觉是不是已经变得危险?一天天地习惯,一天天地感觉良好,是不是已经陷入了一种不甘放手的执着?当这种感觉成了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时,这种执着会不会主宰她的一切?一旦面临失去,便要疯狂地保有;一旦不能保有,便要疯狂地破坏! 如同当初绑架她的那个疯狂的男人,几近癫狂的脸上是一种执着的决绝,在那样漆黑的夜,那个男人却仿佛比荒山野岭的野兽更加可怕! 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那个晚上,在那样寂静漆黑的深夜,除了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 曲湘鸾忽然觉得手一紧,才发现释风扬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握着她的手,眼里有毋庸置疑的关心,“怎么了?” 没有想到他会发现到她的异常,曲湘鸾只觉得刚才还被人揪着的心顿时被放开,如同从漂浮的半空降到了地面。然后她扑到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紧紧的不肯松手。 释风扬虽然敏感地发现怀中妻子的不安,却不知道她在担心烦恼什么,莫名其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喃喃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第5章(1) "然后的每一天过得虽各有不同却又极其的相似,曲湘鸾的一天从中午才开始,早上睡到日晒三竿,中午就急忙将绿杯红袖做好的午饭送往天柬房。如果释风扬在忙她就等,等他可以休息了再递上药膳。和天柬房的人混得比释风扬还熟,倒是释风扬每每让她久等心中的歉意就一直往上堆。" "而在王府内部,和姬织晴的斗法毫无技术可言,比家势两人旗鼓相当,姬织晴的优势是她是大房是当家主母,可以调动人手可以排挤。但自从上次发现曲湘鸾也不是省油的灯以后,目前正在观望中,不敢轻易下手!" 没有了可以耍宝的伙伴,连演戏都不在状态,常常自娱自乐地陶醉了半天发现无人接话,而蒙上一层薄怒。 所以,在婚后第十五天,释风扬回到家,没有发现她随处可见的活蹦乱跳的身影时,便带着疑惑来到了她白天居住的离院。 事实上曲湘鸾中午给他送完饭回来后就一直闷在屋子里,她在思考!她平时都是跟着感觉走的,很少思考什么问题!只是最近开始不安于室,急切地想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无聊,但是坐了一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到。倒是想到给释风扬做什么菜想得清清楚楚,而且是十天之内绝无重复。 这让她感到了危机! 何时她的心已经到放不下释风扬的这种地步,见的时候眼里是他,不见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执着了呢?会不会因为这种执着而陷入疯狂! 捧着头,她开始想象自己被抛弃的样子—— “我要纳妾了!”释风扬穿得金光闪闪。 “你不要我了?”曲湘鸾披头散发地扑过去抱着他的腿,大喊。 释风扬一脚踢开她,拉过穿着新娘服饰的寄语,“这是我的新王妃!” 众人一拥而上,从她身上踩过去,挤到新人面前道贺。 曲湘鸾打了一个冷颤,空前地觉得这个想象是如此的真实,连眼睛都是热热的。照现在这个速度沦陷下去,真到了那一天,她还能不能潇洒地离开,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是杀了他再杀了寄语,说到这个名字有点咬牙切齿,烧了这王府最后……浪迹天涯?成了女魔头! “说吧,你们这对狗男女想要什么死法?”她穿着黑衣,画着黑色的眼影,棕色的口红……走火入魔了? “我们和你无怨无仇啊,为什么要对我们苦苦相逼?”长得释风扬样的儒生和长得姬织晴样的秀女紧紧地抱在一起。 “谁让你负我去娶别的女人?”她甩动着手中带倒钩的长鞭。 “我不认识你啊!”释风扬样的儒生含泪大喊。 “谁叫你和他长得那么像!”她恨恨地道,“刷刷刷”飞舞着手中的长鞭,这对男女便惨死在她的鞭下,死状极其恐怖,从此人送外号“逢帅必杀人见人怕一鞭横扫江湖害人无数江湖第一美艳女魔头”。 曲湘鸾又打了一个冷颤,想想都恐怖,当女魔头不要紧,但重要的是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沦落到当女魔头的地步! 这是原则!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堕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会像当初绑架她的那个男人一样,想到那个男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那双暴凸的眼睛,只觉得不寒而栗。 不行!绝对不能成为那个男人! 绝对不能! 宁愿放弃,不要再放任沉沦!想到这里,曲湘鸾站起来立刻夺门而出,放手了,离开了,总之不要让自己受到威胁! 猛地拉开门,愕然地发现门外站着的——释风扬! 释风扬刚回到离院,举着手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曲湘鸾脸上满是惊慌,好像是被什么吓跑出来的,他敛着眉,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怀里。 “怎么了?”警惕地看了看屋内,什么也没有啊? "刚想跑就看到他,好像被捉奸在床一样,混合着见到他的开心,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个鸡蛋哽在胸口,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相信她脸上的表情就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奇怪。" “怎么了?”不放心地再次追问。 "抿了抿嘴,不敢说真话,不敢说她想离家出走只好编了一个理由:“有虫!”" 想她曲湘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简直可以达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了,这回居然连怕虫的理由都出来了,要是释文跃在非笑成肠梗阻不可。 "不过释风扬不是释文跃,他没有笑,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马上叫人来清理!”" “不用!”见回答得太快惹来释风扬疑惑的眼神,曲湘鸾立刻摆出一张甜美的笑容,“刚刚我开门的时候跑出去了!” 开门?跑出去? 释风扬略带疑惑地看了看高高的门槛,曲湘鸾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道明显不是一般的虫能爬出去的高坎,“嘿嘿嘿!”尴尬,笑得更加灿烂。 不能让话题继续停留在这上面,忙拉着他走进屋去。 “要吃点东西吗?”曲湘鸾拉他坐到桌边。 “不用了!”今天下午吃东西吃得晚了一点,现在什么也不想吃。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本奏章,敛着眉仔细地看着。 看到回到家也不忘工作,如此严重不爱护自己身体的丈夫,想也没想,一把将他手中的连同桌上的奏章全部扯了过来。 释风扬眉头明显一皱,“你在做什么?拿来!” 听出丈夫声音中明显的不悦,她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刚才的举动完全出自下意识,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就自发自主地行动了。而虽然才嫁进来十几日,释风扬的性格她却也模清楚了,平日里再怎么温柔但也有轻易碰触不得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国事。 但做都做了,于是她机灵地一笑,“马上给,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她脸上调皮的神情实在令人很想伸手捏上一把,而且,释风扬也忍不住这么做了,见她因此突然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心情大好,低低地笑了起来。 第一次看到这种笑容,曲湘鸾大受蛊惑,“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听她又在念洛神赋,释风扬忙打断她:“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曲湘鸾一脸茫然,思绪还在洛神上没有回来。 释风扬叹了口气,“你刚才不是说有一个问题?” 她恍然大悟,想到自己的问题,淘气地笑了笑,“咱们都成婚了,不能老是你呀你的,你准备叫我什么?” 释风扬一愣,正要说话就被她很有先见之明地打断:“别说你要叫我娘子啊!我只是个小妾,可不是你娘子!” 释风扬心中一阵无奈和黯然,对于这件事,对她,他一直有着愧疚。而现在只想满足她的愿望。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我湘儿吧!”笑得相当的贼,存心看他为难的样子。 太、亲昵了吧! 从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他实在有些犹豫,但再多的犹豫都抵不过心中的不舍,他有些诧异心中的感受,不舍!什么时候,对于委屈她做妾的心情已经转化为不舍和心疼了? 看着她期待的脸,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湘、儿,湘儿!” 这回震惊的人轮到曲湘鸾了,她只是在逗他,没有想到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男人居然一反传统礼教,亲昵地称呼她的小名。她感动得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牢牢地抱住了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风扬!风扬!我最喜欢你了!” 拥着怀中的小女人,这一辈子,他似乎不想放手了!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仙境一般的地方,有阵阵白雾环绕在周围,蒙蒙的像披着一层薄纱! “这是什么地方?”一身白衣似雪的释风扬略带轻愁地问。 “是我们要定居的地方!”穿着襦装的曲湘鸾笑得相当不怀好意,“刷”的一声抖开了手中的折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绝世美男! “定居?”释风扬一愣,“可是我还有国事没有处理完啊!” “我都帮你处理了!”慢慢地向他靠近。 等到释风扬意识到危险降临时,曲湘鸾已经将他压倒在地上,他略略挣扎有些惊慌地问:“你要做什么?” “培养感情!” “不行,会被人看见的!”释风扬紧紧地抓住衣领,拼死捍卫贞操。 “放心吧,心肝!”控制了他的双手,曲湘鸾嘿嘿笑着,准备恣意品尝身下的可人儿! …… “小姐!” “小姐!” 曲湘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蚊帐看了半天,才终于有些清醒了,她看向自己的丫头,哀怨地道:“干吗叫醒我?” “莫非小姐做了什么好梦?”红袖感兴趣地问。 “春梦!” “怪不得刚才小姐笑得一脸!”绿杯恍然大悟。 曲湘鸾回味着刚才的好梦,心里大感可惜,马上就要进行到重点了,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懒懒地起了身,坐在镜前由着红袖给她梳头发。 正逢夏日正午,无论什么地方都透着一种让人烦躁的热气,即使离院的窗户是对开的,也丝毫不见风的流动,曲湘鸾干脆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散热。 这时,门被人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就被推开了。 红袖立马以光速冲上前来将她家小姐的扣子扣好,然后才转头怒叱道:“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 …… 吼了才发现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是谨王府的大王妃——姬织晴! 红袖“嘿嘿”傻笑两声,连忙退到了曲湘鸾的身后。 第5章(2) 曲湘鸾这才转过身来,来的除了姬织晴外还有一个丫鬟和四个带剑的家丁! 带剑? 她挑了挑眉,看来来者不善啊! “有事吗?”这种天气热得让人不想拐弯抹角。 “妹妹!”倒是姬织晴笑得一脸和善,亲热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曲湘鸾不可思议地抖了一抖,这女人对付她一直是直来直往,今日是怎么回事? 莫非——长脑了? 忽然觉得姬织晴打扮得像孔雀一样地站在门边,手拿一个白瓷瓶笑得无比灿烂,“昨天的我在屋内彷徨,今天的我不再一样。谨王府健脑丹——脑发育不健全人士的福音!朝廷认证,大品牌,值得信赖!” 想到这个地方,曲湘鸾看着一边的姬织晴咧嘴笑了起来。 “妹妹!”姬织晴拉高声音喊回她的思绪,脸上不露神色。 “啊?” “刚才付管家抓到一个小贼,听说和妹妹有关,我过来看看!” “我?”曲湘鸾指着自己的鼻子,“小贼?” 姬织晴没有回答她,只是吩咐下去:“带上来!” 其中一个家丁很快从屋外押进来一个人,五花大绑的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倒还是俊朗,只是眉宇间的轻浮和眼神中不经意透露出的猥亵让人有些厌恶。 曲湘鸾兴致勃勃地打量了他半天,笑问道:“这就是小贼啊?” “是啊!妹妹不认识?” “不认识!” “那就好,送官查办!” 那男子顿时急了,大叫了起来:“鸾儿!鸾儿!救我啊!” 鸾儿? 霎时主仆三人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浑身去鸡皮疙瘩。曲湘鸾搓了搓手臂,“我不认识你,怎么救你啊?” “鸾儿!鸾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什么?”姬织晴面色凝重,“你们什么关系?说!” 男子面色蜡黄地看向曲湘鸾,见她不说话,悲从中来,“我今日是来与你恩爱,你、你……”最后潸然泪下,数度哽咽,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通奸?”姬织晴身后的丫鬟惊呼。 通奸? 三人恍然大悟,合着在这里等着的呢! “来人!”姬织晴愤而拍案,“拉这对奸夫婬妇出去填井!” 家丁领命冲了上来,围向曲湘鸾,却不料她反手一扭,夺过其中一个腰间挎着的宝剑,“刷刷刷”舞出一个剑花,向来人刺去。 接着一道白光划过,原来是见主人以一敌四,红袖取出不离身的匕首与绿杯空拳加入战局。 瞬时小小的离院内刀光剑影,曲湘鸾以优美的步伐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四人之间,绿杯红袖各自挽住一名敌人缠斗,也并不觉得吃力。 忽然,曲湘鸾身形一变,三剑格开眼前当路之人,笔直冲过去,一把挥开前面的丫头,伸手钳住了姬织晴的脖子喝道:“住手!” 姬织晴带来的人莫不脸色一变,以为只是会些花拳袖腿的大小姐,却不料是自己也难以应付的高手,如今主人被擒,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曲湘鸾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你不是要抓我去填井吗?怎么停了?” 姬织晴脸色瞬间变得涨红,脸上的青筋暴突,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 她身边的那个丫头大惊,冲上前来要想救她的主子。 但还来不及靠近,绿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扯到一边,“再乱动我先解决了你!” 