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雁归来》 第1章(1) 正华馄饨店的招牌在美佳集团分店辉煌的霓虹招牌映照下,显得格外破旧,粗制滥造,而且还有点摇摇欲坠之感。 叶染背着书包,踏上正华馄饨店年代久远的磨石子台阶时,被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外送塑胶杯绊了一下,她愤恨地将塑胶杯一脚踢到人行道的垃圾桶下。 真是狗眼看人低,有本事往美佳的店面前扔啊!她忿忿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地瞟了眼那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光是基座都快高到正华的招牌了,高下立见。 看看人家的保全和接待小姐,往门前吐口痰大概都会遭到修理和“劝解”,更别说是扔垃圾了。 “小染,你又跷课!”在店里做了二十几年的丁阿姨,一边在乌黑油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高声呼喝,把她身边两个正在吃馄饨的小姐吓了一跳,不住地翻白眼。 “嗯,没我喜欢的课。”小染放下书包,往厨房里走,现在是十点多,早餐的高峰过了,午餐时间还没到,正是准备馄饨的大好时机。 在厨房里露出肥肥肚皮的包叔叔,大汗淋漓地用漏杓捞着馄饨。“小染,你这大学干脆别上了,也没见你有爱上的课,白缴学费。五号桌酸辣馄饨两碗!” 小染洗着手,心里哼了哼,如果正华还能像以前那么风光,她也想享受美好的少女时光啊!人家十八岁正是打扮游乐的好年华,她倒好,为了保住爷爷传下的老字号,拚命干活不说,那个醉心文学的爹还恨铁不成钢地说她是“天生家庭主妇”。拜托,那也是他逼出来的好不好?再说,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家庭少女。 转身擦手,她看见丁阿姨又单手给客人上馄饨,有着黑黑指甲的大拇指离馄饨汤只有一公厘的距离。 真是败给她了,已经跟她说过几千、几万遍了,她永远也不会注意。 走到桌前,正在包馄饨的两个妇女是新来的,还算老实地包着,就是速度慢了点。 叶染左右开弓,馄饨如流水般从她手上滚落,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那两个妇女也不惊奇、也不自卑,继续从容地包着,毫无加速的意思。 叶染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知道她们没心思认真做事,正华能给她们的工资不高,营业时间又长,光是包馄饨这工作,半年里已经换了两批人了。 和熙路是最繁华的商业街,正华在和熙路的店,是五家连锁店中勉强还有盈利的,剩下的四家,两家不赔,两家不赚。 美佳的配送车呼啸着从他们店门前开过,开进美佳分店的后院去了。 叶染这回是真的叹气出声,如果她也能有一条专门的生产配送线,她有信心在一年内就让正华馄饨起死回生。 可是……她停下手里的工作,她有的,只是破旧的店面,已经模糊了颜色的桌椅,残破的碗碟和老土的员工。 喔,对了,还有一对根本帮不上忙的父母。 她是爷爷女乃女乃一手带大的,生在哪儿不知道,长在哪儿太清楚了——正华馄饨店里。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对经营馄饨店毫无兴趣,大概和她对读书毫无兴趣如出一辙?爷死后,上过电视、杂志的老字号“正华馄饨”就落在才十五岁的她的稚女敕肩膀上,这几年来,她的辛苦也只能维持正华不致倒闭。 她已经这么操劳了,半吊子文人叶世荫还下了命令,除非结婚,不然必须读书,他家不能出文盲。叶染对他真是无话可说,他到底觉得女儿不上大学没文凭好,还是饿肚子喝西北风好? 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闪进店里,叶染翻了个白眼,又是那个地产经纪。 “你在啊?小叶染。”他熟门熟路的凑到厨房外的木头栅栏边,笑嘻嘻地说。 “不卖店,不卖地!”叶染被他烦得受不了,直接切入主题,斩钉截铁。 “小染,我不是要你把地全卖了。你们富锦路的店一个劲儿的亏本,你只要卖了那一块地皮,就够把剩下的几家店都装修一遍了,说不定东山再起,将来有钱,再买个十家八家店也行啊。” 和叶家打交道久了,他知道在叶家当家的,其实是这个发育不完全的小表头,叶家这几块地实在是宝,地段面积都无可挑剔,所以才纡尊降贵的和小孩子打交道。 叶染一抬眼,看见在美佳店外等着用餐的人又排到他们门口了,用满是面粉的手使劲指道:“喂!喂!别挡住人家店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这些人真要命!美佳的东西不用钱吗?还排队?到底怎么想的啊?这么好吃的馄饨就在眼前,连进来闻闻都不肯。 地产经纪老李被晾在一边,撇了撇嘴,心想还是和叶世荫商量商量吧! 丁阿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斜着身,笑逐颜开地张望着什么。 “丁——阿——姨——”叶染皱着眉喊了她一声,手脚不停的收拾着桌上客人刚用完餐的碗筷。 这么大岁数了,笑得一副花痴样,最忙的时候还有闲情左顾右盼的。 “过来,过来!”