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的逆袭》 第1章(1) 初夏,一个阴天,她的心,晴朗。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宣至澈边走边侧转着头,面带微笑的询问老婆……喔,不,此刻起她是前妻。 “打算?你问的是哪方面的打算?”贺女敕晴不太懂他的问题重点。 他问的是她未来的人生计划诸如此类复杂且一言难以道尽的严肃问题,还是走出户政事务所的大门之后,她要上哪儿去溜跶这么闲话家常的简单问题呢? 她仰起头,望着他,眼里闪过幽柔的光芒,身形魁梧壮硕的他,穿起西装总是比一般人更显阳刚,却又不失优雅,翩然风采引人注目,走在他的身旁,她堪比模特儿的高身兆窈窕身材顿时小了两号,显得小鸟依人,但是从拿到全新的身份证开始,她便不再与他相依了,劳燕分飞才是他们此情此景的最佳写照。 “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如果你不赶时间,或者没有其它的要紧事。”平时他公事繁忙,今日是为了办理离婚登记才特地把时间挪出来的,结果却显示时间不挪则已,一挪就太多了,多到对于下半天的空档竟感到有些茫然,不知如何打发。 “呵……大忙人,言下之意,你不赶时间,也没有要紧的事待办吗?”她细眉微挑,笑容轻巧。 她与这个男人,从认识到交往费时三个月,结婚满三年,总共三年三个月,扣除婚前的甜蜜恋爱时光,婚后他几乎天天从早忙到晚,再从深夜忙到清晨,忙得团团转,忙到别说夫妻之间最自然寻常的床笫之事都兴趣缺缺、与日俱减,更甚者是连彼此的眼神交会、好好的对谈几句的时间都没有。 婚姻生活中,他忙,她冷眼且耐心的坐视,从来不吵不闹,他神经大条,也未曾多加安抚,或试图改善夫妻之间日渐疏离的情感。 当初决定嫁给他,一是为了爱情,二是因为他长得俊,三则是他虽出身豪门,却能凭着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事业,而且经营得有声有色,即便从他背后抽走豪门的光环,他的身价依然不凡。 以上三点,每一点都是满足女人天生或多或少的虚荣心的最佳条件。 她就是被那份虚荣心蒙蔽了,老是想着,嫁了这样的男人,爱情和面包双全,鱼与熊掌兼得,这辈子肯定吃香喝辣,妥妥当当了,岂料婚后衣食无缺没错,爱情热度却疾速冷却,亲密幸福感大幅降低,而空虚挫折感相对的直线上升…… 现实的演进与她梦想中的婚姻样貌,完全背道而驰,大相迳庭。 丈夫事业繁忙,无暇陪伴,她明知他非恶意冷落,只是这么长期下来,已到达她的忍耐极限。再者,还有公婆和亲族间所加诸她身上包括传宗接代、应对进退等种种问题,以及他们宁可看她在家里当个人见人嫌的静物花瓶,也绝对不准她外出上班等不合理的限制,更形同雪上加霜,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一人难称百人心,她每天都有分秒难度的感觉。 面对全身疲累的夜归,洗完澡便倒头就睡的丈夫,一个妻子除了帮他把头发吹干、盖好棉被,还能多说什么?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奢求吃香喝辣却是换来满月复苦水,一切出于自己的选择,她能怪谁? 无力改变现状,更无奈于他的得过且过,沉默到最后,她变得很想逃月兑这一切。 麻雀变凤凰人人称羡,殊不知一个不小心,适应不良的凤凰是会从枝头上重重摔落而粉身碎骨的…… 有了逃月兑的念头后,一开始她还不敢出声,直到有一天清晨醒来,望着熟睡中的他,她执起他那只热恋时总爱握着她的小手入睡的大手,不觉流下眼泪。 他的手依旧暖热,然而这温度所传达的讯息却是:她跟这男人的缘分已走到尽头,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接着,说巧不巧,当天一早他才出门去上班,公婆便又来了。 一如往常,在声色俱厉的两老面前,她除了乖乖的立正站好,还是只能乖乖的立正站好,同时还得反应灵敏的对于任何指教都毫不迟疑的点头称是,若是胆敢反驳半句,说个“不”字,或神情稍微闪烁,她就是活腻了找死……呃,言重,是太平日子过多了,寻找刺激,自讨苦吃。 鲍婆轮番轰炸,不厌其烦的从头到脚、由前至后将她嫌得一无是处,说她身世平凡,这辈子嫁入宣家,是她前世不知烧了多少好香才修来的福气,若非他们的儿子坚持非她不娶,他们是怎样也不愿让她进门的……永远不变的论调。 说好听,是精神训话;说难听,是精神虐待,确定无疑。 横竖三年有余了,公婆矢志看她不顺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斥责的理由永远千奇百怪,整她的花样也多到数不清,说实在的,她也很佩服两老驯媳的创意竟然如此丰富。总之,短则三五天,长则一星期就上演一次的戏码,她司空见惯了,唯有忍气吞声,当做修身养性,且为了不让宣至澈有后顾之忧,无端掀起家庭风暴,她自始至终选择沉默,未曾跟枕边人抱怨或碎嘴过一字半句。 可是就那次,公婆不知吃了什么超级炸药,劈头一阵狂飙不打紧,还口口声声要她好自为之,别再耽误他们儿子的大好人生,以及宣家向来光明荣耀的名声…… 本来她还想不通怎么回事,最后才弄明白,原来是她进门三年都没替宣至澈生出一儿半女,两老一方面等抱孙等得不耐烦,一方面竟又矛盾的不乐见未来宣家宝贵的孙子身上流有“她这女人”的血液,讲白点,意思就是两老想抱孙想疯了,却希望抱在手上的孙最好不是从她这样“平凡”的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这……是要她怎么说? 两老闹到这地步,她有如当头棒喝,终于整个清醒。 此处非为归宿,不宜久留。 内心千回百转,她反覆思索了很多天,迟迟下不定主意,直到某个夜里,在宣至澈连声晚安都懒得说便上床睡觉之前,她鼓起勇气,开口对他提出离婚的要求。 宣至澈先是错愕的愣住,然后是不敢置信的陷入一阵非常冗长的沉思。 他回想起与女敕晴的三年婚姻生活,夫妻之间的亲密度确实每下愈况,连婚前最喜欢腻在一起谈情,婚后施行起来总是敷敷衍衍很随便……并非她不再迷人,也不是他年轻体壮却不行,而是浓浓爱火已在不知不觉中幻化成零星小点,绵密情感也在无形岁月中变得清淡,这状况若是再硬撑下去,怕是也不会有善终。再者,他十分明白自己的父母并不是和蔼可亲、容易讨好的公婆,固然女敕晴从没跟他抱怨过,但是从亲族的耳语中,他其实相当能体会她豪门媳妇难为的痛苦。 他曾经想要居中协调,帮助改善她与父母之间不对等的紧绷关系,可是毕竟太忙了,分身乏术,又顾及万一父母因为他的介入,反而对媳妇更有意见,那他就真的是愈帮愈忙,弄巧成拙,陷她于不义了,于是宁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冷处理。 碧然女敕晴与他这个丈夫渐行渐远是她选择离去的主因,但是跟公婆感情不睦、长期被欺压的痛苦更是不容忽视的重大因素,两个因素加起来,让他完全没有理由不同意她的离婚请求,所以…… “好。我答应。”他朝她轻微的点个头,算是说定,成交。 离就离吧!他硬汉一条,没什么好挣扎的。 纵使隐约感到有些不舍,他也说不出任何反对意见。 至于挽回的劝说或举动……也就这么轻松的省下了。 “谢谢你。”这么好商量。 原以为提出离婚之请将引发一场风暴,没想到这般风平浪静。 她十分欣慰,至少这证明宣至澈是个理性的人,不会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不过无可否认的,他趋于冷调的反应,确实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也不禁令她揣想,可能他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婚姻形同嚼蜡,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那夜,简单扼要的协议完毕,两人背对背,各怀心思的睡去。 她不知他有没有难过的情绪,而她是有的。 不过相较于难过,她更明显的情绪反应却是解月兑。 “整天的时间都挪出来了,该忙的就先放着,没关系。”说来讽刺也好笑,他难得挪出这么多时间来“陪她”,却是为了离婚登记。 “哟!是吗?没关系?事业是他的生命呀!”她杏眼圆睁,长睫毛煽了煽,诧异的望住他,着实不敢相信他这人会把公事摆一边,把时间拿来做无谓的浪费。 “别用那种见鬼的眼光看我。”坦白说,他也正纳闷,为何自己不赶快回公司忙,执意要跟她吃顿饭?他明明有很多公事要处理。 好吧!勉强找个理由,大概是离婚生效,他一想到从今天起她不再属于他,难免产生一股说浓不浓、说淡又不淡的难舍之情与遗憾,便很难潇洒的说再见。 “我看你最好赶快回公司,否则家里没大人了,你不怕鸡犬不宁,天下大乱吗?”水亮的双眸淡淡的瞅着他,她很大方的送他一记挺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你在挖苦我。”对于她的批评指教,他似乎只能失笑的默认。 “把握最后一分钟,能挖苦就尽量挖!”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聚了。 “最后一分钟?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都不见面?”他的神情诧异。 不见面……这跟他原先的想像差距很大耶! 他原以为他们结束夫妻关系之后,可以继续当朋友。 “或许吧!”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挥手告辞。 模棱两可的答案陡然引起他心头一阵不安,不假思索的立即抓住她扬在半空中的手,急急的问:“为什么我们不再见面?你要去哪里?” “回我爸家呀!”她避重就轻的回答,其实是扯了谎。 娘家妈妈去世多年,身为独生女的她又出嫁得早,平常爸爸独居,煞是寂寥,如今她离了婚,理当回爸爸身边陪伴,但是她打算先出国一阵子,念念书,学点东西,不一定是为了取得什么了不起的学位,纯粹想要远走高飞,体验外面的世界,过一过不同于二十六岁以前的生活,因此短时间之内并不会回贺家。 “不,我问的是你以后的打算。”相较于她轻松愉快的语调,他的口气反倒矛盾的急躁又沉重。 “喔!”她平淡的应了一声,不愿多说。 “怎样呢?‘喔’是什么意思?”说真的,他很不喜欢她那样的反应,好像他问了什么傻问题或烂问题。 “嗯……”她抿着唇,沉吟一会儿,细声说道:“至澈,就在今天,我已经正式离开你了,以后要去哪里,应该不必跟你报备吧!呵呵……”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打算。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样。”他当下实在好讨厌她用那种生冷的表情发出那种呵呵的笑声,同时惊觉她像一把正在从他手中快速滑落且随风翻飞的流沙,他的掌间即将空无一物,神情沉敛,眉头紧蹙,忧郁的气息浮现在向来明朗快意的俊脸上,显得有些不安。 “不喜欢怎样?”她挑起眉头,瞧他一脸凝重,莫名的兴起一丝报仇的快感。好奇妙的感觉,明明她认为自己并不恨他,能和平分手就是一种福报呀! “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原来他真的失去她了,她甚至不愿意让他知道她往后的打算与去处,这样的对谈方式令他感到极度不舒服。 “嘿,我不是你的事业,你不需要掌控我。”她笑得灿烂无比。 看着她美丽的笑容,他很挫折的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很好,然后下一秒,他更震惊于自己的心情竟然很低落。 离婚两样情。 对照她的如释重负和自己没来由的淡淡愁绪,他不禁怀疑,莫非她提离婚的理由不只因为两人感情变淡,以及公婆相处问题,而是她有别的……别的男人? 他戴绿帽了喔?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不……不会吧?女敕晴不会那样对他吧? 但是,又为什么不会? 他从来没有限制或干涉她的社交圈,她要是有心出轨,其实机会并不亚于经常交际应酬、出入风月场所,或与各界名媛交流的他。 那……她到底是背叛他了吗?或者这只是他凭空想像,子虚乌有的事而已? 糟了,糟了,在这桩婚姻中,他从来不曾怀疑过她的忠贞,如同她总是给予他绝无设限的自由与百分之百的信任一样,可是如今两人婚都离成了,他竟然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心生怀疑,并分析起她提离婚的理由之一或许是跟第三者介入有关的。 惨,来不及了,离婚确定,他的身份证配偶栏已成空白,而她的也不再印有“宣至澈”三个大字,这下他想算帐也无从算起,想具状上诉……靠!他现在根本连过问或追讨的资格都丧失了,还上什么诉?! 可恶!她不会真的是因为爱上别的男人,才选择跟他离婚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愈往外遇这方面想,他愈觉得不是滋味,隐隐有股怒火开始燃烧。 可是又冷静的回头一想,他既然决定放她走,哪犯得着在这离别的当口才迟钝的感到不服气和不甘心,且还莫名其妙的吃起那位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第三者的飞醋? 不,不行,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至少是正人君子,做事果断的硬汉无疑。 他要祝福她,即使她有爱上别人的可能,他仍要大方的祝福她。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绝不出尔反尔,拜托!老天,让他做到。 “好吧!反正我也没资格管你了。” 懊管时不管,不该管了才突然觉得好像亏大,他是神经病吗? 老兄,不必这样,今日一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敢做要敢当,烂泥别糊墙。 “嗯。”她淡淡的点头,意即“很好,你有自知之明,值得被按赞”。 懊死!还嗯!她还嗯!他再度觉得不舒坦。 不是喔,就是嗯,难道这婚一离,她所能给他的,徒剩那些不痛不痒的喔跟嗯? 才说要祝福,才刚勉励过自己敢做要敢当,这会儿他却又不甘不愿了。 “怎么了?”见他脸色铁青,她好心的关切。 “没什么……”隐忍怒火,他模了模鼻子,决定好言央请,“现在,请你帮个忙吧!一起吃顿饭,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发这额外多出来的半天。” “你真的不回公司?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下午两点其实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开。”看他有些气急败坏,她依然巧笑倩兮。 “什么会议?我没印象。”没印象才有鬼!在今天以前,他就是死,也会不顾一切的爬回去开会,偏偏今天是他特地为她挪出来做离婚之用的,谁晓得户政事务所的效率那么好,办离婚手续只需要十分钟,无端剩下半天时光,只好靠她尽一下道义责任,陪他消磨! 这很合理啊!夫妻有履行同居的义务,前夫前妻也有要求最后一次共餐的权利。她若执意拒绝,就太绝情绝义了。 第1章(2) “你完全没印象?”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忘记开会的事? “没印象,我只知道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啦!吃饭去,你到底陪不陪?”是怎样?离了婚就摆谱,不过吃顿饭而已,他三央四请还请不动,有没有这么大牌? 唉!或许吧!女人离了婚合该耍耍大牌。 是说哎呀!避她大不大牌,他宣至澈天生王牌,别说陪吃顿饭,即便他要求她陪上刀山、下油锅,她再不愿意也得陪,推托不得。 “陪……我能不陪吗?为事业而生、为事业而亡的大忙人都可以不开会了,我这个闲人又怎么可能不与你吃一顿最后的午餐呢?”婚姻中所欠缺的,离婚日做偿还,不拿白不拿,她何乐不为? “我们吃完午饭再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散个步,散完步再吃个晚饭,吃完晚饭再续摊喝个两杯……”原先愁着不知如何打发时间,这下有前妻作陪,他倒兴致勃勃的安排起节目活动。 “哪有人离完婚还搞这么一大堆花样的?”大吃大喝,大玩特玩,是庆祝彼此月兑离苦海,还是哀悼婚姻失败?她都搞不清楚了。 “别人离婚是什么情形,我不知道,只知道接下来半天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他赖定她了,谁都别来阻止。 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他大步走向餐厅。 “你……”仍旧那么孩子气。 唉!这专属于大男人的孩子气,不也正是当初最吸引她的其中一个特质吗? 睇视着他露出调皮小孩讨糖得逞似的快意微笑,她放晴的心情忽地掠过一片比天际那朵乌云还更暗黑的阴影。 她其实很爱他,只可惜有时候爱得深并不代表缘分很长远,什么时候该聚合,什么情形下该分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今天她决意与他分离,无非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至于他,在离婚之后是不是会更好过或更不好过,容她自私的说,她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每个人的能力都有限,她只是个曾欢喜的踏入围城,无奈的坐困围城,却又有幸逃月兑围城、重获自由的女人,今后她要主宰自己的未来。 而且她的未来,几乎可以非常确定的,将不再有他了。 “女敕晴,你记得‘大海贝’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那里的海鲜超好吃,生蚝超大只,你记得吗?还有‘果果好冰店’,你最爱吃那里的芒果冰,每次芒果纤维塞在牙缝里,你就会哇哇叫好难清理……女敕晴,你都还记得这些吗?”他突然兴奋的提起往事。 “我只记得某人吃完那些据说超好吃的生猛海鲜之后,鼻血流不停,冷汗冒不停,最惨的是肚子拉不停,哈哈……”回想起当时他的狼狈样,她禁不住狂笑。 “喂!也不知道是谁,看人家流鼻血,还不过来帮忙止血,肚子拉不停,也不帮忙递递卫生纸,只是站在那边笑岔了气……贺女敕晴,你这女人的心好狠。” 甜蜜往事历历在目,宣至澈伸手欲将她揽入怀里,好好的蹂躏一番,不料被她巧妙的避掉了,他一怔,心有不甘,长脚猛跨向前,展开追捕。 见他来势汹汹,贺女敕晴拔腿就跑,笑声随着飞扬的长发散落在脑后。 一个前夫,一个前妻,在街头嘻笑怒骂的追逐起来,欢乐的感觉仿佛回到往昔那无限美好的相恋时光。 人家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但若不结婚,爱情又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有情人终归还是走入婚姻之墓比较好……若是如此,那么又该如何定义离婚呢? 冲出坟地之后,爱情会不会大复活,会不会更长久? 这是一道谁也不敢妄下结论或轻易解答的议题。 “你还好吧?” 贺女敕晴亦步亦趋的跟在走路摇摇晃晃的宣至澈身旁,唯恐他稍微不慎,摔个狗吃屎。 吃吃喝喝大半天,晚上又续了一摊,到目前为止,他已呈现八、九分醉状态,她也搞不清他是太高兴还是太悲伤才喝多了。 “好,好极了,好得像是要飞天了。”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很有飞天的态势。 “飞天?”原来离婚不只她如释重负,连他都如此开心欢喜?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离婚真的是离对了。 望着醺醉的他,她微微笑着,原本潜藏在心里的歉疚感霎时大幅减少。 “女敕晴,我们再找地方继续喝。”喝茫的他口气比平常大三倍。 “不了,都这么晚了,你也喝够了,我们该分手了……你站好,我帮你叫出租车。”贺女敕晴将他乱动的身子扶正,并推到灯柱旁让他倚着,然后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无线电出租车的电话。 “不要,我不要叫出租车,也不要跟你分手,走,女敕晴,我们再去喝,喝个痛快,喝到爽啦!”喝醉的人最大,他才不乖乖的站好,大手不分轻重的揽着她的肩膀,大声喝道,精神超亢奋。 “啊!你……”该死!她倒抽一气,咬牙暗骂。 他也不想想自己长得多壮、多有份量,竟然一点都不客气的直接挂在纤瘦的她身上,害她险些没撑住他的身子而双双跌跤。 “走,老婆,继续喝酒去!今朝有酒今朝醉……” “还有没有?你别闹了,合该喝醉了就回家休息。”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她托着他,整个人弯腰驼背,寸步难行,他大爷倒吟诗作对装起风雅来了。 好个混球,他有诗意,她可没这兴致,忍不住泼他冷水。 “哪有啊?我哪有喝醉?女敕晴,你要好好的检讨,都当我老婆当那么久了,竟然没见识过我的酒量……嗝,我跟你讲,我的酒量大到……大到可以一口气干掉三瓶威士忌耶!超厉害的……嗝!”他边膨风边打嗝,俊男的优雅形象荡然无存。 “是喔!三瓶。”五十毫升样品三瓶是吧?她瞪他一眼,努力撑着他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下一步会被他压垮。 说实在的,嫁给他三年,两人的感情虽不似婚前甜蜜火热,好歹也夜夜同床共枕,她当真没见过他喝醉后这副不讲理到令人发指的德行,今晚算是开了眼界,认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问题是,她认识他这一面做什么?婚都离了,他是好或是坏,皆与她无关了。 “女敕晴,你不能落跑,说好陪我的,你要说到做到。走,再去喝,咱们夫妻俩今晚喝通宵、喝通海,不醉不归啦!嗝!” “谁跟你不醉不归?我喝饱了,喝不下了。再说,我们也不再是夫妻了,赶快分手,各自回家吧!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他不讲理的模样真是讨厌,她实在没耐心再哄,嗓门不觉更大了。若非怕他酒后出事或闹事,她根本想一走了之。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个长得又俊又帅又风度翩翩、常自诩为硬汉的老公……喔,不,前夫,酒品竟然这么不好。幸好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不然肯定每天作恶梦,担惊受怕,唯恐他醉死街头,被卡车碾过都不知道。 “你喝不下?没关系,我喝,你挨在我身边看我喝就好。我跟你讲,你老公我还没喝够,我超会喝的,你看就知道了,嗝……” “是,你没喝够,但是你已确确实实喝醉,不能再喝了。你再闹着要喝酒,我就不理你了。”口口声声夫妻老公老婆的,他们俩已经月兑离婚姻关系了,难道他酒一下肚、人一醉,就什么都忘光光了吗? “你别不理我,贺女敕晴,你敢不理我,我就……我就……呕……”反胃得真是时候。 有她在身边,他通体舒畅;一旦没了她,他难受得想吐。 “就怎样?你都快吐了,还硬要逞强!现在你给我闭上嘴,乖乖的回家睡觉就对了,少唆。”她拿起手机又要拨号,一辆出租车适巧迎面而来,她眼捷手快,及时伸手拦下,并拖拉着笨重的前夫上前。 “好,睡觉可以,你要陪我,你陪我,我就乖乖的回家睡觉。”醉鬼回头叮咛。 “懒得再跟你说。”她用力把他推进车里,原以为自己随后即能月兑身,不料他粗壮有力的大手始终紧抓着她,害她一个分神,便被他连带的拖进车里,整个人叠在他健壮精实的躯体上,不禁惊呼出声,“喂!” “喔!女敕晴,女敕晴,女敕晴,你总是那么的香,我最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也最喜欢跟你睡觉了。”软玉温香入怀,豆腐尽量吃,反正老婆是自己的,他的手在她的身上乱模、乱揉,鼻子抵在她的颈窝边,不住的吸了又吸,一脸迷醉,连酒嗝都不打了。 “睡……睡你的大头啦!平常在家里,我洗香香,月兑光光躺在床上等你,大爷你回来根本不屑一顾,眼睛闭上,倒头就睡。”倒头就睡也没关系,连棉被都被他自私的卷去三分之二强,也不担心她受凉,这才教她情何以堪…… 厚,往事不堪回首,愈想愈气。“现在你喝得醉茫茫、臭兮兮,还敢要求我陪睡,你当我是什么?你忘了我不是你老婆了吗?那么容我再次提醒你,我们已经离婚啦!” “离婚?有吗?我们有离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都没人通知他? “没有吗?”她都快气炸了,他还一头雾水,装无辜呢! “没印象。”他搔搔头,翻白眼,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事情。 “你……”厚,他真的有喝醉到变白痴的地步,连离婚这事都没印象?她再次确定,非常非常确定,她老公……喔,不,她前夫,非但酒品差、酒量差,记性更差。 “不管啦!现在你老公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陪我喝酒喝到爽,二是陪我睡觉睡到日上三竿,来,老婆,你说,你选哪个?” “我什么也不选。”贺女敕晴不理会他,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迳自吩咐道:“司机先生,麻烦你让我下车,然后把他载到……唔……”她还来不及讲出他家住址,嘴巴就被他一掌捂住了。 “司机大哥,你别听她的,绝对不能让她先下车。夜这么深了,怎么可以放我老婆一个女人家在街上独行呢?不行,太危险了,跟着我比较安全。” “好,那听你的,该载你们去哪儿?请快说,我赶着下班,我老婆在等我回家睡觉耶!”司机先生急切的催促。 “是喔!好,那你赶快载我们回家,我也要跟我老婆睡觉。” “你这什么跟什么?”贺女敕晴听到他和司机的对话,简直快昏倒了,抓开他覆在她嘴上的手,大声更正,“司机先生,我和他是要各自回家,各自睡觉,总之,你先让我下车,然后再麻烦你把他载到……” 她再次告知地址,仍是话说一半,小嘴又被他粗暴的手掌密密捂住。 “司机大哥,你听好,你若是敢让我老婆先下车,我铁定跟你没完没了;倘若她发生什么意外,我也唯你是问。所以如果你想赶快回家跟你老婆睡觉,就等我先搞定我老婆再说,懂了吗?” 酒醉皇帝大,谁敢忤逆他,便注定倒霉,老婆也一样,不乖、不服从,照电无误。 “我……”招谁惹谁?司机无言以对,早点回家抱老婆睡好觉的美梦显然幻灭了。没办法,衰星报到,奥客临门,这下不知要耗到何时才能下班,他只得放慢车速,来瓶蛮牛,奉陪到底。 “宣至澈,你别闹,别闹了啦!”她扯开他的手掌,几近崩溃的叫嚷。 受不了耶!他自己不睡,搞得别人也没得睡,是怎样啊? 世上他最大,人人都得唯他是从,是吗? “女敕晴,你不跟我回家,我也不回家。”