那丫头挣开绿杯的钳制,小心翼翼讨好道:“二王妃,这是个误会!” “误会?”红袖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 “王妃是受了奸人的蒙蔽才会误会的!”急啊,眼见姬织晴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奸人?哪有?” 丫头踢了踢吓得面如土色、若不是五花大绑着早已逃走的男人,“是他!” “不是我的奸夫吗?”曲湘鸾挑了挑眉。 “不是!”丫头很坚决地否认,“是刺客,潜入我们王府的刺客!” “是吗?”她满意地点点头,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这个刺客准备怎么处置啊?” “送官查办!” “那可不好!”曲湘鸾陡然加剧了手上的力气,“这人这么喜欢毁人清白,要是到时候乱说话,我可怎么见人啊!” 随着姬织晴痛苦的申吟,丫头的心逐渐被拧紧,“不报官!不报官!” 说罢,拾起曲湘鸾刚才抛到地上的宝剑,走到男子面前,猛地将剑没入他的胸膛,那男子料不到只是拿钱办事却有如此飞来横祸,浑浊的眼睛暴睁,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好气魄! 曲湘鸾欣赏地点点头,收回手,“给我滚!” 姬织晴瘫倒在地上,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面如死灰。 丫头冲上了扶了她起来便要离开。 “站住!”红袖叫住她。 丫头一僵,“二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兰玲!” 目送一群人趾高气扬地进来,又畏畏缩缩地出去,红袖若有所思,“这丫头不简单啦!” 绿杯头疼地看着满屋狼藉,破碎的桌椅,瓷器的残骸,最最最麻烦的还是地上还躺着一个死人,猩红的鲜血流得一地都是。转头怒瞪着她家小姐磨牙,“怎么收拾?” 曲湘鸾心虚地缩了缩,她也没想到在她的刺激下那兰玲会用杀人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啊!看了那恶心的男人一眼,死是死有余辜,但的确不好打扫!“嘿嘿”干笑两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一屋子三个女人大眼看小眼,对着那个尸体犯愁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莫非,姬织晴回头搬来了救兵? 三人小心谨慎,准备应对。 离院的大门“砰”地被推开,冲进来的竟是释风扬!寄语和付管家紧随其后。 释风扬呼吸急促地跨过尸体到了她的面前,紧张得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看到她衣服上斑斑血点,呼吸一窒,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哪里受伤了?” 他双掌像是极想碰触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那僵硬无比的神情从未有过,好看的下巴线条此时绷得死紧,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天莫不是要塌下来了? “没有啊!”曲湘鸾回答得有些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鹅黄的衣服上溅到了点点猩红的血沫,看上去格外狰狞。了解了他的担心,心中一种感动层层堆积,指着地上的男人,“血是他的!” 原以为屋里出现死人他会大怒,或者也该询问一下,哪知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又将视线调回到曲湘鸾的身上,头也不回地道:“付管家,叫人来把他收拾了!” 谢天谢地! 目光如火地紧紧地盯着眼前依然安然存在的女子,感谢上天,她还活着!拼命才能克制住将她拉到怀里确认她依然活着的冲动。她还活着!现在没什么更能让他如此庆幸。 当他收到消息一路飞奔着赶回来的时候,心中有无限的心慌和害怕,怕她等不到他回来救她!但是谢天谢地,虽然满屋凌乱,至少她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心缓缓地放下,吩咐道:“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我那儿去!” 一旁指挥打扫并随时注意为王妃收集情报的付管家一听,忙走上来道:“王爷,这于礼不合啊!” 释风扬也知道他是姬织晴的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怒道:“我的决定还要问过你吗?” 岸管家一听,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悄悄地退到一边。 因祸得福! 曲湘鸾开心地看着他,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对,疑惑地看着他空前专注、一眨不眨的眸子,心里渐渐泛起一种不安。 “风扬!你没事吧!” 没事!知道她没事他的心一松,处理完善后他彻底放下心来。搬到他的镜院就没人可以伤害她了!放下心,力气似乎也用尽了,缓缓地闭上眼向后倒去。 第6章(1) 承天皇朝多事之秋,内忧外患纷扰,而谨王爷的倒下震惊了整个庙堂!他是皇帝最忠心的臂膀,是牵制十三王爷的利器。 身体早因常年劳累而不能负荷,日前突然接到消息,他的王妃从娘家找来了几个好手,她要对付谁不言而喻。心急如焚地不顾自己身体拼命赶回去,可笑他没有倒在官场上,反而昏死在了女人争风吃醋的斗争中! 到底是为了什么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救回病入膏肓的他。皇帝几乎把太医院都搬到了谨王府,早朝也没上,就匆匆地赶来了。两位皇子释文庭释文渊伴在身边,三王逐美的主角几乎全到齐了!只是物是人非,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 曲湘鸾脸色凝重地守在床边,俏丽的脸紧绷着,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身体早已积劳成疾,只是这份知道在这一次突然真实了起来,深深地感到原来他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涌上心头,想要做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姬织晴也在,但是为了避开曲湘鸾,她坐在边上角落的位置,神色复杂。 晚上的时候十三王爷也来探望,给皇帝请了安,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弟弟,如寻常般深邃沉静的五官透着说不出的诡谲,那神俊瞳底似见阴霾。 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镜院里一片寂静。 释风扬迷迷糊糊地走在一片大雾里面,每一步都走得相当困难,仿佛是走在沼泽或是在流沙里,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全力,陷进去又拔出来再深深地陷进去。 看不清楚前面有什么,后面有什么,他被笼罩在一片雾里,只是在他的前方,半空中悬着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看着他,无论他怎么走都一直悬在他的前面。 是谁? 他大喊,可是周围仿佛是地狱般的死寂!无论他怎么大声,都听不到一点声音! 渐渐地,雾散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惊人的漆黑,唯一闪亮的是那一双眼眸! 是谁? 他又大喊。还是没有声音,但眼睛后面的人影却渐渐出现在他面前! 二哥,六哥! 他惊喜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哥哥的眼睛就是刚才那对眸子。 他才突然想起,两个哥哥已经死了! 在那场承天赛会的政变中,他亲手杀死了他们! 他的手突然开始滴血,从指间慢慢地染红,用力地在身上擦,却怎么也擦不去,他知道那是他两个哥哥的血…… 面前又出现了几个女子,眼里是莹莹的哀愁与凄凉。 她们是谁?怎么会这么熟悉? 女子们的衣服逐渐湿了,淋淋开始往下滴水,目光也从哀变成怨,最后闪满凄厉的恨意。 她们是谁? 对了,是他的侍妾与丫鬟,她们也已经死了,被他的妻子逼死了……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他没能阻止也没有为她们主持公道。 原来这里都是恨死他的人,他们是来索命的吗?看到他们伸出了枯黑尖利的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行! 他不能死! 他猛地睁开了眼,他不能死! 皇上还需要他的帮助,十三哥还在蠢蠢欲动,还有新政……刚刚实施的新政! 脑中忽然出现一个娉婷的身影,古灵精怪地笑着。 是湘儿,是他刚刚娶进门的湘儿。 他不能死!无论他有多对不起他们,他都不能死!用力地想挥开面前的冤魂,但他碰不到他们,他们慢慢向他靠近……走开! 他大喊,一阵激动,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曲湘鸾脸色惨白地看着被自己点了昏睡穴的丈夫,刚才他那一阵痉挛吓死她了,她几乎以为他的大限已到。 她冲到太医面前,一把抓住太医的衣领,凛然而决绝地道:“给我保住他十天的命!听好,十天!”说完冲出房门大喊,“红袖,十天之内把江不四给我找来!” 生关死劫江不四,江湖第一神医,他可以把活人医死,死了再医活。 但事实上找他治病的人没有几个,除非真到了药石无效,走投无路,有些人甚至到了这一步都不肯去找他。 因为他除了会收取天价的诊金之外,还有一个问题——!甚至无礼要求过病人女儿陪睡。 这也是曲湘鸾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他来的原因,天价诊金不要紧,怕的是他稀奇古怪的要求。 但事实是江不四一知道号称承天第一美人的曲湘鸾找他,立马飞奔入京,第七天就冲到了谨王府的门口,为了表示尊重曲湘鸾亲自出门迎接,但看到他干瘦黝黑的脸上那掩饰不去的急色表情,心中顿时忐忑,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江不四倒是比她还急,进了王府就冲去给释风扬看病。曲湘鸾和绿杯红袖焦急不安地守在旁边。 半晌,他收回手,目光急切地看向曲湘鸾,“积劳成疾,五脏皆伤,心因事磨……不好治,不好治啊!” 曲湘鸾一听便知道他有医治的法子,悬着半颗心,“望先生能救好我丈夫,无论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江不四兴奋得掩藏不住,搓了搓手,“谨王府家大业大再多的银子那都是拿得出来的,只是我有一件事若是王妃做到了……” “请说!” 他用仅有主仆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话。曲湘鸾的脸顿时刷白,握成拳的手一再捏紧,绿杯红袖的脸也变得难看无比。 “我答应你!”唇瓣微颤,答应得却无比坚决。 “好好好!”江不四高兴得手舞足蹈,在准备好的白纸上豪放地写了一张狂草的药方交给红袖,“这个病要彻底治好是不可能的了,但我能保证他活到六十岁,药要吃一年,以后我每个月来一次给他换方子!”说完哼着小曲,乐颠乐颠地就走了,高兴到钱的事都忘记了! “莫非,他是逆党的人?”红袖怀疑。 “肯定!”绿杯点头,“不然能提这要求?存心谋害皇家!” 曲湘鸾愤怒地看向她俩,目光如刀,“还不快去熬药!” 知道释风扬还有救,还能救,那么无论江不四开了什么万恶的条件出来,似乎都是可以答应的。 倾注了所有希望在煎好的一碗碗浓黑黏稠的药上,总以为那是灵丹是仙药,躺在床上那双目紧闭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人能够马上醒来。 人间的规矩是好事多磨,在提心吊胆到几乎绝望了三天后,虽然人依旧没有醒,但太医终于宣布脉象逐渐稳定,病情开始好转。 简直是一个奇迹,皇帝一下子坚信他当初冲喜的决定没有错,高高在上的庙堂,没有人了解或是知道江不四生关死劫的奇迹和劣迹斑斑,自然就没有人会知道在谨王爷的榻前,曾经定下了一个诡异的协定。 守着床上让人心疼的男人,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也舍不得离开,无论谁劝都没有用。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在第四天会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兰玲。 “你来做什么?”红袖问得很不客气。 兰玲犹豫了一下,小脸直勾勾地看着曲湘鸾,“我能和二王妃单独谈谈吗?” “不能!”曲湘鸾专心地守着释风扬,头也没回地扬声道:“我没有什么事需要背着我的丫鬟!” 兰玲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她站在那里,素净的衣服恬静的神情犹如一朵含苞的栀子花,似香若无香引人入胜。 “当初我家王妃刚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天天守着王爷!”她幽幽地说。 曲湘鸾一怔,下意识地轻应道:“是吗?” 红袖略略皱了一下眉,打岔:“你想说我家小姐对不住你们王妃呢,还是说王爷是负心薄幸啊!” 曲湘鸾震了震,知道红袖在提醒她不要被兰玲牵着话题走,受她的影响。曾几何时,聪颖如她也会为人家一句话而动摇,她看了看床上的释风扬,这就是当局者乱吗? “我没那个意思,纯粹是我有感而发!”兰玲连忙澄清,“我知道是我家王妃不好,不该由着性子胡来,害了王爷那么多女人!” “知道就好!”绿杯噘了噘嘴,见她说得真切倒也没有难为她,“你还没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兰玲瞅了瞅一直没有说话的曲湘鸾犹豫了一下,“这个……我想求二王妃同意让我家王妃来看看王爷!” 三人都是一怔,释风扬出事以后,曲湘鸾迁怒于她们主仆,平日是绝不准姬织晴进入镜院的,却没料到她提出了这个要求。 见众人都不说话,兰玲有些急了,“我家王妃真的不是有意要害王爷啊!她是那么爱他,爱到极端才会因妒成狂啊!”说话间来到曲湘鸾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二王妃,求你了,这些日子我家王妃吃不下睡不着,她也不容易!欢欢喜喜地嫁过来当王妃,没多久王爷就纳了妾,她性格刚烈,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了那些女……”说到后来,声泪俱下。 曲湘鸾顿时觉得呼吸窒闷,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怎么竟和姬织晴如此的相似了! 狠狠地震了震,一阵心慌袭来,心脏跳动的地方充斥着一种酸涩无力。 红袖眼尖地发现她的脸色不对,立刻想绿杯使了一个眼色,双生子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可以了解对方在想什么,绿杯走上前来,拖着兰玲就往外走,那丫头一边挣扎一边急急地企求着:“二王妃,二王妃,求你了!你让她见见吧!” 曲湘鸾捂着耳朵,任那个声音渐行渐远。 “小姐!”红袖担忧着。 “我也会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难得红袖听懂了,“小姐,毕竟现在还没有不是吗?何必担心没有出现的事呢!” “那是他还没有纳妾,不然我也会杀了那些女人……和姬织晴一样!” 是的,太了解自己,所以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她一直都知道一旦她开始执着于什么,那便是永远的不甘放手,像男人恋栈权力,像商人死守金钱,像寡妇指望着儿子,这种执着和生命连在一起,至死方休! 陷入了恐惧和悲哀的世界里,红袖束手无策。 “湘儿……” 曲湘鸾蓦地睁大了眼睛,循着虚弱的声音望去,释风扬缓缓地睁开他紧闭多日的眸子,有些无神,却温暖得仿佛可以溢出水来。 “湘儿……” 曲湘鸾抓住他微微举起的手,神色复杂,“你……醒了!” 她在躲他。 手中拿着奏章,生平第一次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的妻子在躲他!释风扬胸中窒闷起来,那感受极为诡异,他不自觉地沉下眉眼,呼吸吐纳渐灼,原就温和的五官严峻起来。 自他醒来过后,几乎就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皇上来过,大臣来过,就连十三哥也来过了,可是她只是每天在门边望两眼,一对上他的眼神,就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撒腿就跑。 绿杯红袖每天定时端来药膳和药,但无论他怎么问,两个丫头就是不说话,近来还学到她家主子,放下东西就跑,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一样。 “王爷……” 寄语在叫他,顺着寄语的眼神,才看到他不知不觉中将奏章拧得死紧,连忙松手,又将注意回到公事上来。 黔洲推行新政导致官商勾结,这的确是新政的弊端,刺激经济发展也刺激了官商发展,要想个法子……莫非她是受到了姬织晴的威胁? 面对自己的灵光一闪,释风扬苦笑,他明明是在看奏章啊! 放不下手中的责任,也放不下她,她现在在做什么? 思绪又一次蔓延开了…… 第6章(2) “砰!”门被人一脚踢开,是谁这么不要命,敢来踢谨王爷的门? 寄语秀气地一瞪,然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结结巴巴地提醒释风扬:“王爷,王爷!” 释风扬的眼睛近来第一次闪过一丝光彩。 来的是曲湘鸾,只见她气势汹汹地冲到他的面前,袖子一撩,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这才醒过来几天?你、你你!” 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一把扯出他手中的折子,往寄语怀里一抛,腰一叉,头一昂,等着见招拆招。 出人意料的一向国事大如天的释风扬居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像一湾深潭。 被看得有些不安,她的气势弱了又弱,撇撇嘴倔道:“你是不能再看了嘛!罢刚醒来了三天,再出事神仙也救不了呀!”才三天? 释风扬一怔,他觉得她躲他躲了好久了,居然才三天! 见他不说话,曲湘鸾以为他真的恼了,有些委屈,但还是往前踏了一步,表示她这一回绝不退让。 “到底怎么了?”释风扬温和却执拗地问。 曲湘鸾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眼光四下游移,看到寄语仿佛找到了救星,指着他岔开话题:“你不可以再给王爷看奏折了,知道吗?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送到洗衣房去!”吩咐完毕,看向自家的两个丫鬟,愉快地招呼,“王爷累了,咱们别打扰他了,先告退吧!” 释风扬再温和好说话,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人,只见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等等!” 他迅猛的动作倒将曲湘鸾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将他扶好,“你慢点,别扯坏了身子!” 就近看着她,抓着她的手,确定她不会再次离开,刚才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再问一次:“到底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她赔笑着讨价还价,“不然我不说!” “不放!”说完他一怔,了悟地笑了,“咱们就这么耗着吧!” 不放,再也不放了! 左手绑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缠在释风扬的手腕上,看着他舒服地闭目躺在床上,曲湘鸾只觉得头上一群乌鸦飞过再飞过。 这是哪门子的耗法? 自从释风扬坚决地宣布要和她一耗到底后,他们就处于连体婴的状态,她不止一次悄悄地解开绳索,可是每次都是要成功时他便睁开眼,乌黑的带着疲惫的眼深深地看着她。 多来几次,倒是她心疼起来,怜他睡着都如此警觉,再三保证不会再开溜,他才肯沉沉睡去,她第一次领教了他的执着。 忍无可忍叹了口气,风水轮流转啊!现在叹气的变成她了。 “怎么了?”释风扬缓缓睁开眼,关心地看着她。 “什么也没有!”她回答得有些哀怨。 她沮丧地低垂着美脸儿,他由下往上刚好看清她的神情,她像孩子般委屈的表情,让他的嘴角划出一弯清淡笑弧。 他也学坏了! 他不再惹她,低声吩咐寄语:“把今天的折子拿来!” “不准!”曲湘鸾一惊,马上忘记心中的不忿,凤目圆睁,虎视眈眈地盯着寄语。 寄语两边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个都不是他可以得罪得起的啊! “湘儿……” 曲湘鸾索性捂住耳朵,东看看西看看,“我听不到!” 释风扬拉下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些折子是底下的大臣呈上来的,能处理的天柬房就处理了,由我们筛选饼后,重要的再交给皇上。如果我不看,这天柬房的事就是十三哥说了算了!” 见他说得坦白,曲湘鸾也回得干脆:“我不管你们兄弟要怎么斗个你死我活,你的命是我答应……是我拉回来,就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你就不可以糟蹋!” “湘儿!” “我不要当寡妇!”曲湘鸾扁着嘴,赌气道。 释风扬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不管啊!” 她瞪着他,他深邃的眸子里居然盈满无言的企求,这样的表情让她心中一动,有些痒痒的,跟着感觉走的本能立刻冒了出来,凑上去勾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住了他。 释风扬瞠圆眼瞳瞪住莫名其妙紧贴着自己的秀脸,嘴唇湿热,被紧紧吸吮着,而那力道紧得让他感到疼痛,随即,他尝到她口中的甘甜和柔软的香气,这才猛然惊觉—— 他被强吻了! 而强吻他的这位姑娘,正以热烈又火辣的方式,在他唇上辗转、吸吮、啃咬,吻得他头发晕…… 寄语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而绿杯红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见怪不怪地,一左一右拖着惊得忘记反抗的寄语离开,还不忘轻轻地将门关好。 久久,久到两人都快不能呼吸,她才放开了他,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看着释风扬那被她吻得鲜红欲滴的唇瓣,情难自禁地伸出舌轻舌忝了一遍,调戏道:“这回没有经验,下次感觉会好点!” 这还叫没有经验?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释风扬忽然发现屋里的另外三个人凭空消失了,迟钝地想到刚才是当众表演,顿时血往上涌,脸红得像关公一样。 曲湘鸾心情大好,“好吧,你要处理国事可以,我念给你听!” 以后吃豆腐的机会多了! 嘿嘿婬笑两声,由衷地感谢当初陪同释文跃深更半夜不睡觉去破坏范哥哥好事积累下来的经验,这种感觉果然是好啊! 曲湘鸾很困扰,真的!自从释风扬开始处理国事以后,他的身体恢复速度由原来的突飞猛进直线下滑到现在几乎停滞不前了!让他停止是不可能的,这样温和的男人坚持起来几乎是雷打不动的。 昨天还居然跑去上了早朝,她想到都觉得呼吸困难,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康复了一直和他道喜,徒留下她一个人在外面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眸子她都会最终屈服? 这不是好现象! 释风扬很困扰,真的!除了那次上朝他们几乎全天候绑在一起,但是她的态度实在是让他觉得深深的无力,只能用冰火九重天来形容。 时而莫名其妙地兴致大发,凑上来就是一阵狂吻,就连寄语也从最开始惊得下巴都可以掉地上一路发展为见怪不怪了,唯一变不了的是他在事后涨红的脸。 但常常又是在兴高采烈地讲了什么后,突然开始沮丧,两人本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就会一挪一挪和他保持距离,而且任凭他怎么问也是死活不开口又恢复到她当初躲他时的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极有先见之明地将她绑在身边。 “哎!” 释风扬抬首看了她一下,确定她没事,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哀戚,埋下头又回到奏章中去。最近她喜欢以打扰他的方式让他少看一点折子。 “哎!”这回叹息的声音更大了。 这回连头都没抬,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怀里。 “哎!哎!哎!” 释风扬终于用他那黝黑的眼看她了,“乖!等我处理完这些!” 这这这……她这么打断他只是想和他吵一架啊! 他平日不是最痛恨别人别人吵他处理国事吗? 是因为她是他的,呃,算妻子吧!那么有一天他对她失望,发现她不过是第二个姬织晴时,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她? 挪,挪,一挪一挪往床外边移开。 只想跟他吵架提前练习他嫌弃的样子,确定一下是不是心脏承受得起,为什么这个愿望这么难啊! 她果然越陷越深了。 无奈又长长地大叹了口气。 自顾自怜去了,所以没有看到释风扬在背后忧心的眼神。 屋里开始弥漫一种奇怪的沉默。 打破这种沉默的不是屋子里的人,而是屋外传来的阵阵嘈杂。 不知道过去多久,本来安静的谨王府突然喧哗了起来,有呵斥的,叫嚷的,哭闹的,伴随着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可以听出来为数不少的人向镜院冲来。 曲湘鸾掀开被子,准备解开红绳出去应付。 释风扬拉住她,看不出脸上表情有什么变化,对着她摇了摇头。 耙冲到谨王府来,定是出了大事!他心中沉沉地划过一种担忧,千万不要是政变。 皇上……不知道皇上现在有没有危险? 门很快被撞开了,进来的是十三爷的心月复门人,朝中官至二品的吏部侍郎,紧随其后的却是他自己的手下大理寺卿董付。 曲湘鸾担忧地看着他,只见他瞳孔紧缩,心中有了最坏的打算。 两人见他们夫妇亲热地躺在床上,有些尴尬。 董付舌忝舌忝干涩的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查谨王释风扬私造兵刃,私连外族意图谋反,就此拿下送交大理寺查办!” 丙然是谋反!只不过谋反的是他? 释风扬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政变。落落大方地解开他和曲湘鸾紧连的红绳,掀开被子,走到董付的面前温和却坚韧地道:“我没有谋反!” “委屈王爷了!” 知他还是自己的人,释风扬点点头,迈步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 谁知手臂忽然被人拉住,他扭头,看到的是曲湘鸾莹莹的目光。 “我跟你去!” “湘儿!” 曲湘鸾一笑,“我跟你去!” 第7章(1)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可以算是一句真理,在实践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曲湘鸾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此时此刻更加理解得透彻。 谋乱是什么罪名?诛九族都有多的,可是看看他们夫妻两个现在的待遇:押解在大理寺,住的应该算是大理寺的豪华套房,有书看着,有鸡鸭鱼肉伺候着,还有绿杯天天来送药,只差没有请唱大戏的来了。 这哪里是在坐牢,分明是在度假! 当然这还要感谢皇上,估计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谨王爷要叛乱,朝中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但是人赃并获……呃,是人证物证俱在,想翻案,还是有一点困难的。 皇帝拿着也头疼,红袖见指望不上他了,立刻快马加鞭去找释文跃去了,绿杯赶紧过来告诉他们一些外面的消息,此后,本来夫娼妇随的牢狱生活顿时起了变化。 释风扬当时的脸色就有些阴暗,然后闷不吭声地拿着一本书看着,直到下午寄语来送药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可是一向反对他看书伤神的曲湘鸾居然也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待在一边,低沉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寄语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实在有想哭的冲动,一个闷在一边,人家说夫妻吵架床尾合,这两个人连架也没有吵啊,莫非……他灵光一闪:这就是传说中的冷战? “王爷!”寄语小声地喊。 释风扬神色阴郁地看书,并且没打算理他。 “王妃!” 他的再接再厉很快被扼杀在曲湘鸾射过来的眼刀之中。呜呜呜呜,好可怕。吸了吸鼻子,悲愤又委屈地悄悄出了类似于豪华双人间的监牢,怪不得绿杯不来了。 曲湘鸾坐在床上,蜷着腿,眼神有些漂移,环住了手臂,仿佛有些冷似的,却不晓得拉被子来盖住。 释风扬本来一直在聚精会神目不斜视地看书,突然他书往桌上一放,走到她的身边拉起被子将她结结实实地裹了个密不透风才转身回去。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果然风水轮流转啊,这个动作也轮到曲湘鸾来做了。 只是她并不抬头看他,仍是低垂着眉眼,声音却透着强烈的倔强:“干吗要对我这么好?” 释风扬头也没回,只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你是我的王妃,自然要对你好!” 她就知道。 “那如果是姬织晴在这里你也会对她好?” “她都可以诬告我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陪我?”这就是绿杯带来的第二个消息,告他谋反的是他的王妃,所以才是人证物证俱在。 “那要是告你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像对她那么对我?” “你又怎么会告我?” “如果我杀了你很多妻妾,你是不是也会讨厌我恨我?”终于问出来了。 “你怎么会……” “我会,我会,我会!”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哭腔,只觉得心中一片繁杂,索性全部摊牌了。 释风扬一震,想到她连日来的反常,干脆到她后面连人带被子将她抱住。 “怎么了?”他问得很温柔。 曲湘鸾摇摇头,觉得抱她的手紧了紧,忽然像陷入了回忆缓缓地开口:“大概在我八岁,有一个人把我绑架了,他说他是父亲的政敌,被我父亲给害了,被罢官可能还要被杀害!” “八岁?”释风扬略一沉吟,“应该是十年前的太子之争,争夺太子之位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显然你父亲赢了。” 知道他想安慰她,刚才那种仿佛灼烧内心的感觉仿佛轻松了一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顿了顿,又因为那段回忆而不安起来,释风扬将她拥得更紧,“那个人没有为难我,只是说要我父亲也体会绝望的感觉!他、他一直来回地在我面前走,一直叫嚷着,我听不清楚,但是他那张脸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那种……” “已经过去了!”