丁阿姨听见她喊,反而使劲地向她招手。“快点!不然看不见了!”她跺脚,恨不得走过去拉叶染。 “看什么啊?”叶染不耐烦地走到门口,一辆巨大的凯迪拉克跑车停在美佳门口,通常那个地方有车稍微滞留一下,保全也会冲下来像赶苍蝇一样把人赶走,现在却客气的帮人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帅哥眼皮都不掀,旁若无人的在经理的引导下走进店里。 美佳的这间店是半年前搬来的,已经是和熙路上第二家分店了,生意好得要拿号码牌等位子。 叶染撇嘴,那帅哥她见过几次,是美佳的少东。 她是少东,人家也是少东,差别怎么这么大呀?! “小染,你长大了就要嫁那样的老公,别像阿姨我,找了个下馄饨的,一辈子后悔。”丁阿姨说着还白了一下厨房里挥汗如雨的丈夫老包,很是感慨。 “下馄饨的怎么了?”小染翻白眼。“我看下馄饨满好的。” 丁阿姨也懒得理她,走回店里继续收拾桌椅碗盘。小屁孩懂什么?和她说也是多余。 “唉,小染,你要是能嫁给他……十家,不,一百家正华馄饨他也能给你弄出来啊。”她悲叹不已。 叶染用眼角瞟了瞟路边的豪华跑车,她年纪虽小,也知道什么是门当户对,看看人家美佳的“户”,再看看正华的“门”,她还是找个肯为她下一辈子馄饨的人,死死看住爷爷的店比较实在。 腰酸背疼地回到家,妈妈已经把晚餐放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只等她回来。 叶染把书包扔在身边的秋千椅上,双肩一垮,瘫坐在石头凳子上。 真不明白,爸爸住着爷爷买回来的大房子,吃着爷爷传给他的老本,怎么还能说爷爷不好、没文化?他倒是有文化了,也没见他自己赚过半毛钱。 “今天学校这么晚下课?”叶世荫穿着真丝唐装,慢条斯理地从房间出来。 “放学我去了一下店里。”叶染抓起筷子,有气无力地往嘴里扒饭。 叶世荫点了点头,今天倒是没唠叨她不安分上课的经典话题,叶染本来有点好奇,但实在没精神多问什么了。 “嗯……那个……”叶世荫拿起筷子在手里捏了捏。“老李来过。” “哪个老李?”叶染漫不经心地问。 “就是那个地产仲介,他帮我算了一下,我们如果把五个店面的地皮卖了能赚很多钱。小染,那么多钱,别说我一辈子安逸富贵,就连你也可以悠闲一生。你可以出国留学,什么都不用烦恼。”叶世荫顿了顿,把最震撼的话放在了最后。“我答应了。” “噗!”叶染嘴里的一口饭全喷了出来。“爸爸,你疯了吗?!” “我决定了!”叶世荫固执又坚决地。“我才是一家之主!” 叶妈妈走过来拉住脸都发了紫的女儿,叶染气得跺脚。“一家之主又怎样?一家之主也不能胡来啊!” 叶世荫文人气息十足地挥了下手。“这些都是我名下的财产,你不用多说!” 叶染瞪了他几眼,知道他已经被老李报的天文数字迷住了,再也听不进任何劝说。 六月的早晨已经很热,阳光也很烈。 因为和爸爸彻底闹翻,她今天也不用装模作样的去学校转一圈再去店里了。 早上吃馄饨的人很多,叶染突然觉得太吵太烦,干脆拿了扫帚到街上,清扫一下店门口。 那辆嚣张的车又停在街边,今天“少东”来得可真早啊! 叶染扔下扫把,跑到街角去买了一个甜筒霜淇淋,今天她连干活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能阻止爸爸卖地,她再辛苦也是白费。 舌忝着霜淇淋,刚走到店门口,那个帅哥正冷冷地用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喂,小朋友,你家大人呢?”他显然知道她是正华馄饨店的人。 她不理,迳自往店里走。 “小朋友!”那帅哥皱着眉又喊了一声,不高兴了。 叶染回头,斜眼瞪他。“谁是小朋友?如果是指我,我今年都二十岁了,已经到了法定适婚年龄,我们都是成年人。” 帅哥挑了下眉毛,对同是“成年人”的她嗤之以鼻。“你爸爸来了吗?你家能作主的人在不在?” “你找他什么事?他通常不来店里,有事和我说。” 帅哥抿了抿嘴,忍耐力到了极限,瞟了眼她握着霜淇淋的黏手,掏出名片捏住最边缘,塞给她。“听说你们要卖店,我们美佳很有意愿买下,价钱包你们满意,有兴趣的话,两天内打电话给我。” 叶染看着他精致的名片,上面花花绿绿地印着好多头衔,她直接跳过去看名字,舌忝了口霜淇淋,喔,他叫柯以勋啊。 灵光一闪,她的表情郑重起来。“你们是要买我们这一间店面,还是五间都想买?” 柯以勋好笑地看着眼前故作精明的小表头。“看价钱,合适的话就都买。” 叶染转着眼珠。“好,两天内给你答覆。” 叶染低着头,游魂般的走在人行道上,手里那张原本纸质坚硬的精美名片被她捏了一整天,早就又绉又软,边角都裂了缝,看上去一点都不华贵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已经到家了?她如梦初醒般的叹了口气。 她仔细想了想,把所有的可能都想遍了,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事实:她才二十岁,她没有钱,甚至连心心念念要保住的祖产都不属于她。 振兴家业,或者耍阴谋、设圈套,甚至是去骗钱,她……都不够资格。 她也明白,就算这次阻止了爸爸卖店面,也不保证就没下次了,根本无法改善正华馄饨的现状。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赌一把! 用这五块黄金地皮,用她的婚姻,与柯以勋这样难得一遇的对手赌一把?