他固执的说,醉茫茫的双眼直瞪着她,不受礼教规范的双手也愈来愈没分寸。 “真是够了。你不回家,怎么睡?”难道想跟司机先生回去,或干脆露宿街头? “反正我要跟你睡,只要跟你睡,睡哪里都无所谓,我就是要跟你睡,打死我都要跟你睡。”这已不叫固执,叫无赖,标准的无赖。 硬汉耍无赖,就是他那样。 “你……”她气结,这男人醉到失去人性,她使劲撑起自己被他钳制、豆腐吃到有剩的身子,扯开嗓门,对着司机大叫,“司机先生,麻烦你停车,我要下车……啊!” 后脑勺被一只手掌强行压制,引发僵硬的肩颈一阵剧烈的痛感,她正想喊疼,嘴巴却……这次她的嘴巴并没有被他的大手捂住,而是有如小鱼儿落入大老鹰的嘴喙,被他紧紧的叼住了。 懊死!宣至澈,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吻她? 他的吻落得急猛又粗暴,她完全招架不住,在他蛮横不留情的侵袭之下,她嘴边的任何责难都变成细碎残缺的吟声。 那吟声,虽然代表抗议,却可怜兮兮的不被接受和听取。 “嗯……”再吵啊!直接堵住你,看你怎么吵? 他发出舒服的叹息,吻得更加深入彻底。 哼,说嘛!老婆的樱桃小口适合与他缠绵,而非用来唠叨碎嘴,教他心烦。 瞧!吻着,多好,吵什么下车不下车呢! “唔……放开我……” “休想。”白痴喔!吻在嘴里多甜蜜,他若顺应要求,或屈服于她的哀求就放开她,那么他就是笨到人神共愤的大笨猪。 “阿娘喂!”后座有着火趋势,司机先生才刚喝完蛮牛,这会儿从后视镜看到春意盎然的画面,想回家跟老婆睡觉的yu\\望又猛地苏醒了。 “司机大哥,到附近最好的饭店,车开快点。”吻得火热,宣至澈抽空下令。 “是。”为人为己,司机领命,狂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往目标冲去。 “不,不是这样……”贺女敕晴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无力,好不容易偷个空隙出声阻止,无奈对手强劲,她白费心机,话说不到半句,小嘴又被牢牢的封黏。 不什么不,落入他嘴里,她还有心思和力气喊不? 看来是他这做老公的保留太多实力,那么来吧!来点更刺激的,包卿满意。 深吻她的同时,他的大手忍不住往她的裙内探去。 “你……”贺女敕晴的躯体一缩,花容失色。 “女敕晴,我要你,我好久没要你了,今晚我想要你,女敕晴,我的女敕晴……” 懊死!他该死!他不该那样呼唤她的名字。 饱满的,渴求的语气,魅死人不偿命的喘息与调戏……可恶啊!那些都是她的罩门,她从来就没能招架得住他。 这下好了…… 第2章(1) 好,这下真的太好了! 一个前夫和一个前妻,居然在离婚当夜上饭店开房间,无耻的在床上耳鬓厮磨,极尽yin\\靡,火辣辣、热腾腾的翻滚了一整夜,活像两人从来没爱过,趁着这醉后一夜,要好好的搞个够。 天明,一觉醒来,贺女敕晴发觉自己赤身,安稳的窝在前夫的怀里,当下惊跳而起,情绪整个大崩溃,捶胸顿足的指着罪魁祸首的鼻子大骂,“宣至澈,这真是天大的错误!天大又不可饶恕的错误!” 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鬼呀? 可恨又可笑的,居然是她允许自己、放任自己犯下这样的大错。 他酩酊大醉,神智迷乱,情有可原,而她呢?她是百分之百清醒的人,竟依然守不住理智,轻易的被他挑弄成功,更甚者,她比他还要饥渴狂野。 喔,不,最该死的是她自己,不是宣至澈。 在计程车上,当他的第一个吻落下时,她便毫无招架之力的随他起舞,再当他一进饭店房间就急躁的把门关上,粗暴的扯去她的第一件衣服时,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一丝丝回头或喊停的余地。 是,她是清醒,但在他咄咄逼人且不顾一切的霸道需索下,根本清醒不了。 “女敕晴,你为什么生气?”宣至澈抓住她停在他鼻尖的手指,平静的问。 “你还问?”第一句话便有如火上加油,狠狠的惹怒已经暴跳如雷、万分火大的她。 “有什么不妥吗?”他轻蹙眉头,眼光蒙蒙,露出不解的神情。 “宣至澈,我们上床了,你知道吗?”她崩溃的呐喊。 “没道理不知道。”上床就上床,她犯不着那般激动。“我还知道我们一夜翻来滚去,热呼呼的,销魂美妙极了。女敕晴,你好香,也好美,我好猛……”好猛又好棒,天生“硬汉”,真不是盖的。 “住口!你还讲?”她一把缩回自己的手指,气得跳脚。 “我们夫妻俩床上运动超契合,说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应该没人反对,所以,为什么我不能讲?”他靠躺在床头,露出结实精壮的赤果胸膛,坚硬阳刚的魅力在经过一夜的热情激荡后,依然挑逗性十足。 “因为……因为那是不对的!我们已经离婚了,既然离婚了,就不该再在一起做……”行为不像话,连言语都失常,她猛地住嘴,恨不得咬断舌头。 “做什么?”他煽情的微微挑动眉头。 “不该再一起睡觉,做不该做的事。”她垂下眼,气虚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跟你睡觉,一辈子只想跟你睡觉。” “你疯了,都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了,你还跟我说一辈子?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底面不面对现实?”昨夜他烂醉如泥,若说他对离婚一事完全没印象,她并不会多加怪罪,但是今晨,酒意退了,人也醒了,他还在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不,不像,他一点也不像白痴,就别再冒充白痴来玩弄她、找她碴了,好吗? 她已难受、自责得快死掉了。 “离婚……”他若有所思的沉吟。 “是的,离婚,你宣至澈,我贺女敕晴,我们两个离婚了,别怀疑。”她咬牙强调,真想敲破他的脑袋瓜,看看里头装了什么会破坏人记忆力的东西。 “不算数。”他淡淡的开口。 “啊?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说他不是白痴,他还真像白痴。 瞧他那副无赖样,她简直对牛弹琴,肠胃被他气得都打一百个结了。 “昨天的离婚,不算数。”他平静得像是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 “不算数?为什么不算数?白纸黑字,有律师见证,为什么不算数?”把婚姻当儿戏,或许仅供亲友街坊笑谈,但是把法律当儿戏,警察是有权管的。 而他是想怎样?目无法纪,不把律条当回事也没关系,但是彼此各一张配偶栏空白的新身份证,他也好歹尊重一下吧! “女敕晴,我不要跟你离婚。”顽皮的孩子气一发作,耍赖是唯一的护身器。 “先生,来不及了。”别说今天来不及,就算昨天他临时反悔,她都不依。 “总之,我不要你离开我。” “来不及、来不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一定会离开你的。” 面对无赖,多说无益,她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随即转身进入浴室。 醉后的一夜,荒婬的一夜,羞耻的一夜。 有个酒品不好的醉鬼老公不一定可耻,跟酒品不好的醉鬼前夫上床却真是天下第一可耻,可耻到了极点。 等她把衣服穿好,背对着他,像只骄傲的孔雀,以昂首阔步之姿走出这间房,她就确确实实的离开他了……别怕,贺女敕晴。 “你之所以跟我离婚,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别的男人?”他静静的望着她,语气跟表情出奇的镇定,仿佛讨论的是邻居家的事。 “我?”有别的男人?这话从何说起? “要不,你怎么可能离开我?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 “天啊!宣至澈,请问在昨天之前你都在想什么?昨天之后你又在想什么?为什么离完婚了你才来问我跟你离婚的最主要原因?你的反应也未免太迟钝了吧?你怎么不在第一时间马上问清楚?” “那时候没想到应该要这样问嘛!”人总有粗心大意的时候,他又不是故意装糊涂。 “那你怎么现在又忽然想到呢?”还怀疑她有外遇,这人真的太奇怪了。 “就忽然强烈的怀疑啊!你八成是爱上别的男人,才如此轻易的想跟我离婚,不要我了,我猜对了吧?你说。” “你……”哇咧,怀疑就怀疑,他还给她“强烈”怀疑。“你听清楚,我跟你离婚的原因不用我再多说,你自己也应该心知肚明才对,我现在要强调的是,我并非轻易的就决定跟你离婚,而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了解吗?” “扣除我知道的一些原因,我仍然极度怀疑你有别的男人,这一定才是你毅然决然离开我的主因。”他自以为是的猜测,其实好怕听到她接着就说出“对啦!我就是爱上别的男人,所以不要你啦!”这样的话,好不恐怖。 “好,你就当做我爱上别的男人。”事到如今,没啥好解释,她既没心思也没力了,他太孩子气,她没办法跟一个顽固的人讲大道理,或探讨两性心理问题。 “你……”还当真给他这么一句话,不,他不满意。“我不要用当做的,我要你明明白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好吧!就算她真如他所猜的有了别的男人,那么到底对方是何方神圣?究竟是哪个野男人补的最后一刀才让他死翘翘?他总要有个概念,免得午夜梦回时无端端吓出一身冷汗,又没得讨。 “除了你,我没爱上任何其他的男人。”她斩钉截铁的说出最真实的答案。 “好。”这才是他要的答案,很高兴听到她那样说,得逞后,他还不忘顺水推舟,“那我们离婚的事就这么算了喔!” “宣至澈,你够了。”说来讲去,都绕回同一句,是鬼打墙啊? “不够,爱你还不够,要你还不够,给我一辈子,不然不满意。” 哎呀!月兑口而出全都是动听的话语,他太佩服自己的口才了。加油,宣至澈,挽回娇妻计划到目前为止进行得十分顺利,请务必再接再厉。 “明明你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爱我了,为什么还……”睁眼说瞎话。 “你呢?你还像从前那样爱着我吗?”他四两拨千斤的反问。 常听人家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在这短短一天一夜,他深刻体认到的却是,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他要想办法把最好的弄回来,牢牢的拴在自己身边,好好的爱护并珍视。 是的,他对她的爱意在经过离婚的冲击之后,止跌回升。 他绝不愿就此失去她,固然有那么一点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逐渐的失去她当中,不过不怕,他有绝佳法宝对付她,他不会失去她的,绝对不会! “我……”她垂头垮肩,顿时觉得气馁,但是继而一想,讨论这种问题的时效早就过了,狗吠跑远的火车,吠得多响多亮也是枉然,于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轻声的说:“再讲这些都没意义了。” “我认为有。”而且意义重大哩! “我认为没有。”喉咙紧塞,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她索性提起包包,头也不回的走向房门。 “走吧!”一走了之,别管他胡言乱语了,否则难保她不会被他气到吐血,或直接晕死过去。 “女敕晴。”他轻柔呼唤。 懊死!不要叫我,不要留我,我已经崩溃n次了,行行好,让我走。 她咬牙,努力抑住内心的躁动。 “女敕晴。”见她不为所动,他又喊了一次。 懊死!真的不要再叫我了,我就要离去,不要再扰乱我的思绪,拜托! 她咬住下唇,对他刻意捣乱的呼唤置若罔闻,一迳向前迈开步伐。 “女敕……” “什么事?”终于忍无可忍,她双手捂住耳朵,猛地驻足回头,大声嚷叫。 “你没穿鞋。” “我……”她低头一瞧,果真看见两只光脚丫,无奈的叹口气,开始找鞋子。 床四周,门后,桌底,椅下,她到处找遍了,全无高跟鞋的踪迹。 第2章(2) “在这里,在这里。”宣至澈弯身,从床底下拿出她的鞋子。 “你藏起来的?”她刚刚明明已经搜过一回,怎么可能没看见? 她恼怒的抢过鞋子,狠狠的瞪他一眼。 “我没那么无聊,”她眼睛花了,他好心帮忙找到的耶!有功没赏还被骂,在一起三年多,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老婆的脾气这么差。 “最好是。”她忿忿不平的说,飞快穿上鞋子,飞快掉头离开。 “女敕……” “又怎么了?”别说她没穿内裤,不然她就月兑下高跟鞋,射飞刀似的朝他丢过去。 “你没穿内裤。” 她僵住。怎么可能? 呃……裙子底下好像挺通风凉爽的,仿佛有那么点可能她没穿内裤…… 啊!一语道破,她当真忘了穿上内裤。 懊……该死!到底一天要喊几次该死才会结束? 硬着头皮折回来,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热,嘴角不断的抽搐,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把说要丢他高跟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开始乱无章法的满屋子找内裤。 不愿让视线再度跟他对上,免得见着他那分明沾染着嘲笑色彩的嘴脸,俊是俊,迷人是迷人,却不可言喻的欠揍,会害她想泼他硫酸。 找半天一无所获,她怒目质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我没那么无聊。”宣至澈耸耸肩、撇撇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最好你是。”再瞪他一眼,撇了撇嘴角,她懒得多说,在床边跪了下来,弯身掀开床罩,伸手往床底下探寻模索。 “女敕晴。” 吧……干嘛?不要管他,当他牙齿痛,不叫她名字,他会死。 …… “喔!我的女敕晴……” “嗯……” 双双发出纵情的叹息,他xiao\\魂舒服,她忘情投入。 女敕晴,他的女敕晴,她依然是他的女敕晴,永远是他最爱的女敕晴! 瞧她,那么享受他,那么爱他,他怎么会轻易的相信她忍心离开他? 不,他不相信。 他唯一相信的是,自己绝对能够挽回她,打消她的去意。 “女敕晴,离婚的事,我们就此作罢,以后别再提了。”趁她正陶醉,无暇他顾之际,他机不可失的立刻提出要求……喔,不,依他那命令般的语气,那是无可商量的告知。 当!离婚?是的,他跟她离婚了。 那她……还在这里做什么? 理智回归本位,哪怕殷红的唇边还淌着激情的唾沫,她惊骇的抬起头,失声嚷道:“不,怎么可能算了?我们已经离婚完成了。” “你……”她语气强烈,去意甚坚,他的眼眸不禁掠过一抹阴影。“我以为我留得住你。”昨晚留得住,今天没道理留不住。 但是看来他过度高估自己,也过度乐观了。 相处三年多,他今天才知道他的老婆不只脾气坏,还很拗。 只因她不再属于他,她就乐得卸下伪装温柔的面具,收起来,不卖面子,不赏脸了? “留我?”这话很诡异,莫非他……使诈? “嗯,留你。”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是借酒装疯,并非真的喝醉了?”一这样猜,她马上变脸,倏地站起来,以手背抹去唇边那无耻的口水,气得想哭。 她气他诈骗,更气自己愚蠢。 愚蠢也罢,是她整夜婬欲上身,发痴发癫,给自己理由说是为了填补几年来内心空虚,贪婪的在他身上找“性福”和安慰,没想到身体肉欲满足了,内心却愈来愈空虚,她真是疯得可以,傻得可以。 她唾弃自己,极度的唾弃。 “借酒装疯也好,使诈也罢,我无非想留住你,女敕晴,我不想跟你分开。”面对她的指责,他直接承认,没有任何反驳。 就说他的酒量很好,是她不信,三两下便被他骗得团团转,还拐上床。 “留不住的,至澈,你死心吧!”她不会再回宣家了,绝不会。 他对她的爱或许在昨天起死回生,她或许对他难以割舍,不过比起那些,她对这桩豪门婚姻的恐惧却是严重到宁可当尼姑,也不回锅当苦命小媳妇了。 “要我死心。”他坐回床上,冷笑一声,“送你三个字,不可能!” 他就是不死心,才搞借酒装疯的烂招来留人,结果竟然事与愿违,遭她断然拒绝,连使出色诱之计都宣告无效,太伤他大男人的自尊了。 哼,愈想愈火大,看来他得再想想别的策略。 总之,宁可错用一百招,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反扑的机会。 是硬汉就要有屡扑屡起的决心与魄力,他行的!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没义务配合。”心意已决,他说再多,都撼动不了她一丝一毫,现下是找内裤要紧,床底下再找不到,她就光离开,没关系。 昂气的再弯,她伸长了手,探向床底下的缝隙。 “女敕晴。” 又来了!是要叫她几百次?牙齿真有那么痛吗? 若非他是她的前夫,好歹有个情面,否则她早就拿台灯往他的脸上敲下去,不敲得他满地找牙才怪,到时看他的牙齿还痛不痛。 “你喊够了没?”他一直在上面叫魂,她禁不住又抬起头,大声咆哮。 “你的小裤裤,在这里。”他好整以暇的躺靠在床头,以食指勾住她的蕾丝内裤一角,晃呀晃的,笑得既邪肆又狂妄。 “你……”她倒抽一口气,起身便抢,“明明是你藏起来的,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你没那么无聊。”他就是无聊,不然哪来一连串的恶搞? “我不是无聊,是存心逗你。”两者有差,搞清楚。 “你无耻。”逗她?怕是整她、报复她吧!新发现,这男人的器量比铅笔尖还小,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一再认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她都乱了。 “女敕晴,你好香,浑身香,头发香,身体香,连内裤都香……你是怎么办到的?”小裤裤往鼻端送,他嗅了嗅,长得人模人样,却露出一脸yin\相。 “用美宝贝冷洗精洗的,当然香。”变态!对啦!她香,她从内到外无处不香,连她放出来的屁都是香的啦! “你非得穿回这条内裤不可吗?” “废话!我不穿它,找半天是找心酸的?”她没好气的睨视他,出手抢内裤。 他的手又往旁边一摆,收得可快了,然后扬了扬小内裤,狡点的笑着,“那么你松口答应我,昨天离婚的事不算数。来,‘不算数’三个字,你说。” “我很确定你有神经病,而且病得不轻。”她或许是个迷恋他的吉祥物的,但是比起他连女人的内裤都能用来当谈判筹码的恶劣行径,她应该还比较像正常人。 无言的爬上床,她倾身,从他手中一把抽出内裤,为了慎防他突袭,东西一到手,她快速的转身,然而却是防不胜防,她动作迅速总不敌他身手利落,只消他魔掌轻轻一攫,她整个人柔若无骨似的飞扑进他赤果的怀里。 “既然你这么绝情,好,让你我的身份证上各自消失的名字,算我一时不察,我暂时认输……可是女敕晴,请你牢牢的记住,我绝对不会放弃你。”事已至此,再不讲理也没意思,不如先散,往后再慢慢的推敲棋步。 “你不得不放弃,因为走出这扇门之后,我会逃得远远的,天涯海角,你绝对找不到我。”有他提供的赡养费做后盾,她连北极都能去,还怕躲不了他吗? “你哪来的自信?女敕晴,我们打个赌吧!不论你跑去哪里,天涯海角,我绝对找到你,你就算再会跑、再会躲,终究要回到我的手掌心之中。” “有这等自信,你果然是宣至澈。”没根没据就把话说得那么满,将来他的失落感只会更大而已。她暗暗为他捏把冷汗,但是恕她爱莫能劝。 “别说我欺负你,女敕晴,当你走出这扇门后,我让你三天,三天内你想逃就尽量逃,逃得远远的,但是三天后,第四天开始,就是我展开反击的时候,我会重新追求你,直到你愿意重回我的怀抱为止。” “你何必这样?” 她在他身边时,他不珍惜,离别在即,他却无所不用其极的想修补裂痕,找回相爱的印记,他究竟在执着什么? 抬起茫然的眸子,她疑惑的看着他,只见他双眉紧蹙,利眼微敛,牙关咬得紧紧的,神情倏忽阴森,令她为之战栗。 在她心惊胆战中,他原本钳住她双肩的手掌忽然松开,她正想换口气,他紧接着却是毫不留情的推开她霸道的喝令,“走吧!快走!十秒之内消失在我的眼前,否则休怪我提早出手。” “别大声,我马上走。”她早就想走了,再留也没意思,何况他的口气那么差,表情那么恐怖,浑身像绑满炸药,随时可能爆破,教人担惊受怕,于是跳下床,仓卒的穿上内裤,顾不得将裙子拉扯平整,一秒不敢多待的夺门而出。 第3章(1) 天涯之大,海角之宽,要已经分开的两人再相遇,总是无法像网路线上随便敲一敲,好友就一个个现身那么简单。 贺女敕晴很行,短短三天,真的跑得不见踪影。 他实在不该让她三天……喔,不,他根本不该放手让她离开。 转眼九个多月过去,别说他能如当初所预期的轻而易举将她手到擒来,甚至晦气到连她的消息都打探不出蛛丝马迹,只怪自己太有把握,如今才后悔莫及。 在失去她的日子里,他除了暗中持续托人搜寻之外,就是自己三天两头往前岳父家跑,冀求取得贺振的原谅,进而从贺振的口中得到些许有用的资讯。 很不幸的,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令他最气馁的一句:女敕晴交代不可说。 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总经理,到了。”车子停在贺家门口许久,宣至澈仍然不为所动,似乎忘了下车这回事,驾车的秘书小姐乔羽儿于是侧过头,轻声提醒。 “喔!”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立即开门下车。 “下午两点跟果园主人约好准时到达,路途遥远,请总经理不要耽搁太久,免得迟到。”对一个老是白天焦头烂额拼事业、晚上忙交际应酬的都会男人来说,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拥有一座果园,乔羽儿自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深知他非常看重此事,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冒着被他嫌唆的险再次叮咛。 “不用担心,依照惯例,短则三分钟,长则十分钟,我哪次不是很快就被轰出来?”宣至澈自我调侃,无奈的笑了笑。 都与贺振斗了九个多月之久,他当然已模清那顽固老头先骂后赶的对待不速之客的基本模式,横竖不出十分钟,他一定得背着一顿臭骂落寞的走人。 “试试看今天能不能破纪录。”乔羽儿露出鼓励的微笑,握拳替他加油。 “有力而为了。”宣至澈又笑了笑,举步往贺家大门走去。 “又来了!不来让我骂几句,你日子很难过下去就是?”一见前女婿又登门来乱,原本弥勒佛般面带微笑的贺振马上臭脸相迎。 “爸,您真了解我,我们岳婿俩真合得来。” 对付顽固老头,彬彬有礼是没用的,那只会让贺振软上深掘,所以素来对前岳父总是必恭必敬,绝不敢造次的宣至澈,在历经无数次前岳父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的指责与飙骂之后,他紧急改变策略,开始赖皮以对。 俗话说,一皮天下无难事,真是受用无穷。 至少被赶出来时,他可以仰头对天笑一笑,心情不致太沉重。 “谁跟你合得来?不要脸。”坏家伙辜负他宝贝女儿的一片真情,害他宝贝女儿远走他乡,他没主动操刀,给他点颜色瞧瞧,就已经很慈悲了,坏家伙自己倒还好大的一颗狗胆,敢三天两头上门来讨骂挨。 “爸,别这么说嘛!好歹我平常也对您不错,您犯得着一见到我就发飙吗?虽然我已是个成年人,但是心灵无端脆弱,是会受伤的。” “对,你心灵脆弱会受伤,我女儿的心就是铁打石做的,任由你们宣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拿刀捅她,她还有如金刚不坏之身,活跳跳,超神的。”哼,女儿只是不习惯诉苦,不然他还会不知道她之前三年的婚姻生活是怎么过的。 想到女儿在宣家受尽委屈,贺振对宣至澈就更加无法谅解。 没错,贺家是经济条件平凡的单亲家庭,但好歹他贺振这辈子也很用心的照顾和栽培女儿,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掌心里呵护备至,女儿出落得玲珑可爱,他不敢说是人见人爱,至少没人赚过,偏偏遇到宣家人,一切都变调。 原本贺振还满心欢喜,认为女儿嫁得好人家,从此可以过得更幸福,岂料豪门的饭碗难捧,好命女儿变成苦命小媳妇,每天吃骂吃到很有剩,都可以拿出来“晒干”,贮藏好过冬了,是有没有这么悲情?每次想到这些,他老人家就心痛。 “爸,您言重了。”宣至澈边冒汗边干笑。 “哼!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回去啦!看了就讨厌。” “要我回去,可以,透露一点女敕晴的消息,我马上从您的面前消失。” “拿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透露半句。”无论女婿如何利诱劝说,贺振总是三缄其口,嘴角往下一撇,脸色愈来愈难看。 “爸……” “喂,说几百次了,我不再是你爸,别乱喊,我担当不起。”懒得阻止他,他还愈叫愈顺口,害贺振愈听愈刺耳,觉得超恶心。 “岳父大人……”不准叫爸,宣至澈马上改口恭称岳父。 “喂,我也不是你岳父,叫你别乱喊,你还一直喊,是老人家在讲,你都没在听喔?”有前女婿如此,真是家门不幸。 “哎呀!您干嘛这样?一日为岳父,终生为岳父,再怎样,我喊您一声爸爸或岳父也是天经地义的,不为过啊!”他照样赖皮,不然怎么办? “我管你那么多,女敕晴不要你,我也不屑再有你这个女婿,不然你咬我喔?” “哎呀!岳父大人,您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幼稚。”咕,他咬岳父干嘛?岳父老棒棒又是个男的,他要想咬人,当然是咬女敕晴啊! 女敕晴白白女敕女敕又温存美丽,能一天到晚咬遍她全身,那才叫幸福。 呃……是啊!那是多么幸福的事,他却因为疏忽,亲手将幸福送走了。 幸福在外面流浪,何时回家呢? 没有女敕晴,他的生活乱七八糟,生命仿佛也不再完整。 只叹自己笨,没能好好的疼惜她、把握她,还教她受尽了委屈。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懊悔的模拟、推演着要是当初能多给予她支持与鼓励,当她伤心无助时做她的靠山,她应该也不至于忍心割舍这段情而决裂的求去吧? 是他不好,是他的错,他真的好想念她。 但是经过这九个多月漫长的寻找,他恍然明白,女敕晴似乎打定主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哦,不,应该说,是她打定主意让他在她的生命中消失,否则凭他人脉之广、管道之多,不可能连她曾在什么地方出现的这种小消息都得不到一个。 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失去原来会痛。 痛?何止痛?都快痛死了。 从女敕晴离开的第一天开始,他对她的思念,辗转已由涓滴细流慢慢的累积成浩瀚江海,失婚情伤非但止不住,伤口还日渐无法控制的扩大。 