他搂着她,坚定地在她耳边道。 “没有过去!”曲湘鸾忽然转过来看着他,“还在我心里面,我是在那个时候见到文跃的,他也被绑架了。” 抱着她的手忽然一僵,但她没有注意,“他是被他大娘叫人绑架来扔到那儿的,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大娘看不开……” “然后你呢?”他打断她,仿佛不想再听释文跃的故事。 “我就在那里,周围是狼嚎,还有乌鸦,阴森森的,可是都没有那个男人,绑架我的那个男人那么可怕。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一个人如果太执着于什么,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什么?”对这个结论释风扬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执着就会不甘心放手啊,就会拼命想要挽回,像那个男人,像文跃的大娘,像……姬织晴!” 听到她举这个例子,释风扬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够执着于什么东西或者是人,不要有一天和他们一样可憎!我没想到会遇到你,顺从感觉嫁给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吸引我的恰恰就是你的执着!” 虽然好像是在告白,但两人谁都没有注意,曲湘鸾继续说:“我太了解我自己,我不敢执着就是因为我也会疯狂的。”她专注地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也会和她一样的,杀了你再娶的女人,而且可能会更疯狂地连你也杀!” 听到这里,释风扬突然笑了,她微恼,“你不信?” “不,我信,你要是告诉我你会大度地包容我才不信!” 她似颠似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倒看出了她身上少有的小女儿的娇憨。 释风扬心一动,“你们不一样,也不会一样!” 曲湘鸾心结已深,哪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 “不是因为她心毒我才会不爱她,而是因为我不爱她她才心毒的!” 呃,这个解释有点高深,所以不能怪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呆。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疯狂的一面,你没有必要刻意压抑,处处提防,我不会让你有那么一天的,至少在我身上不会!” 咦,他是想告诉她,在她之后他不会娶任何女人来伤害她刺激她让她疯狂吗?心中酸酸楚楚的却又有一种暖洋洋的感动。 忽然想起母亲的至理名言:相信男人那张嘴,不如相信世界上有鬼! 于是她又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他,“那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呢?” “不会!” “那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那万一的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万一!” “那万一的万一的万一呢?” 释风扬无力地抚着额头,看来在这上面是说不清楚了,叹了口气继续:“那你会不会因为妒忌平时和我接触比较多而杀我的丫鬟?” “会,如果你们有奸情的话!” 当没有听到奸情两个字,他继续问:“如果没有呢!” “我又没吃撑着了,杀她干吗?” “那你会不会因为我经常和绿杯红袖说话而杀了她们?” “不可能,那是绿杯红袖!”她用“你疯了”的眼神看他。 “即使我已经不理你,不要你了?” “对!” “这就是你们的不一样,我们交互了彼此的感情,如果我娶别的女人,就是背叛,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我和她是政治联姻,我并不喜爱她,大概她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到处杀人!这种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在你身上!” 他在变相地告白,以他含蓄的个性说得最露骨的一次,可是,女主角显然在状况外。 “你是说她杀了自己的陪嫁丫鬟?” “是!”声音有些阴郁。 “那兰玲呢?” “兰玲?是谁?”好像有磨牙的声音。 “她身边的那个大丫头啊!红袖说不简单来着的那个……” “不知道!”大喝一声,忍无可忍,一把拉过她,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唇辗转在她的唇瓣间,轻轻地吸吮,柔柔的仿佛一件珍宝,怕弄碎了她,胸口吐纳的,全是她芬芳的气息。 许久,释风扬结束这个吻,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搅成一团烂泥的神志。刚刚回神却发现她嫣红着脸蛋,兴冲冲七手八脚地扯开被子,跑到书桌磨墨那里不知准备写什么。 “你要写什么吗?” “对对对!”她兴奋地直点脑袋,“这是你第一次亲我,要记录下来,有纪念意义!” 释风扬只觉得眼前一黑,完美无缺的修养再度破功,大吼:“不准!” “哈哈哈哈……” 外面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两人循声望去,大胆的侍卫,竟敢笑得前仰后合,再定睛一看,倒抽口冷气……皇上! 与世隔绝的日子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这个案子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十三爷的刻意打压和皇帝的拼命维护,直接导致他们夫妻两人在监牢里一待就是一个月,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颇有把牢底坐穿的趋势。 皇帝来看他们过一次,就是他乔装成侍卫的那一次。 皇帝笑完之后,释风扬就跟着他到隔壁去了,想当然不是纯聊天,可见当明君也是不易的,连见个犯人都要偷偷模模的,所以当昏君才是一件有易于身心健康的事。 可是曲湘鸾有些放心不下,所谓皇帝就是在最紧要关头不惜牺牲他人保全自己,还是理所当然舆论称赞的那个人,全天下都可以死就他不能。 在这个拿着谋反案束手无策的时候,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可是问释风扬,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笑着让她放心,如今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是越来越不放心。尤其是在那以后,他天天陪在她的身边,对外界的事情无动于衷对她却加倍的宠疼,种种都让她担心。 如果说坐牢的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不能处理奏章后,释风扬天天无事可干之余,他的病情以光速好转起来,其间江不四来换了一次药方,看到他那另有所指的笑容,曲湘鸾只觉得毛骨悚然,顿时想到了他的那个要求,头皮一阵阵发麻,只觉得那是一场灾难。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过到已经不想去计较日升日落,不去想花开花谢,甚至开始觉得可能一辈子都要在这巴掌大的豪华牢房里过完余生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这天夫妻俩闲来无事正在画画,曲湘鸾顺便跟他介绍画里面的风光,江南的连绵细雨,西南的绵延群山,大漠的烈日骄阳,着实让释风扬艳羡,这万里江山风光无限,除了京城他却哪里也没有到过。 “你一个人去了那么多地方,不怕吗?” “不是一个人!”曲湘鸾乖巧地偎在他的旁边,“还有朋友!” “朋友?” “是啊!像范哥哥,释文跃……”未完的话语噤声在他转暗的脸色上,敏感地发现每次提到释文跃时他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莫非……她灵光一闪——他在吃醋! 为这个猜测心情大好,挽着他的手臂,解释:“范哥哥和释文跃呢……” “在这里!” 说曹操曹操就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相携进来的就是刚才念叨的两人。 来得真——不是时候! 释文跃是皇族中罕见的丰神俊朗,他的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历来都是京师女子探讨的话题,相较下走在他身后的范哥哥就要阴冷许多,他们两个无论往哪里一站,就像阳光和阳光背后的阴影一样。 “十六叔!”释文跃恭敬地打招呼。 释风扬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曲湘鸾便笑着往前一站,“乖,叫十六婶!” 只见释文跃脸色相当精彩地变了三变,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虽远避江南可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有些东西怎么也避不掉的!” 释风扬下颌抽紧,觉得心中一阵疼痛,一直都知道他们是名满承天的金童玉女和青梅竹马,到今天这个局面大家也许都很无奈。 曲湘鸾看到他阴郁的眼神,心中着急,忽然看到范哥哥手上缠绕的红绳,心中一动,随即甜甜地笑着迎到释文跃面前,拉过他的手,“我也想着你呢!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释文跃眼中出现疑惑,小心防备起来,嘴里却呵呵笑着,“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她是他的妻子啊! 释风扬扬起一层薄怒,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想发怒,却找不到立场,他不是可以带给她幸福的人啊! 可是心却是那么的疼,这样奇特的女子,最终还是不能属于他。 正想着,却听到旁边一同进来的男子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走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王爷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了,不知是谁有怎么大的本事?” 释风扬还来不及说什么,刚才还在亲亲热热念情诗的释文跃突然大喊一声:“把手放开!”说完一个手刀向他劈来。 曲湘鸾脸色一变,伸手硬接了他的这一掌,顾不得手臂发麻,拉住释风扬往后一带,退了开去。 确定安全了,她看着释文跃,“你敢伤他?” “不是没有伤着吗?”释文跃露出痞笑。开玩笑,范大哥的手只有他能握。 曲湘鸾眼神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的腰带,形成一条软鞭,向释文跃攻去,释文跃也潇洒地抖开手中的折扇迎了上去,迅速缠斗在一起,鞭光扇影,一看就是高手过招,连释风扬都看出这两人次次攻击对方要害,毫不手软。 第7章(2) “湘儿!” 范大哥按住他欲上前的身子,笑道:“他们两个从小打到大,伯仲之间,谁也吃不了亏的!” “可是……”他放不下心啊! “放心吧,他们两个,一个是妹妹,一个情人,我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情人?不是那种情人吧! 范大哥看他脸上神色未变,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消息也不动如泰山,不愧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完全看不到他刚才见这两人往死里打时的惊慌。 他对湘鸾也算用情至深吧! 于是拉着释风扬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从小就这个样子,看上去亲热得不得了,其实一言不和就可以大打出手,论感情他们更像手足,有一点他们很像,就是越是喜欢的人越不容易将这些亲热的话说出口。” 他在解释吗?释风扬玩味地看着他,确定那边打得虽然激烈,但的确在伯仲间,也就放下心来,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沉稳内敛之中隐然透出一种超然和霸气,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范炙皓!” 释风扬一震,伏躞魔教的教主。在江湖上恶名远扬,连他都有所耳闻! 范大哥一笑,脸上错落的刀痕却显得更加狰狞,“不必担心,不会带坏你家湘儿的,事实上,他们两个都是伏躞教的人,我的师弟和师妹!” 释风扬不敢置信地看向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天皇贵胄,金枝玉叶居然都入了魔教了?国力衰竭至此? 耳边甚至还听到这位魔教教主的叹息:“从他们入我伏躞教以后,与我们世代为敌的教派迅速发展到了整个武林,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他还担心她会被欺负,看来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摇了摇头浑然忘记了他站在叔叔的立场应该阻止这场惊世骇俗的感情,可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情——文跃不是她曾经的爱人。心开始沉下去了,怎么传闻会差那么多? “你当真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他一时为之语塞,知道范炙皓会错意思了,以为他在吃醋。 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喜欢,就是知道才会害怕,怕她伤心,怕她绝望,国事大如天,他终究不是一个可以让女人托付终身的男人。 范炙皓叹了一口气,“爱上他们的人注定要吃亏的!” 释风扬静静地听着,他宁愿吃亏的是自己,不是她。 “他们很像,”这所谓的他们正在好像为了杀父之仇夺夫之恨而决斗,“行动派的,想到就去做,做了也不会去深究为什么,对待感情用这种态度,即使不让人感觉敷衍,也会让人不安,因为率性而为,可以是纯真但也会成为不负责任!” “她……很好,真的!”哪里都好,好到让人心疼,只是也许太好,才会让他心疼和不安。 “慢慢来,对她可能要多一点耐性,看上去是她付出的比较多,但其实,你要多包容了!”然后指着摇着扇子上蹿下跳的释文跃,“他是我的,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他们虽然常常会打情骂俏的,但我称之为耍宝,慢慢你就会习惯了,两个疯子!” 释风扬嘴角迁出一抹笑痕,他会很期待的,如果还有那么一天的话。 “顺便问一句,你的病,哪个太医治的,也许我会找他帮忙。” “不是太医,是一个叫江不四的!” 范炙皓脸色一变,拍案而起,“别打了,你们俩给我过来!” 随着范炙皓的一声叫唤,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倒是立时分开了,相互诧异地看了一眼,走到桌旁各自站在了心上人的身后,齐齐看着他。 “你找来了江不四?” “江不四?”释文跃难得一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他要什么?” 一听到江不四这个名字,她就想到了那个万恶的要求,甩甩头,拒绝再去想,“放心,那件事我自己会解决。” “你?你能吗?你可以吗?对付那种豺狼虎豹,你有把握吗?”释文跃痛心疾首地低呼。 心有点痒,看了看释风扬,发现他的表情趋于正常,似乎误会解开了,感激地朝范炙皓一笑,然后对着释文跃凄然道,“我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如今……这都是命啊!”