爷留下的五间店就是她的嫁妆,想得到,就必须娶她。 如果成功了,不仅能保住爷爷的店,甚至还能发扬光大,而且……谁说柯以勋不是女孩子们的梦中情人呢?叶染握紧两个拳头,小小的,却十分坚定。就算失败了,她不过是遭遇一次不幸的婚姻而已,现在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就算她为爱而结婚,也可能没长眼的嫁给一个人渣,更何况,柯以勋怎么看也比人渣好多了……所以她的风险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她成了已婚妇女,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去上学了,能专心经营这几家店。 既然已经订好计划,那就只剩最后一项准备工作了——说服她那个二世祖老爸叶世荫。 叶染推开自家院子的木头大门,这间爷爷留下的四合院与周围林立的大楼比起来,虽然在占地和格局上算是“豪华”,但实在有了年代,处处透露着陈旧的气息,木门开阖时会发出很响的嘎吱声。 叶世荫穿着米白的中式褂子,正倚在葡萄架下的躺椅,藉着屋檐的灯泡看书。这打扮神态在叶染看来矫情得很,他根本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堵她。 “叶老板,收摊了?”叶世荫撇着嘴,讥嘲的说。 平时都会反唇相稽的叶染今天一反常态地没说话,表情慎重地坐到爸爸对面的凳子上,叶世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爸,你一直要我好好上学,是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叶世荫转了下眼珠,凭直觉也知道这大概是个陷阱,于是他很谨慎地说:“我对你根本没多大指望,只要别再让人说你是个卖馄饨的就行了。好好读大学,找个好男人嫁了,生儿育女。” 叶染听了,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叶世荫看了毛骨悚然,质问女儿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爸,我现在有一个好机会,马上就能实现你的愿望,来、来,我们慢慢聊。” 第二天一早,叶染黑着眼圈催促叶世荫早起一同去店里,真怕一晚上的精心布局,到了今天与柯以勋正面交锋的时候,她这个平时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老爸只剩“喔”、“嗯”、“啊”。 丁阿姨模不着头绪的直向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丈夫使眼色,今天“老板”叶世荫出现啦?!而且,是在没失火、没失窃、没被查封的情况下!难道……卖店传闻是真的?丁阿姨转着眼珠,心里开始盘算这几十年下来该要多少遣散费。 叶染在门口焦躁地张望,柯以勋这混蛋倒是很会审时度势嘛!一开始还亲自来送名片,看出苗头以后倒端起架子来了。打电话给他,只说了一声在你们店里等着,就没了下文。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等得一肚子火,要不是后面还有大计划,不然给再多钱也不卖他! 正咒着他,叶染看见美佳的经理小跑步朝这边来了。 她赶紧回头瞪向已经闷不吭声在那里背了两小时台词的老爸一眼。“爸!人来了!一会儿你说话要大声一点,姿态摆高一点。来,自我催眠一下:我是他恩人,我是他恩人。现在是他有求于我们,我们要是把地卖给别人的话,他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吐血揪心呢!” “喔、喔。”叶世荫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明显有点发抖,脸色也刷白。“小染,那么说真的行吗?你有十足把握吗?” “爸!”叶染气得想一脚踢翻桌子。“我不是和你说了一晚上吗?!你现在只要把刚才琢磨半天的话流利地说出来就行了。我和你一起去,你只管表明态度,注意!要坚决,不答应条件就没得商量,明白吗?!剩下的我补充。” 经理已经走到门口,彬彬有礼地向叶世荫一伸手。“叶老先生,请!” 叶世荫跟在他身后,没骨气地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叶染忍不住傍他一个要杀人的凶狠眼神,叶世荫受惊吓的抖了下,赶紧回过头专心走路。 柯以勋的办公室不大,大概因为他不常在这里办公,但装修得十分奢华,叶世荫不免又气短几分。 叶染在心中哀叹,假装搀扶他,顺势提起他向下垮的身子。 经理微微躬身做“请”的手势,柯以勋这回倒是很有礼貌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绕过来,面带深沉笑容地和叶世荫握手,声音也很好听。“叶老先生好啊!” “嗯,嗯。”叶世荫胡乱地点着头,被他拉进办公室。 