然后,他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 原来他宣至澈是这么一个忠贞不二、难能可贵的深情男子呀! “总而言之,你以后不要再来乱,整天往我这里跑是怎样?当我这里是连锁咖啡店?要不要留插座给你上网?哇!你不嫌烦,我都快被你烦死了。”每次讲到火气上来,贺振便会做出连续挥手赶烦人苍蝇的动作,无情的逐客。 “您只要告诉我女敕晴在哪里,我从此不会再来扰乱您。” “哼!唬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眼儿一眯,贺振嗤之以鼻,完全没将前女婿放在眼里。老归老,他的神智还十分清醒,没那么好骗。 “偶尔上我一次当是会怎样?”这老头太难讨好,跟他爸妈差不了多少。 “会死掉。” “您……”姜是老的辣,居然那样回答他,害他哑口无言,只好模模鼻子,乖乖的告辞,“好吧!请岳父大人息怒,我改天再来。” 他总不能顺着接下去说,好,我再看看您会不会死掉……伤脑筋。 “最好不要再来,我没空理你。”贺振冲着他的背影呛声,甩门甩得很用力。 砰的一声,无情的关门声震耳欲聋的从身后传来。 宣至澈回头,无奈的摇头失笑。 生意场上,他见过了各式各样腥风血雨的可怕场面,偏偏在这固执老头的面前猛吃瘪,只因他对他女儿情难断舍,爱有独钟,他就这样没天没良的欺侮他,顽固老头也不想想,当初他追他宝贝女儿时,他招呼这个东床快婿是招呼得有多热切又用力,只差没把藏在马桶水箱里的私房钱拿出来送给他。 唉,今非昔比,他辜负人家的掌上明珠,人家没拿刀追杀他就算便宜他了,被嫌弃万分的扫地出门也是刚刚好而已。 看他失望的走到车子旁,乔羽儿拿起手机看时间,悠悠的说:“总经理,这次只有八分钟,仍然没破纪录。 “是啊!扼腕。”宣至澈自我解嘲,招手要乔羽儿下车换位置。 “我来开车。” “你昨晚不是凌晨三点才睡?这一路少说得两个钟头,不趁这时候在车上好好的补个眠吗?” “不用了,我的精神好得很。”被顽固老头骂得狗血淋头,他是不痛不痒,但一再铩羽而归,总是教他气馁非常,需要来点刺激的,恢复斗志。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乔羽儿顺从的下车,两人交换位置。 一坐定,她又不放心的叮咛,“想睡的时候千万别硬撑,一定要告诉我,换我来开车。” 马路如虎口,开不得玩笑。他总经理不要命,她可要,凡事小心为上。 “放心,你是今天才认识我吗?不开车就不开车,要开车肯定是一路到底,中间绝不休息。” 他猛催油门,引擎发出阵阵嘶吼,车子飞快的往前驰骋而去。 车子进入两旁都是农作物的产业道路,春暖花开,微风轻送,湛蓝的天空时而与绿油油的稻田相连,时而与争妍斗艳、五彩缤纷的花田相互交映,乡间风光美不胜收,驰骋其间,神清气爽,身心舒畅。 “总经理,你是不是该把车速减慢了?”乔羽儿不是第一次见识宣至澈飙车的狠劲,但是飞快的车速仍教她惊吓不已,禁不住频频提醒他开慢点,只是这个总经理驾起车来目中无人,鞋底活像是黏死在油门板上,一路狂飙,测速照相机的闪光灯都不知道朝他闪了几次,他还照飙无误。 包可恶的是,连她要求到休息站上个厕所、补个妆,他都不肯,实在有够过分,这若构不成职业伤害,至少称得上是雇主霸凌,若非看在薪资待遇不差,忍忍也挺习惯,不然她还满想去跟劳委会投诉的。 “我已经开很慢了,你看,才一百二。”宣至澈指着时速表,笑说。 “一百二?一百二叫开很慢?”乔羽儿的嘴角微微抽搐。 “超慢的,慢得我都快打瞌睡了。”他不以为然的笑着,“瞧你大惊小敝,又不是没搭过我开的车,应该挺习惯的才对。” 是啦!她不该大惊小敝,早该了解这位顶头上司有颗奇怪的脑袋,他的逻辑向来不是随便人能够加以理解的。 无奈的看了眼卫星导航预计的到达时间,还有五分钟,好,再忍耐五分钟,她就能下车大解放了。 “我可以在两分钟内到达。”宣至澈突然语出惊人的呼喊,同时猛踩油门加速。 “啊!总经理,我可以再忍耐五分钟,你开慢点……啊!” 前方不远处从路边窜出一道人影,紧接着便是凄厉、刺耳的煞车声响彻云霄,再伴随着她高分贝的惊悚尖叫声,瞬间,恐怖气氛飙到巅峰。 “天啊!总经理,你撞到人了。”乔羽儿指着挡风玻璃的前方,掩面颤抖。 “……”他灵敏的踩下煞车,车子晃动好一会儿才静止,别说乔羽儿花容失色、魂飞魄散,连他都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冲跳出来。 怔忡半秒,他随即回过神来,下车探看。 乔羽儿也勉强镇定下来,跟着下车。 第3章(2)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欧巴桑护着头,蜷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肥胖的身躯抖个不停,足见受到极度惊吓。 “伯母,你还好吗?真抱歉,差点撞到你了。”宣至澈蹲下来,询问并致歉。 “我……我还好……”欧巴桑抬起脸,愣愣的应答。 “我扶你起来?”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搀扶她起身。 “啊!”欧巴桑大叫一声。 他立刻放开手,急忙追问,“伯母,你受伤了吗?觉得哪里疼?” “没有,不是,不是我,是我媳妇,她……她快……”欧巴桑不停的拍抚着胸口顺气,却因为心急,喘得更严重,说话断断续续。 “你媳妇快怎样了?快……”死了?不行了? “我媳妇快……快生了,我儿子在外地,赶不回来,我打电话叫计程车,计程车说要二十分钟才会到,我看我媳妇痛得都快晕过去了,哪还能等上二十分钟?所以能不能……能不能请先生帮帮忙,送我媳妇去医院?拜托。”欧巴桑抓着宣至澈的臂膀,急切的请求。 “生小孩吗?”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他当下有点愣住。 “总经理,还等什么?人家要生小孩耶!人命关天,不能不帮啊!”乔羽儿赶紧将欧巴桑扶起来,固然公事为重、信用至上,但女人生小孩是何等重要的大事,任谁都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毅然决然抛开理应公事公办的秘书身份,催促宣至澈发挥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道义精神,救人要紧。 “好。”是,人命关天,果园的事……再联络吧!“伯母,你媳妇呢?快带我们过去。” “在家里,那边。”欧巴桑指着一条两旁为苦瓜棚的小径,尽头有一栋造型相当别致的欧式小别墅。 “好,羽儿,扶伯母上车。”宣至澈下令,待两人在车内坐定后,也以最快的速度坐进驾驶座,动作利落的打档、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往小径的那头。 不消半分钟,车子在院落停住,肥胖的欧巴桑慌慌张张的跳下车,快步引领宣至澈进屋。 乔羽儿也没闲着等,机灵的坐到驾驶座上,先行将车子回转妥当,以便等会儿总经理带着欧巴桑的媳妇出来时,可以直接打档上路,充分节省时间。 “媳妇,你忍耐,再忍耐一下,有车子来了,你千万得忍耐。” 欧巴桑扶起躺在床上与阵痛搏斗多时而搞得满头大汗的媳妇,频频出声鼓励。 “我好难受,腰好酸……”孕妇痛苦的申吟。 “乖,不会有事的,忍耐,我扶你下床,我们赶快去医院,到医院就安全了。”欧巴桑直拍媳妇的背,不住的安慰。 在欧巴桑的扶持下,孕妇吃力的挪动双脚,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却总是无法顺利的站起,又痛苦难当的坐回床上。 “我……没力气……” “撑着呀!媳妇,现在就没力气,待会儿怎么生?你要坚强,振作点。”欧巴桑心急如焚。 “我来帮忙。”宣至澈大步一跨,来到床畔,双手伸向孕妇,正准备打横抱起她,却在不经意间瞧见孕妇汗泪齐流、万分狼狈的脸庞时,不禁傻眼。 这……这是他此生最爱、梦里最熟悉的一张脸,也是九个多月来不断在找寻的容颜。 这是他的……他最心心念念的…… “女敕晴?” “啊?”不期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贺女敕晴赫然抬起头,在看到宣至澈那张染满惊诧与疑惑的脸庞之际,也彻底的愣住。 “女敕晴!怎么会是你?” “我……”我哪知?她整个人傻住。 望着眉头深锁、表情复杂至极的前夫,她的内心躁动得像是要炸破,过往所有的委屈也好,甜蜜也罢,此刻一古脑的涌上心头,在难以承受这股强烈震撼的情况下,她突然悲从中来,轻轻的哽咽了几声,接着忍不住放声大哭,连那每隔几分钟就发动千军万马踩踏她月复部、折磨她意志的强烈阵痛,也因悲伤而暂时变得无感了。 “女敕晴!”一听到她的哭声,宣至澈顿时方寸大乱,“女敕晴,别哭,看你哭,我的心都碎了……”爱怜的情绪深切的表露在那声呼唤与生涩的安慰里。 “喂,先生,我媳妇快痛死了,你赶快帮忙把她抱下来呀!”贺女敕晴石破天惊的哭泣声使得欧巴桑更加焦急,顾不得人家是好心来帮忙的,用力捶打他的背部。 这家伙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人家媳妇长得漂亮,就瞪得两眼发直,连动也不动,只差口水没流下来,她怀疑自己引狼入室了。 是说,他怎么会知道她媳妇的名字?难道他们认识? 啊!没时间想这个了,赶快把媳妇送医院生产要紧。 见他还不动,一味的跟媳妇四眼相望,好像两人的视线已被快干胶牢牢的黏住,实在太不像话,欧巴桑更加急躁的催促,“快点啊!不然等一下小孩等不及到医院就在你的车上出生,怎么办?” “是,是。”宣至澈回过神来,一把托抱起贺女敕晴,十万火急的冲出屋外。 “女敕晴,你忍耐,不要怕,有我在,你不要怕。” “我……”不,她不怕,她现在什么都不怕,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与他重逢,完全超乎她的想像及意料,她几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更何况此时此刻她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超重量级痛苦凌迟、折磨着,身心备受煎熬。 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她柔弱的举起纤纤玉手,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抓扯住他的臂膀,哀怨的眸光和着泪水,她内心百感交集,除了静静且无助的凝视着他,什么都没办法做,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能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轻喊他的名字-- 至澈…… “先生,你要进来陪太太吗?”进产房之前,护士前来询问宣至澈。 “我?”他一时语塞,脑袋呈现泥浆状态。 “不,不要,我要自己一个人,谁都不用陪我。”正当他犹豫之际,躺在推床上、处于痛苦深渊的贺女敕晴随即咬了咬牙,坚定的声明自己的意向。 “女敕晴,你真的不要我陪?”宣至澈不确定的问。 其实他并不忍心让她在产房里孤军奋战,如果她需要,纵使他对她肚子里的小孩存有非常严重的疑虑,仍万分愿意像电视剧里面演的老公一样,陪在老婆的身旁,任她咬,任她骂,任她责怪: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这么痛…… “不要,请你走开。”贺女敕晴摇头,挥手赶他。 “好,我外面等,你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一定来。”宣至澈俯首,在她耳边温柔的说话,伸手抹去她额头不停冒出来的汗水,退出产房大门。 “别看我媳妇刚刚哭得死去活来,她其实一向都很坚强。”欧巴桑边说边拉着正陷入严重恍神的宣至澈一起找座位坐下。 到底……到底女敕晴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离婚不到十个月,她便已要生子……这意味着什么? 欧巴桑口口声声直喊她为媳妇,无疑的说明她们俩是婆媳关系,而这不也等于直接证明了女敕晴与他离婚后不久便再婚的事实? 但是……九个多月,是一段敏感的时间。 这孩子是在离婚当夜,她跟他在一起所怀上的,还是早在离婚那夜之前,她便已有身孕?若是后者,那么这孩子绝对不是他的,因为在离婚之前,少说有两个月以上,他跟她没有“在一起”过。 除非她是在离婚那夜受孕,不然就真如他先前所猜测的,她红杏出墙了,也就是说,早在他们俩的婚姻关系结束之前,她便已织了顶华丽的绿帽给他戴上。 一想到被背叛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他几乎忍不住要冲进产房,把女敕晴抓起来问个清楚,但又想到她正在与那不知是谁的种的小家伙搏斗,是那么的辛苦、那么的煎熬,他既心疼又不舍,恨不得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为她分担痛苦、减轻折磨,当她唯一的支柱与依靠,其他什么天大的问题都微不足道了。 “先生,来医院的这一路上,你开口女敕晴、闭口女敕晴,我已看出你跟女敕晴是认识的,可以请问一下,你跟我们女敕晴是什么关系吗?”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发问,欧巴桑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开口。 “女敕晴是你的媳妇?”他流露出疑惑的眼光,不答反问。 “是呀!怎样?”欧巴桑眨眨眼,用力点头。 “她跟你儿子什么时候结的婚?” “喂,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跟我媳妇是什么样的关系?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她?”这位先生的身份来历都很可疑,她得好好的问清楚才行。 “我是……她的前夫。”他超不喜欢“前夫”这个字眼。 前夫?你是她的前夫?哎呀!怎么这么不巧?她半路拦来的好心人竟是女敕晴的前夫,难怪两人一见面会是那种惊喜交加、爱恨交织、错综复杂的表情。 “是的,女敕晴是我的前妻,那么伯母,女敕晴跟你的儿子是什……” 蓦地,产房内传出一阵婴儿洪亮的啼哭声。 宣至澈和欧巴桑不约而同的闭上嘴,仔细的倾听,然后像是被针扎到,猛地跳起来,疾奔至产房门口。 护士正好打开门,“贺女敕晴小姐的家属,小婴儿生出来!是个小帅哥,我们正在帮小婴儿做初步擦拭,你们等会儿可以先进来看看。”随即又关上门。 “好,谢谢,谢谢。”欧巴桑万分欢喜的不停道谢。 宣至澈沉默的退回座位,已无心追问女敕晴跟欧巴桑儿子的事,满脑子都在想像初生小婴儿的模样。 护士说是个小帅哥,就不知道长得像谁? 如果小家伙长得像他,那么他不仅仅是会好过一些,一定要去买鞭炮,大放特放,普天同庆。相反的,如果小家伙看起来不像他,那么他……他可能……喔,不,他无法想像自己会怎样。 女敕晴,别告诉我,你当初真的背叛了我!我绝不承受这个…… 第4章(1) 正当宣至澈还在为小孩子长得像谁,以及前妻是否出轨而心烦意乱时,一位身材高瘦、长相斯文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妈,小晴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小孩状况好吗?”丁士彦一面连声询问,一面兴奋的直望向产房,哪怕大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母子均安,护士正在帮小婴儿做初步擦拭,等会儿我们就可以先进去看一下了。”丁母雀跃的回答。 “太好了,母子都没问题,这样我就放心了。”丁士彦拍手叫好,满脸喜悦,看起来比宣至澈还要更像一位新手父亲。 靶觉很不舒服,宣至澈吃味的上前,在丁士彦的面前站定,“你好,请问你就是女敕晴的……第二任……老公吗?”超不想将“老公”二字说出口。 “呃……你是?” “我姓宣,宣至澈,女敕晴的前夫。”他不喜欢“前夫”这个字眼,又不能否认这个字眼俨然已成为他抵御“外侮”的精实装备,似乎只要搬出“前夫”二字,他便稳坐龙头老大的位置,后来的都要敬他三分。 殊不知一旦没搞好,或衰运当头,“前夫”二字其实比廉价地摊货更不值钱,唉! “喔。原来是宣先生,幸会,敝姓丁,丁士彦,是小晴的老……” “儿子,护士开门了,我们快去看小婴儿。”丁母打断儿子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缙,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走向产房。 老……老公……果然是老公。 那名词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狠狠的刺进宣至澈纠结的心,痛啊!丁士彦是现任新鲜老公,他宣至澈是过期前夫,愈想愈心酸…… “等等。”他喊住“可疑”的丁氏母子。 “宣先生,谢谢你帮忙把我们小晴送来医院,你有事要忙就快去,我们不敢再耽搁你了。”丁母客气的说,又要冲进产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赶他走。 “我也要进去。”紧要关头,他怎么能不参与? 不理会丁母隐含着驱赶意味的感谢,宣至澈迳自往产房走去。 “喂,你外人一个,进去做什么?”丁母马上挺直背脊,阻挡他跟来。 “我是女敕晴的前夫,前夫跟家人没两样,当然可以进去。” “前夫是人家不要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家人?你不要太自作多情。”丁母心直口快,言词从不加以修饰,嫌恶的表情也毫不遮掩。 “妈,没关系,宣先生既然有心,我们就一起进去。”丁士彦反倒大方。 “你阿呆,好人卡领那么多干嘛?”丁母推了儿子一把,厉色斥责。 “这……”丁士彦被老妈骂得冤枉,却无言以对。 “我不管,我要进去看,人是我开车送到医院的,我有权利第一个进去看女敕晴跟小孩。”宣至澈坚持不让步。 “你是外人,没资格。”丁母铁青着脸,再次强调。 “我不是外人!”宣至澈冷冷的开口,神色比丁母更难看。 再说他是外人,别怪他揍人。 “咦?你……”冷不防被他阴沉的神色吓到,丁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的气势那么强、态度那么硬,是怎样? “妈,没关系,让宣先生一起进去看小孩,我相信小晴不会介意。” “对,你不介意,小晴不介意,就你妈我小气会介意。”丁母翻个白眼,既然儿子乐当好人,她也没辙。 一起进去就一起进去,哼,前夫了不起喔!反正媳妇是她的,小孙子也是她的,任凭女敕晴有一百个前夫来也抢不走,怕啥? 糟糕!他竟看不出来小婴儿像谁。 借口上洗手间,宣至澈照了好一会儿的镜子,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长怎样,把那张人见人夸的俊脸仔细的左瞧右瞧,差点没瞧出个洞。 然后走出洗手间,他两只眼睛又像探照灯一般直盯着丁士彦那张看起来很忠厚老实的脸,结果很挫败的得到一个可怕的答案--那个刚降临这个世界,白白胖胖、软软女敕女敕的小家伙,长得既不像他,也不像丁士彦,最恐怖的是,他甚至长得不像女敕晴。 哪有这样的啊?外星人吗? 怎么会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呢? 难不成是像到隔壁卖馒头的老王,还是送报的小黄…… “真的很像你,太像了。” 只有那个白目的欧巴桑一直说小家伙像丁士彦,简直见鬼的莫名其妙,她的眼睛有问题,怎么不去看医生?净在这边睁眼说瞎话。 “哪里像?根本一点都不像。”宣至澈悻悻然吐槽。 “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请问是哪里不像?”丁母瞪着他,显然已跟媳妇的前夫杠上,对谈的模式愈来愈火爆。 宣至澈回敬一记白眼。“不然请问是哪里像?” “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像,连耳朵都像。”丁母一脸肯定。 “你眼睛月兑窗喔?好歹你儿子五官分明,还算人模人样,而那个小家伙根本五官都皱在一起,整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摆明就是一颗刚出炉的小笼包,这样是哪里像到你儿子了?” “咦?哪有人这样嫌小婴儿的?”嫌东嫌西没关系,当面嫌人家小孩嫌得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就真的太过分了。“我说宣先生,你既是我媳妇的前夫,就请你识相点赶快走,别留在这边吵乱我们一家子。” “我……”宣至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口无遮拦。厚,都怪欧巴桑啦!原本就跟她聊得很不爽了,再听到那刺耳的“我们一家子”五个字,顿时冒出一肚子火,狠狠的咬牙啐道:“最好你们真的是一家子。 如果证实小家伙是他宣至澈的儿子,那她说这话岂不是很好笑? “宣先生,你讲这样是什么意思?”他话中带刺,丁母听得暴跳如雷。 “妈,你少说两句,我相信宣先生没恶意。”眼看老妈跟宣至澈一来一往吵得厉害,丁士彦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很简单,我的意思就是,小家伙的出生日期敏感,他是谁的儿子很值得探究。”宣至澈没理会丁士彦的劝阻,直冲着丁母想争论出一个合理结果。 “呃……宣先生,你认为孩子是你的?”本来都很冷静,像旁观者的丁士彦忽然粗眉微挑,表情变得有些阴森莫测。 “极有可能。” “那……”丁士彦想再说什么。 丁母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不让他说下去。 “我说宣先生,你真是想太多了,孩子当然是我们家士彦的,你有什么好怀疑?”她最会跳出来插嘴,谁教儿子空有佛心,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埃利。 “女敕晴不是随便的女人。”固然看目前的形势,他压根儿已不确定女敕晴到底是不是个随便的女人了……唉!怎么会这样? 众里寻她千百度,她却已重新嫁作人妇,还生了个儿子,他真的很不是滋味。 “正因为小晴不是随便的女人,所以孩子必定是……”丁士彦开口,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孩子必定是我们家士彦的,确定无误。”丁母再次打断他的话,强硬的说,深怕无法取信于宣至澈,又加重语气强调,“小晴是丁家媳妇,生下来的孩子没道理不是丁家的。” “那可说不准。总之,我不会轻易的相信你们的说法。” 纵使丁母态度笃定,宣至澈依然觉得事情不单纯,不禁眉头一皱,心头掠过层层疑惑,感到异常难受。 不行,一大堆问号快要撑炸胸膛,再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疯了。 找女敕晴问个明白吧!他非得立刻去找她问个明白不可。 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往贺女敕晴的病房奔去。 “喂,你要去哪里?”丁母冲着他的背影大叫,见他飞快的转入走道的另一头,急忙看向儿子,“看样子他要去找小楮,士彦,你快去阻止他。” “妈,让他去吧!他看起来并不好受,你别再为难他了。”丁士彦摇头,示意母亲先别插手,静观其变通常是解决不明状况的最好方式。 “你喔!扁会为别人着想,也不知道替自己打算,我可没你这么想得开。”丁母瞪了儿子一眼,实在也懒得多说了。反正她才不管儿子的度量有多大,或心态有多单纯,总是会尽心尽力的帮他把得来不易的媳妇跟小孩好好的顾住。 丁士彦笑了笑,拍拍母亲的肩膀.对于小晴,他始终未变的信念就是,只要她好,他就好。 敲了两下门板,当宣至澈推开门,走进贺女敕晴的病房时,平躺在床上的她正巧把头转了过来,两人蕴含着各种情绪的目光便又直线对个正着。 “我以为你走了。”火花在瞳眸里闪耀,心也不住的狂跳,贺女敕晴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力持平静的开口。 生产完,明明全身虚月兑无力、疲累不堪,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睛一闭上,宣至澈的身影马上攻占她的脑海,整个画面都是他,无一处空隙容纳其他,连她那刚月兑离母体,正在学习独立呼吸的亲生儿子长啥模样,她都记忆模糊,满心想的全是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前夫啊! “我找你找了九个多月,你怎么会认为在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幸运的在无意间遇见你之后,甘心一声不吭的离去?”他在床畔坐下,亲密的握住她的手。 在这温暖的春天里,刚用尽力气生完小孩的她,手竟是冰冷得令他吃惊,他柔情万千的摩挲着她的手指,大方的与她分享他掌间的热度,就跟热恋时期一样。 “呵……是啊!你应该是不会甘心的。”她笑得虚弱,挣月兑他温热的掌握。 她每天都想念着他,可是一时之间也很难抹去这股久别重逢的生疏感,毕竟他们真的分开很久了,久到足以让一个新生命从小小胚胎长成熟透的小婴儿,然后被顺利的生了出来。 “从离婚那天起,拒绝我似乎已成了你的习惯。”连手都不能握,莫非在她的心目中,他已经无足轻重,被排挤到连一丝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的地步? 双眉紧蹙,他着实憎恨着此刻她面带微笑的冷漠。 针对他的抱怨,她唯有沉默。 能说什么呢?都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人了,她拒绝他,天经地义,他被她拒绝,无可厚非,都没什么好埋怨的。 “为什么要对我封锁你的一切消息?”他霸道且故意的再次执起她的手,力道之重,充分表明只要他不愿放,她便休想挣月兑的强势态度。 “不封锁,断不干净。”她转动手腕,试着抽离,目的未遂,无奈作罢。 她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就是这样,给他,他不一定要,不给他,他硬抢,抢到了,玩一会儿,腻了就随手乱丢,占有欲与操纵欲双强,却又随兴得令人不敢领教。 “你打定主意跟我断干净?你就那么恨我?”他俯首,对着她苍白的脸儿咆哮,锐利的黑眸窜出两团随时可以将她烧成灰的怒火。 “我没有恨你,别孩子气了,至澈,我们当初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婚姻不是儿戏,结合是缘深,分开是缘尽,既已走上离异之途,就应该各自好好的勇敢往前走,而不是眷恋难舍的一再逗留或回头。 世上有很多事都在被放弃的那一刹那就注定归零,再也没有太多理由和空间让人反悔了。