说完戏剧性地一甩袖子,挡住眼睛,呜呜地哭了两声。 “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无论刀山火海,我都会看着你去!”释文跃夸张地捂者胸口,深情地陈述。“啊,我太感动了!” 释风扬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地问:“他们……” “你要习惯!”过来人提醒他。 习惯? 还有机会习惯吗? …… “那个江不四怎么了?”这个疑惑一定要问清楚,从刚才他们三的对话来看,一定不寻常。 “没有!”本来在耍宝的曲湘鸾非常快速地一口否决,见他不信连忙转移话题,“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我们救出去吧!其他的都可以缓一缓。” 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敛着眉,准备等“外人”走了再问清楚。 “王爷,告你的是你的王妃?”范炙皓问。 “是!” “她是成国公的女儿,会不会是你岳父的指使?” 如果是,那成国公就已经倒向十三爷那一边了,为这个可能心中有些沉。 不说话就是默许,皇家内斗从来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那就从这方面入手?”释文跃问道,他最痛恨这种宫廷斗争了,想不到躲出京城还是躲不掉。 “不,皇上肯定也是从这方面去查的,可是毫无头绪。” 说话的是释风扬,从进来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善了,忧心地看了看身边的妻子一眼,想到了坐牢后和皇上的唯一一次对话,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 “十六弟,这件事最多只能拖两个月。”至高无上的人脸上却是深深的疲惫。 “臣弟知道!”看着皇上的脸色,他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有些事情是查不清楚的,或者是不能查清楚的,否则后果很严重,比如兵变。 所以,牵扯的如果是十三爷还好办,可是牵扯的是手握重兵的成国公,有些东西即使清楚也要变成不清楚。 “皇上不要难过,今后请皇上保重,臣弟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一定会保住你的!”至少你的命。 “请皇上不要勉强,以大局为重!”心中划过曲湘鸾的影子,泛过一抹沉沉的疼。那个奇特的女子啊! “你好好休息吧!”皇帝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终于他还是要牺牲自己心爱的弟弟。 “皇上!”他临出门时忽然被释风扬唤住,扭过头来看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也许这个为了自己累得一身是病的弟弟从此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低低地问:“什么事?” “谋逆是诛连九族的大罪,求皇上保住湘鸾和她全家!” “朕……答应你!” 知道自己的命运,才会在文跃回来时嫉妒却也欣慰,可是文跃不是她的爱人,那么她今后怎么办? 无论如何不能把成国公扯出来。 “可是似乎没见有什么人在往那边查!”还有些话释文跃隐下没说,他们查的都是他谋反的证据。 曲湘鸾一听,敏感地看向释风扬,“皇上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事的!”没有将任何情绪表露在脸上,笑着说道,“查成国公哪能公开查,皇上派了密探!” “那我们查十三叔!”精彩二选一,释文跃再次选择。 “不用,皇上的密探一并查了,”释风扬笑着打断他,“倒是听湘儿说,我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兰铃有些可疑,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麻烦你们查一下!” “大丫头……兰玲?” 范炙皓慎重地点了一下头,“交给我们吧!” 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曲湘鸾忽然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和皇上到底说了什么?”范哥哥和释文跃刚走,曲湘鸾把门一关,劈头就是一句话问来。 “没说什么啊!” “皇上没有也不会调查成国公对不对?” 有时候宁愿她没有那么聪明,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会呢?” “因为成国公手握重兵,所以你们决定把你牺牲了,对不对!”静静地述说着,像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最不愿看到的猜测现在成真了,这些处于权力的最顶端的男人们,轻易地决定了别人和自己的性命,可是他们身后的女人呢?谁理会她们断肠的心痛? 心底的怒吼、悲愤化为脸上淡淡的哀伤,却格外冷静,任凭恐慌将心一点点吞噬,像一个陷入沼泽的人,慢慢地等待灭顶的那一刻。 “湘儿!” 对不起,在国家和你之间选择了国家,在哥哥和爱人之间选择了哥哥。再来一次,仍然是这样的选择,可是心是那么的痛,负了你是我生生世世的遗憾,对不起,最后还是让你伤心了。 “我可以叫范哥哥和文跃来劫狱!” “不行!”释风扬脸上的笑容流露出一种惨然,他轻轻地抚着她细致的脸,“我们走了,会害了更多的人。” “会害谁?皇上吗?” “皇上答应我保住你们……湘儿,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嘱咐。低沉的话语,带着无限的眷恋,他轻轻地搂过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秀发间低喃。 “你为了他命都不要,那我怎么办?”冷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心慌地抓住他的衣襟,怕一放手有些东西就要永远地失去了。 搂住她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耳边的话语低不可闻:“忘了我!” 曲湘鸾一把推开他,通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眼泪,“忘了你,你要我放下所有顾虑爱上你之后忘了你?” 想伸出去拉她的手悬在半空,无力地握紧,“对不起!” 看着他痛苦得有些颤抖的身子,曲湘鸾缓缓地滑倒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久久,久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久到仿佛忘记世间还有呼吸,她才用那种清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默:“是不是我害了你?” 一震,跨步来到她面前,像稀世珍宝一般捧起她的脸,“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不关你的事!” “是我嫁给你,才会惹她妒忌,才带来这场灾难!”原来毁掉他的是她自己。 “不,这是政治,儿女感情影响不了政治,如果不是成国公利益所在,即便是我休了她也不会倒向十三哥!”抱着她坚定地告诉她,在政治上,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知道一个问题:“我还能这样靠着你多久呢?” 不想告诉她怕她伤心,却又怕她不知道日子,每日提心吊胆,有一种悲哀涌上心头,深深的疲惫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薄唇轻启:“两个月!” “是从出事到了结要两个月吗?” 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真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默默地抱着怀里的女子,希望可以就此海枯石烂,希望一月之间就可以白头偕老。 “早知道就不要红袖把他们找来了。”没有什么意思,单纯地想聊聊天。但知道生命在什么时候到达尽头,当知道幸福会在什么地方能终止,才知道聊天原来也会成为一种奢侈。 “他们,会不会和你一样想得到?” 最后关头,他还在担心他的皇上。 “不会,范哥哥是江湖中人,不了解庙堂的可怕。而文跃的聪明只会用在范哥哥上。他不了解你,看不出来的!” 第8章(1) 以后的日子,没有人再提这件事,尽力地把握着每一天,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每天吃着药,聊着天,听绿杯红袖或是寄语传达外面的事情,范哥哥和释文跃在他的误导下全力追查兰铃,目前似乎还没有进展,好些日子没有来过。 不敢去数时间的流逝,只是曲湘鸾常常在梦里惊醒,悲哀地发现时光如水在手中滑出,就算握住双手也抓不住饼去的日子,忽然发现前尘往事就像过眼云烟,其实嫁人才半年,可是回首只知取乐游玩的昔日却仿佛隔了一世,原来爱或不爱果然是冰火两重天。 不敢哭,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埋首在他胸前,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去,模模糊糊地想:失去他,这次她真的要当女魔头了。 等到她睡着了,他才会睁开眼睛,凝视着她的脸,将她牢牢地印在心里刻在灵魂上,如果可以,死后他愿化作风守在她的身边,心灼烧似的疼痛,从此,天涯海角阴阳两隔,他的她再也不是他的她了。 日子就如此一天一天地过了,什么都放在心里,表面上一片平静。 “的确,洞房是一件辛苦的事。”曲湘鸾点点头,为刚才他们所讨论的大事下了一个结论。 释风扬脸色微红,还是不习惯将这种私密的话题提出来探讨,可是每次想打断,就会被她堵回来,她说:只是想又不肯说,那叫意婬。 他,她,怎么就是意婬了? 而且,他们明明是在聊伏躞教啊,是怎么跳跃到这个话题上的?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她马上就要洞房,他深深地相信,她有这个魄力。 “那如果找到一个不辛苦的姿势呢?”她跃跃欲试地提议,私底下决定待会儿就叫红袖去帮她找图。 就知道! 释风扬额上冒出一阵冷汗,“不行!” “为什么?” 还敢问为什么? 他不想临死都还要毁她的清白,他不要在他死后她就守着这次洞房过一辈子。 但这些话显然是不能说的,说了怕她更要这么做了。 深呼吸。 “我身体还没好。” 曲湘鸾想想也是,再次赞同地点头,“那到时候你不要动好啦,我动就行!”说话间手也没停着,拖着他就要往床上走。释风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奋力阻止她的同时还要阻止自己脑中去想她提到的绮丽画面,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拖到了床上。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见他还要阻止,索性点了他的穴道,“你还是不从吗?” 听听,这叫姑娘家说的话吗? 释风扬身子不能动,却见她白女敕的小手忙碌地为他解开衣衫,速度之快,瞬间露出他里面的皮肤。 她伸出丁香小舌,沿着他的喉结一路下滑,像一把火一路烧下来。 释风扬狠狠地一震,血往上涌,厉声道:“你现在就要逼死我吗?” 曲湘鸾僵住,抬眼乌黑的眸子看着他,眼波中的荧光闪过一抹受伤,停在那里,不知所措。 半晌,才惊觉过来,她默默地帮他把衣服穿好,解开穴道,抿着唇,跪坐在旁边,不敢看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释风扬出人意料地没有哄她,而是立即下了床,走到桌边喝水,借着这个举动平复自己的蠢蠢欲动。苦笑一下,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转过头来,却对上了她的目光,晶莹的眼像受伤的小鹿,带着希冀和害怕。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免得待会场面失控,“这是一件美好的事,不该在这种地方的。” 曲湘鸾点点头,听到了却没有接受,他们没有其他地方了啊! 想到这里若有所悟地看着他,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拒绝她的吗?因为他们没有未来了? “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释风扬拳头顿时握得死紧,孩子,一个他与她的孩子。 甩甩头,他将这份希望打破:“何必呢,我是谋反罪,有了孩子他也是罪人。”孩子,他想要,但他不能因为孩子毁了她的一生。 “就算是朝廷的罪人,我会在江湖上把他养大!” 是啊,她是伏躞教的人,可是……他拉住她的手,薄唇轻启,“我决定了!” 通常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日子一天一天近了,没有刻意去算,可是却敏感地发现时间正一点点逝去,而且快临近两个月了。 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在两人心里都有一种心慌,看得到生命的尽头,有一种不甘却又无力阻止的心酸感觉,似乎当释风扬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时,她的世界也将结束了。 范哥哥和释文跃从那次来过之后就一直忙碌,再没见着,她是想见他们的,可是又不敢刻意找他们来,怕引来释文跃的疑心。 他们是她的亲人啊!这次出事,自己的家里面立刻采取划清界限的方法,也不能怪他们,诛连九族的大罪,任谁也无法承担,可是在此时此刻却是极度地渴望希望还能见他们俩一面。 释风扬和曲湘鸾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过他们最后的生活的时候,其实不能说是过,而是刻,将这最后的日子像雕刻一般刻入自己的灵魂里面。 “再过两天就要两个月了!”释风扬第一次不隐晦地直接讨论这个话题。 曲湘鸾点点头,“我知道!” “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我知道!” “以后,再遇到一个好的男人你就……忘了我!”声音越来越低,有着一抹让人心碎的沉痛。 “我知道!” “以后……远离庙堂吧!” “我知道!” “你!”拂袖而起,心中微恼她的敷衍。 见他恼了,曲湘鸾从后面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背上,“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别为我担心!” 释风扬心中疯狂地抽搐着疼痛着。是啊,以后是没有他的以后,哪里用得着一个死人来计划。 “我……”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开,循声望去,见到进来的人,两人心中一沉,大限到了。 进来的人很杂,四皇子释文渊,大理寺卿董付,还有曲湘鸾的爹靖国公。 曲湘鸾的爹靖国公? 莫非他也来监斩? 曲湘鸾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向前冲了两步,释风扬一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拉住她,往怀中一带,略带警告地提醒她:“湘儿!” 她不甘心地扭了扭身子,泄气地垂下肩将头扭到一边,心中又慌又乱,混合着心痛和绝望,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血洗成国公府。朝廷得罪不起,她来复仇。 释风扬见她不再挣扎,松开了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要将她凝视在心中,一股热流涌上眼睛,闭了闭眼,对着释文渊道:“走吧!” 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 别了! 