叶染也赶紧加快脚步跟了进去,柯以勋停住脚步,转过头,刚才那一脸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他松开握住爸爸的手,回过身来轻轻提起她胳膊,比她高了一颗头的身材很有压倒性优势,她觉得脚步一轻,人已经被扔出门外,经理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他对爸爸说:“就别让小孩子来搅和了。” “哎……”她扑上去准备再次重申她成年人的身分,却被经理微笑挡住。 “叶妹妹,来尝尝我们新推出的冰品。”经理走过来半推半拉。 “我……我还有话说!”叶染急得跳脚,真怕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爸话说不清楚,忘了把最重要的条件抖出来啊! 柯以勋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表情局促的叶世荫,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轻微的响声影响着叶世荫的情绪,他越是不吭声,叶世荫越是不安,腿都抖起来了。 “嗯……”见他听了条件不吭声,叶世荫决定主动出击。“不同意这个条件,我们就不用谈了!要买这几块地的人多得是,我们是有选择权的一方。”话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配上颤抖的音调便显得毫无气魄。 柯以勋挑了挑眉梢,轻笑了下。“叶老先生,您的条件让我惊讶。我一直以为您是个开明又有知识的学者,没想到也会用女儿的婚姻来做交易。没感情的婚姻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几句奉承很得叶世荫的心,连表情都愉悦了些,月兑口想说:“就是呀!”但在出声的前一刻,理智还是回来了。“能和美佳搭上关系,是难得的机会,毕竟每个女孩……喔,不,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好人家,将来过好日子。” 柯以勋冷笑一声,他们打什么算盘他早心知肚明,但压低三分之一的价钱,又一起出售五个黄金地段,这样的诱惑也着实不小。 “我需要考虑一下,回家问问父母的意思。您等我的答覆吧。” “好、好。”终于结束了谈判,叶世荫忙不迭地站起身,等不及柯以勋起身相送,自顾自地快步开门出去。 柯以勋缓步跟在他身后,像是要送他,却一直跟他走到了大厅。 厅里已有不少客人,经理看见柯以勋,心领神会地向他努了下嘴,他便看见了还在吃冰品的叶染。 “叶老先生,方便和您女儿谈两句吗?”虽然是个疑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嗯,喔、喔。”叶世荫连连点头,火里逃生般的自己先回正华馄饨了。 虽然心里着急,但美佳的冰品做得实在好吃,比街边的甜筒好吃几百倍。叶染仔细的品尝着。 椅子嘎吱一响,一个人毫不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冷眼瞟去,却发现是帅哥柯以勋,表情呆滞了几秒钟,最后决定用她最甜美的招牌笑容对付他。 以一个女人而言,本钱……就先放下不谈吧!她胜在年轻、甜美。 原本围在她身边的服务生和经理,训练有素地各自向后退开约两张桌子的距离,带位的接待小姐也识趣地把新来的客人带往远离这一角的位置上。 叶染看在眼里、叹在心头,将来她也要有这么厉害的员工。 第1章(2) 柯以勋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真的有二十岁吗?长而直的头发因为没烫没染,显得黑亮,柔滑得让人想扯一扯。 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还有点婴儿肥,微圆的小腮帮子染着少女独有的粉女敕色泽。 眼睛大大的,很清亮,里面不时洋洋自得的转着让人一眼就识破的鬼主意,小鼻子小嘴巴,像个甜美的洋女圭女圭。 柯以勋一阵心痛,这样的她……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一个他无法得到的女人。 太像了,看人的眼神像,笑的样子像,就连自作聪明的可爱模样也像! 他眼神一冷,管住自己的心绪,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和她好好说话,他不该讨厌她的,但他下意识地厌烦她的笑,她的可爱。 哼了一声,他说:“那主意是你出的吧?” 叶染眨了眨眼,看了看他锐利却好看的眸子,决定说实话,直觉这人不太好骗。 “嗯。”她笑着点头,大方承认。 “为什么?卖了地,你也可以过奢侈的生活,没必要非得搞利益婚姻。”他眯了眯眼。 “嗯……”叶染又转了下眼珠,试探地问:“如果我说因为你长得很帅,我对你一见钟情,能过关吗?” 柯以勋稳住险要挑起的嘴角。“不能!其实你们的目的很明显,想做无本生意,卖我们地赚一笔,成了柯家媳妇,再把那几个店面弄回去,或者分走柯家的财产。” 叶染泄气,就知道这人不好哄了。 “怎么会是无本生意呢?!”她嘟囔。“娶我又不吃亏,我年轻,满好看,会包馄饨,会做很多菜,喜欢做家事,连我爸爸都说我是天生的家庭主妇,娶了我,家里都不用请佣人了。”瞟了眼他波澜不兴的神情,难道这些对他都没吸引力?也对,这些事佣人和厨师都能做……“对了,我还能生孩子。”这个是独家专利了吧? “噗!”靠他们最近的经理实在没能控制住,胸腔一震,发出了笑声。