她这个最有权利提出重玩的人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他怎么可以孩子气的站在原地耍赖,还一直拚命要她回头呢? 举手无回大丈夫,他始终不愿面对现实,是把他自己当卒仔看了吗? 她并不希望他这样……为她执迷不悟。 他失控的吼道:“不,我不明白,我简直太不明白了。” “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会难过的。”颤抖的手轻轻的置于他的颈子旁,凝视着他,她的心陡然发疼,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从父亲口中,她一直知道这九个多月来宣至澈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他如此执着且坚持的想要挽回她,她自然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曾有几次,她意志松塌,好想不顾一切的重回他的怀抱,却又总是在临门一脚之际思及过往那些不好的经历,以及趋近痛苦的记忆,就退缩了。 一步步的退,毫无设限的退,就算退到爱情的尽头,从此乏人闻问,她也决心不再回去当他宣至澈的老婆,宣家的媳妇。 现实婚姻中所有的难题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又回来,便能逢凶化吉、迎刃而解,或者从此不存在。 第4章(2) “女敕晴,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你说呢?”夫妻一场,同床共枕过一千多个日子,若是他连她的基本个性都不了解,对这孩子加以存疑,那么她当真也没话说了。 “你要我怎么说?我们九个多月前在一起过,你九个多月后生孩子,你认为我应该怎么猜想才会是最正确的?” 九个多月,的的确确是一段极端敏感的日子,他无法不去推算各种可能性。 “你总有想法,说来听听。”她的笑容依然虚弱,说话气若游丝。 “我捉不住我的想法。”他宁可一迳的逼问她,也拒绝陈述自己的想法。“你什么时候跟丁士彦结婚的?还是我该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是我们离婚之前,还是之后?” 拜托!行行好,给他一个答案。 一个不会让他难过,也不会让他愤怒到想抽刀杀人的答案,可以吗? “你后面那句话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你的心态,你怀疑我对你不忠。”她虽然嘴角微扬,但仍掩不住眼底那因为他说的话而引起的愠怒。 “是,我是怀疑.你曾告诉我你没有别的男人,而当时的我也相信了,可是现在情况远远超乎我的预期和想像,我必须再次确定你的说法。” “算了吧!至澈,反正我跟你已经分开那么久了,我们就各自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再给彼此压力了,好吗?不要在意我替谁生孩子,或是又嫁给了谁……”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她整个人无力,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可是只顾着生气和抗议的宣至澈并未察觉到那一点不寻常,如果他察觉到了,应当知道事情真相并非他一路自己看图说故事还加眉批那样。 “我不可能不在意,更不可能跟你各自好好的过日子。” 是,她有丁士彦、有儿子,她的日子也许很好过,生活或许很惬意,但是他不一样,他失去她,甚且可能是在戴绿帽的状况下失去她,怎么可能会快活好过? 他简直太难过了,比小明家那条窄巷子还难过。 “你在坚持什么?你不乐见我幸福吗?” “你幸福?”跟着他,她生不如死,再嫁丁士彦,她就觉得幸福? 他的心好寒,醋意在胸腔里兴风作浪。 “我……目前还不错。”纵使计划全被孩子的到来打得七零八落,可是她确实为自己月兑离宣家且在外面一切适应良好而深深的庆幸着。 说她现实也无妨,他对她的感情或许在懊悔离婚和遍寻不着她人的思念催化下又快速的回温,累积至深,不过那份浓厚的爱总不足以激发她回去的决心与勇气,也覆盖不了她对经历过失败婚姻的恐惧。 是的,她懦弱,她是爱情的逃兵,婚姻的战败者。 但是若世人判她有罪,那么他总也得被记上一笔,那才公平。 “你不错?呵……”他冷笑。 好个不错!她过得不错,他却仿佛天下第一大白痴上身,日日为她牵肠挂肚不打紧,还三天两头犯贱,自动找上门,让她老爸拔刀挥剑左削右砍,杀得头破血流,他犹然笑笑的站起来打躬作揖,道声多谢丈人厚爱,为婿整个月兑胎换骨、神清气爽,下回再来,还请岳父大人继续不吝赐教……真是该死的他这专情过头的大白痴! 很好,她不错,恭喜、恭喜,而他遍体鳞伤,活该死好。 谁教他一错再错,错得浑然未觉,错得离谱,错到被休了,人家都欢欢喜喜的改嫁了,他还天真乐观的以为破镜重圆有如坐在路边吃卤肉饭,大喝一声,海带豆干黑白切就送上来,摆满桌子……搞屁啊!店家都收摊了,谁鸟他? “你在笑什么?”他的笑容太诡异,害她心惊。 “我在笑吗?傻瓜啊!女敕晴,我在哭,你看不出来我在哭吗?”他站起来,双手激动的往上挥舞,神情悲壮的嚷道:“天啊!地啊!怎么会这样?” “你别闹小孩子脾气,都几岁的人了,还这样?”她攒眉轻斥,真想捶爆他的头。 瞧他呼天抢地的,很欠扁耶!不是常自称是个硬汉,硬汉哪会这样出尔反尔的耍无赖? 不过,算他好运,此刻她浑身虚月兑无力,连只蚂蚁都捻不死。 “怎么?谁规定三十岁的男人不准哭?”他都失婚、失恋,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爸爸都搞不清楚了,惨成这样,她还不准他哭,会不会太没人性? 是有必要玩得这么硬吗? 哼,他宣至澈是钢铁般堂堂男子汉没错,不幸感情脆弱得像是玻璃做的,随便乱碰就破了一地,更遑论她的无情像秋风扫落叶,全然没留半点情分。 难道她以为他都不需要被负责的吗?咦?负责? 对,叫她负责,她弄碎他的心,扫落他原有的幸福,他干脆请她为他负责,若请不动、求不动,用逼的,她总也该就范吧! “可是我没看见你的泪水啊!你真的哭了?” 不惜哭一把博取同情,他这招也太贱了。她煞有介事的在他惨澹又愤怒的容颜上寻找眼睛流汗的痕迹,结果泪水没半滴,白眼倒是翻得很大一颗。 “悲情的最高境界是‘欲哭无泪’,明了吗?女敕晴。”他悻悻然,瞟她一眼。 爸铁男人的原罪,明明痛心疾首,眼泪掉不出半滴,唉! “你简直无赖。”她想好好的骂他一顿,无奈体力不支,只能意思意思骂一句。 “无赖?很好,如果耍无赖可以拿回你的爱,那我愿意当世上最大、最坏的无赖。”一不做,二不休,她不给他痛快,就休怪他耍无赖。 耍吧!都这当口了,要耍就要大一点,给她耍得飞天遁地,绝不宽待。 “我不跟你说了。”这男人幼稚又不可理喻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气结,无语,想瞪他,都还嫌浪费视力,干脆眼儿一闭,睡觉吧!哪个生完小孩的产妇不休息?只有她贺女敕晴还留着最后一点力气跟前夫斗来斗去,笨啊! “丁太太,别这样,好歹跟我讲一下,孩子是谁的?”他开始耍赖,轻推着她的肩膀,拍她的脸,见她完全无动于衷,甚至使出更贱的招数,大拇指与食指一上一下强行撑开她的眼皮,做尽无赖会做的事。 “你很讨厌耶!”酸溜溜的喊她丁太太,她听在耳里,百般不舒服,最可恶的是,他的手在干什么?撑人家眼皮这么没品的事,他居然做得出来! “说。”俊脸凑近她,嘴唇都快吻上她,“孩子是谁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跟别人上床的女人,孩子一定是在婚姻当中才有的,所以孩子是谁的,根本很容易猜。你若猜不出来,我只能说你智能不足,不然没其他原因了。”她撇开脸,拒绝正视他,免得等一下被他亲到,事情更难收拾。 “对,我很愿意也很高兴相信你不是那种随便跟别人上床的女人,问题就在于孩子是你在跟谁的婚姻当中才有的?我?还是丁士彦?我是你的前夫,你跟我上过床,丁士彦是你现任老公,你可别告诉我,你跟他没怎样。”跟新任老公上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是说,她有没有也很迷恋并喜爱丁士彦的那…… 喔,不,不能老是往那方面想,否则他会想扁死丁士彦,然后再扁死自己。 唉,宣少女乃女乃变成了太太,他恼啊!恨啊! “我……”他确实很有本事堵得她哑口无言。 “说啊!怎么不吭声?”他霸气的把她的脸转回正面,咄咄逼人,“你不愿我好活,至少让我死得明白,可以吗?好心点,女敕晴。” “你弄痛我了。”被他的大手抓来弄去,她终于忍不住发出抗拒的叫嚷声。 “你替我解答,我就放开你。”没办法满足他,他怎么善罢罢休? “你怎么那么笨?用膝盖想也知道孩子是……”被逼急了,贺女敕晴想要宣布答案,给彼此一个痛快。 结果天不从人愿,今天显然也不是宣至澈的吉日,专业级的程咬金丁母适时推门进来,来到宣至澈的面前,再次严正的强调,“孩子当然是我们士彦的,到底要说几遍你才懂啊?宣先生。” “你说几百遍,我都听不懂。”他将丁母推开,一心针对贺女敕晴。“女敕晴,你说,我只相信你说的,从别人嘴巴说出来的,我都当放屁。” “小晴,没关系,你实话实说。”丁士彦缓步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双唇微抿,沉静的眼神充满鼓励的意味。 “我……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抱歉。”她缩回被握在丁士彦温柔掌心里的手,挪了挪伤口还痛着的身躯,闭上眼,将一切纷扰全关在眼底的黑暗之外。梦远书城 “给我一个答案,有那么难吗?女敕晴。”宣至澈怒喊,差点冲劝得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他因为一时疏忽,被心爱的老婆休掉,分开九个多月的痛苦追寻,奇迹般的重逢后,却得到她已再婚的严重打击,他每样都不能忍受,也迫于无奈的全都捶心咬牙的承受下来了,如果她再来一句儿子不是他的种,那也不足为奇,他听了不会死的。 他只求一个痛快,她就不能大发慈悲的给他一个痛快,非要这样残忍的折磨他吗? 横一刀,竖也一刀,他受得起,赶快下手吧!贺女敕晴。 “给你答案,不难,只是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了,没意义。至澈,你走吧!”她眼皮一扬,冷冷的说完话,又立即别开脸。 她受的苦够多了,原以为离开他,她云淡风清、自由自在,也做好了满满的人生规划,铺好自己想走的路,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离婚后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超出她期待的范畴之外…… 孩子,丁士彦,丁母,再加上她自己,四个人集体合力捆住了她的双翅,先前她满怀自信,欲往天涯尽头飞去的潇洒与勇气,一天天让现实遭遇消磨掉了。 勇气不够,注定一事无成。 尽避出国梦化为泡影,至今一事无成,她仍然无怨无悔,只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抉择,接受并认同自己的抉择。 “你存心搞死我,对吧?”宣至澈愤恨难平的大声斥喝。 这样凌迟他的心,他怎么敢相信她并不恨他? 无奈她吃了秤陀铁了心,耳朵一并关上,硬是给他来个相应不理。 他好恨,真的好恨,好想从现在起开始用力恨她,但是他做不到。 “宣先生,先让小晴好好的休息吧!她才刚生完小孩,真的太累了,产妇需要充分的休息,你知道的。”眼看气氛僵凝,丁士彦赶紧出声打圆场。 “她……”对,她生完小孩很累,他当然知道,可是他始终无法从她口中确定小孩是不是自己的种,那种悬心未定的感觉岂非比她更累一百倍? “宣先生,你赶快走,别在这里瞎闹,小孩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吵得天翻地覆,也没用啊!”丁母唯恐气急败坏的他太好过,持续落井下石。 “女敕晴,我相信你是懂我的,从离完婚的那天起,我就决定挽回你,直到今天,这样的决心依然屹立不摇,也毫无一丝可能因为你现在是丁太太的身份面有所更动或改变,就算小孩子不是我的种,我同样百分之百的拒绝失去你……我拒绝失去你,彻底的拒绝,你听见了没有?女敕晴,我拒绝!”宣至澈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听了此番宣示,教贺女敕晴如何不动容?人家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哭,可是把脸埋在被窝里的她,泪水早已不听使唤的落个不停。 他拒绝失去她,但是,他明明已经失去她了呀! 回首前尘,多么不堪。那段动辄得咎、备受公婆嫌弃和羞辱的岁月,是她此生最大、最冗长的一个恶梦,醒了,只恨不得瞬间抛忘,哪还肯躲回被窝里继续受难? 包何况当时他们夫妻感情变淡也是造成分离的原因之一,他们俩之间有太多东西都已破裂,而修缮工程又谈何容易? 往日情或许可贵、可拾、可补,但是谁希望被恶梦不断的纠缠? 不,她不要也不想试,走回头路必死无疑,绝对不允许自己回头,就算宣至澈口口声声的表明他山高水深似的爱,她都没有勇气再要了。 他拒绝失去她,而她拒绝重蹈覆辙。 第5章(1) 多日后,宣至澈的办公室内。 “总经理,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跟八点档连续剧演的一样,取点小孩的唾液,或拔他几根头毛什么的,去做亲子鉴定?不然只要前总经理夫人不愿松口给你确定的答案,你猜来猜去也是自费心机啊!”眼看总经理连日来为前妻伤风,为无法确定是否为自己亲生儿的小笼包感冒,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身为他的属下,乔羽儿着实难受,忍不住提供意见。 “我只想听女敕晴亲口告诉我。”宣至澈不想验什么dna,只要贺女敕晴一句话。 “即使她骗你?” 他没回答乔羽儿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没谱,只执拗的想从贺女敕晴的口中得到答案,完全没考虑到她是否会欺骗他。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无法言喻也无从解释的信任,自从两人相识那天起,直到婚姻划下句点,任何事情,只要一方有疑问,一方肯答覆,他们俩之间就没有所谓欺骗的问题。 无条件相信,是他们当夫妻时心照不宣共有的默契。好比当初离完婚的隔天,他质问她是否因为有外遇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与他离婚,她回说不是,他便相信她不是。 “总经理。”乔羽儿不忍在愁云惨雾的他的伤口上洒盐,只好将话题转回公事上,把占据他桌面一角的大叠卷宗挪到他的眼前,“这些公文搁置好几天了,可以请你今天下班前完签吗?” 想来他也可怜,原本是个工作狂,这阵子却为了前妻的事,烦恼得连工作都不认真了,幸好男人魅力还在,不然他就真是衰到爆! “好,可以,你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过来拿。”他爽快的应允。 “这么快?下午并没有特别的会议或行程,这些公文,你可以慢慢的批阅。” “我自己有事要办。”他低下头,开始专注的翻阅公文。 “好吧!那我不打扰了。”乔羽儿躬身,退出总经理办公室。 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快速把公事做完,剩下来的时间又要去烦他的前妻了。 是说,他也活该,当初离婚离得那么草率,事后才在那边跳脚乱叫,真是所为何来喔! 唉,罢了,纵使对总经理有再多同情,她这属下也不适合多嘴,只能尽量帮他盯紧公事,别让他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蜡烛两头烧个没完,那她就是个很标准的尽忠职守的好秘书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就在宣至澈处理公事告一个段落,拿起外套,正准备外出时,鲜少来他公司走动的父母忽然现身。 “爸,妈,怎么会来?”他没什么特别情绪的问候。 “都不知道儿子长怎样了,还能不来看看吗?”宣母一脸哀怨。 “没那么夸张吧?”宣至澈淡笑了下,并没有心情跟父母聊天,因为知道他们会把重点摆在哪里。 “儿子,我们先前跟你提过的,台南陈董的千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你要不要跟她订个时间,见见面?” 瞧,那就是重点。 他的父母永远不嫌累,一直在为他物色再婚人选。 与其说他们是在物色适合儿子的终身伴侣,倒不如说是在替他们两老筛选看得上眼的媳妇对象。 不,他没兴趣,不论对方再美、再优秀,出身又有多高贵,他都不要,只想把女敕晴找回来。 但是他们不懂他,总以为他乐于跟女敕晴离婚,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你说话呀!至澈,你都离婚那么久了,是时候再找个好女人结婚了,我跟你妈妈等抱孙等得都快疯了。”见儿子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宣父急得推他的肩头一把。 “老实跟你们说吧!我找到女敕晴了。”对父母有些不耐烦,他干脆向他们坦白。 “你找到女敕晴?那……那又怎样?”宣父和宣母震惊之余,担心的情绪立时展现。 儿子该不会想吃回头草吧? 他不至于会糊涂到把下堂妻找回来吧? 不要啊!儿子,天涯处处有芳草,你可千万别回收那个女人,爸妈不喜欢呀! “我要跟女敕晴复合。”先撇开丁士彦不谈,与女敕晴复合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即使父母阻止,也打击不了他的决心,如同他第一次将她娶进门一样。 “跟女敕晴复合?不,儿子,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跟她复合?不准,我不准,我跟你爸都不准。”宣母激动得声音都拔尖了。 “对,我们绝对不准。至澈,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尽避把条件开出来,我跟你妈不会让你失望,横竖你就是不能跟女敕晴复合。”宣父更是积极的反对。 “偏偏我只想要女敕晴。”就算说他疯了,他也不反对,反正他对女敕晴的渴望早已到达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们不喜欢女敕晴。”宣父的态度强硬。 “我知道,但是我爱她。”宣至澈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坚决的意念却更从那平静无波的告示里展露无遗。 “不行,我们不准你再跟女敕晴有任何牵扯,好不容易离婚了,你怎么能走回头路吃回头草?不,儿子,别这样对我们,拜托你千万不要为了女敕晴而跟我们唱反调,我们会受不了的。”宣母声泪俱下的哀求着。 “爸、妈,我就是爱女敕晴,我已经错放她的手一次,这次绝对会想办法重新牵紧她的手,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已经决定这么做。” “如果你真的爱她,当初又怎么会答应跟她离婚?儿子,你早就不爱她了,不然你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 “离完婚的当天,我就后悔了。”一反刚才的镇定,宣至澈的情绪显然被父母重重挑起,再也沉不住气。 “后悔无济于事,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你就拿出闯事业的魄力与决心,将目光放远,往前看,别再回头,贺女敕晴有什么了不起?她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她值得。”若是她不值得,这世上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你……”怎么都讲不听呢? “爸、妈,再婚的事,我没什么可以跟你们讨论的,我有事先出去了,你们自便。”宣至澈对父母鞠躬致意,拎着外套,匆忙离开。 “至澈!” 案母的喊叫自身后传来,他充耳不闻。只管往前走。 别怪他仵逆不孝,他只是想把不小心弄丢的感情追回来。 “岳父大人,要出门啊?去哪里?要不要我送您一程?” 贺振提着大包小包急着出门,宣至澈故意挡在他的面前,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关你的事,滚开,好狗不挡路。”贺振照例见到他就没好话,也没好脸色。!前岳父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每次见到他都没好话。 他当然不是不挡路的好狗,他是一匹坏狼,专门吃贺家女儿的大坏狼,行了吧! “带这么多中药补品,给谁啊?哟!还有婴儿女乃粉、婴儿尿布、婴儿服、婴儿鞋……是谁家女儿坐月子?”沾亲带故,明知故问,除了这样,他目前别无高招。 “要你管!” “喔……我知道了,好像是丁家媳妇坐月子,对不对?是说,岳父大人,丁家媳妇坐月子,关您什么事?您还大老远舟车劳顿的跑去看她?” “你……”咦?这坏家伙一脸贼相,是知道了什么?贺振戒备的瞪着他。 “爸。”宣至澈忽然大叫一声。 “怎……怎样?”冷不防被他简短有力的声响吓到,贺振威风顿失,说话结巴。 “您当外公了耶!真是恭喜、恭喜啊!” “你……你怎么知道我当阿公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贺振身子一震,骇异至极。 “天大的好消息,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是女敕晴的前夫耶!她的动静,我自然是万分关注、乐意参与。爸,您真的很小气,女敕晴再嫁时,不请我喝喜酒就算了,接下来孙子的满月酒,您也不打算把我列在宴客名单内,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您说是吗?” 俗话说,家贼难防,他固然不是贺家的内贼,但好歹知道这老家伙平时顶多在住家附近晃一晃,长年不出远门,一出远门必有大事,而目前这件让他不辞辛苦奔波的大事,无疑就是他女儿在南部婆家坐月子。 “对,就不请你。”这坏家伙来乱的而已,他才不信他有什么好作为。 “我红包会包很大包喔!”宣至澈用手比画出夸张的巨无霸红包。 “哈,大包,有比这袋尿布还大包吗?若是有,再来讲;没有,就闪一边去。”贺振高举手里提的一袋大包装尿布,直觉拿这东西来呛那坏家伙真是刚刚好。 “您说的喔!如果我包这么大一个红包,您就请我喝孙子的满月酒?”宣至澈瞥了尿布一眼,心想,这还不简单,小意思。 “嘿嘿,谢谢你的鸡婆,免了,我们贺家才下希罕收你宣至澈一包大红包。,还不滚?每次只会在那边碍手碍脚又碍眼,天下第一超级无敌讨人厌的就是你宣至澈,滚!”贺振赶着搭车,没空理他,嫌弃的推开他,疾步往巷口走去。 不过他两手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背个大行李袋,走得煞是辛苦,再加上身材肥胖,更是走没几步路就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爸,我送您去吧!我正好也要去。”宣至澈上前拦住贺振,没问可否,即自动帮忙提东西,此举引来前岳父强烈的怒意,眼见又要挨骂,他赶紧说明今天真正的来意,“爸,我是特地来接您去看女敕晴的。” “什么?你也要去?你知道女敕晴住哪里?” “当然知道……爸,那天是我送女敕晴去医院生小孩的,她都没告诉你吗?”他立功甚伟,女敕晴那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连半字都没跟她老爸提,分明是刻意要将他边缘化,甚至透明乌有化,实在太狠心了,他好生气。 “没有,她完全没提到你……怎么?那天真的是你送她去医院生小孩的?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女敕晴不可能主动通知你她要生小孩呀!”没道理躲了那么久,她突然自己跑出来,大喊“我在这里”啊! “说来话长,爸,我们路上聊,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钜细靡遗的跟您做个完整报告,您就会明白了。来,请上车。”宣至澈边说边打开车门,恭请前岳父大人入座。 贺振半信半疑,一个没注意,就呆呆的被自己开口闭口骂着的坏家伙给拐上车了。 第5章(2) “哼!孽缘。”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贺振唯一的结论便是那简短两个字,然后明知路途遥远,车上就两个人,如果都不讲话,实在尴尬得不得了,可是他宁愿让气氛僵凝,宁愿发呆、打盹或四处张望,硬是不屑再跟前女婿说上半句话。 “爸,您何必这样呢?”快抵达丁家时,宣至澈终于忍无可忍的提出抗议。 “无言。”这次更绝,贺振直接奉送“无言”二字,好应景。 宣至澈咬牙暗咒,贺家父女俩的臭脾气简直一个样! “好啦!到了,您也别辛苦装睡,准备下车了。”莫可奈何,他单手利落的将方向盘往左一转,车子进入小径。 一到丁家,车才停住,贺振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打开后车厢,拿起大包小包,连声谢也懒得说,头也不回的往丁家大门跑去。 “爸。”宣至澈冲下车,拔腿追上。 “你可以走了,丁家不欢迎你,我不欢迎你,女敕晴更不欢迎你。”贺振匆匆踩上大门前的阶梯,为了阻止宣至澈跟上,特地回头大声赶人。 “好歹我是客人,而您是搭我的便车过来的,您好意思过河拆桥?”宣至澈比贺振更敏捷的往大门口一挡,摆明了前岳父若是硬要狠心将他驱离,他也不给他过。 “是你自告奋勇要送我来,我好心卖你面子,你倒厚脸皮讨起人情了?哼,这果然是你这坏家伙会做的事,卑鄙。”贺振不满的呛声。 “卑鄙也好,厚颜无耻也罢,总之,我要进去看女敕晴和小笼包。”宣至澈的手指已伸往门铃,坚定态度犹如一道扎实的防土墙,连大海啸都推不倒。 “喂,别按!”贺振急忙阻止。 “我偏要按。”宣至澈瞥他一眼,食指已压在门铃上头。 “我有钥匙,不要按门铃,万一吵醒小婴儿就糟了。”贺振气呼呼的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迅速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喔!您说得是。”传说中小婴儿都非常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狂哭,他是该谨慎些没错,不过……岳父居然有丁家钥匙,这也太不寻常了。 眼眸微眯,他狐疑的盯着贺振那张骤然出现不自然表情的老脸。 “看我做什么?”贺振冷冷的扫视。 “您来亲家母的家,都自己拿钥匙开门喔?