他最心爱的女人! …… “王妃不走吗?” 释风扬刚目圆睁,冷冷地对着说话的董付,“关她什么事?” 董付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狰狞的样子,吓得话也说不流利了:“王爷沉冤昭雪……自然和王妃一起……出去!” 沉冤昭雪? 这句话就像闪电般迅速让他们俩呆住,曲湘鸾率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扯住他的衣领,“说清楚!” “说、什么?”被吓呆了。 “沉冤昭雪!”用吼的,他比较听得清楚。 “是十三王爷陷害的,十三王爷已经承认了!” …… 这算什么? 峰回路转? 山路十八弯? 应该说是好人有好报呢,还是歪打正着,这一次的剧情急转直下完全依赖于一场巧合。 这件事是不能牵扯到姬织晴的父亲,也就是手握重兵的成国公的,否则本就内忧外患的江山很可能就要面临一场兵变。可是牵扯到姬织晴就一定会牵扯到她父亲,所以释风扬和皇帝才会决定牺牲他来解决这次事件。 也就因此不能让魔教的范炙皓和释文跃查到这件事,所以才会误导他们去查一个毫不起眼的丫头——兰铃! 可谁知道这一查居然真查出了问题! 她竟然是十三爷的人! 释文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下,严刑拷问。 问题是想不到这小泵娘也硬气,死活不认,一口咬定是她见释风扬有了新宠才挑唆姬织晴诬告的,不过这也够了。释文跃兴冲冲地拿着她的证词去找他父亲,差点没被他父亲一个茶杯盖砸死。 诬陷王爷,罪不容诛。 这个证词一旦公开,姬织晴难逃法网,同样扯出了她父亲成国公。 此时,释文跃才意识到,原来释风扬早就做好一肩承担的准备了。 但是再想翻案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们也干脆不再采用正常手段,快马加鞭着急忙调配人手准备劫狱去了,所以才会从此没再曲湘鸾面前出现过了。 那兰铃,他们自是无心管了,释文跃的爹,大王爷就把她交给了皇帝。 要妄杀自己的弟弟,还是最亲密信任的弟弟,皇帝此时的感觉可想而知,大笔一挥,编织了一个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便要凌迟处死,算是给弟弟陪葬。 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刀刀不能少,是承天第一酷刑,也由此可知皇帝的心里是恨极。 可奇迹是,圣旨发出去的第二天,十三爷深夜造访御书房,而且一天之间似乎憔悴了十岁。 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是他诬陷指使,挑唆姬织晴诬告释风扬,愿意任凭处置。只是请求皇帝看在他们好歹是兄弟的情分上放过兰铃那丫头。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于是侦察了两个月的谋逆大案终于尘埃落定:十三王爷诬陷释风扬,准备了所谓的物证让十六王妃误会,十六王妃在家国之间终于选择大义灭亲,乃是忠于国家心在社稷,实乃是成国公教女有方。 此后,十六王无罪开释,皇上亲自嘉奖成国公及其女,称其为举世学习之典范,忠臣贤妇之楷模, 十六王爷深感王妃忠勇之心表示不记前嫌,至于削成国公兵权,那是后话了!此后十三爷下狱,一场阴谋终于圆满落幕。 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重要的是没有了乱臣贼子,实施起新政来毫无负担,朝野上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天是风和日丽,心情也格外愉快。 曲湘鸾准备了茶点,愉悦地坐到王府花园的凉亭里和她的两个丫头吃吃喝喝,相当的心满意足。 不过生活偶尔也有瑕疵,吃着吃着绿杯忽然叹了口气,“可惜那女人还在!” 那女人,不用说就是指至今稳坐十六王妃之位的姬织晴,这一点让她们深深地佩服,出了这种大事,因为嫉妒诬告丈夫,如今还可以像没事人一般。 “王爷要为了大局着想嘛!”红袖撇撇嘴,相当的不以为然,虽然她家小姐不会受委屈,但想来就令人不舒服。 “换一个角度想,没有她,这王府会少了多少乐趣!”曲湘鸾如是说着,倒不是她大度,一是她本来就不在乎妻妾之分,反正她无论是妻是妾,都不会吃亏的。重要的是她刚刚知道这个消息还来不及不高兴,释风扬就一脸歉疚地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做这个决定相信他比她还要难过,当告诉她这个决定时他甚至不敢看她,曲湘鸾可以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颤抖,他在害怕。是的,在她陪着他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后,为了所谓的大局他依然什么也给不了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怕她在给予他这么多次包容之后,终于厌倦这种无休止的妥协,离他而去。 所以,当曲湘鸾摇头表示不要紧时,他红了眼眶,紧紧地抱住了她,亲吻着她的头发,用一种破碎的语调,一直在她耳边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想来心都有些泛酸,他一直是委曲求全的,这些年来,委屈的辛苦,让她好心疼啊! 捧着脸,陶醉着,发现她好喜欢他这种委屈无措的样子,有些迷茫和脆弱,让人好想……欺负!嘻,真是太恶劣了。 绿杯红袖眼睁睁地看着她有神游了,而且还笑得跟朵花似的,当下大叹:“这个春天还真是长啊!” “不是吧,都快到秋天了!” “那怎么还在思春!” 曲湘鸾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一句,也跟着长叹一声:“能不思吗?嫁过来那么久了,他的滋味我还没有尝过呢!” “也是。”红袖点点头,“难为小姐你了!” 第8章(2) 绿杯正要加入这种没有营养的讨论,眼尖地发现有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向这边冲过来,提醒道:“小姐,好像是王爷和释公子范爷他们来了。” 不会吧,这个时候释风扬应该在天柬房处理国事啊。而且怎么他们三个人会凑到一起了? 曲湘鸾疑惑地皱着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三人飞快地冲到她面前,释风扬的身体虽然正在恢复,但能健步如飞到这种程度,可见江不四的生关死结当之无愧。 “怎么了?”她站起来问。 “江不四对你提出了什么要求?”释风扬急切地问,抓住她肩的手微微颤抖。 曲湘鸾脸色一变,摇摇头,“没什么!” “湘儿!”释风扬声音喑哑,透着一种企求,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一种深深的悔恨贯穿他的全身,当今天他偶遇文跃和范炙皓聊到这件事,才知道为了他的病她付出了多少。 如果不是今天从别人那里知道,她是不是什么委屈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他疲惫地闭上眼,“我不治了!” “不行!”这种事曲湘鸾当然不会同意。 “治疗已经开始,你单方面停止,江不四同样会索取他的报酬,即使你自杀在他面前也没用!”范炙皓皱着眉,心中烦闷不已,江不四那个色鬼的确是个棘手的人物。 释风扬的脸霎时变得灰白,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窒闷,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下了决定:“我现在就派人把他杀了!” “不行。”曲湘鸾惊呼,“那你的病怎么办?” “不治了!”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实在不行也只有这个办法。”妹夫可以牺牲,但妹妹绝对不能有半点损失,这个提议范炙皓同意。 “不准!”曲湘鸾死也不同意。 没人理她,三个男人开始商讨朝廷如何派人,付躞教如何下达格杀令,反正务必要他见不了明天的太阳。 “不要这样!”曲湘鸾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江不四只是要我在承天赛会的彩绸舞上夺冠。” 四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半晌,释风扬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真的?” “不信你问她们!” 绿杯红袖无奈地点点头,她们可以作证。 释风扬刚刚要放下一颗心,却又被下面的谈话悬起。 “莫非江不四是乱党?”范哥哥脸色沉重地猜测。这句话和当时红袖的第一反应一样。 “不可能!”释文跃摇头否定,脸色同样沉重,“乱党只需要针对朝廷,我怀疑是异族之人,才会对我承天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全都不放过!” 对于怀疑江不四是乱党的理由,很快由据说是看着曲湘鸾长大或者陪着她长大的四个人解说。 “我家小姐不太会跳舞!”红袖的解释比较含蓄。 怕释风扬听不懂,绿杯跟着补充:“跳起舞来不太好看。” 不过释文跃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凡是看过她跳舞的人,都会成为终身的梦魇!” 曲湘鸾一个冷眼扫过去,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不至于吧?”释风扬为爱妻说话。 “相信我!”释文跃沉重地点点头,“你见过大猩猩吗?” 大猩猩? “莫非湘儿跳舞像……” “不可能!”释文跃说得有点义愤填膺。 他就说嘛,释风扬松了一口气。 “这种比喻是对大猩猩的侮辱,她跳舞只能用一种动物形容——大猩猩抽筋!” 释风扬一呆,看了看曲湘鸾气鼓鼓的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要紧,多练习就好了。” “不可能的。”红袖坚绝不信会有那种奇迹出现。 然后他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补充—— “凡是看她跳舞的人,立马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然后开始恶心想吐。” “接着七窍流血,内脏受到不同程度损伤。” “最后要么举刀自残,要么发狂残人。” “这其实是我们付躞教最后的秘密武器,不过杀伤力太大,一直不敢用。” “所以我们怀疑江不四其实心怀不轨意图破坏我承天的铁桶江山。” 罢开始他们说一句曲湘鸾还恨恨地射一把眼刀过来,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都被射成窟窿了,到最后她彻底无语地趴在桌子上长叹。 为什么她要认识这些人? 不过释风扬担心的是另外的一件事,“如果不能得冠,他会不会再提别的要求?” “没那机会了!” “王爷以为在观看了小姐跳舞后,他还活得了吗?” …… “估计第一个自杀的就是他!” 事实上流言总是夸大了的,不可以完全采信,所以当一起观看曲湘鸾跳舞时,释风扬发现他家湘儿跳舞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差,只是手脚有些不协调而已,呃,是相当不协调……好吧,是严重极端非常不协调。 曲湘鸾左手的彩绸一抖,一同观看的五个人左眼角也跟着一抖。 曲湘鸾右手的彩绸再一抖,五个人的右眼角也再一抖。 曲湘鸾左手右手一起抖,五个人的左眼右眼疯狂地抖。 释文跃捂着胸,一脸痛苦,“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说完向大家拱了拱手,“告退了,保重!” 基于以前的经验,范哥哥知道下面的表演更具备杀伤力,果然,她开始挥舞着彩带转圈,范哥哥身子一歪,话都来不及说,像有人在后面追杀一样,以闪电般的速度落荒而逃。 绿杯红袖互相搀扶着,离开的步子相当蹒跚。 等曲湘鸾转完了圈,就发现观众只剩下化成雕像的释风扬一人了,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抱怨道:“我都说我不跳嘛,你们非让我跳。” 释风扬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实在不想说,但他家湘儿跳舞果然是对身体和心灵的一大摧残。他的身体还没好啊,千万别因此加重了病情。 曲湘鸾嘟着嘴有些沮丧,“我也知道没什么指望,但都答应了,总要上吧!” 释风扬见她消沉着脸有些心疼,喜欢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于是趁四下无人将她拉到怀里,“不要紧,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练习。” 此后,谨王府高薪聘请了跳彩绸舞的专业人员来指导,但是效果……不怎么样! 第一位是第一届彩绸舞的冠军,当天晚上就把钱退了,表示她没那本事。 第二位是第二届彩绸舞的冠军,在坚持了两天之后宁愿倒赔双倍的价钱也坚绝不干了。 第三位是第三届彩绸舞的冠军,隔天收拾包袱悄悄潜逃,聘金给留在了客房内。 第四位是第四届彩绸舞的冠军,也是最后一位冠军,为了确保这最后一个不会流失,释文跃提前要她签订好契约,一直教到承天赛会开始的那天。 她果然是最优秀的,一直撑到第四天才跑到湖边威胁,如果再让她教下去,她就死给他们看。 曲湘鸾沮丧地趴在桌子上,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跳舞不行,但这种打击还是有点大。想她曲湘鸾文涛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一个跳舞不行,居然就摊到它了!这是什么世道? 丙然是红颜薄命,天妒英才,人是不能太完美的,不然会遭天谴,对!就是这样,为了让她完美无瑕的人生中有那么一点点瑕疵,上天才会让她学不来跳舞。 其实她每一个舞步,每一个手法都记得清清楚楚啊!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跳的时候会那么奇怪! 释风扬一下朝回家,就看到她无精打采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自从十三爷下狱之后,朝中少了反对派,办起事来容易许多,相对的他也轻松许多,不必像以往那么事必躬亲,他的身体开始一天天好起来。休息的时候多了,可以多陪陪他一直心怀愧疚的妻子——他自动忽略姬织晴的存在。 不过,反而是她最近忙得没有时间,跳舞的事,真是难为她了。 “回来了啊。”她最近被打击过重,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有些心疼,走过去安慰她:“算了,学不了就别学了。” “那承天赛会怎么办?江不四要我一定得冠军的!” 总不能因为跳不了舞就追杀江不四吧! 他干脆拉起她,“走吧,再跳给我看看。” “不跳!”挣开他的手,反正她心情不好。 他沉默了一下,再沉默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我也会跳,我教你吧!” “你也会跳?”曲湘鸾惊呼,这彩绸舞不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 第9章(1) 有些事情,一辈子也不会习惯。 比如,看曲湘鸾跳舞。 每看一次都是一种深深的震撼,用释文跃的话说那叫在忍耐中得以偷生。他实在不想打击她,可是,她真的不适合跳舞。 在释风扬叹气十三次以后,曲湘鸾扔开了手中的彩带,沮丧地垂着双肩,无力地看着他。 释风扬无奈地发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问题,可是连在一起以后就会非常的怪异和不协调——看来跳舞也是需要天赋的。 他走到她的身后,拣起彩带,放到她的手里,然后握紧了她的双手,在她耳边轻轻地道:“不要去想舞步,跟着我走!” 