一出声就知道糟了,他赶紧收敛表情做回木头人。 柯以勋抿着嘴,没回答。 “其实,我们五家店卖的价钱,你赚多少心里清楚。谁都看得出来那几块地全在升值。就算我们馄饨店开不下去,租给别人一年也能赚好多钱。我……我只是想保住我爷爷的店铺。我不求别的,你要把旁边那家拆了扩大店面我认了,但剩下的四家店,我想要美佳帮我一把,我保证它们会赚钱,会赚好多钱。” 柯以勋冷笑,忍不住打断她。“几碗馄饨能赚多少钱?能赚,你们也不会落到这地步了。” “可以的,可以的。”叶染急切诚恳地说,原本故作精明的表情全变成坦白的恳求,反而很有说服力。 “馄饨馅是有秘方的,可是我们没生产线,就靠我和妈妈每天调馅很花时间。我们的店面也太旧了,很多年轻人都不肯来。只要你肯帮我,嫁给你算入伙,我把秘方带到你们柯家,你们也是做饮食的,应该知道正华馄饨的分量。” 柯以勋沉默的看着她,还是不出声,显然是在考虑她的话。 “你一定没吃过正华馄饨!”叶染着急的站起来,一把拉住他。“跟我来,你尝一下,我求你尝一下。”说得太激动了,眼泪都涌出来了。 柯以勋甩开她的手,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打算跟她去。 叶染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改变主意不去,使劲拉着他往前走。 柯以勋垂下眼,她可爱的坚持表情,大眼睛里的水光……突然让他不忍心甩开她。 柯以勋坐在破旧的店里,画面很不协调,吃馄饨的、下馄饨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叶染一刻也不敢耽误,迳自跑进厨房,束起头发,洗了洗手。 当她飞快的包起馄饨,在外面的柯以勋忍不住挑了下眉,不愧是馄饨世家的孩子,还真有一手。 没多久,她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馄饨放在他面前,她的神态不知怎地让他的心微微一动,她的眼睛大大的瞪着,里面全是期待,全是恳求。 慢慢吹凉,柯以勋细细品味已经传承了五十多年的正华馄饨。 “怎么样?怎么样?”叶染急得快哭了。“很好吃吧?比那些卖得贵死人的馄饨都好吃吧?!” 柯以勋没理她,四平八稳地吃完了整碗馄饨。 叶世荫也站在一边一脸紧张,柯以勋抬眼看着他,没再看叶染。“很好吃。”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松,放下心中大石,叶染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顿时弯了,差点笑出声来。 “我考虑好了会尽快给你们答覆。” “啊?!”叶染跳了起来。“还考虑?明明是让你们占足了便宜的事,还考虑什么呀!” 柯以勋站起身,没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柯以勋刚走上门口的石阶,已经听见里面的三姨喊成一片,人也快步走了出来。“以勋回来了?!” 柯以勋点了点头,三姨母女寄住在柯家二十几年了,练就了一身谄媚的本领,有时候热情得让他有点受不了,而且总是大惊小敝,吵吵嚷嚷。 这也是他和以颉不喜欢回家住的原因之一。 打完招呼,她立刻匆匆地跑去叫姊姊。 “大表哥!”一个过分甜蜜的声音随着轻快跑来的人影飘了过来。 柯以勋“嗯”了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三姨的女儿胡盈讨好人的本事已经青出于蓝了,只是过于刻意,反倒让人很不舒服。 胡盈亲密地拉住他的胳膊,他连挣扎都懒,就那么被她拉着。 柯绍伟正戴着老花眼镜在厅里的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大儿子回来,冷冷地瞟了一眼,故意冷淡地说:“你还知道回来?你和滚去巴黎的以颉回家次数差不多嘛。” 柯以勋笑了笑,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自然地甩月兑了胡盈的拉扯。 “爸,我多忙你还不知道吗?”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戴家那个女儿好的时候,总是往戴家跑吧?所以说,现在养儿女都没用!”柯绍伟气怒地说。 “不会啊,姨丈,盈盈会一直陪着你呀。”胡盈见缝插针地拍着马屁。 “嗯。”柯绍伟随意地应了一声,其实他也不太喜欢她的奉承,主要是碍于老婆的面子,再说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柯以勋皱了下眉,那些过去的事他不想提起,也不愿听别人再说起。 “爸,我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和妈妈商量。” 话刚说到这儿,柯太太也被妹妹搀着下了楼,还没等她开始唠叨,柯以勋立刻先发制人地站起身。“爸、妈,我们去书房谈。” 胡盈和她妈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必上书房的门,柯以勋坐在父母的对面。“爸、妈,你们知道正华馄饨吧?” “嗯。”柯太太连连点头。“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总要他陪我去吃呢!