这么自由出入喔?” “呃……好啦!老实跟你说。”拿紧迫盯人的前女婿没辙,贺振踌躇半晌后,决定老实招供,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士彦的妈妈前天不小心跌断右腿,现在在医院里养伤,当然也没办法照料女敕晴坐月子,我这才赶来帮忙的。” “那么丁士彦呢?他母亲不在家,他这做老公的照理也应该担负起照顾女敕晴的责任,怎么?他也不在家?”他知道丁士彦是搞建筑工程的,一忙起来通常都昏天暗地,但也没忙到连家都不回、妻小都不顾的地步吧? 他不禁回想起以前,自己不管加班或交际应酬到多晚,仍每天乖乖的回家睡在女敕晴的旁边,从来没有夜不归营。 扁是这点,便很容易分出优劣,他明显胜过了士彦。 “他……”贺振欲言又止,闪烁的眼神夹杂着强烈责怪与些许同情的矛盾情绪。 “怎么不说下去?”老家伙神情怪怪的,是否另有隐情,不愿让他知道?打从他跟女敕晴离婚后,岳父是真的把他当外人看待,一点也不亲了,唉! “士彦这次接的工程在台东,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可能一天到晚来回的跑,所以他才特地把他家的钥匙交给我,除了让我来照顾女敕晴,也顺便帮忙留意他妈妈的状况。” “爸,您的意思是,在他的妈妈和老婆小孩都正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却为了自己的工作,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您?”太扯了吧? 要一个老头子同时看顾女儿跟外孙,还有目前行动不便的亲家母,丁士彦是把贺振当超人了喔? “建筑工程的档期一排定,就非常紧凑,他身为主管,哪能不在现场紧盯着?士彦是个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男人……”贺振本来想借口夸赞丁士彦,刺激一下宣至澈,不料话却被他打断,还无端挨了他好大一记白眼。 “是啦!他对工作认真又负责,对老婆竟如此不用心,爸,您认为他这样的行为说得过去?您认为他很了不起?” “是说不太过去,可是亲爱的前女婿,你有没有觉得你说这话好像也骂到你自己?”你来我往,贺振又举棋反将他一军。 “呃……”好像有耶!他骂到自己了。 “好啦!废话不多说,你虽然是个坏蛋,但是至少还能充当司机或杂役之类帮个小忙,也算有用处,我就让你一起进去吧!”贺振打开丁家大门,边嫌弃边邀宣至澈进屋。 两人才进到屋里,小婴儿惊天动地的哭泣声便猛地传入耳里,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拔腿往贺女敕晴的房间冲过去。 “女敕晴,怎么了?小孩怎么哭成这样?”贺振推门而入,急声关切。 房间里,新手妈妈贺女敕晴弯腰驼背的坐在床边,手里托抱着小婴儿,小婴儿哭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而她竟然只是低下头,静静的凝望小婴儿,任何一种方式的安抚语言或动作都没有,教人看了心惊。 “女敕晴?”宣至澈在她的面前蹲下,正想接手抱小孩,未料两滴豆大的泪珠忽然从她的眼底夺眶而出,刚好落在小婴儿早已哭得鼓胀通红的小脸颊上。“你怎么了?怎么孩子哭了,你也哭了?” “女儿,发生什么事?你倒是说,别净是哭啊!”贺振急得不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哭一直哭,喂女乃不喝,尿布没湿,我摇他、拍他、疼他,他就是不领情,一直哭一直哭……”贺女敕晴声泪俱下,盈满泪水的眼眸显得异常空洞而无助,绑着马尾巴的长发松垮凌乱,面容憔悴得仿佛冬季枯叶,不只严重睡眠不足,恐怕连吃都没吃饱。 “哭多久了?”宣至澈抬起手,轻轻的理了理黏在她颊旁的发丝,怎样也想不到她竟会变成这副惨状。 传说中坐月子的女人都是被补得肥肥胖胖的,事后还得想方设法的减重,为什么他的女敕晴像是被凌虐过度般赢弱,非但瞧不出一丁点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欢乐,也毫无一丝为母则强的坚毅精神? “天晓得他哭了多久,感觉好像已经哭了一世纪那么久,小婴儿哪来那么多体力哭泣呢?”泪水不断的滑落,她的心情沮丧。 小婴儿卯足劲的哭,哭得声嘶力竭。 “来,孩子让我抱,小婴儿是要哄的,你光看他哭,都不哄,这怎么行呢?” 贺振经验老道的将爱孙从女儿的手中接了过来,慈爱的抱在怀里,轻摇轻拍,喃喃细语,“小宝宝乖乖,外公最疼你,不哭!哭得丑丑的,将来讨不到老婆喔!” “哇哇哇……哇哇哇……”小婴儿哭吼得更加起劲,尚未发育完全的泪腺硬是挤出泪水。 “怎么哭得更来劲呢?外公摇摇,外公最疼小宝宝,乖乖乖,别哭呀!” “爸,我抱抱看。”乖个头咧!外公慈爱的攻势没发挥半点效果,宣至澈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到贺振的面前,示意他换手。 “你想做什么?”贺振把孙子抱紧紧,唯恐宣至澈一碰,宝贝外孙会碎掉。 “换我来吧!您的安慰,小笼包根本没感受到半滴。”宣至澈伸出双臂,凹凹手心,鼓励贺振把小孩交出来……呃,交给他哄哄看。 “我这外公都哄不听了,你这外人来哄会有用?若是有用,我头剁给你!”贺振不屑他,但是在无计可施之下,也只能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将宝贝外孙交给他,让他试着安抚。 “外人?对啦!您是外公,我是外人,同样外字辈,您没什么好神气的。”宣至澈没好气的呛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小婴儿抱进怀里。 一触及软绵绵的小娃儿,闻到那浑身淡淡的乳香,他的眼睛为之大亮。 “哇!太神奇了,小baby耶!”他由衷的发出赞叹声。 太妙了,抱着小婴儿的感觉怎么这么好? 避他是谁的种,软女敕女敕的小婴儿已经掳获宣至澈的心,更成功的激发了他从来没有准备动用过的父爱。 看前女婿一脸惊喜,贺振撇了撇嘴角,忍不住说风凉话,“不然你以为在抱小狈啊?” “爸,您一旁坐着,别吵,我要好好的跟小笼包沟通一下。” 贺振不以为然的翻翻白眼,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哼,就看那坏家伙怎么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婴儿沟通?沟通得了,算他厉害! 贺女敕晴收住眼泪,瞧着那长得魁梧壮硕、性情霸道的大男人竟然以温柔之姿,怀抱、呵护着小婴孩的奇妙画面,感动得说不出话。 “小笼包,你好,我是宣至澈,也许是你的爸爸,也许不是,目前是个谜,不过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恼人的问题。你呢?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宣至澈以食指轻轻的点了点小婴儿的脸颊,认真的等待他回应。 小婴儿给的回应,仍然只是长短不一、时而发颤的哭声。 静待几秒钟之后,宣至澈频频点头,表示了解,“喔!原来是这样,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没人给你取名字啊!” “哇,哇哇……”是的,我需要一个名字。 “喔!我懂了。那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一个好听、好记又可爱的小名,你同意吗?” 小婴儿的哭声里,跳出一串只有宣至澈才懂的密码。 好,请你帮我取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名字。 哭声渐歇,小婴儿睁着尚不能完全聚焦的黑亮眸子,竟也是一脸认真的聆听着从自己上头轻轻落下来的那轻柔又极富磁性的声音。 “喔!你同意我帮你取名字?那么叫做小笼包好吗?你喜欢这个小名吗?”宣至澈轻声细语,超有耐心。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抱过任何小婴儿,但此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俨然够格当个爸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小家伙到底是谁的种? 说好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他却无法停止猜测。 小笼包这名字好,我喜欢,我喜欢。 小婴儿专注的眼神充分说明他喜欢并接受这个小名,即便它听起来像是随时会被人一口咬下去、而且还会喷汁的蠢样子。 宣至澈哄骗小婴儿的嗓音不仅具有镇定、安抚的效果,甚且还不住的散发出特殊的魔力,令贺女敕晴不禁为之失神迷乱,一点也不想打扰他和小婴儿温馨逗趣又和谐的互动,只想静静的欣赏,把美好的影像一一收藏在心底。 “好喔?小笼包确实是个很不赖的小名,对吧?嗯,你认同,很好,那我们就这么决定,谢谢你喜欢我帮你取的小名,很高兴我们的频率这么接近,看样子我们很合得来,可以当好朋友喔!” 碧然一切对白都是他自编自导,但是愈跟小笼包闲聊,他就愈觉得两人好投缘,似乎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 多谢赐名,今天起,我们是哥俩好一对宝。小婴儿挥舞小手,仿佛这样说。 “那么小笼包,你好好的听我说,现在你还只是个小婴儿,你知道的,这世界上的大人们通常都很自以为是,所以无形中便产生了许多奇怪又莫名其妙的规矩,比如说,小婴儿得成天吃饱睡、睡饱吃,吃够,睡够,闲来无事拉拉屎,偶尔有精神或想抗议些什么不公平时,就放声大哭,练练肺活量,诸如此类,反正小婴儿的任务就是专心喝女乃,努力长大……嗯,听起来是很麻烦,不过没办法,乖宝宝都是这样长大、长壮、长智慧的哟!可爱的小笼包,我这么说,你明了吗?” 明了,明了……现在我想睡了,下次再聊好不好?麻吉,你可别落跑…… 小婴儿疲倦的眨眨眼,没多久便在宣至澈的怀里睡着了,一只柔女敕的小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 盯着那只小手,他的内心泛起强烈的波涛。如果……如果小笼包实实在在是他的小孩,那该有多好! 第6章(1)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小家伙被你哄睡着了?”眼看外孙被宣至澈驯服得服服贴贴,贺振难以置信的跳起来,一双老眼眨了又眨。 “小声点,爸。”宣至澈使眼色,提醒道。 “对,安静,安静。”贺振甘拜下风,赶紧闭嘴,免得他当真来索取他的头,同时想到此刻既然天下太平,是该去煮点东西给女儿补一补了,于是轻声的跟女儿交代一声,即退出房外。 “你瞧,他多乖,我跟他话有投机,超合得来。”宣至澈既像献宝又像邀功,朝贺女敕晴眨眨眼,说话音量不忘降到最轻、最低,几乎是气音的程度。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一套,居然这么会带小孩,哪学来的?”贺女敕晴给予正面肯定,太惊艳了,并打从心里佩服他哄小孩的技巧。 “当然没学过,大概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呵……也许吧!我就不行,在我的怀里,他除了哭还是哭,超麻烦的。”她撇了撇嘴角,耸耸肩,气馁极了。 以前听别人说孩子不乖时,超想塞回肚子里,她还觉得夸张,如今总算能体会。 “慢慢来,新手上路,总需要时间适应及学习。”每个人都是在当爸妈后才学习当爸妈的,他哄小笼包哄得来,与其说是有天赋,倒宁愿说是因为父子天性……呃,父子天性,他真的好希望是这样。 “我需要时间适应,你却一来就上手,我不得不说你很有一套。” 真的,他连抱小孩的姿势都很标准,这也让她忍不住猜想,也许小笼包躺在他的怀里,是因为符合了自己想要的舒适角度,所以很快就睡得又香又甜,还仿佛作了好梦,连嘴角都微微上扬。 “我愿意为你效劳,不要客气。”宣至澈笑得得意,尽避内心不踏实。 疼爱“别人”的小孩,他是太傻,还是太伟大? “把他放回婴儿床睡吧!免得将来养成坏习惯,一天到晚要人抱着睡,那可累了。”抱着他,他若愿意睡,她这当妈的自然心甘情愿抱到手断掉也无所谓,问题就在抱着他,他还不乖乖的睡,老爱乱哭、乱吵、无理取闹,这要她不产后忧郁也难。 “我想再多抱抱他,抱着他的感觉真好。”宣至澈爱不释手。 对小笼包已产生难舍的情感,他自己也很惊讶。 “放回床上吧!不然真的会把他宠坏的。” “女敕晴,与其说小笼包被宠坏,倒不如你先乖乖的躺回床上休息。你看你,人家坐月子是被养得肥滋滋的,你却瘦了一大圈,怎么回事?”爱之深,责之切,看着消瘦又憔悴的她,他心疼难受得紧。 “我……”深刻感受到他的关爱,她的眼泪霎时又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该不会得了传说中的产后忧郁症?”他担心不已。 “才没有。”目前应该是没有,但是接下来小笼包若再不跟她好好的合作当母子,就很难保证产后忧郁症不来找上她。 “那为什么一下又哭得闹水灾?”见她泪水泛滥,他这才甘心把小婴儿安置到婴儿床上,然后拉着她,一起在床边坐下。 “至澈……”泪眼迷蒙的望着他,她好想什么都不管的扑进他的怀里,寻求慰借,但是想归想,她并不允许自己真的那样做。 “嗯?”天啊!尽避此刻她蓬头散发,面容苍白,他依然觉得她好美,好令他心动,超想拥她入怀,可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可以吗? 如果他压抑不了,对她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那怎么办?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要你对我好。”他对她愈好,她愈难以把持。 “你舍不得我了,对不对?傻瓜啊!女敕晴,我一辈子只想对你好。”明知不该碰触她,他仍旧控制不住双手,硬是磨磨蹭蹭的爬上了她微温的脸。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贺女敕晴僵硬的扯住他的手,拒绝被他抚触。 “那又如何?我照样要对你好。”也对小笼包好。 而且,如果小笼包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绝对会对他更好,也对她更好。 “可是你这样对我好,为难我。” “你不也为难了我?”她的推拒提醒他该适可而止。 好,他忍住,就拚命忍住随便乱动别人老婆的邪恶欲念。 懊死!他是犯了什么傻病?怎么会把自己推落到眼前这般不堪的境地?老婆明明是他的,是他宣至澈的呀!为何莫名其妙变成了士彦的?然后,他再也碰她不得。 “好了,别说那么多,趁着小笼包……”说到小笼包,他怎么会取这么怪的名字? 好笑的是,她才第一次喊,却也喊得满顺口的。“为什么取小笼包这样的名字?” “你瞧他,小脸又白又胖,五官都挤成一团了,这不是小笼包,是什么?”他指着婴儿床上的小婴儿,嘴里嫌着,眼眸却暖暖发光,温柔得出奇。 “是啦!小笼包……打开蒸笼盖,还会冒烟咧!”什么五官挤成一团?他这大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万一……他是你儿子呢?你这样形容他?” “那我只好自称大肉包了……咦?女敕晴,你是在告诉我,小笼包是我的……” 他一直有个错觉,或许该说是预感,他总觉得他是小笼包的亲生爸爸的机率超大。 她摇头,抿唇笑了笑。“没有,我没有那样说,你别想太多。” “你在吊我胃口?” “嘿!托你的福,小笼包好不容易睡熟了,我也想睡一下。”她轻巧的转移话题。 “好,你睡。”他恨不得她赶快睡,睡上三天三夜,好把失去的体力和光彩全都补回来。“你放心的睡,我暂时不会离开,小笼包有任何风吹草动,交给我,我负责搞定他,你只管休息睡觉。” “麻烦你了。”她在床上躺平,他帮她盖好被子,此举让她回想起以前他三更半夜回家,总是一上床就旁若无人的将棉被一扯,迳自往他自己身上卷,留给她的永远只剩一小角……今昔对照,还挺讽刺的。 枕边的女人是草,离开的女人是宝。 男人啊!总是不懂草的好,直到草儿倒,才知草是宝。 “睡吧!我或许从来不是你的好丈夫,但是我敢说我绝对是你最有情有义的好前夫,甚至我会是最好的……爸爸,尽避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牌的爸爸,不过你刚才也亲眼目睹了,我的女乃爸初体验效果显然比你这亲妈更卓著,是吧?” “是,你无懈可击,我甘拜下风。” 她慢慢的闭上眼,露出安心且感恩的微笑。 见她入睡,宣至澈忍不住癌首,欲亲吻她的额头,却在唇瓣碰到她之前,动作陡然停了下来,内心掀起强烈的挣扎。 她已不是他的妻,他怎么可以亲她……当然,她若是他的妻,总也不是吻吻额头就算了的。 哎,不管啦!虽说别人妻不可戏,但是基于前夫情难断也好,朋友情谊刚萌芽也罢,他以一个吻来表达一下关心及在乎之意,没错到必须杀头的地步。 包何况他并无调戏她的意思,只想亲亲她,亲一下不会怎么样。 傍自己制造一个好听又合情合理的借口,他的薄唇凑近她,将一记表面包裹着情义道德,内馅却饱满yin\\欲的轻吻,柔柔的触印在她的额头上。 “谢谢你来看我。”若非他的造访,她真不知道要跟小笼包对抗到何时才得以平静,固然对他始终有份难以言喻的矛盾之感,但是见他劳心劳力哄老的、哄大的,又哄小的,功不可没,她不是没血没泪的无情人,总是心存感激。 讶然听见贺女敕晴在他的背后说了那么一句话,正往房门口走去的宣至澈惊喜的转身,在这瞬间,他真有不顾一切往她身上扑过去的冲动。 好好的拥抱她,是重逢之后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然而,他的长脚刚往她的床铺跨出半步,便看见她翻身,卷着棉被,以极舒适的姿势睡下了,他的双脚定在原地,未再挪动半分,唯恐惊扰她的睡意。 凝视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乌黑发丝,他强压住胸腔中那股躁烈的情绪,握紧渴望染指那青丝的拳头,再度抬起因眷恋不舍而备觉沉重的步伐,静悄无声且异常缓慢的退出她的房间。 第6章(2) 浓浓的药膳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整个空间,宣至澈信手将厅堂的几扇白色格窗推开,让空气对流,忽然听到一阵砰啷声响,赶紧前往厨房,一探究竟。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贺振蹲下来,边收拾一地狼籍边念着。 “爸,您还好吧?”宣至澈连忙将脚旁一只不锈钢锅捡起来,摆好。 “没事,手滑了下。”贺振朗声应道,随即想起不必对他太有礼,便又故态复萌,脸色骤变,语气转冷,“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快走吧!这儿不需要你帮忙。” “您最好确定不需要,到时小笼包一个不爽,又哭闹不停,我再看您拿他怎么办。”宣至澈没好气的回嘴,顺手拿起置放在角落的扫把和畚斗,将地上的碗盘碎片清理掉,同时开始认真的思考贺女敕晴母子的现况。 基本上,丁家环境极其清幽舒适,硬体设备也十分齐全,女敕晴在这里坐月子绝不委屈,问题是,丁士彦不在家,丁母跌跤摔断腿,自身难保,女敕晴和小孩缺乏专人照料,眼前只有贺振这老头子忙里忙外,瞧他笨手笨脚,才“上工”第一天,就上演砸锅戏码,看起来很不牢靠。 今天只是砸破碗盘,万一哪天不小心连小笼包都砸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宣至澈愈想愈不放心,当下真有干脆把贺女敕晴母子予接回家的念头。 只是用半根头毛想也知道,别说女敕晴本人不会同意,就连贺振必定也二话不说的挡在前头,力投反对票。 再者,他的父母又怎么会让已经离婚又失联很久的前媳妇住回家里?何况他们向来与女敕晴感情不融洽,目前又万分积极的在替他物色新婚对象。 又再者,丁士彦怎么会同意将老婆和小孩交给别人照顾? 况且这个别人还不是别人,而是对他老婆余情未了的前夫呢! “不说话,在动什么歪脑筋?”见他沉思不语,眼眸流露出诡异的光芒,贺振直觉这家伙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好计。 “爸,您有打算把女敕晴接回台北吗?” “不妥,总不能把士彦他妈妈丢着不管,等会儿有空,我也该去医院看看她,我特地帮她煮了鲈鱼汤呢!”提到丁母,贺振的神情竟难得的浮现一抹羞意。 “你们两个亲家……感情真好。”该不会女敕晴嫁给丁士彦,贺振反过来想“把”亲家母,然后欢欢喜喜的亲上加亲? 若真如他猜的那样,那他不就整个更像外人了?感觉不太妙。 “嘿嘿,和乐一家亲嘛!”贺振不自在的笑了两声,背过身子,又开始忙起来。 针对贺振的反应,宣至澈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怎样,望着他老人家肥厚的背影,他正想进一步打探内情,不巧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阻止了他当下的动机。 “请问是宣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他有些迟疑的回应,因为来电号码陌生,对方的声音却有点熟又不太熟。 “你好,宣先生,我是丁士彦。” “丁士彦?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他错愕,万万没想过会接到丁士彦的电话。 他该不会是打电话来警告他,别动他老婆的歪念头? 唉,真抱歉,动他老婆的歪念头,他动得可多了,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是这样的,因为工作的关系,我长期被派驻在台东,无法每天来回看顾女敕晴和小孩……”丁士彦从容不迫的解释。 宣至澈按捺不住了,立刻呛声,“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每天来回会过劳死吗?换做是我,为了妻小,就算被派去新疆、蒙古,也必定想办法每天来回,爬也爬回……”来。啊呜!咬到舌头。 未经大脑的大话,果然一个字都说不得。 亏他自己刚刚还想怂恿贺振将女敕晴母子带回贺家,好方便他想探望他们时,可以不必南北长途奔波,耗时又费力,现在角色互换,他连被派去新疆、蒙古也必定每天来回这种屁话都说出口了,真是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唯我独尊心态啊! “好吧!我承认我怕过劳死,所以能否麻烦宣先生你出力帮个忙?”若非他生性敦厚老实,爱好和平,不然遇到像宣至澈这种口不择言的莽夫,他肯定早就动手打得他半死了,哪还留他活口在那儿嚣张呛声?也不想想他丁士彦到底有何逼不得已的苦衷,才非得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托”?唉!一言难尽,且先忍忍。 “帮什么忙?”莫非想拜托他帮忙照顾女敕晴和小笼包? 如果是,那好啊!当然好! “这阵子,女敕晴和孩子就麻烦你多费心照料了。” “真的吗?都交给我费心?”没想到从丁士彦的嘴里说出来的事正中他的下怀,太好了,他喜欢费这样的心。 梦寐以求啊!求之不得啊!何德何能啊! “是的,基于你刚刚说的什么连被派去新疆、蒙古都不怕,那么想必让你一天到晚台湾头跟台湾尾来回的跑更算不得是什么艰难的任务了,对吧?” “呃……”哇靠,回马枪射得他差点吐血。 人家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他丁士彦只需要短短两分钟就ok耶!惦惦吃三碗公半,指的大概就是他那种人。 宣至澈被堵得哑口无言,默默的接受败阵。 “考虑得怎么样?宣先生。” “助人为快乐之本,何况是帮助女敕晴,我当然乐意之至、义无反顾,而且不瞒你说,我此刻刚好在你家,你看我多热心,你托我真是托对人了。” 才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大张旗鼓的开起染房来了。 “你真的很积极主动。”丁士彦没有半点惊讶,因为早在宣至澈忙着哄小婴儿时,贺振已先一步打电话告知他详情,这通电话让他兴起想为女敕晴做一件特别的事的念头。 “只要是有关女敕晴的事,我绝对第一个跳出来管。”以前没管齐,算他疏忽大意,从今天起,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能当个好丈夫为首要目标……当然,前提是要丁士彦退出成全,女敕晴愿意再次给他机会,否则也是他作白日梦,自high而已。 “扣除你是女敕晴的前夫身份不说,你其实是一个满有情有义的男人。” “谢谢,我也这么认为。所以,丁先生,看在我如此情义相挺的份上,你是否应该挪个房间给我?好让我至少在周休假日时可以留下来过夜,‘帮你’把女敕晴和孩子照顾得更完善、更彻底。”嘿,对,最好照顾到床上。 熟饭变炒饭,无疑是前夫败部复活的最佳筹码。 嗯,可行,他一定要好好的把握良机,至于丁士彦是否会变成当戴绿帽的阿呆,他才不管咧!绿帽总要换人戴戴看才公平……呃,他自high成瘾,抱歉了,丁先生。 “言下之意是,你想直接住进我家?”宣至澈的心思昭然若揭,丁士彦老实归老实,却也不是个笨蛋,会感觉不出来那人城府之深。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随侍在侧是目前对女敕晴和小孩最好的照料方式,你说对不对?”讲些好听又不跳针的话,他最厉害了。 自high无罪,继续high下去。 “对,既然宣先生如此古道热肠,我也不好吝啬,这样吧!我直接把我的房间让出来给你,够诚意吧!”唯一的客房已有贺振进住,他只好贡献自己的房间。 宣至澈受宠若惊,狂叹不可思议。“真的假的?睡你的房间,那怎么好意思?” 丁士彦这家伙是真的有病,让房间等同让床位耶! 他大方的说让就让,都没仔细的考虑一下喔? 那他老婆……要不要顺便交接给他?省得他一天到晚动他老婆的歪脑筋…… “你别客气,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是,你请说。”连床位都拱手让给他享用了,丁士彦就算提出十个或上百个请求,他都无条件的含笑接受。 “我母亲不小心摔断腿,住在医院里,也麻烦你有空一并照顾,等过一阵子她可以出院时,你别忘记替我去医院把她接回来。” 丁士彦的话愈讲愈顺,宣至澈的下巴快掉下来。 “什么?” 卖大附小还赠老?他怀疑了士彦的人生是否遭遇什么不测,要不然怎么会一口气将妻小苞老母全都“出让”给他这个“危险情敌”呢? “一切有劳宣先生了,感谢,咱们保持联络。”不等宣至澈反应,丁士彦随即中断通话,看样子是刻意不留给他回绝的空间。 “呃?”宣至澈机械式的收起手机,像是整个人踩进迷幻梦境,迟迟回不了神。 这……这也太离谱了,老老小小全部加起来,他总共担负照顾四个人的责任,其中一个还是那个强烈排斥他、直称他为外人的外人,丁母耶! 家里的父母都没空照顾了,他还照顾到别人的妈妈…… 好吧!