曲湘鸾真的很想专心,可是她敏感地察觉身后的男人灼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脖子上,心中一荡,顿时忘记自己是在干什么,只觉得暖暖的他抱着她,像漫步在紫色的云端,四周全是幸福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像世间最快乐的人,像要飞起来似的,轻飘飘地随着风随着雨伴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这样很好,就这样跳,知道了吧!” 释风扬放开她,直到身后有了空荡的感觉才把她唤醒,看到绿杯红袖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些疑惑地问:“跳得可以吗?”“可以!可以!”两个丫头忙不迭地点头,感动得热泪盈眶,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可以? 曲湘鸾抚着额头大受打击,难道她要心不在焉才跳得好? “来,再跳一次!”他鼓励她。 曲湘鸾撇撇嘴,颇为认命地扬起彩带开始。呃,抖! 罢刚抖了两下,转了一个圈,眼尖地发现释风扬的脸可疑得好像有点抽搐,绿杯红袖更是直接摇头,然后嘀嘀咕咕讨论决定人类寿命长短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不要轻易受到外界的打击,尤其是致命的那一种。 郁闷地停了下来,按她以往的脾气早就将彩带扔掉了,可是一想到江不四那张嘴脸,想到他素来无常的心性,实在担心自己万一不能得冠,他会反回来毒死释风扬。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们去威胁参赛选手好不好?只要没人参赛,我一定是冠军!” “好办法!”不愧是她的丫头,红袖马上点头同意,“可以威胁利诱双管齐下!” 双生子之间的默契让绿杯心有灵犀,她拍拍胸脯保证:“红袖利诱,我威胁!” 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释风扬赶忙阻止她们:“这种方法绝对不行,这么做如何堵百姓悠悠之口!多多练习就是了!” “可是,”曲湘鸾嘟着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手中的彩带,“你觉得练习有用吗?” 作用不大! 这一点,看过她跳舞的人都知道,但是谁都不会说出来的,所以释风扬又走到她身后,重新握住她的手,“我们再来一次!” 来就来吧,反正她巴不得。不过在释风扬怀里跳舞,她很快又开始自我陶醉去了。可奇怪的是,在释风扬的带领下,她的动作不再僵硬得如同赶尸,反而随着释风扬的弧度开始柔和起来。 绿杯红袖睁大了眼睛,认定这属于承天皇朝最大的奇迹。 悄悄地,释风扬将她放开,希望她照刚才的奇迹发扬下去。可是谁想到,他刚一松手,她就觉得后背一空,刚才还跳得有模有样的,下一刻就乱了套了,那哪里叫做跳舞,刨地的姿势都比她好看。 所以,释风扬和绿杯红袖同时叹了口气,无奈啊! 曲湘鸾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停了下来,见气氛有点沉闷,干笑两声,决定换一个轻松的话题。 “没想到,你居然会跳彩绸舞呢,真厉害!” 释风扬脸上温和的笑容却顿时敛起,眼睛望着远方,却没有说话。 曲湘鸾惊觉不对,小心翼翼地追问:“怎么了吗?” 释风扬低垂着眼,没有说话,有一种可疑的沉默弥漫在周围,绿杯红袖也是极为懂事的,一看情况如此,便向两人福了福,悄悄退下,将这里留给他们。 见他还是沉默,曲湘鸾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有些忧心,“我不问了,你别这样。” 又沉默了些许,释风扬用他那特有的低柔的声音突然说话,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母亲就是舞女出身,她跳得最好的就是彩绸舞。” 难道是他母亲教他的? 不对啊,谁会教皇子跳这个? “先皇非常喜欢她,尤其是她跳舞的样子。可是在我八岁那年,她就过世了” 平板的述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称自己的父亲为先皇。曲湘鸾敏感地觉得,这件事不会是一件快乐的事。 “先皇很想念她,尤其是她跳舞的样子,在不开心的时候。” 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我长得像母亲,所以在先皇不开心的时候常常要穿上女装,跳彩绸舞给他看!” 丙然! 老不死的! 爱人死了,就让儿子穿女装来假扮,什么东西? 心疼地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虽然他面无表情,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一个男子,还是皇子,被迫穿上女装供人取乐……她的心狠狠地疼着,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冲她摇了摇头,要她不要担心,毕竟早已事过境迁。 “皇上,那个时候还不是皇上,想尽镑种办法把先皇引开,有一次还直接起了冲突……” 敝不得,他会对皇帝那么死心塌地。 见她不说话,他突然开始害怕,怕她厌恶他这个穿女装的男人,看着她低垂的头颅,轻轻地道:“不该给你讲这个的,咱们练习吧!” 曲湘鸾突然抬起头来,晶莹的眸子让他一怔,她飞快地将脸凑到他面前,狠狠地吻了下去,一边舌忝咬一边低声咕哝:“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不然现在他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释风扬搂住她的身子,满足地轻叹,有她在身边,真好! 此后的练习几乎没有进展,有他带着她跳得还能看,但一让她自己跳怎就是一个惨字了得。 接着释风扬带回来一个不幸的消息,本来三年一次的承天赛会,鉴于去年取消,所以今年补办。曲湘鸾一听,手中的彩带一扔,彻底放弃。当初以为是三年都跳得如此没有指望了,何况现在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 释风扬也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神色平静。 可是,曲湘鸾却有一种感觉——他非常的不开心。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是这种感觉却非常强烈。 她悄悄地在旁边观察着,他平时温和的五官如今微微地紧绷着,深邃的眼神看的仿佛不是窗外而是某个遥远的地方,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种低沉。 “我们去练舞好吗?”不喜欢他这种明明在身边却感觉非常遥远,她开口提议。 他转过头来看她,隔了半天才仿佛听明白这句话,点头,“好!” 他搂着她,跳得无懈可击,连她都感到在他的带领下她跳得越来越好了,当然只是说在他的带领下,她一个人还是不成的。 不过,即使今天他仍然是那么完美,可是她却可以深深地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是那么的消沉。 她轻轻地挣开他,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欲多谈。 但是这种情况是难不了她的,只见她眼神一暗,“你不信任我了?” 好大的罪名! 释风扬看着她黯然的样子心中一慌,解释道:“不是,只是皇上判了十三哥流放边疆。” “他做的那些事,流放不是还便宜他了吗?”尤其是陷害她家相公的事,死十次都不够。 “明着是说流放,可是他可能连流放的地方都到不了。”政治的阴暗常常是一个决定不是出自在位者的嘴里而是他的心里。 皇帝到底要不要放过别人曲湘鸾一点都不在意,此刻她在意的是他,“你想救他?” 她问得很直接,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先皇有十七个儿子,生病饼世了四个,贬为庶人的有三个,失踪的有一个,死于各种意外的有四个,还有两个死在我的手上,如今只剩下十三哥了……” 曲湘鸾忽然想起当初承天赛会政变,二王爷六王爷当时就处死了。她一直以为帝王家的争斗,像他们这种处于权力顶端的人应该早已习惯了。 她早该想到的,他那么委曲求全的一个人,为了皇帝什么都可以去做,可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却成为他终生抹不去的梦魇,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灵魂。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想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安慰他:“我可以想办法!” 他一惊,“湘儿?” “救一个人,没那么难的!” 苍天啊! 万能的各位神啊! 无所不在的老天啊!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他这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还有无限未来的大好青年在承天赛会开始之前都不用到曲湘鸾所在的地方去? 释文跃站在谨王爷府门口,不停地做着心理准备,已经站了半炷香的时间了,冷汗一层一层地冒,还是鼓不起勇气进去。 也许,她还在练跳舞。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打了一个冷颤,太可怕了! 为什么他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曲湘鸾在十天前,用教中特有的联系方式找他们,他们本来还在想大家都在京城怎么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联系,后来才知道她居然要他们派人去救十三王爷。 真是近墨者黑,她才嫁过来半年,就学坏了,居然连敌人也救。 他是不想管的,但对于她的要求,他亲爱的范大哥一向是有求必应,派了人手,不留痕迹地去救人,人是救了,但要来跟她说一声啊。 小小地吃了一下醋,决定不要范大哥来,他亲自过来,免得她又提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看来,这件事一完,得立刻离开才行。 “释公子,您来了怎么不进来?” 红袖的惊呼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看了这对一模一样的双生丫头一眼,口气不怎么好,“我在准备。” “准备什么呀?”绿杯好奇地问,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了?这里又没有豺狼虎豹。 “准备去见你家小姐!” 两个丫头恍然大悟,相视一笑,“我家小姐现在跳得可好了!”没有王爷在的时候不算。 释文跃一听大为震惊,“不会吧!”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公子来看看就知道了!” 红袖看向绿杯:王爷在吗? 绿杯眨了眨眼:在的! 双生子的默契别人显然看不明白,释文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随着两个兴高采烈的丫头一路风急火燎地向镜院冲去。 等到了镜院,也不待通报,兴冲冲地就奔了进去。 他们夫妻正在花园练舞,释风扬已经带着她跳了一次了,此刻正在休息,而曲湘鸾正拿着彩带按着他刚刚教的步子在跳,呃,在抖。 释文跃一冲进来就看到的是这个场面,脚步冲煞不住,被惊得一个踉跄,险险地控制好平衡。闭眼,转身,迈步一气呵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绿杯红袖一左一右拉住他,“释公子再看一会儿!” 还看? 再看还有命在吗? 毫不犹豫地甩开她们,却听到曲湘鸾道:“你来干吗呢?” 看见没有,这就是过河拆桥的典范,有异性没人性的个中翘楚。 “我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真的?”美眸中迸出惊喜,“那你以后天天来吧!我跳舞给你看!” 释文跃身子微不可察地歪了歪,但依然笑得灿烂,“你对我真好,但我怕十六叔会误会!” 释风扬本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见点到自己,温和地笑笑,“不要紧的。” “不行!就是十六叔不介意我也不能来打扰你们甜蜜的二人世界啊!” “那我现在跳给你看吧!”曲湘鸾热切地建议,拧起彩带就要起舞。 释文跃顿时如丧考妣,凄惨地叫道:“你饶了我吧,我可是来送信的。” “早说不就结了。”曲湘鸾白了他一眼。 “人救了!” “那就好!” 释风扬是何等人物,在朝中模爬滚打数年,想到今日早朝的消息,立刻联想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件事是你们做的?” 曲湘鸾竖着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不,不,不,是我们付躞教抓的那些名门正派的少侠给救走了。”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懂,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有想到她真的做了,为了他! 曲湘鸾凑过去赖在他的怀里,“如果感动的话,我们去江南玩?” 他是很想答应,现在朝局没有那么紧张,皇上也希望让他休息一下,可是…… “你还要练习跳舞。” 第9章(2) 释文跃要逃跑了! 原因简单:他的禁忌之恋给他爹娘知道了! 他家鸡飞狗跳,天天上演怒吼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老实说他是不太在乎,可是范大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他心疼啊! 所以在某一个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略嫌干燥的下午,他包袱款款准备私奔。 既然是要私奔,那就要跟他曾经的绯闻女主角曲湘鸾交代清楚,怀恋啊!当初年少不识情滋味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就是打情骂俏再打情再骂俏。现在,老了! 不过提到去见曲湘鸾他还是有点迟疑,但在范大哥的催促下,他毅然提起勇气,慨然赴死。 没让丫鬟通报,他熟门熟路地领着范大哥走向释风扬的镜院,其间看到了昔日不可一世的王妃姬织晴,整个人苍老又憔悴,躲在自己的院落不敢出来,浑浊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看来得提醒一下湘鸾小心这个人。 在他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后,深吸口气,进了镜院,准备丢下一句话就逃跑,可是里面的景象却将他们震得呆若木鸡。 六月飞雪? 河水逆流? 肯定有冤情! 或者跳舞的其实不是她,而是被鬼附了身? 是的,他们看到的就是在释风扬的带领下跳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有些飘逸洒月兑的曲湘鸾。 “你……”惊叹呀。 “你……”撞邪啦? 被外来的嘈杂声打断,释风扬和曲湘鸾停了下来。 “范哥哥!”曲湘鸾难得乖巧地打招呼。 释风扬立刻吩咐下人端茶递水,相携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下。 “你居然会跳舞了?”释文跃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复过来。 “我早就说过我家小姐跳舞现在已经很好了!”说话的是红袖。 “没理由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我前天来都还跳得像只中了风歪脚鸡呀。” 曲湘鸾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那是你孤陋寡闻。” “那么,承天赛会还是有希望的吧!”范大哥只关心这个问题。 