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招牌小吃。”甜蜜的回忆让她的表情格外愉悦。“不过,最近几年好像没落了?”她看了眼丈夫,皱起眉询问。 “经营得不好,店面老旧。我们和熙路分店就在他们旁边,有一次我去视察,看见了都挺意外,好像这十几年都没翻修过。”柯绍伟撇嘴。 “你们知道这家店就好。”柯以勋笑了笑。“现在他们家经营不下去了,要卖店面、卖地,我和他们谈了,他们愿意以便宜三分之一的价钱,把五块地皮都卖给我们。但条件是,他们家的女儿要嫁到我们家来。” 柯绍伟和老婆互看一眼,都皱起眉没说话。 “你们也知道,正华的那五个地段,都是有升值潜力的黄金地段,面积也很大,我们仅是买下地皮都能赚一笔。而且,我尝了他们的馄饨,确实值得投资,再说,他们家还承诺把馄饨馅的秘方当成女儿的陪嫁,也带到柯家来。” 柯绍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条件是不错,但我不想找个卖馄饨的亲家,尤其还是败光祖业的亲家,能是什么好人!” 柯太太也皱着眉,不是很赞同,但她还是好奇的问:“他们家女儿如何?我还记得以前去吃馄饨的时候,见过老板和老板娘,好像是对老夫妻,人满好的。” “他家的女儿好像才满二十岁,长得……”那张甜美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但由这张脸想起的另一个人,却让他突然烦躁起来。 有柯以颉这个弟弟,多数时候都让他头疼,但这个时候能利用一下,才觉得有这么个人也不错。 “还可以,喜欢做家事,号称天生家庭主妇,和以颉满合适。一个爱做蛋糕,一个爱包馄饨,中西合璧,天生一对。”他不耐烦地说。 “才二十岁?”柯太太有点惊讶。“不过和以颉也算合适。以勋,最让妈妈着急的不是以颉,是你!你怎么还没打算结婚啊?换作别人家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早就抱孙子了……” “你们先看看人,不行的话,就干脆别谈了。行,再考虑之后的事。”柯以勋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再唠叨下去可没完没了。 “也好,也好。”柯太太满好奇馄饨店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让她来家里?”柯绍伟不是很热心。“总不能要我们两个老的去见她吧。” 柯以勋沉吟了一下。“嗯,就先见一面。如果可以的话,以颉不是三个礼拜以后要回来吗?正好让他们再互相看看。” 柯绍伟点点头,虽然其中好处很大,但要是他们不满意,或是以颉看不上眼,都不能算数。 叶染从公车上蹦下来,该死的柯以勋,只派人告诉她柯家的地址和约定见面的时间,就算完事了,好像这次是她的求职面试,跟他毫无关系。 整了整端庄的连身裙,衣服是不错,但手里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塑胶餐盒,就有点破坏形象了。 叶染觉得自己像是盛装打扮的推销员。撇嘴苦笑一下,没错,她就是到柯家推销馄饨的。 从公车站下车,还要走好久才能到柯家的豪华别墅社区,她那双要命的高跟鞋磨得脚趾很疼,拎着餐盒的样子越发狼狈了。 社区保全打电话到柯家确认了来客身分,才让她进了像皇宫般气派的社区大门,叶染实在打不起精神赞叹社区的美景,天哪,进了大门还有好远的路。 终于到了柯家的大房子,叶染大口喘气,放下餐盒,擦了擦满头大汗,整顿了一下扭曲的表情,再次深呼吸,最后掏出镜子审视一下自己。 除了脸颊因为走路和太阳曝晒而微微发红,还算是个甜美漂亮的女孩,肯定会讨老先生、老太太的欢心。叶染龇牙笑了下,有些顽皮。 按了门铃,被佣人带进客厅,叶染有点紧张,但还是命令自己要努力甜笑,给他们留下最好的印象。 “你们好!”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好多人,她总不能挨上去逐个握手吧?只好深深的弯腰鞠躬。 “坐吧。”一个声音和蔼的女人说话了。 柯家的佣人实在训练有素,在她走向沙发的时候,殷勤地来接过她手里的餐盒,以为是礼物要收到厨房去。 叶染紧紧抓住餐盒把手,和女佣僵持了一下,不肯让她拿走。 女佣有点意外,请示地看向柯太太,柯太太想笑又忍住,丢了个眼色,女佣便松手退下去了。 叶染总算顺利的坐到沙发上,把装着生馄饨的宝贝餐盒放在脚边,她听见有人暗笑,有点难为情。 坐了下来,才有机会看清客厅里有些什么人。 柯以勋竟然不在,摆明了一点儿也不想帮她的忙。叶染暗暗咬了咬牙,没关系,她知道最大的老板是柯以勋的爸爸,坐在主位上那个应该就是。 他冷淡地看了她几眼,便戴上眼镜看报纸,对她相当无视。 紧挨着他坐在长沙发上的,应该是柯以勋的妈妈,长得很好看,也在端详她,比他爸的态度好多了,叶染感激地向她微微笑了笑。 她也和蔼地点了下头。 挨着柯太太坐的是个妆有点浓的女人,看她的眼神挑剔,接近挑衅,叶染一看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角色? 另一侧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比她大没多少的女孩,也化了妆,从头到脚的饰物金光闪闪,比圣诞树还像圣诞树。 