看在女敕晴的份上,以及丁士彦疑似头壳坏去而大方让出的床位,他就代为尽点孝道,等哪天他真的把女敕晴抢回来,也可以不必太愧疚。 第7章(1) 比起之前的卑微没地位,有了丁士彦的授权,宣至澈每次来丁家报到就变得十分理直气壮、堂而皇之,连贺振都挡他不得,礼让三分。 连续几个星期,他过午即来,一来便是不到天黑夜深不走,不单一手包办小笼包的吃喝拉撒睡,还下厨帮忙贺振替女敕晴做月子餐,甚至连洗晾衣服、拖地打扫等家庭主夫才会做的事,他都照单全收揽去做。 他如此殷勤周到,贺女敕晴点滴在心头,感激与赞赏并存,原来宣至澈不只是个会拼事业和交际应酬的男人,他做起家事来有板有眼、有模有样,超像那么一回事的,真是深藏不露,教她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还有更教人称奇的是,在丁母住院期间,他不厌其烦的前往探视,出院接回家之后,更是不敢怠慢,哪怕丁母拄着拐杖,寸步难行,还老是嘴硬要他走开,别多管闲事,那满脸嫌恶的模样简直跟贺振如出一辙,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依然耐着性子不多说半句,任劳任怨,超有风度和格调,令人佩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无可挑剔,她却总觉得事情的进展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这个周末,大约深夜十二点钟,宣至澈喂完小笼包当晚的最后一次女乃,待小家伙打完饱嗝,乖乖的入睡后,他竟二话不说,直接往她身边的空床位一躺,当下吓得她大动作的坐起身,盯着他,讶异得说不出话,直到后来经过她一番逼问,这才知道原来宣至澈和丁士彦私底下有过这么一场……协议。 “你说士彦把我交给你?”她圆眸瞠大,骇然出声。 这么重要的事,丁士彦竟然连跟她打个商量或告知一声都没有,实在太不符合他素来坦荡的为人处世风格,害她强烈的怀疑那根本是宣至澈自己编出来的谎言。 “是的,除了你、小笼包、岳父大人,连丁伯母,丁士彦都一律托给我保管跟照顾了。”宣至澈躺在床上,挪个舒适的姿势,笑嘻嘻的说。 面对如此重责大任,他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甘之如饴的模样,足见为了亲近前妻,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研究小笼包大便的颜色和气味是否如书上所说的那般健康,都变成了一种不可多得的乐趣。 “不会吧?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实在不相信丁士彦会那么做,他一向尊重她,以她的意见为意见,怎么可能偷偷在背后扯她后腿? “骗你做啥?我句句属实,你若不信,自己打电话问他。” “我当然要求证。”她当真拿出手机,打给丁士彦。 “你慢慢问,我先睡了,晚安,女敕晴。”宣至澈拉起棉被,当真准备就寝。 “你不能睡这里!”她连电话都顾不得打了,急狠的推他一把,想把他推下床,但是他文风不动,气急败坏的她只好自己跳下床,离他老远。 “丁士彦说他愿意把他的房间让给我睡,盛情难却嘛!床位空着也是空着,我跟你睡刚刚好。”睡“别人的妻”真的很刺激,此刻他心跳加速,喔!超兴奋的。 他出其不意的伸出手,将站在床尾的她猛力一拽,她一时没防备,整个人撞到他的身上,他赶紧趁势搂住她,搂得超紧。 “宣至澈,你下去,不准你上我的床!”她翻身,用脚踢他,幸好她的伤口已痊愈得差不多,不然动作这么激烈,肯定痛死。 “丁士彦说我可以睡他的房间,意思不就等同我可以睡他的床?”他长腿一跨,便压制住她那双朝他乱踢一通的美腿,使她动弹不得。 天啊!他的女敕晴,他有多久没这样抱着她、压着她了? 他忽然好感谢丁士彦的成全,纵使这样的成全很莫名其妙,教人难以理解,不过他是受惠者,东西拿到,他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尽情享受,合情合理。 “你弄错了,他的房间在隔壁,不在这里。”狗急跳墙,人一急,什么天大的秘密都可能月兑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她立刻捂住嘴巴,并飞快的与他错开视线。 咦?事情不单纯。 他骤然收敛锐利的双眸,探究性的望了她好半晌。 她脸上不自然的神情,似乎正在默默的招供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夫妻分房睡是因为感情不好,还是另有隐情…… “丁士彦的房间在隔壁?你是说你跟他没有睡同一间房?”他饶富兴味,缓缓的开口,一张俊脸凑得她好近,炯亮的眼神散发出迷人的挑逗与邪坏的光芒。 “谁规定夫妻一定要睡同一间房?”她冷冷的扫视他一眼,深怕他紧咬相关话题不放,只好先发制人,手脚并用的猛推狠踢他,并下逐客令,“夜深了,你快走,我不留你了。” “女敕晴,不准动,没把话说清楚,谁都不准离开这张床。”每三句话当中至少有两句半以上像是在出谜语,他真的快被她烦死了。 今夜不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她随随便便就想赶他走……别傻啦!没那么容易。 翻身压上她,他撑住自己的双臂,替她预留一些喘息空间,若她再不合作,不好好的给他一个明确合理的交代,他发誓,今晚他小人当定了,绝不放过她。 “你别忘了,我是……丁太太。”果然被他借题发挥。她始终将脸转向一旁,不肯正视他,就怕他那带着微怒而得理不饶人的嘴会忽然落下,吻住她。 若是被他吻住了,最后把持不住的人一定是她,她必须阻止这样的结果。 “那么请问丁太太,为什么你跟丁先生不同房?” “他习惯一个人睡。”该死!何止丁士彦习惯一个人睡,自从跟宣至澈离婚,这九个多月来,她也习惯一个人睡呀! “是吗?”宣至澈将信将疑,环顾房间四周,觉得似乎有必要更进一步的勘查,于是起身下床,未问房间主人可否,便像警察办案一般,开始在房内搜索。 浴室里,除了新加入的婴儿洗澡用具,清一色是女性用品。 衣橱里,除了新加入的婴儿衣物和几袋尿布,清一色是女性衣物饰品。 “为什么浴室里连支刮胡刀都没有?衣橱里也连件男人衬衫都没有?”不合逻辑,想当初他和女敕晴的卧室里,他的东西可比她的多出一半。 “各有各的房间,为了方便起见,个人日常生活用品当然不会摆在一起。 “不对。”一切的一切都如此不寻常,思忖着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拉开床头两边的矮柜抽屉,大有不将她个人隐私毫不保留的揭开绝不罢休的意思。 “你翻箱倒柜找什么啊?” 被他没礼貌的举动激怒,她出手压住其中一格抽屉,阻止他再胡闹下去。 他攫住她的手,强硬的拉开最后一个抽屉,快速的翻动,并未在里头看见预期中应该存在的东西,于是抬起眼眸,犀利的质问,“呢?怎么没看见?避孕药呢?为何也没看见半颗?你们不睡同一间房,总也要‘在一起’吧?” “我都怀孕了,干嘛用、吃避孕药?不用,我们都真枪实弹的来。” “你……” 真枪实弹的来……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他大为错愕。 不可讳言,她直白的说法,很轻易的就把他的心狠狠的划伤了。 痛着啦! 他默默的走到窗边,看着高挂夜空的明月,黯然神伤。 自取其辱,是他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的。 “至澈……”她想收回那句言不由衷的谎话,却又怕说了,一切都将变得更复杂,目前的状况已经够乱了,她不能再犯错,即使已错得够多。 冗长的沉默后,他嗓音沙哑的问:“你很爱他吗?” 贺女敕晴一语不发,并非刻意违逆,而是无从答起。 她要如何告诉他,她和丁士彦的关系完全不是他脑子所猜想、双眼所看见,更不是从丁母口中所听到的那样? “你很爱他吗?”他再问,咬紧的牙关使得他俊朗的脸庞变得十分僵硬可怕。 “孩……孩子都生了,你说呢?”回避着他那双慑人的眼睛,她答得心虚。 “我只问你,你爱他吗?”快回答! “我当然爱他,不然怎么会嫁给他?”误会已形成,她也不想费心厘清,就错到底吧!反正她唯一的目的只是要他死心,别再妄想与她复合的事,但……天晓得她爱谁!她爱的人始终只有一个,就是他宣至澈啊! “最好你没半点心虚。” “我没有。”什么都不说,就不算说谎,一旦说了,即是蓄意及恶意的欺骗和扭曲,她不想当这样的人,现实却一步步逼迫她非得成为这样的人不可。 自从离婚后,每件事的发生都与她的预备与规划背道而驰,原以为摆月兑婚姻的束缚,当一切重新来过时,命运便稳稳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美丽人生任由她肆意挥洒,想飞就随心所欲的展翅翱翔,想驰骋便不顾一切的拔腿狂奔,然而仅仅一念之差,她理想中的新生活完全走调,甚至变成乱七八糟,糟到她常觉得自己根本彻头彻尾就是个差劲又空有理想和抱负的女人。 吃不得苦,耐不得劳,只因为一个小生命的形成与牵绊,她就畏怯瑟缩,胆前顾后,潇洒不起来,也勇敢不起来。 原本欢欢喜喜的准备往天涯尽头狂飞,却在临行前得知怀有身孕,因而裹足不前,几经思虑,她决定以孩子为重,不走了。 待产的这段期间,为了躲避宣至澈锲而不舍的追寻,她连贺家都没回去,辗转换过几个城市和住处,直到有一次在街头与老朋友丁士彦巧遇,他听闻她的近况之后,热心的邀请她去南部乡下与他平时独居的母亲同住,自此她才算安定下来。 所以,是的,小笼包是宣至澈的孩子。 她跟丁士彦只是朋友关系,而她宁可随丁士彦的母亲起舞,将错就错的让宣至澈误以为她已再嫁给丁士彦,也绝不肯说出事情真相,这无非是为了防止他一旦知道真相,将会更无所不用其极的要求与她复合,带他们母子回宣家。 那是她最不乐见的结果。 她不希望自己坚持了那么久,最后却又回到当初逃离的原点。 “横看竖看,你实在都当不起我们宣家的媳妇,三年了,你生不出孩子,我们日盼夜盼干着急,但是将来你若生得出孩子,孩子身上流着一半你的血液……啧啧,不敢想像这孩子我们到底疼不疼得下去!” 宜家两老恶毒的话语,犹在耳畔,辱骂的嘴脸,历历在目。 而她痛楚的心,至今难以平复。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在普遍中国社会里,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以上家族的事,她承认自己小鼻子小眼睛,双手无缚鸡之力,捧不起豪门望族的饭碗。 真的,她努力试过了,事后证明,她搞砸了。 不论她是宝还是草,她和宣至澈终究联手把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搞砸了。 “女敕晴,我可以接受小笼包不是我的孩子,也可以逼自己接受你已成为别人老婆的事实,但是我不能……绝不能接受你亲口告诉我你爱别人。” “是你逼问我,不是我自己爱讲。”怪她喔?她也很懊恼,好不好? 孩子是他的,她说不得;她和丁士彦是纯友谊,更说不得,她也忍得很痛苦。 “那我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式问你?” 第7章(2) “你要问什么?”拜托!别问她还爱不爱他,那是她永远不想再跟他说的字句。 “你还爱我吗?” “我……”考前猜题都没这么准过,她真有料事如神的本事。 “你还爱我吗?” “我……我不……”阎王爷准备拔她的舌头,才教她得一连说两次谎。 “差劲”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她,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无耻的人。 “你还爱我吗?回答我!”宣至澈咆哮,眼里充斥着痛楚的情绪。 “我……”是的,我爱你,我当然还爱你。 如果可以,她愿意选择说实话,可是这些实话在她的喉咙间反覆吞吐,到最后仍是无声无息的被挤到心底深处。 “回答我!”他粗声喝令,青筋暴露。 “我怎么可能还爱你?不可能的,至澈,你千万别再自作多情……” “你说谎,女敕晴。”最好他是自作多情,最好她已不爱他。 明明……明明他还可以轻易的在她那双黑亮的眼眸中瞧见她对他的依恋与柔情,虽然她常常别开视线,回避他的凝望,但他认为那是因为她担心被他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情感,逼不得已,才只好选择压抑她自己,强装此情不再。 “我没有说谎!至澈,我们不要再一直绕圈圈了。”她略微提高音量,仿佛这样就能更壮大坚实的意志,进而止住胸口那股想对他投诚输爱的浓烈yu\\望。 “好,不绕圈圈,让我们一起回到原点。当我们回到原点时,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再也不要停留,再也不要分手,行吗?” 他强行拥住她,低下头,薄唇凑近她微颤的唇瓣,激烈的索吻。 他已受够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更受够了父母及家族长辈不断的怂恿、催促他再婚的压力,真的受够也烦透了这种不畅快又处处充满无奈的生活。 “不,不行,至澈……”别这样诱惑她,真的不要,她会招架不住的。 “女敕晴,我要你回来,回到我身边。” 他吻得愈粗暴狂猛,她挣扎、呐喊得愈厉害,可她愈是反抗,他愈不肯收手。 “宣至澈,你醒醒!你都叫我丁太太了,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是要如何走回原点,从头再来?更何况我根本不想跟你走回原点,我一点也不想回到你身边,你听清楚了吗?放开我,你放开我,不要吻我,不准你吻我……” 她拚命的挣扎,仿佛他的吻和碰触是剧烈无解的毒,宁愿吼得声嘶力竭,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受了莫大刺激而无人能挡的疯婆子,也不愿再轻易的踩入他诱惑的网里。 那面情网如梦似幻,美得令人销魂,难以自拔,但是困不住她,再也困不住她了。 因为她已拍翅飞走,即使没有飞远,却是无力回顾了。 “女敕晴?”她的强烈抵抗与决裂话语让他停住动作,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 他的女敕晴竟然用那么大的力气抗拒他、推打他?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她还爱他,难道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你不该一再的侵犯我!” 接着响起的,是一记清脆的掌掴声。 是的,她打他,她打痛了他的脸,更打痛了自己的手跟心。 “你打我?你疯了吗?你打我!”他错愕、震怒的瞪视她。 “宣至澈,我们离婚不是离假的,我感谢你这阵子不辞辛苦的来帮忙照顾我们一家老小,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不礼貌、任意侵犯我,你懂吗?” “是啊!我懂。” 懂,怎么不懂?都到这地步了,他怎么还会不懂? 他懂,她这一巴掌让他彻彻底底的懂了。 他的女敕晴不再属于他。 他以为还存在两人之间的情分,其实早已随风消逝。 他想挽回两人的感情与婚姻,根本是痴心妄想。 他懂了,他都懂了。 她打醒了他的理智,打碎了他的梦,也打散了他未曾残缺过的真心。 他侵犯她,是的,他侵犯了她的身体,侵犯了她心,可是她有没有仔细的想过?这样的侵犯是出自一种爱,一种专属,她和他的爱。 “你走吧!明天起不要再来,即使士彦请托过你,我仍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她再软弱没用,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小孩都照顾不来。 走到房门前,她伸出手请他离开,语气无情,眼神无情,连呼吸都无情。 她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头发,都在宣示她对他再也无情,请他滚远一点。 “如果当幸福的丁太太是你对我的报复,那么你成功了,非常成功,我佩服你。”他冷笑,原本热呼呼的心早已在她不断的决裂言语浇灌下凉透透了。 “不,你多心了。我没有任何报复的意思,真的,我从来没有想报复你,我唯一的希望只是跟你划清界线,互不往来,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哈……”他更大声的冷笑,“换个说法,这叫惩罚。你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惩罚我过去没有好好的珍惜你,对吧?” 惩罚,她倒没想过,不过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来,她的所作所为都堪称残忍,如果她造就他痛苦还不叫惩罚,那会是什么? “是吗?女敕晴,你在惩罚我?”他追问。 “不是,都不是,至澈,你向来顶天立地、敢做敢当,既然我们当初选择分开,你今天万万不该再对我们的关系有所奢求,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吧!等你遇到更适合当你们宣家的媳妇,也更适合替你生小孩的好对象,你就会知道我们的决定百分之百是正确的……”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是吗?你遇到了‘更适合你’的丁士彦,所以你觉得我们当初分开的决定是对的?” “是,是的,是这样没错。”是他逼她对他动刑,不要怪她狠心。 宣至澈的心猛烈一抽,痛得快要停止跳动。 好了,这是最后一刀了。 被了,他伤够也痛够了,不要再自求惩处了。 “你幸福就好,我痛死活该。”如她所愿,他举步离开房间。 尽避他有多么想回头再探看小笼包一眼,又有多么想再深深的望她一回,都忍下了,所有的yu\\望与渴求,他全都强迫自己吞忍下去了。 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儿子,他不忍下,还能怎样? 真要抢、真要夺吗? 不,女敕晴不再爱他,他又抢又夺的,有什么意义? 没有,没有意义,也不能怎样,那他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离开吧!就离开吧! 让自己像当时答应离婚一样,潇洒…… 宣至澈穿过客厅,准备打开丁家大门。 丁母拄着拐杖,从房里缓慢的走出来,刻意咳了一声。 他转身,保持风度的开口,“伯母,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被你和女敕晴吵醒了。”老人家浅眠,一被吵醒便难再睡着。 幸好小笼包睡得沉,没被他们惊动,不然又要闹上一阵,大家都别睡了。 “抱歉,你只好坐一会儿,回头再睡,小心别着凉,我要走了。”他低声道歉并告辞,没半点心情再跟丁母斗嘴、抬杠或听她没事找事故意责难他。 “慢点,我有事跟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再来了,女敕晴找到她想要的幸福,这样很好,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丁家任何人了。” “那就好,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不怕留不住面子的。”丁母很满意他的大彻大悟。 靠!他都认输了,这欧巴桑是还多事来泼什么冷水、看什么笑话? “你命中注定和女敕晴无缘,看开就没事了。”丁母虽然没高调的在他面前大举胜利旗帜,但是那忍不住扬弯的嘴角充分展现出她成功保住媳妇和孙子的喜悦。 “伯母,你知道吗?你的儿子比你厚道许多。” 丁母脸色一垮,状极难堪,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只是在捍卫我们丁家一家四口的完整,不要轻易的被你这外人打散。” 是,她承认自己卑鄙,用尽手段把女敕晴留下来…… 几个月前,当丁士彦把身怀六甲的贺女敕晴带回家里住下时,她就觉得这无疑是上天看原本要绝后的丁家可怜,才赐予他们这个双重大礼。 丁士彦曾经在一场车祸意外中受伤,影响生育能力,丁母长年为此烦心,所以贺女敕晴母子的出现就像是为丁家带来一道希望之光,丁母处心积虑的凑合儿子和贺女敕晴,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每天照三餐打,打得不亦乐乎。 遗憾的是,她发觉儿子和贺女敕晴不太来电,为了不让到手的鸭子平白飞掉,她绞尽脑汁,苦思对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很滥却堪称管用的“奥步”,所谓强迫中奖。 她开始开口闭口喊贺女敕晴为媳妇,人前人后皆称小笼包是她的孙子,哪管贺女敕晴请她千万别刻意制造这样的误解,她依然我行我素,不断的自我催眠,认为盼久了,美梦就会实现,说多了,弄假也会成真。 在丁母的心目中,贺女敕晴早已是丁家的媳妇,小笼包更是丁家的孙子,因此她才会对半路杀出来的宣至澈那么反感,深怕现成的媳妇跟孙子被他拐跑或抢走。 幸好贺女敕晴把持得住,非但没有被他诱骗成功,甚且还无情的与他决裂,来个井水不犯河水,这样的结果不但让丁母像吃了颗定心丸浑身舒畅,连带的让她更加相信贺女敕晴说不定早就爱上她儿子,决定留下来做丁家真正的媳妇。 “如果家人的感情凝聚力足够,谁也打不散。” “对,事实证明,女敕晴立场坚定,没被你迷惑了,她是我们丁家的好媳妇。” “是啊!你们丁家好福气,恭喜。”丁母站在胜利的高处瞧他,自负如他又怎么可能仰她鼻息?再谈下去,只是让自己的心更痛而已。 宣至澈告辞离去,在夜色的照映下,脸上的阴暗显得无比荒凉。 透过客房的窗户,贺振望着前女婿落寞的背影,不禁喟叹出声。 好歹岳婿一场,他对曾经的半子总是存有几分情分。 别怪爸爸心肠硬,是你伤害女敕晴在先,我保你不得,也护你不得。 第8章(1) “伯母。”贺女敕晴走出房间。 “啊,小晴,还没睡?”丁母回头,露出半慌的笑容。“那个……宣先生走了,他说他不会再来了,真好,我们……呃,你总算摆月兑他了。” “是啊!目前是摆月兑他了,但是依他的个性……”说不定没几天又会回头。贺女敕晴话说一半便住嘴,觉得没必要对丁母多说这些,她走出房间只是想再一次向她表明自己的立场,不希望她持续作着那不可能成真的美梦。 “你的意思是,他会再来惹你吗?”看她表情怪异,丁母不免又担忧起来。 “伯母,先不管我前夫会不会再来惹我,我只想跟你说,伯母,谢谢你的抬爱,但我和士彦真的只是朋友,我不可能成为丁家的媳姐,所以……” “所以我该死心?”丁母稍早热呼呼的心瞬间冷却大半。 “我觉得很抱歉,我……” “好了,别再说了,小晴,你不用太早说抱歉,无论如何,我由衷的希望你再多做考虑,毕竟这阵子以来我们相处得很不错,当婆媳是绝对没问题的,我也相信士彦会是个好丈夫,人家说的,被爱是钻石,不管男人或女人,都不应该只被自己的另一半所爱,还要被对方的家人爱,那才会是最闪耀明亮的钻石。” 一番苦口婆心,丁母见她未做明显的回应,便也不再多嘴,回房之前,难掩失望的朝她叹了口气。 目送丁母回房,贺女敕晴顿时陷入沉思。 是的,被爱是钻石,但是丁母忽略了,光被爱是不够的,自己也要有爱对方及其家人的能力和意愿,才是最美、最璀璨的幸福啊! 她爱宣至澈,可是凭良心讲,她也始终无法放宽胸襟,把爱推广到他的父母身上,而他的父母更是从来不肯放点诚意接纳她,是以在过去的那桩婚姻中,根本没有任何人称得上是美玉钻石。 至于丁士彦,别说她不爱他,就连他也从来没爱过她,两个不来电的好朋友,面对爱情与婚姻,到底有什么好谈的呢?没有,并没有。 任由旁人再怎么努力的撮合,劣石仍是劣石,他们彼此都不会哪天突然碳化,变成晶莹剔透义光芒四射的钻石。 她从来就不是钻石,也不奢望自己变成钻石,因为她知道,不管各种爱情论调在世间流传多少年,曾经被多少人歌颂或嗤之以鼻,爱情从来不纯粹是爱情。 没有背后家人亲情的支持与认同,钻石迟早千疮百损,随时可能从戒台或基座月兑落,消失不见。 一度挥剑斩情丝,贺女敕晴不敢说自己完全没作错决定,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对她个人或对宣至澈而言,她仍觉得这样做都是最适当的结局。 自从两人在丁家闹翻之后,他果真信守承诺未再出现,坦白说,这还让她感到挺意外的,原以为按照他爱耍赖又不服输的个性,肯定还会想出奇奇怪怪的理由继续作乱,没想到并没有,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他与她不曾重逢。 纵使她心底仍存在着浓厚的依恋,每每望着小笼包,对宣至澈的思念便也日益加深,难以控制,甚至常自觉私心隐瞒他们父子的关系,残酷的不让他们相认,实在是罪孽深重,不可原谅,但是事情已不知不觉走到这地步,她再怎么不舒坦或悔不当初,也只能坦然接受及面对了。 往正面思考,这样的结果其实很好且极其合理,毕竟宣至澈是个骄傲自负的男人,尽避他用情再深,总也禁不起她一再的拒绝与驱赶。 基于此,她很大胆的认为他对她已经死心永远都不会再来扰乱她的生活,所以为了避免丁母持续一相情愿的将她当成丁家媳妇,约莫小笼包两个月大时,她带着他,在丁士彦的满怀祝福,丁母却颇不谅解的情况下,离开丁家。 时光匆匆,一晃眼几个月过去了,小笼包在妈妈与外公的联手悉心照料下,长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唯独个性之刁钻与难缠,令大人们头痛不已。 照常理来说,七、八个月大的小孩应该是最好玩、最可爱也最好带的时期,可是这位大少爷无理取闹的功力实在是让领教过的人都说谢谢再联络,避之唯恐不及。 瞧他每天一睁开眼,就是以放声大哭来同大家打招呼,哭得呼天抢地,常让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误以为发生虐婴家暴事件,等他好不容易哭完、闹完了,一回头便又跟滑溜的鱼没两样,满屋乱窜,钻天遁地,任谁来也拽不住,讲也讲不听,套句乡民用语,就是一整个小屁孩德行,真不知道怎么治他才好。 “妈妈要上班了,你乖乖的在家里,要听外公的话,不能调皮喔!”临上班前,贺女敕晴总不忘对儿子千叮万嘱,唯恐他把年纪已大的外公搞翻掉。 他不太鸟她,迳自吸手指,吸得口水流满围兜兜,好不恶心。 “要乖喔!”她不厌其烦,唆成性。 “咿咿呀呀……”烦啊!妈妈讲什么,他听不懂;他讲什么,她也听不懂。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叫他乖?乖是什么东东?能吃吗?他小笼包不喜欢乖啦! 母子俩每天同吃同睡,默契却远不及那位无缘与儿子相认的男人。 贺女敕晴幽幽叹口气,好怀念宣至澈哄儿子时的情景……巨人与小不点相处时和乐融融的画面,常常在她的梦中出现。 有时她会笑醒,有时她会哭醒,不论哭或笑,都是因为思念他。 “这家伙就这副德行,我会好好的看着他,你放心去上班,别迟到了。”贺振捧着一碗熬得绵绵细细、入口即化的吻仔鱼粥走过来,在小笼包的小床前坐下,准备喂食。 “爸,麻烦你了。”她回过神来,没再同儿子做无意义的唠叨,转身出门。 