释风扬有些支吾,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打破他的幻想:“她……一个人跳还是不太好!” 两个外人没有听懂,所以红袖补充:“小姐自个儿跳舞还是那么具有破坏力。” “不过如果王爷带着小姐跳,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了。”绿杯接着补充。 范大哥一呆,无奈地摇摇头,“那我还是追杀江不四来得快一点。” 对于追杀江不四,释风扬的态度一直是有所保留的,尤其在得知江不四没有伤害湘鸾以后,杀似乎过分了些,人家看病提出要求天经地义,怎么可以因为达不到而杀人呢? 不过,杀江不四是为了他,防止在达不到要求时反过来他被江不四杀死。 沉默了一下,暗自决定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到时当成游玩,躲出去便罢了。那江不四实在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个手无论如何也是下不了的。 想通了这里,便不再烦心,想到今天从皇上那里听来的事,“听说你们的事被大哥知道了。”他大哥就是释文跃的爹。 范大哥点了点头,“所以今天是来告别的,我们要离开京城了。” “离开?”曲湘鸾惊呼,“那你们不管我了?” 范大哥看着她笑了笑,“你呀,现在有丈夫管了!”说完看向释风扬,“你多担待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她的。” “我知道,可我这是娘家人的叮嘱。” “放心吧,我会的。” 曲湘鸾看看他们这边像交付麻烦似的托孤,撇撇嘴,却发现释文跃今天出奇的沉默,大感新鲜地用手肘撞了撞他,“你今天改行当良家妇男啦?” 释文跃一脸不耐地挥开她,“别吵!” “哎呀!”曲湘鸾嚣张地站起来,“我是你十六婶,你敢推我?” 释文跃本来在想东西,就差临门一脚了,突然被打断,也跟着火大起来,一拍桌子,“想打架是吧,来啊!” 旁边的释风扬和范大哥赶忙将他二人拉开。 “湘儿,他们都要走了不能好好道个别吗?” 他的声音让另外两个男人同时摇头,连教训都这么温柔,以后一定被吃得死死的。 问题是曲湘鸾还就吃这一套,撒娇道:“好吧,那待会儿你补偿我!” 释文跃鸡皮疙瘩起了一地,正要反唇相讥,被范大哥眼疾手快地拉住,“你当你们还小,都各自成双成对了,还这么混!” “双?混?对了!”释文跃一声欢呼,“想到办法了!”兴奋之余抓住范大哥的手,“你真是太聪明了!奇才啊!” “你发什么病了?”曲湘鸾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释文跃看向她,神色夸张,“我想到解决承天赛会的办法了!不过我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曲湘鸾脸色变了两变,然后委委屈屈地拉着范大哥的衣袖,泫然欲泣,“范哥哥!” 范大哥断然甩开释文跃抓住他的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说!” 释文跃一口气提不起来差点给气死,愤恨地看着曲湘鸾,妖女,祸害! 心中着实郁闷,又重新抓过范大哥的手,才稍稍满意了些,“女单,女双,混双!”说完,拖着范大哥就往外走。 “你还没有解释呢!”范大哥挣扎。 “路上给你解释!” 可是别人不清楚啊!见他们要走,释风扬大惊,正要拦住他们,却被曲湘鸾拉住。 “我懂的!”所以才有恃无恐地让他们走。 她懂?那么简洁的几句话? 知道他的疑惑,曲湘鸾笑得甜美,“我和他好歹从小一块长大,他哪根脚指头动我都知道。”何况都提示到了这份上了。 “什么办法?”释风扬着急地问。 “历来的承天赛会无论彩绸舞还是剑舞都是女子单人项目,我们姑且称之为女单!” “那女双是什么?”红袖也跟着问。 曲湘鸾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不急,我呢,是一定要在风扬的带领下才能跳舞的,这是男女混合双舞,简称混双。” 释风扬若有所思,“那女双就是两个女子跳舞?” “太对了!” “可是赛会没这两个项目啊!”说这话的是绿杯。 “笨!”曲湘鸾看了释风扬一眼,“不会以权谋私啊!” 释风扬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你不会是要我找皇上增加这两个项目吧!” “是的!” 释风扬点点头,这也算是个上策,离承天赛会只有四个多月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来得及练习什么混双了,再说有他带着到时候即使输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那为什么要提议女双啊,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红袖嘴里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颇为跃跃欲试。 “男女都混双了,要是没有女双不太突兀了点吗?”曲湘鸾解释完毕,扫了两个丫头一眼,“你们去练习吧,到时候咱们一举拿下混双和女双的冠军!” 绿杯红袖听了,嘻嘻哈哈地笑着下去练习去了,她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又心有灵犀,想必跳起舞来定是非常好看。 值得期待! 丫头走了,曲湘鸾眼巴巴地瞅着他,眼中的光芒贼亮。 “刚才说了,你要补偿我的,给我奖励!” 释风扬笑了笑,“你想要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会,笑得像一只看到老鼠的猫,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洞房!” 释风扬脸一红,什么话也没说,拉着她静静地走回了房间。 她以为她的洞房不是这种样子的,呃,当然这个样子她也不会反对就是了。只是她从来都以为以她夫君那温文儒雅的性子即便是洞房也是细水长流的,想不到会那么激情! 丙然,男人在床上都是野兽派的! 曲湘鸾抬了抬眼,看不到把自己的手绑在床头的绳子,只不过从手的活动程度来看,应该是比较宽松的,想来他在绑的时候也是比较小心翼翼怕伤了她。 真伤脑筋,为了这次洞房她看了那么多书,单单就没看这方面的,沉默了一下,还是好心地提醒:“我以前不知道你喜好这方面的呢!我不太懂,不过我会配合就是了!” 这方面? 罢刚关上门的释风扬一愣,看了看绑在床上的她,突然明白她在讲什么,脸一红,低喝:“闭嘴!” 曲湘鸾嘟了嘟嘴,“那你找块干净的布哦!” “干什么?” “塞嘴巴啊!”他果然爱好这种刺激的游戏。 释风扬额头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差点昏倒,只是鉴于她素行不良的历史,想确保这次洞房顺利进行,防止她在洞房的时候干出点什么事来,才把她绑在床上不能动弹,她居然以为、居然以为……他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娇俏可人的她,弯下腰,双掌摊在她的枕畔两方,深深地吻住她的唇瓣,不让她再说那些恼人的语言。 曲湘鸾轻嘤一声,任他的唇舌在嘴里嬉戏搅和,将她的神志也搅成一团烂泥。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曲湘鸾一时回不过神了,双眼中全是迷蒙的色彩,释风扬心中一动,轻轻地解开她的衣襟,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他俯去,疼惜地,细细地沿着她的脖子,锁骨一路吻了下去。 曲湘鸾呼吸越来越急促,努力抽回一点神志,低叫:“你还没有月兑衣服!” 释风扬这才意识到她都快被扒光了,而自己还是衣衫整齐,脸一红,“对不起!” 说完,月兑开了自己的衣服,他虽然瘦,但在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下,也渐渐有些肉了。 还没月兑完,突然听到曲湘鸾吹了一声似的口哨,赞叹道:“真养眼!” 释风扬再次肯定把她绑着是正确的,狠狠地吻上她的唇,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知道,在这种事上他不介意她主动,但无论如何也要他做主。 …… 以下儿童不宜! 只知道,第二天练习的时候,曲湘鸾像一只偷了腥的猫,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后,第三天练习的时候曲湘鸾像一只偷了腥两回的猫,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 最后,n多久以后曲湘鸾像一只偷了腥n加1回的猫,笑得跟变成花的弥勒佛似的! —本书完— 后记 后记一 大消息! 举办承天赛会的日子已经到来。此时春天已至,到处都是春意盎然。这个承天赛会是一个集运动,武术为一体的盛会。由皇家举办,三年一度,但是由于去年临时取消,今年补办一场。 赛会的项目有骑马,射箭,剑术,武术对决,彩绸舞,剑舞等共十二项。值得一提的是四个月前开始,皇上特意下旨为剑舞、彩绸舞增加了女双、混双比试。参加承天赛会的选手虽然上至天皇贵胄下至贩夫走卒,但是赛会是极其公正严格的,想拉关系走后门的,对不起,门都没有。 而此次承天赛会格外、分外、尤其惹人关注的是彩绸舞的混双项目,因为承天第一美人将和她的夫君共同角逐这项比赛。 在比赛开幕的这天早上,京城的百姓早早地赶往了离京师五六里地的城郊会场。这平日空寂得被遗忘的所在顿时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了起来!镑参赛选手也陆续到达,活动活动,热热身。只等开幕式一结束,就大显神通。 “不!”一声凄凉的惊呼,只见一绝子,倾城之貌,绝世之容,眉目中三分西子的病弱,以风华绝代之姿捧心泣道,“前有强敌,后有悍将,我一弱女子,如何在这强敌环嗣之中全身而退?” 这种时候,通常都是有救美的英雄出现的。 丙然,只见一男子扑了过来,此人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一身白衣似练,英气逼人。看似江南才子风流俊朗,却又如沙场老将沉稳干练。他猛地抓住了女子的双肩,“我会帮你的,无论刀山火海,无论陷阱诡计,哪怕要我付出我的生命也会帮你夺冠的!” 旁边的两个男子抖了抖。这两人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又继续感动中。 “啊,我一定会胜出的,文跃!” “啊,幸好陪你跳舞的人不是我,湘鸾!” 但他们的感动没能持续太久。就在他们感动到高潮的时候,在主席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慢慢地踱着方步走出来的。只见他缓缓地走到中央,慢慢地,慢慢地,大家逐渐看清楚了他的脸,他就是——当今礼部尚书! 又是他! 在大家千呼万盼之中,提心吊胆之下,他扯着嗓子只说了一句话:“今年的承天赛会正式——开始!”说完,踱着方步子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不!”释文跃猛地退了两步,“你要上台了!” 曲湘鸾连忙扶住他,“坚持住,坚持住啊!” 释文跃猛地仰望苍穹,“这么快就要看你跳舞,莫非天要亡我!” “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跳得已经很好了吗?”曲湘鸾抓紧了他的衣袖,凤目含悲。 释文跃想了想,纠正她:“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说,你要表现得比较委屈,最好找来十六叔帮你作证。” “这样啊?好吧!”曲湘鸾的手先放开,接着抓紧了释风扬的衣袖,凤目含悲,“相公,我真的跳得很好对吗?” 旁边温文的释风扬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范大哥忍耐,再忍耐最后无法忍耐,指着运动员休息地对曲湘鸾低喝:“你给我老老实实去那里待着!” 曲湘鸾以相当做作的姿态不依地摇着释风扬的手臂,“人家不去嘛!”再跺一跺脚,“就不去嘛!” 释风扬倒抽口气,连再见都来不及说,揽着她飞速向休息区走去。 “想不到他的身体都好到这个程度了!”释文跃赞叹。 还不是给你们逼的! 后记二 释风扬看到曲湘鸾相当不安地走来走去,安慰她:“别担心,待会你别看观众全心全意地跟着我就好了!” 曲湘鸾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看别人,都是别人看我!” “那你在紧张什么?” “我在想赢了之后发表什么演讲才符合我空灵飘逸文静内向的性格!” …… “冠军不发表演说。” “哦,那冠军夫人呢?” …… 后记三 得到彩绸女单冠军的明显是个中高手,举手投足都完美到令人感叹。 得到彩绸女双冠军是双胞胎绿杯红袖,心有灵犀一点通,默契完美得令人感叹。 最后的是彩绸混双的比赛,前面上台的四对都具备高超的技艺,虽然男方要差一点,但都被女方的优秀给弥补了,仔细看这些女的,居然是前四次的彩绸舞冠军和她们的丈夫。 换言之,她们都曾经是曲湘鸾的老师。 “怕吗?”释风扬温柔地问她。 “小菜一碟!”曲湘鸾相当有自信,“那么多对女强男弱,难得有一对男强女弱,不选我们选谁!” 释风扬轻轻地笑了笑,“他们跳得虽然好,但似乎都有些放不开!” “放心!我放得开!” 对于这个,释风扬是深深相信的。 很快,到他们比赛了。 她果然无视裁判观众,全心全意地看着他,跟着他。甚至跳到一半还会会心一笑,送个秋波过来,他们跳的舞姿不够完善,仪态不够完美,当然尤其指她。但却带给观众一种强烈的幸福感觉,一种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深情。 一曲跳完,台下报以热烈的掌声。 曲湘鸾深吸了口气,与释风扬相视而笑。 后记四 得到彩绸混双冠军的是曲湘鸾的第三位老师,结果一宣布曲湘鸾和释文跃以及范大哥立即陷入紧张状态,全力防范江不四。 “可恶,裁判不公平!那对夫妻跳得像个死人一样,一点感情都没有,居然也会赢!” “够好了!”释风扬安慰她,“咱们得的是亚军!” “亚军有什么用,江不四要的是冠军!” “那可不一定!” 他们望向说话的一个干扁小老头,曲湘鸾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释风扬身前将他挡住,“江不四?” 释风扬一震,轻轻推开她,稳稳地站在江不四面前,“江神医!” 其余三个人暗运内力,准备稍有不妥便一举将他击毙。 江不四哈哈一笑,“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感情的一场双人舞,最优秀的不一定是最漂亮的!”说完转身离开。 “江不四!”曲湘鸾喊住他。 “咱们两清了!这个要求就算你们做到了!”话音未落人已不知在了何方。 后记五 承天的百姓幸运地逃过了曲湘鸾血腥的屠杀,这一次赛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范大哥和释文跃又远远地逃离了。 释风扬牵着她的手,在赛场外散步,就是他们初识的那条河边。 “明天我陪你回娘家小住吧!”知道她和家里人关系紧张,他想帮他们缓和一下。 她现在不是正妃,也可比正妃了! 想到回家面对的无非是爹爹的小心,姨娘的奉承,她摇摇头,“去坐坐就好了,小住还是算了吧!” 释风扬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见前面有一个猥亵的男子正欲调戏一个柔弱女子,女子吓得泫然欲泣。 猥亵男终于出手了,露出婬邪的微笑,一双鸡爪向那女子伸了过去。 曲湘鸾顿时想到也是在去年今天她的那场调戏未遂的惨痛经历,心中顿时不平衡起来。释风扬还来不及喝止那男子,她突然冲了出去,飞起一脚,将那猥亵男踢飞。 同时,大吼一声:“打!” 凡是听到的人都以光速赶到现场,将那猥亵男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雨伞什么的,实在没有白馒头也凑合了,向那发出暴风雨般的攻击。 曲湘鸾感念此生可能再不会有被人调戏的机会了,狠狠地踩了他几脚,转过头来对着释风扬一笑,“皇上不是放你假了吗?” 看着她美丽的笑容,他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是啊!” “那你陪我浪迹江湖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