罢才暗笑的就是她,现在还是一脸欠扁的笑容,看见叶染在看她,她的笑容更讥讽了点,眼睛瞄了下餐盒。“那是什么啊?” 叶染怕她是柯以勋的妹妹,得罪不起,就算心中不悦,还是僵着笑脸说:“我包的馄饨,一会儿午餐时间我煮给大家吃吧,很好吃的。”她觉得自己朝“成功的推销员”目标又迈进一步。 “好啊。”柯太太十分踊跃的答话。“我好多年没吃了。” 柯绍伟一直没说话,把报纸又拿得远了些看。 柯太太和她妹妹胡太太轮流问着叶染今年多大?在哪里读书?读什么系?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平常是不是总在馄饨店里帮忙? 叶染保持笑容,耐心地回答着。 会和她说话的都还好,柯伯伯的态度让她很不安,明显的不赞成。 懊问的都问完了,谈话陷入短暂僵局。 柯绍伟把该听的都听了,收起报纸往书房走去,不想再参与女人们的话题。 叶染赶紧站起身跟上他。“柯伯伯,我有话想和您单独谈谈。”她必须把她的诚意说清楚。 胡盈在她身后做了个鬼脸,胡太太也撇着嘴笑。 柯绍伟沉吟了一下,朝书房抬了抬手,叶染识趣地跟着他走进去。 “坐吧。要和我说什么?”柯绍伟不冷不热的看着这个处事还很生女敕的小女孩,勇气倒是可嘉,还敢要求和他单独谈话,他很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柯伯伯,您不赞成这桩婚事吧?”叶染坐在柯绍伟对面,手心里全是汗,要命的是,连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好像在向警察交代犯罪经过。 “是的。”柯绍伟坦白的回答。“我的儿子不必为了利益而结婚。” 叶染梗住。是啊!他们家那么有钱,怎么会因为那几块地而勉强孩子呢? “柯伯伯,也许您觉得我很势利,但我真的只是想把我爷爷的老字号保住。我想要你们帮我,可我能拿什么交换?怎么让你们相信我?我能提出的条件只有这些了,我能报答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如果你们接受我、帮助我,我会感恩的,我会对您儿子好的。不管结婚是为了什么,我会认真的!除非您的儿子不要我了,不然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柯绍伟看着她眼睛里涌起的水光,半天没说话。 叶染抿着嘴,努力让眼泪别掉出来。 她都这么诚恳的说了,这么郑重的保证了,柯伯伯还是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她有些泄气了,是啊,她再真诚也没用,毕竟口说无凭。 “你们的馄饨……”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柯绍伟缓慢的说:“还那么好吃吗?”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嗯、嗯!好吃!我做给您吃!” 第2章(1) 柯以勋走进客厅时,三姨母女正坐在沙发上交头接耳,神色鄙夷地看着厅外的凉亭。 他顺着她们的眼光看过去,叶染正在给爸爸读报纸,就连他妈妈也含着笑坐在一边儿。 柯以勋挑了下嘴角,家庭妇女果然有两下,他以为她早就走了,才这时候回来听听父母对她的看法,看来她的进展似乎不错。 叶染正在读一则笑话给柯绍伟听,自己看着先笑起来,边讲边笑,柯绍伟和太太也都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即使笑话不好笑,看她的样子也开心起来了。 柯以勋走过来,他的父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概是知道他回来的用意但当着叶染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叶染看见他来似乎很高兴,趁柯绍伟和柯太太不注意,还笑着向他比了个“ya”的手势。 柯以勋冷冷地转开眼不理会。 “都这么晚了!”柯太太看了眼手表,“小染留下一起吃了晚饭再走吧。” “好!”叶染快乐的答应。 “柯伯伯,柯伯母,我给你们做两道凉菜吧,你们年纪大了,大热天晚上最好喝点清粥,吃点蔬菜,肠胃清爽了,睡觉也会舒服的。” 一直很少说话的柯绍伟也点头“嗯”了一声。 “喝白粥好啊,以勋也爱喝的。”柯太太赞成地笑着说。 叶染偷笑,他爱喝白粥啊?大概好吃的吃多了,返璞归真了。 “是不是醋放多了啊,有点太酸了。”胡太太边吃着叶染拌的海带丝,边撇着嘴批评。 “我觉得很好吃。”柯太太对叶染的好感从一开始就很显著,现在更是为她说话,“小染,没想到你馄饨包的好吃,凉菜也做的这么好吃。” 叶染感谢地点着头,本想克制一点,但进行的这么顺利让她禁不住眉开眼笑,今天的第一次拜访算是相当成功的。 “她当然会拌了,这都是馄饨店的经典菜色,醋放的多是为了掩盖原料的不新鲜,她不是失手了,是习惯。”柯以勋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那么高兴,笑的那么开心,他就想说两句刻薄话,他不喜欢她笑。 胡家母女立刻捧场的哈哈大笑,以勋摆明了看不起她,让窝囊了一下午的胡家母女俩格外痛快。 叶染的脸都气的发青了,瞪着根本不看她的柯以勋,“你胡说!