她好想他。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还爱她?是否也跟她想他一样想念着她? 贺女敕晴,你混帐!明明是自己选择放弃的,却又在每次思念来袭时感到深切懊悔,她讨厌自己动不动就出现这样的纠结与思绪,非常讨厌! 饼午,宣至澈吃完因为忙碌而稍迟的午餐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稍事歇息,眼睛看着电视新闻的画面,心思却全不在上头。 与女敕晴短暂重逢后又分离至今,几个月的时间悠悠流逝,事业钢铁人如他,无一日不在哀悼自己那挽不回的婚姻与爱情,有时他会自我安慰,女敕晴爱上谁、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她幸福快乐就好,但是每当思念过浓、情意过剩,他就会有股冲动,想插翅疾飞到她的身边,牢牢的抱住她、守着她,向她诉说失去所爱的苦楚…… 喔,不,不必靠近她,也毋需她流露出同情的眼光,拨冗聆听他说话,只要…… 只要能让他贴在她房间的窗口,隔着冰冷的玻璃,静静的瞧她几眼,就够了…… “总经理,你现在忙吗?”乔羽儿拨了内线电话进来。 忙,忙着害相思。 “不忙,有什么事?”拉回思绪,他欠了欠身,提振一下精神。 “总经理,你还记得丁士彦先生吗?” “怎么会不记得?”他悻悻然回应,还翻了下白眼。 拜托!他是失婚、失恋,又不是失智或失忆,怎么会不记得丁士彦是何许人也?不就是他那无情前妻的新任老公,小笼包的爸爸吗?就算头壳坏去,他都记得这号人物。 “他们现在在秘书室这里,说要见你。” “他们?”女敕晴也来了吗?“请他们进来。” 一想到可以见到女敕晴,他二话不说,马上开门迎接。 只是……为什么那对夫妻会一起来找他?难道吃饱没事做,嫌他情伤不够深,故意要来晒恩爱给他看? 这几月来,他拚命忍住每每回忆起过往便要疯狂爆发的怒意和崩溃的思念,决心不再去打扰她,为的就是希望还给她想要的清静空间与生活,如今她却跟丁士彦联袂上门找他,究竟有何贵干? 盯着门口,他忐忑揣度,思绪骤然变得异常混乱,正想深吸一口气,藉以镇定心神之际,丁士彦的长脚已跨进门里,手里紧紧的牵着女敕……喂,那个女的是谁啊? “宣先生,好久不见。”丁士彦春风满面,身边的女人笑容甜美。 “好久不见……”宣至澈讷讷的应道,疑惑的目光定在他身边的女人脸上,无法移开。 这女人该不会是丁士彦在外头勾搭上的女人? 若是,那女敕晴怎么办? “喔!宣先生,容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林小茜……” “未婚妻?什么未婚妻?女敕晴呢?你把我的女敕晴怎么样了?你这家伙竟然胆敢搞外遇,看我怎么修理你!”宣至澈狠戾的质问,双手抓住他的衣襟。 “啊!宣先生,住手,请你冷静的听我们解释。”林小茜护夫心切,当下扯住宣至澈的双臂,阻止他动粗。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都手牵手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还想怎么解释?可恶啊!丁士彦,你这家伙看起来老老实实,没想到还真会偷吃啊!喔,不,你不只偷吃,还明目张胆,大方的招摇饼市、外带见人,你不要命了啊!耙这样欺负我的女敕晴,我的女敕晴是容许你这样欺负的吗?” 砰的一声,他的拳头落在丁士彦那张早已被他勒得笑不出来的脸上。 没办法,破口大骂不是以发泄怒气,他非打得这变心的坏家伙满地找牙不可。 “宣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打人?”林小茜惊叫,心疼的眼泪立时飙出。 “宣至澈,你疯了。”被重击一拳,丁士彦抚着脸颊,啼笑皆非。 “我是疯了,为了女敕晴,早就不知道疯过几百次了!耙欺负我的女敕晴,打死你……”宣至澈恶狠狠的说,强硬的拳头再度举起,目标丁士彦的月复部。 “等等!我跟女敕晴是假的!我们每个人都在骗你、误导你!”眼看他坚硬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降临,丁士彦急声大吼,及时保住自己的月复部。 “假的?什么假的?我听你在放……”屁!“呃……你说什么?”骗跟误导? 宣至澈怔然不动,被那些字眼弄糊涂了。 第8章(2) “我跟女敕晴根本不是夫妻关系,在你跟女敕晴重逢后所发生的一切,半由你主观看图说故事,半由你傻瓜听信别人为你说故事,其实都是假的。” “这……为什么是假的?你亲口说过你是女敕晴的老公,更何况你们的儿子都出生了,不是吗?”宣至澈原本暴怒的吼声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喃喃碎念。 “我和女敕晴只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 “老……老朋友?” “如果你肯收回拳头,我就把真相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他专程来为他解谜,没想到什么重点都还没来得及讲,就先吃了他一记硬拳,好心没好报。 “喔,抱歉,一时冲动。”宣至澈这才发现自己不问是非的野蛮拳头还停在他的月复部前方,赶忙缩回手,轻声致歉。 丁士彦目光斜扫,揶揄的说:“是一时冲动吗?我怎么觉得你想扁我想很久了?” “呃……丁先生,你真爱说笑,呵呵……”差点冲动误事,他尴尬不已。 丁士彦这家伙深藏不露,憨厚的外表下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精明啊!汗颜的别开视线,宣至澈调整混乱的思绪,对他们绽放充满善意的笑容。 “其实这一路走来,你可以运用很多方式去求证你心目中的任何疑点,抓出一堆很明显的破绽,比如说,女敕晴不是我的老婆,小笼包是你的孩子。” “我……”他被堵得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小笼包……喔,天啊!小笼包!那个五官挤得像是一粒刚捏好的小笼包的丑小孩,竟然千真万确是他宣至澈的儿子! 这无疑是近一、两年来,他遇到的最赞的事情了。 “当局者迷,你的眼里只有女敕晴,心里满是嫉妒与愤怒,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忽略很多明明已经摆在你面前的事实,将你自己推入更深、更迷惘的痛苦之中。” 听闻过商场上的宣至澈是个行事作风果决明快的狂人,丁士彦却很意外的发现,当宣至澈面对感情时,竟然像个不思前也不顾后的莽撞小孩,只知蛮夺,不懂智取。 “我不明白。”非但不明白,此时的他还感到万分沮丧。 尚未听完丁士彦说明的事情真相,他却已确走过去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我必须说,在这事件上,我妈和女敕晴得为你负起最大的责任,因为先是我妈严重的误导你,让你以为女敕晴是我们丁家的人,然后女敕晴又打蛇随棍上,故意将错就错,什么都不跟你解释,而我身为女敕晴的好友,受她之托,也只能封口,但是我在良心的驱使下,仍另外想了办法帮助你,替你制造机会,让你自由进出我家,近距离接触女敕晴,只可惜,最后是你自己搞砸的。” 不管对女敕晴,还是对宣至澈,丁士彦都算仁至义尽了,包括今天来访,是因为他对宣至澈从无敌意,甚至视他如友,否则他挽不回前妻干他何事?他自己和小茜幸福就好了,何必管这对明明相爱却又觉得分开最好的夫妻的死活? “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搞砸。”宣至澈承认自己太猴急,完全没考虑到他与女敕晴之间根本问题重重,而这些问题的存在,并非他再引诱她火辣辣的滚上床,或耍诈使计多吻她、多抱她几回,就会一一崩裂瓦解。 契合的,是维系婚姻的一个重要环节,却绝非有了它就可以不顾别的。 床头吵是一回事,床尾和又是一回事,世上多的是床尾和了,一翻身又床头开始吵不停的夫妻,治标不治本。 无论是否在婚姻中,他都不愿与女敕晴的关系陷入此类的恶性循环。 “女人心很复杂,她不说不求,并不代表她没想法。宣先生,你有认真的思索过女敕晴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商场上精明犀利如你,在退回婚姻与爱情这一块时,你能给她的又是什么样的未来,如果你给不起她要的,今天你就当我没来过,我白受你一拳也无害。如果你给得起她要的,为什么要放弃呢?” “我其实没放弃过,只是当我听见她说她爱你时,就整个疯狂了,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这就是令他最感痛苦、最受不了的一点,才会选择退出成全。 “这种话,你居然深信不疑,哈哈……” “是啊!我以为她爱你……真该死,我那时候竟然相信她爱你,不爱我!”此刻重新回头看一遍、想一遍,他简直笨得无药可救,一切都是自找苦吃。 好了,多谢丁士彦的来访,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老婆本来就是他的,他还会不了解该如何“治”她? “贺宝书,你给我出来!”贺女敕晴趴在地上,翻开床罩,对着床底下大声喝令。 没几月大就已调皮到没人管得住,满周岁的他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受控制,活像国际大流氓。 卡滋、卡滋…… 贺宝书,亦即小笼包大少爷,躺在床底下,跷起米其林二郎腿,兀自嗑着自己好厉害从那没拴紧的饼干罐偷挖来的饼干,吃得津津有味,才不管妈妈在他的秘密基地外头鬼吼鬼叫个啥东东呢! “跟你说几百次了,不准躲在床底下吃东西,你怎么都不听话?”眼看儿子无动于衷,她又加大音量咆哮,自以为还不错的修养,已经在儿子的面前破功破到看不清原貌了。 呵呵……好吃,好吃。 他一个劲的吃饼干、吮手指、舌忝嘴唇,完完全全沉浸在饼干的美味里,超享受的,对于亲爱妈妈的叫嚣,始终充耳不闻,一点也不在意。 “我们赶时间出门,你别闹了行不行?”她没耐性的大喊,都快把嗓子喊哑了。 前不久传来了士彦与女同事林小茜陷入热恋,紧接着订婚的好消息,今天正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已事先跟公司请好假,因为路途遥远,原本准备一早就出门,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顽皮儿子从一起床就连续闯祸,不下五、六件,害她和贺振疲于应付,时间便在这样劳心焦思的七磨八耗中,由原本的宽裕变拮据。 眼看都近午了,一家三口却还绊在这儿动不了。 “乖宝宝,快出来,别浪费时间了,妈妈要带你去看新娘子,新娘子好香、好漂亮呢!”她持续说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硬兼施……可惜通常没效。 本噜,咕噜…… 大少爷全然置身事外,饼干吃撑了,往床脚旁事先备好的一只水蓝色小靠枕一躺,小肥手拿起装满开水的莫哭杯,灌蟋蟀一般仰头畅饮而尽,那副慵懒满足又极其惬意的模样,跟弥勒佛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哇咧!一岁大的小婴儿离床出走会自备粮食和开水也就算了,还懂得带枕头睡觉,好啊!你好样的贺宝书! “不怕肚子爆炸啊!你开水这样灌的?”儿子豪放牛饮,小肥肚一下子胀得像大鼓,游泳圈都从纸尿裤的腰围满出来了,她看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把他拖出来,光这样叫,他不会甩你的。”贺振在一旁出主意,并非他这外公心肠硬,实在是这坏小子太难管教,每次调皮起来,别说亲妈屡屡崩溃,想抄苍蝇拍狠狠的抽他肥滋滋小一顿,连最有耐心、最宠溺他的外公也时时拿他没辙而猛摇头,大叹这小孩是遗传到谁,怎么这么难带啊?流氓都没这么难伺候好不好? “看样子是该拖出来。”贺女敕晴的上半身已爬进床底。 “啊!”贺宝书吃饱喝足,理该行动困难,岂料身手依然矫捷,轻巧一翻,滚到床底更深处,厉害的是,逃难时,还会不忘回头把枕头夹带过去。 “贺宝书,你皮痒,还跑给我追……” “达达达达……” “又来了!除了达达达,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学小狈狗汪汪叫也行啊!”真后悔给他看网路爆夯的双胞胎婴儿用达达语吵架的影片,搞得这小子什么正经话都不肯学,一天到晚只知道模仿达达达,连“妈妈”这么简单的发音都发不出来。 “达达……” “达达,打爆你这臭小孩,达!” 相准儿子的肥脚,她尽展手臂,用力一抓,把他从床底拖了出来。 “达……”放开我,放开我。 落入强权娘亲的手中,大少爷仍不甘就范,奋力挣扎。 “瞧你又搞得脏兮兮的,一天是要洗几次澡啊?不累坏妈妈,你不甘心就是了。”看着儿子原本干净洁白的小背心,在经过他一阵狂吃豪饮之后,留下一大摊口水和已成糊状的饼干屑,她简直想揍昏他。 哎呀!不管了! 她使出平常训练有素的蛮力,一把将他抓进浴室,干净利落三分钟战斗澡动作完毕,然后飞快背起打包好的婴儿用品袋,一旁等得差点睡着的贺振立即跟上,三人速速出门。 一坐上计程车没几秒,那个像虫一样不停蠕动的坏小子总算在妈妈的怀抱里躺平,呈大字型,安静的睡着了。 哼哼,好小子,睡了就好,不然妈妈真想哪儿也别去,直接送你去警察局! 第9章(1) 饭店里,丁林府婚礼会场,络绎不绝的宾客一见盛装打扮的丁母与意气风发的新郎宫,便是双手作揖,恭喜声不断,到处喜洋洋。 “女儿,快快快,小笼包先交给你,我去上个洗手间。”膀胱无力,贺振信手将孙于放在正在礼金台签到的贺女敕晴脚边,未待应声,他老人家就一溜烟跑走了。 “爸,等一下啦!”名字还没签妥,红包也未递上,双脚就被突然攀过来的儿子缠得差点跌倒,贺女敕晴转头,想请老爸再照料一下那调皮小子,却只来得及看见老爸的身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她无奈的长吐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重心,在贵宾签到簿上草草落笔,并将手上的红包递交出去,好不容易完成动作,正想弯身抱起儿子,不料一低头,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圆滚滚的小笼包,而是一个貌似没神经、踩到她的脚却全然没感觉的老太太干瘪瘪的脚。 我……我的小笼包呢? 她当下吓得脸色刷白。 思及儿子喜欢躲在床底下的恶习,她第一时间就弯,掀开礼金台喜气的粉红色桌罩,焦急的目光从左边快速梭巡到右边,但是里头除了收礼金的小姐们的美腿,其他一概空荡荡的,并未有他的踪影。 天啊!她的宝贝儿子是不是被坏人抱走了? 一往坏处想,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小家伙平常离床出走成性,横竖是在自家地盘,安全无虞,如今出门在外他还不安分,随处乱爬上演失踪记,万一真的出事了,要她怎么办才好! 引颈环顾四周,儿子却像是人间蒸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贺女敕晴心急如焚,就在眼泪随着恐惧加深而落下的瞬间,忽地瞥见筵席厅其中一张桌子的桌巾流苏正不住的晃动,她立时拔腿奔上前,满脸期待的掀开桌巾。 “宝贝,是你在里面对不对?” 呃……对,不只她儿子在里面,她儿子的……老子也在里面! 宣……宣至澈,他怎么会也在这儿? “达、达。”贺宝书眨了眨晶亮的大眼睛,兴奋的以达达语打招呼。 “嗨,女敕晴,好久不见。”宣至澈也笑嘻嘻的挥手,同她打招呼,和久未见面的儿子依然默契十足,怪不得人家说小孩不能偷生,父子俩摆在一起,就是像。 这“像”,并不是说宣至澈活到三十二岁了还跟小笼包初生时一样丑,而是满周岁的小笼包已经明显的看得出来得到英俊爸爸的真传了。 “宣至澈,你……你抱走我儿子?”被父子俩搅乱思绪,她不顾形象的双膝一跪,迅速钻进桌底,欲从他手中把儿子抢抱过来。 不料儿子死命攀住宣至澈的脖子,而宣至澈也大有不肯松手的意思……眼见那父子俩如胶似漆黏牢牢,为了小孩安全,她也不敢硬抢,只好停手,冷眼以对。 “把、巴,把、巴……”贺宝书的小手拍了拍宣至澈的脸,像是在替妈妈引介。 “爸爸?喔,不,宝贝,他不是你爸爸……咦?贺宝书,你……你会喊爸爸?你怎么会喊爸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被儿子不甚标准,但听得出来就是在喊爸爸的稚女敕牙语严重吓呆了。 “我教的。”宣至澈得意的咧嘴笑着,“儿子的学习力超强,教两遍就会,真聪明。” “有聪明吗?”她辛苦拉拔、教养他,耐心的教他喊妈妈教了八百遍,他还连半个音都发不正确,可是他现在竟然会喊爸爸,这太不公平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当然聪明,不愧是我儿子,嘿嘿……” “你……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儿……”喔,不,此话一出,等于亲口招认。她连忙闭嘴,撇开脸,但是在他挑逗性十足的逼视下,深知自己再也圆不回之前苦心编派的谎言了。 她羞愧的回避着他灼热的视线,希望敏感话题就此打住。 然而他成竹在胸,哪肯轻易的放过,已浪费太多时间去追悼过往,接下来他要卯足劲冲刺了。 “是丁士彦告诉我的,他把你和丁伯母所有的谎言都揭穿了。” “又是他,他真会出卖我,这是第二次了。”她忍不住惊呼,但是在静心体会后,又无法责怪丁士彦屡次的背叛,毕竟他本来就一直处在鼓励她回宣至澈身边的立场,他是为了她好,她知道,只是没料到他来阴的就是了。 “出卖你,功德一件,我很感激他。” “是哦!泄我的密,扯我的后腿,都不知道他的功德该归类为哪一项。” “是你好傻、好天真,竟然以为秘密永远不会揭穿。” 他把她的脸扳回正面,深深的望进她的眸底,锁定她的视线。 “我……”完全没台阶可下,她觉得好丢脸,与他近距离对峙着,心跳也全乱了。 “你真的宁愿傻傻的守着破绽百出的烂秘密,也不愿跟我一起创造幸福吗?” 想来可悲,他宣至澈自认为顶大立地的好男儿,却建立不了心爱女人对他的信任。 “我们哪来的幸福可言?要有,也早已被许许多多的残酷现实给切割得支离破碎,难以愈合了。”黯然垂下羽睫,她努力维持镇定。 一如从前,他迷人的气息总是教她心狂意乱,恨不能赶快爬出桌底,离他愈远愈好,偏偏儿子一手扯住爸爸的领口,一手拽紧妈妈的衣襟,替僵持的两人制造出一种难分难解的暧昧情境,那双慧点的大眼睛还精明早熟的释放出类似“嘿嘿,爸爸妈妈,你们两个谁也别想逃”的讯息。 “或许幸福曾经被我们联手破坏掉,但是没关系,女敕晴,我会重新找回属于我们的幸福。”找回后,努力堆叠,让幸福犹如天然涌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目标有点太崇高远大,可是他有自信办到,不怕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窘状发生。 “你休想诱惑我。”幸福不是摆在市场里贩售的杏仁跟福菜,掏钱买就有。经过这些年,她根本不敢把幸福看得太简单。 “这不是诱惑,而是……”而是他由衷的承诺。啊!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根本不需要去诱惑一个……普通朋友。” 欲速则不达,适时放慢步调,绝对必要。 丁士彦为他解开真相后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想拔腿朝她飞奔,将她抱个满怀,但是又担心吃快弄破碗,把事搞砸,只好努力劝阻自己别冲动,在诸多思虑及考虑下,他决定利用她也会出现在丁士彦婚礼上的机会,踏出追妻第一步。 多亏前岳父和小笼包分别以尿遁法和怀中逃月兑术全力配合演出,才得以让他的诡计施展得如此顺利,待他重新赢得美人归,必定好好的答谢他们两位的慷慨相助。 那么,截至这秒钟为止,他与女敕晴虽不至于相谈甚欢,但至少没产生巨大冲突,再来他要做的,便是卸除她的心防,博取她的信任。 来这儿之前,他早就设定好一套完整战略,假若在位极力劝说复合仍无效之下,便会见风转舵,改变走向。 私底下他已沙盘推演,模拟过许多次,实际运用应该没问题。 “普通朋友?”他突如其来的说法让她讶然睁大眼睛。 “嗯,朋友。从今天起,我们就当朋友吧!我绝不会再逼你跟我复合当夫妻。”他举手发誓,动作过大,差点把桌子掀翻。 “是喔?”怎么变这样?她的疑惑因为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而更深了。 “嗯,当那种朋友就好。”什么坏事都能干的朋友。 喔,不,宣至澈,时机未成熟,千万别走漏心声了,忍住。 “那种朋友?是哪一种?”她当真被他搞糊涂。 “就闲闲没事可以约出来一起吃吃喝喝、看看电影,散散步、聊聊天,完全没有感情包袱和压力,很轻松自然的那一种。”屁咧!这样他会满足才怪。 不过,老话一句,宣至澈,你要是个硬汉就忍住,切莫冲动,慎防功亏一篑。 总之,先提高自己对她没有过分奢求的信任度,再慢慢的见缝插针,逐步瓦解她的意志,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手段不一定光明,但通常管用。 “是哟?这样就好?你不会想跟我上床?”夹带强烈怀疑的眼光斜斜睨向他,她才不相信他对她没有别的企图。 分开了这么久,今日两人一碰面,别说肢体碰触,光是彼此的眼神交会,她就不免心思蠢动、想入非非了,而他堂堂血性男儿一个,又摆明了还深爱着她,怎么可能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还能力守君子协定,只当朋友,不当,连碰都不碰她? 她就看准了他不可能! “嗯,不会,不会的,你放心。”除了口头保证之外,他再度慎重其事的举手发誓,表情好诚恳,眼神超坚定。 “不会?”她的柳眉往上一挑,怀疑态度打死不退。哼哼,这家伙嘴巴说不会,心里一定有诡计,她太了解他了,别想骗。 “真的不会。”咦?难道她希望他答“会”? 倘若她打从心底认为两人终究会上床,他却傻傻的一直坚称不会,那他……岂不是“禽兽不如”了? “你确定?”提高尾音,她根本没信他半分。 “如……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一定乐意奉陪,尽心配合,全力以赴,包你满意……”逆向解读,他深觉有理,于是立即改口,迎合她的说法,岂料引来她一记大爆栗。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 “喔呜!”冷不防被她巴头,他惨叫一声。 “达达达,把、巴……”一见妈妈对爸爸动粗,贺宝书飞快护驾,边安慰的拍拍爸爸的头,边出言抗议妈妈,眼睛还瞪得超大。 想打爆爸爸的头,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你看,儿子都抗议了。”儿子不畏强权,替他伸张正义,真是太孝顺了,有勇者风范,简直跟他一样。 很显然,他们父子俩是同一国的,她觉得被排挤,好受伤。 “你妈妈好恐怖。”与儿子朋比为好,宣至澈“有恃无恐”,敢挑衅她了。 “把、巴……”欠揍的贺宝书不知道妈妈的心在淌血,竟还高声附和他亲爱的爸爸。 太伤心了,贺女敕晴再也无言以对。算了,桌底这窄小的空间就让给他们父子俩去你侬我侬,她退出总可以吧! 她拿开儿子攀在她胸口的小胖手,准备倒退出去。 “女敕晴,好吗?当朋友?”宣至澈握住她的手腕。 “好……好啦!我们快出去,喜宴快开始了。”桌外人来人往,都在找位子入座了,她压低嗓音,回避着他总是令她意乱情迷的目光,快速从桌底退出来。 “也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尤其他人高马大,长时间挨在桌底下,着实难受极了,于是一手将儿子托起,夹在腋下,也很快的爬出桌底。 喜宴尾声,宾客陆续离场。 “宝贝,来,妈妈抱,我们要回家了。” 贺女敕晴说了不下数十次,儿子仍旧不肯离开宣至澈的怀抱。 “巴巴巴巴巴……”达达语变巴巴语,贺宝书的脑袋瓜猛摇,肉肉的腮帮子猛往爸爸的胸口蹭,拚命的撒娇。 “妈妈明天还要上班,你能不能合作一点?别蘑菇啦!”小家伙在家时,闹得天翻地覆不出门,出了门,现在要带他回家,他反而又拒绝归巢,真的很难缠耶! “巴巴,巴巴……”顽皮小子不听话,还爱顶嘴。 “你不能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呀!”她哀怨的瞅着儿子,殷殷期盼儿子赶快良心发现,重回妈妈的怀抱。 哪知儿子喜新厌旧,万般无情,竟然连瞧她一眼都不肯,还以连续尖叫和拳打脚踢杜绝她的呼唤与靠近。 “贺宝书,你……”爸爸叫得那么清楚又亲昵,教她这每天为他把屎把尿的妈妈情何以堪?她简直不只要伤心死,也快嫉妒死了。 第9章(2) “糟糕,小家伙不会喊妈妈就算了,现在连妈妈都干脆不要了。女敕晴啊!枉费你凡事以他为重,苦心扶养,呵护备至,哇,到头来,人家却是有了爹就不认你这娘呢!可怜啊!”贺振非但没帮忙劝外孙回头,还落井下石,让女儿更难过。 “爸,你嫌我麻烦不够多是不是?”脸色惨淡,跳着愠火的目光往状似幸灾乐祸的贺振脸上扫过去,她总觉得今天老爸言行诡异,仿佛暗藏着什么玄机。 “我可没有喔!”贺振摆手撇清,“是你儿子胳臂往外弯,我也没辙……好了,小笼包的事,你们俩看着办,你丁伯母约我续摊,我该过去集台了,让人家等太久,不好意思。”他偷偷的与宣至澈交换了个眼光,匆匆离去。 “爸,你就这样丢下我?”贺女敕晴叫唤老爸,老爸一去不回。 敝怪的,老爸离去前与宣至澈互看一眼,是什么意思? 莫非真有什么阴谋在进行? 宣至澈在她的背后定然说道:“我绝不会丢下你。” “你跟我爸是不是有什么勾结?”此话没根没据,纯粹月兑口而出,但是说出来的瞬间,她觉得好像有命中到什么重点的样子。 “勾结?”呃……是啊!你被你爸出卖了,而我是买家。“没有啊!怎么了?” “刚刚你们两个的‘临别秋波’,很启人疑宾。” “哈……”他忍不住大笑。 “笑啥?”她悻悻然瞟他一眼。 “女敕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牵起她的手,没说明去处,就拉着她走。 “去哪?我明天要上班,得赶回去……”算是拒绝,可是她的语气明显有些迟疑。 “晚点我送你回去,担心什么?”她该担心的是她那颗走火的心吧!呵…… “呃……我……”她担心的不是赶不及明天上班,而是忧虑自己再多跟他相处一分一秒,把持不住的机率就会大增。 他口口声声的说当朋友就好,可是她才不这么想。 她没办法把他当朋友看待,因为她对他的爱恋和渴望从来没有停止或消退过。 之前谎言说得辛苦,爱意忍得痛苦,但是随着时间和人事变迁,在丁士彦有心的推波助澜,老爸看来也有共谋的嫌疑之下,纸包不住火,而她这团火已在宣至澈以退为进的勾引下,开始嚣张的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了。 “我不会乘机对你怎么样。”他强调。 “但是我怕……”我怕我会乘机对你怎么样。 天啊!久旱逢甘霖,人家都再三表明没那意思,她倒春思茂盛,欲海倒灌了。 “我只不过带你和小笼包一起去走走逛逛,有什么好怕的?”她那副欲语还休、好生为难的娇怯模样,分明是情念作祟、yu\\望操弄下的产物……嘿,很好,钓竿晃动,鱼儿有上钩的迹象,他胜算超大。 “好……好吧!”迟疑再迟疑,犹豫再犹豫,但是当“好”字从嘴里慢慢的吐出来时,她就知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距离丁家约莫两分钟的路程,宣至澈购置的芒果园就在眼前。 “谁家的果园?长好多芒果耶!”贺女敕晴为之惊艳。 一整片浓绿的树丛中,缀饰着无数红透透又亮橙橙的果实,美丽极了。 “正值产季,我又照顾得好,当然果实累累大丰收。”宣至澈站在一棵树旁,仰头望着心血结晶,笑意飞扬。 “你照顾得好?”他几时开始改行务农了呀?敢夸这大口。 “严格来说,是工人照顾得好,我不过是偶尔来之的监工,嘿嘿……”得意忘形,不小心吹破牛皮,他赶紧大笑几声。 “果园是你的?”她满好奇的,他怎么会对果树起了兴趣? “嗯,我买的。你生小笼包的那天,我正好跟果园的前主人约好洽谈买果园的事,结果在路上撞到丁伯母,又遇到你,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了,直到前阵子为了某个原因,我才积极的将买果园的事处理好。” “还有特殊原因啊?”还以为他纯粹钱多,学人家搞休闲农场,附庸风雅哩! “算是一种移情作用吧!你喜欢吃芒果,我就买芒果园用来悼念我们短暂的恋情和婚姻……喂,女敕晴,别用那种见鬼的眼光看我,你不能否认这对我来说是挺好的疗伤方式吧?嗯?朋友,你说?”他故意抬出“朋友”二字刺激她,若没观察错误,他的诡计逐渐奏效。 “你……”“朋友”二字像尖锥,冷利的戳痛她,同时也将她伪装的坚强刺出大洞。 “我永远忘不了你每次吃芒果时,脸上那满足甜蜜的笑容,哪怕是被芒果汁沾得满嘴满脸,牙缝也塞了数不清的芒果纤维,美女形象尽毁,你也不在乎。”他抬起手,采下一颗形状浑圆又红得发亮的果实,笑嘻嘻的送到她的面前。 回首前尘,无处不美,未来的路,他仍希望与她牵手并肩而行。 “幸好我只喜欢吃芒果,要是我爱珠宝钻石,你会不会把金山银山都买下来呀?”双手捧接过芒果,她满心欢喜,澄澈的眸子跳跃着晶灿的光芒,笑逐颜开。 他笑着,眉峰微挑,眼幻。“那也不是没可能。” “财大气粗嘛你!”话是说得硬邦邦,但是她贪心的嗅闻迷人的果香,甜蜜的美靥再也收不住,情感更是大举白旗,呐喊着我要投降。 不必说什么金山银山,也别说一整座果园,光一颗他为她亲手摘下的小小芒果,就足以深深的打动她的心了,何况她的心正为他而澎湃翻搅着。 假若良机来临,他碍于“朋友之说”不敢对她动手,她极可能就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自己巴上去。 “蚊子开始多了,你和小笼包都太可口,它们可不会放过,进屋里去,别便宜了那些蚊子。”黄昏时分,蚊子飞绕,宣至澈急着将细皮女敕肉的母子俩带往坐落在果园东北角的一间新建的小木屋。 苞随他的脚步,凝视着他那替她遮去耀眼夕照的魁梧身影,她吞了吞口水,轻声唤道:“至澈,等等。” “嗯?被蚊子咬到啦?”他回头,温柔的询问,深邃的黑眸里旋着浓得化不开的关爱,但是一想她的细皮女敕肉被蚊子肆虐过,就难忍粗口,“可恶的蚊子,果然识货。”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当朋友。”她才不管蚊子有没有占她便宜,只想坦白表明自己的诉求。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适不适合?”他语调起伏,被她的说法搞得有些慌。 不会吧?如果连这招都失效,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妙招能够挽回得了她。 “不必试,真的,不必试。”她急切的摇头,神情紧张。 “为何连试都不肯试?刚刚在喜宴的桌子底下,你明明答应我了,我们说好了的。”她怎么出尔反尔?这样他会很困扰耶! “不!至澈,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她急躁的嚷道。 “女敕晴……”他的心和眉头同时纠结,言语瞬间萧瑟,剩下不知所措的呢喃。 四目相接,他无法解读此刻从她眼里跳闪出来的情绪是什么,强烈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与绝望。 他的女敕晴竟然连当他的朋友都不愿意,可见她有多厌恶他,有多想摆月兑他。 “你听我说,近两年来,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没有你、只有我和小笼包的新生活,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她坚定的摇头,目光紧紧锁住他布满疑惑的脸。 “你……你的意思是?”上半句她说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没有他、只有她和小笼包的新生活,下半句却说“但”她不想再那样过下去了…… 那个“但”,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听起来下半句根本就在推翻上半句?那她的意思不就……不就……怎样?哎呀!他不知道啦! 他被她的言词吓到脑浆结块,无法思考了。 “我的意思是,不能上床的朋友,省省免了吧!” 她要跟他上床! 她要跟他重拾亲密关系! 他说的什么纯友谊,在她听来,根本是放屁! “不然你想当能上床的朋友,是吗?”要上床就明说,犯得着吓他吗? 他都有声明在先,她想要的话,随时随心,只要他在,任何状况,他都绝对义无反顾加以配合,绝无问题。 只不过她现在到底是在拒绝他,还是在诱惑他? 他怎么都搞不懂,愈来愈糊涂。 正当他依然矛盾的前疑后虑,模不着头绪之际,她已顾不得小笼包还在他的怀抱里,脚尖一个使劲踮起,纤细的手臂往上伸展,用力攀住他的颈项,火热的双唇便迎上他那因为茫然不解而微微张启的嘴,与他共享久违的热吻。 “唔……”这哪招? 被她突然冲撞过来的甜吻吓着,他诧异的瞠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已经对他冷冰冰那么久,久到他不敢罗列细数的女敕晴,竟然会主动吻住他。 喔!老天爷啊!这太销魂、太美妙,是梦吗?若是,别让他醒过来,他愿长睡。 惊喜的感觉充斥在心中,他怔忡的接受她的吻,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她湿润的粉舌一点一滴的往他的嘴里进攻,那肆意的舌忝舐与勾缠使得他僵滞的感官猛然活了过来,欢愉取代了所有的疑惑与不安,他给予的回应是比她更为狂野的失控反扑,以及谁也休想喊停的掠夺与索求。 来吧!女敕晴,我们依旧相爱,既然相爱,哪有不上床的道理? 来吧!女敕晴,我们多么疯狂的需要彼此,既然需要,哪有不互助合作的道理? 来吧!女敕晴,我唯一的爱,我的女敕晴。 “达达、巴巴……” 爸妈痴缠中,这时候的小笼包不是小笼包,而是一坨被忘情的爸妈夹在中间搅来和去、很有松散迹象的馅料,可怜的他快从他们的怀间滑落了,救命啊!案母亲大人。 “啊!对不起,宝贝,差点摔了你。” 见色忘儿的不肖父母,总算在儿子垂直坠地之前,及时联手捞住。 失控的热吻过后,在儿子面前,宣至澈与贺女敕晴倒是落得尴尬无言,然而双方那不时交会的眼神却又无边无尽的传递着浓烈的迷恋与yu\\望。 多想好好的拥紧彼此、亲吻彼此,更多想不顾一切的滚上床,好好的缠绵,直到天明,努力将失落已久的欢爱看能要同多少算多少,可是……唉! 第10章(1) 诺大的屋里,经艳阳烘烤一整天之后,仍留有余热的地板上,精力旺盛的贺宝书扭着肥攀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又怎么能对这颗超级电火球视若无睹? “女敕晴,我们的儿子……呃,一向是这样的?” 厚,小家伙吃了什么神力菠菜,还是装置了什么浑身是劲的满格电池,怎么可以一启动就停不了?难道他不知道亲爱的爸妈正值欲海泛滥时期,极需袒裎相见,好好的抚慰彼此? 哪有这么不善解人意的小孩?奇怪耶!都不懂父母的心。 “很抱歉,他一直是这样没错。不搞到大家筋疲力尽,誓不罢休。”贺女敕晴露出一抹沾裹甜蜜负荷的苦笑。 “好想一棒打昏他。”宣至澈阴森的眯起眼睛。 “喂!我怀了他九个多月,养了他一整年,被他操得半死,都没想过要打昏他了,你倒好,第一天认儿子就想打昏他,天底下哪有你这种爸爸?” “谁教我想要你想得疯了,他还不行行好,赶快睡觉,净在那边调皮。” 误爸妈大事,不肖子可知罪? “至澈……”厚,她也快疯了,只是不想讲出来。 她多期盼能像以前一样,被他密实的压在身下蹂躏也好,或是自己又婬又狂的跨骑在他身上驰骋也罢,总之,她好想要他……但是总不能为了两人要亲热,就真的把儿子打昏吧!吧脆看破今夜,择日再聚好了。 看看屋外的天色,她逼不得已说出连她自己都不爱听的话,“我看,你还是送我们回去。” “你真以为在我确定你还爱我、而且很想要我的情况下,我会这样放手让你回去?”他向前跨个两步,贴近她的身子,霸气的揽住她的后脑勺,勾情的吻即如大雪纷飞,密集的落在她的嘴上。 “我……”是啊!带着满腔得不到清偿的空手而回,谁都不会甘心的。 就像婚前,两人爱得又浓又烈,任谁来阻止或用任何方式打击,都劝退不了他们。 也像离婚后,不道破的相思和缘分从没能将两人分割,他们抗拒也没用,横竖就是要在彼此的生命中真实的留下些什么,哪管结局如何。 爱了就爱了,要了就要了,绝不白忙一场。 “留下来,女敕晴,就算儿子直到三更半夜都不肯睡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能跟你怎样,我也可以忍,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要再孤单一个人过夜了。” “至澈,我……我们……”把儿子打昏吧! 当然了,他们没有把儿子打昏,而是“彩衣娱亲”,与儿子大玩特玩,追赶跑跳碰,骑马打仗,老鹰抓小鸡,什么游戏都玩透了,好不容易儿子满格的电量消耗褪一滴不剩,在与爸妈一同洗个香香澡又吃饱喝足后,终于进入甜美的梦乡。 此时,夜已深,人已静,只有窗外的果树偶尔传来晚风叶片的沙沙声。 早该筋疲力尽的两人,一见天不太平,不约而同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蓄势待发多时的火热唇片再次接合,深怕响声惊扰儿子,两个密贴的躯体上了发条一般,一路旋转、纠缠着来到另一间卧室。 当两人往床上翻倒时,身上的衣物已全数褪尽,分散在来时的路上。 “女敕晴,喔,女敕晴,我等待这一天等得快发疯,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舌尖滑过她两团柔软雪白的丰盈,他款款诉说积累两年的相思。 经过苦涩的失婚岁月,他一心追求的竟是自己从来没细心思量过,也从来没盼望过,常被世人视为虚幻不实的永远。 “先不要说这些,好吗?” 严肃的问题太伤神,色欲当头,她只想让彼此在情火燃烧下化为灰烬。 “你的意思是,你会再离开我?”他立刻抬起头,神色微愠。 “爱我,请不要停止爱我,至澈,我需要你爱我。” “那么给我承诺,女敕晴,我需要你的承诺。”舌尖轻触着她的肌肤,他知道她战栗的身躯正在等待他甜美的宠爱,但是在得到她的保证之前,他拒绝给她更多。 “在婚姻之外,我不会离开你。”捧着他的头,她的指尖穿入他浓黑的短发中,不住的摩挲,情火正烈,为了让身体的yu\\望得到舒解,她大可以说谎敷衍他,不过仍勇敢老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想留下任何使他误解的空间。 “婚姻之外?”他再度抬起头,神采倏地晦暗。 “像这样永远在一起,我愿意。” “像这样?我不懂。” “相爱就好,婚姻会坏事。” “不,我不喜欢这样。”他摇头拒绝。 yu\\火熄得差不多,心情坏得可以,他撑起身子,想要离开她。 “至澈,不要离开我。”她将他拉向自己,低声哀求,“你知道我需要你,请不要离开我。” “难道你认为你只想要我的身体,而我并不会在意?”嗓音低哑不稳,心神荡漾,他想离开她芳馨诱人的身子,却挫败的发现自己眷恋难舍,根本离不了。 曾几何时,堂堂大男人陷入爱情迷阵,渴望永远厮守,她柔弱女子一个,却玩家似的站在阵外冷眼观看,他不听话,她就不放过。 “我还要你的心。至澈,在离开你的这些日子里,我深深体悟到的就是我其实并不想离开你,我衷心盼望永远跟你在一起,但是每次一想到婚姻关系使你我痛苦,我就觉得如果我们分不了,非在一起不可,那么势必得用不同于以往的方式相爱,否则任凭我们有再多的爱,也终将走上分离一途……相信我,好吗?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婚姻之外,我们继续在一起?嗯?” 柔媚的嗓音充满夺魂的魔力,凝望着他暗藏愠怒的眼眸,她嚼咬着他略微干燥的双唇,极尽挑逗仍嫌不够,进而抓起他的手掌,直接覆在自己柔软的胸部上,招引他全身起了强劲的颤动,她猛发媚功,他毫无招架之力,任由她摆弄。 “你用这样的方式诱惑我,真该死!” 掌里的触感,唇里的湿润,感官的诱惑,统治了他的一切。 他咬紧牙关,却再也压不住自身狂野的欲念,爱火烧得他快要爆炸。 在她的se\\诱下,他的意志陷入当机状态,理智则休眠,唤不醒了。 婚姻之外就婚姻之外,爱得苦总比没得爱来得好。 贺女敕晴这女人,他就是杀干刀的不能不爱! 生命中只要有她和小笼包,他就够了,满足了。 一张薄纸婚约,一声打得响亮又痛快的喷嚏,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就应了她吧! 爱情需要自由活动与发展的空间,婚姻中避免不了的牺牲与难以向旁人诉说的委屈往往令人窒息,也许没有了婚姻的束缚,相爱的关系和深度会更永久坚固。 是的,他接受她的提议,不再有任何抗拒。 “这是我由衷的承诺。” “记住你为我许下的承诺,你若是忘了或恶意遗弃,我绝不饶你。”他沉醉迷失在浓烈的缠绵里。 “如果我背弃你,请你千万不要饶我。” “女敕……” 这女人真是可爱又可恶,总是懂得掌握他,教他为她疯狂。 “晴!”他咬牙暗咒,却又忍不住激动的吼出声音。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懦弱叛离而放弃我,不管我们曾经吵得多么剧烈或决裂,也不管我们经历过多久的分离,最终我仍必须面对自己始终爱着你的事实,至澈,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紧紧攀住他厚实健壮的肩背,她的眼角淌下几滴深为重拾旧爱而悸动的泪水。 “记住你爱我,往后不管有没有婚姻的约束,这辈子我们再不能轻易分离。” 奋力驰骋中,他俯首,以吻吮去她诚实忏悔的泪珠,为她许下痴心不悔的誓言。 嘿!别对男人在欢爱中所许下的誓言没信心,他可是万分看好自己。 对前妻逆袭成功,更是令他感到无比骄傲与满意。 “是,这辈子都给你。” 经过牵肠挂肚的分离,她已懂得相爱需要勇气与同心体会的道理。 或许她爱人的方式不是很正确,旁人极可能无法理解或谅解,但是她相信,有时候颠覆传统,坚持自己的意向,勇于设定并尝试专属于两人的爱情模式,那么曾消失的幸福将近身归来,紧紧相随。 只要两心相系,什么都不是问题,她愿意以一辈子的时间来印证。 当然,这其中绝对少不了他的支持与参与。 亲爱的前夫,现下的爱人,永恒的伴侣,谢谢你的逆袭,我爱你。 “真的没问题吗?” 堂堂一个上位者,意气风发的大男人,背着尿布女乃瓶包,推着婴儿车上班去,这样好吗? 贺女敕晴愈想愈觉得不妥,欲阻止宣至澈一时兴起的荒谬决定。 “放心,我没问题。倒是你,我爸妈突然说要来,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万一是来找你麻烦的,那我……我看我也留在家里好了,以便应付……” “没关系,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应付得来的,你才真的要专心应付你儿子呢!”她巧笑几声,温柔的替他理了理被儿子弄歪的领带和他一早就没梳齐的头发。 第10章(2) 他的担心其来有自,她却反而老神在在。 与他在婚姻之外复合,宣家两老气得不跟他们的儿子说话,只会三天两头找她放话,要她好心一点,别纠缠他们的儿子,别耽误他们的儿子追求另一桩新的婚姻,反正跟以前一样,没事找事,有事唯她是问,好像不管哪里发生命案,人都是她杀的。 他们态度强硬到连得知有个本该姓宣的孙子“流落在外”,好像也真的因为他身上流有她一半他们所瞧不起的血液,都没想过要来相认一下。 传说中的母凭子贵,没应验在她身上。 不过他们不认,她倒觉得轻松无压,在婚姻之外,很多传统中或原本认知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知道自己的价值何在,也知道宣至澈的价值何在,更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价值何在,她不会怕的。 尽避今日他们前来极可能又会故技重施,用一些严厉又尖锐的话语来伤害她、指责她,力图使她退缩,自动放弃他们的儿子。 要说以前,名义上她是宣家媳妇,不敢吭个一声半句或喘个大气造次,如今她既已在婚姻之外,没了顾忌和包袱,他们当她是人,她必定回敬九分、十分没问题,他们不当她是人,她也没必要再忍气吞声。这样说或许很没礼貌,但是她不得不自我强调,跳月兑传统的框架之后,人的胆子真的会变大,气势会更凌人。 “瞧你这么冷静沉稳,必定早有良策,那我就不多操心了,爱你喔!非法老婆。”不喊她老婆,他浑身不舒服,喊了又老挨她白眼,最后他只好折中,搞定一个新称谓,如此一来,两造和谐,都没异议。 “我也没什么良策,只想照着自己的心意走,总之,你不必操心我啦!包何况我还比较担心你带儿子上班会被员工笑话呢!”父子俩感情好到连爸爸上班都想邀儿子参一脚,她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没人会笑话我,而且我相信他们会竖起大拇指,称赞我是个罕见的好爸爸,哈哈……”嗯,干脆为公司拟定一项新政策,每个月选一天订为亲子日,让员工也跟他一样享受一下带小孩上班的乐趣与福利,应该很不错。 “你确实是百分百的好爸爸。”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笑吟吟的仰起脸,吻住他的唇。 真的好爱他! “谢谢你的赞美与肯定,但是,除此之外呢?”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可不只是一个好爸爸哟!他的“好”是朝多方面发展、简直包罗万象,搞清楚,爱人。 “除此之外,你是我最好的、最赞的爱人。”她再吻他,踮得脚痛,仰得颈子酸,她还是爱吻他。 “还有呢?不只这样吧?” “你是最厉害、最棒的伴。”晚上等你喔!她煽惑的挑了挑眉头,第三个吻又黏到他的唇上。 “我最喜欢这个了。”他满意的笑了,积极回吻。 “爱死你的吻了,不过我还要整理一些东西,你们该上班去!剩下的吻,晚上记得补给我。” 她推推他,他知道应该停止亲热,偏偏意犹未尽,两人的唇瓣硬是分分合合,来来回回不知搞了几百遍,还是难分难了。 “那是一定要的,而且加码加到……”你爽,我也爽,哈…… “爸爸,车车。”有爸爸一对一的精心教,贺宝书已经把一些词汇的发音都发得很标准,连阿公都会叫了。 只可惜到现在,这个一岁又四个月大的小孩子仍然跟妈妈很不熟。 “你儿子等不及坐车兜风了,快走吧!”缠吻终于因为儿子而中断,两人这才赶紧互相道别。 欢送麻吉父子档出门后,贺女敕晴立时回厨房沏茶,因为贵客即将临门。 才这么想着,门铃便响起。 她一打开大门,宣家两老便趾高气扬的走进屋里。 “伯父、伯母,请坐。”她仍恭敬以对。 “不坐了,是专程来问你话的。”宣母开门见山,声严色厉,一如往常。 “你请说。”贺女敕晴端正的站在两老的面前,并未因为处不来而把基本礼节省略掉。 “我们真的阻止不了你跟至澈在一起了吗?”宣母当先锋,宣父随后进击。 “除非至澈先行离我而去,我再也牵不到他的手,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跟他在一起。”面对长辈,她并不喜欢把爱拿出来说嘴,但适时适度的表达立场是绝对必要的,避免焦点模糊。 “说了不是白说?你明知道至澈离不开你。”宣父长叹一口气,扣除往下撇的嘴角,那状似无奈的神情倒挺引人同情。 天下父母心,都希望孩子幸福,叹只叹,父母认定的幸福轮廓跟孩子自己所勾勒的形状往往相差甚巨,冲突产生时,端看谁的意志持久,谁便胜出。 “他离不开我,并不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是我个人的魅力,呵! “你……”没料到她答得那么天经地义,宣父不禁语塞。 许久,宣母才不确定的反问,“不……不然是谁的问题?” “没人有问题,伯父、伯母,至澈跟我只是在经过了分离的痛苦之后,一致认清我们深爱着对方,根本分不开也绝不想分开的事实,我们虽然没办法预料会不会一起走到永远,但是都愿意努力。”这些话全都出自肺腑,没有半点恫吓,没有半点矫情,只希望他们明白她和宣至澈对于爱与相守的坚持。 “那……你们就这样在一起?”宣父沉声的问。 “呃?”一时之间她倒不明白宣父言下之意。 如果她没看错,发觉两老脸上的线条竟比起之前每一次对谈时都显得松缓柔和了许多。是不是她眼花了?还是他们板脸孔板得累了? “就非法在一起?不打算结婚?”向来脸部表情比宣父僵硬且恐怖的宣母,此时虽不致慈眉善目,却绝对无害。 “喔!我并不觉得我需要第二次的婚姻。”她老实的回答。 “至澈呢?他也不需要?”宣母的声音略微提高,私心的希望她这样的想法不要太坚牢,毕竟在老一辈的人眼中,有婚姻约束还是比较正当而实在。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替至澈物色新的结婚对象,但是很抱歉,我必须这么说,至澈除了我,谁都不要,至少目前是这样的,他很难去娶别人。” “也娶不到你,你的意思我没弄错吧?”宣母苦笑。 “是,在婚姻之外,我过得很快乐幸福。”尽避心里过意不去,不过她仍选择说实话。 “即便你们的幸福是踩在我们的心上?”这下两老一起苦笑。 “伯父、伯母,恕我无礼的直言,我从在你们反对的目光下踏入宣家,又因为各种因素而离开宣家,你们俩不都一直踩在我的心上吗?我害怕婚姻或许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够勇敢,不持之以恒,但是不可讳言,你们使我每天过得心惊胆跳,宣家的饭碗令我欲振乏力,我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我并不好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不愉快和委屈而哭泣,可是泪水依旧滑落眼眶。 “我懂了,你记恨,现在很嫌弃我们两个老的就对了。” 宣母此番自我降格的说法,很结实沉重的把贺女敕晴吓了一大跳。 “话当然不是这么说……”怪了,他们今天的表情和反应真的很异于平常,她微微怔愣,早先在心底模拟好的许多说词都因为他们的反常而变得有些零落。 “那得怎么说?要我们两个老的开口求你回来?” “什么?当然不是这样。我没想过要回去,真的。” 求她回去做什么?吓她一大跳没关系,别把她吓死,行吗?拜托! “是因为……小笼包?”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的心态作祟,她一直以为他们两老不想认孙……不,说穿了,他们是没稳固的台阶下,才矜持着没动作。 “我……”显然他们也记得自己对她说过什么恶毒的话。 “接下来我们很希望有机会疼爱你,还有你跟至澈的小孩。”早在得知宣家有孙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想来认亲,只因为放不段,又想不到好法子,只好无理取闹,三天两头打着放话闹她,然后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过儿子要跟贺女敕晴在一起的决心有如钢铁般坚不可摧,就知道这辈子再要他另外找女人结婚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于是两老只好自己看破,摒除长久以来种在心中的成见,唯有让小两口无后顾之忧的相爱相守,身为父母的他们方能心安理得,进而觉得开心和宽慰。 “是吗?你们确定吗?”好像作梦,好不真实。 被他们嫌弃加唾弃那么久,老觉得自己在他们的面前连一块黑炭或橡皮擦屑都不如,怎么猛地一个大转弯,她像一颗钻石般闪闪发亮,惹人欢喜了。 “是的,你愿意吗?” 恶公婆当久了,总是损人不利己。 他们想通了,今日主动拿出该有的态度和风度来与前媳妇谈和,无非是爱屋及乌的展现,希望彼此尽释前嫌,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笼包是你们的孙子,有你们疼爱当然好……很好……”话说得轻巧,内心犹下踏实,贺女敕晴的神情怔愣。 宣母伸出双手,握住她微颤的手。 真要吓坏她,前婆婆从来没有这样慈柔的对待她。 “你以为我们今天是来臭骂你的?”灰白的眉毛微扬,宣父自我调侃,笑了。 “是啊!”她呆呆的回应,没被骂竟还觉得挺不习惯,是自己命贱吗?! “我们是来化干戈为玉帛的。”宣父也轻拍了几下她的肩膀,此举就算是为化干戈为玉帛下最佳的注解了。 “谢谢你们,我想,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新开始。” 天啊!今天是什么大好日子?等会儿她要去买乐透,头奖肯定是她,不会是别人了! 尾声 晚上,爱人归巢,旖旎时刻进入最高\\潮。 “结聚怎么样?被骂了没有?”问是这么问,其实宣至澈早就获悉爸妈胜利的消息。 贺女敕晴一上床,先剥了他的衣服再说。“哼哼,不但没被骂,还被模头呢!” “这么好?竟然安全过关?你出运了啦!”他故作惊讶,她哪知道这只不过又是他逆袭策略中的一招。 利用父母对儿子的爱,爷爷女乃女乃对孙子的期待,还有对媳妇的歉疚,制造出一条振奋人心的团圆路,一切照着计划走,过程如意又顺利。 团圆不必非得遵照固定形式,女敕晴说过的,他们在婚姻之外的突兀感,或许引人侧目,他们在爱情之内的甜蜜度,旁人又怎么会明了呢? “你要不要也来出运一下啊?”赖在他赤\\luo的胸膛上,她仰起小脸,寻求他的吻之前,粉润的小舌已舌忝过他的下颚和颈子周围。 他浑身酥麻,yu\\火难耐,“焉有不要的道理?来吧!非法老婆,一天的精华就这时候了,可别蹉跎。” 今夜心情特别好,马力肯定特别强,力撼山河,小笼包,你乖乖的睡觉,别来闹。 上吧!女敕晴,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婚姻之内也好,之外也罢,只要有心爱到底,幸福就像冬去春回的柔柔风儿一样,晃到哪里,温暖到哪里,相属的快乐更似花朵盛开,无处不艳,无处不香。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失婚祭1:前夫的逆袭 失婚祭2:痴情逆转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