正华就是因为保证原料的新鲜,才赚不到更多的钱的,你以为像你啊?奸商!” 胡家母女同时收了笑,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叶染一噎,坏了!怎么在人家父妈面前说人家孩子做人不老实呢!她心虚地偷瞟柯家夫妻,还好,他们都低着头默默吃饭,没太大反应。 叶染偷偷松了口气,千万别功败垂成啊! 吃过饭后水果,叶染起身告辞。 柯绍伟点头回应,居然说:“让以勋送你回去吧。” 叶染喜在心头,柯伯伯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今天太成功了。 柯太太还恋恋不舍地说:“以后有空再来。” “嗯,嗯!”叶染连连点头。 食盒虽然空了,但还是很大,身材矮小的她拎着它爬上柯以勋的车时,显得笨手笨脚。 安稳的坐在车里,她嘿嘿的笑出声,待遇果然不同了,还有专车送她回去。 柯以勋上了车,瞥见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得意笑容,发动车子,他冷笑了一声,“你果然有两下子,我父母平时没这么好对付。” 叶染笑着来回晃了下头,“我是爷爷女乃女乃带大的,很会和老人相处。” “天生家庭妇女。”他嗤笑了一声。 叶染翻了他一个白眼,以后她还是走公婆路线吧,柯家的二老比柯以勋有人情味多了,比他好相处!她要好好表现,让他们对她更有信心,让他们放心,她保证能一辈子好好“照顾”他们的宝贝儿子。 她笑嘻嘻打着如意算盘的样子,让柯以勋突然烦躁起来,这样的她……让他几乎要觉得到坐在身边的是辰辰。 突兀地停下车,他蛮横地打开了她那侧的车门,“下去!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几乎是被他推下车,还没叶染还没等站稳,他已经关上车门扬长而去了。 混蛋!不听爹妈的话,迟早要吃亏! 她气呼呼瞪着他越来越小的车影,望着还很远的社区大门,在心里咒骂他一百遍,就算不同路,也该把她扔在公交站点旁吧。 “嗯,嗯。”叶染一边听电话,一边正经八百地点着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柯伯母。”挂断电话她深呼吸一下,突然大笑起来,跑出自己房间一路喊道:“爸爸,妈妈,我成功了!后天柯家人就要正式约见你们,谈订婚的事了!” 将近一个月来,她付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虽然目的很现实,但她也付出了真心和诚意啊! 叶世荫和叶太太一开始被她的兴奋所感染,也高兴的陪她笑了一会儿,随即收敛了笑容,各自担心了起来。 叶世荫背起手,叹了一口气,“小染,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就算你真嫁进了柯家,他们也未必会帮助你,也不一定会投资给正华馄饨啊!” 叶染不爱听,“爸爸,我能嫁进柯家,至少正华馄饨还有希望,我要是不这么做,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叶世荫难得精明的摇着头,“亏掉的那三分之二买地钱,够你开家好一点的馄饨店了!” 叶染瞪着他,就知道他在心疼少得的那部分钱!“爸爸,如果我成功了,不但能保住爷爷的老字号,还能发扬光大呢!”她知道这对爸爸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只好抛出一个撼动他的理由,“你就等于拿三分之一的钱买回了正华馄饨,白得了三分之二的钱呢!” 看着爸爸豁然开朗的神情,叶染暗暗悲叹,怪不得爸爸要败掉爷爷的心血,实在很好骗。 “小染,过来。”叶太太却还是一副愁容,她把女儿拉到院子的一角,在凉椅上坐下。 “小染,妈妈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很用心,但婚姻毕竟不是交易,你嫁给姓柯的那个男人,真的能幸福吗?” 叶染想了一下柯以勋的样子,幸福……他那张冷脸从来没给她好脸色看,她看着忧愁的妈妈,不忍心说实话,“妈,你一定没见过柯以勋,他长得可帅了,人……人也很好。”她心虚的结巴,“我很想、很想嫁给他。” 叶太太低着头没说话,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从小就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的个性,现在她已经铁了心,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她抬眼看正一脸振奋、不知在想什么好事的女儿,她还太小、太单纯,婚姻是什么…… 她一点儿都不懂! 两家人见面的酒店包房很豪华,原本十分紧张的叶氏夫妇因为看见柯家夫妻还算和气,也不盛气凌人,尤其柯太太还很殷勤,便慢慢的放松下来,话题也多了起来。 柯绍伟的脸色也很和悦,见了面他才知道叶世荫为什么守不住祖业,原本他还以为他是吃喝嫖赌的败家子,原来是不喜欢经营的读书人,他对叶染更满意了些。 叶染也很高兴,因为胡家那对讨厌的母女没有一起来,这段时间她真是没少看她们的臭脸,没少听她们的刻薄话,要是爸妈看见婆家有这么两位人物,肯定会担心。 她不安的瞟着门口,柯以勋怎么还不来啊?老天保佑他今天有个好心情,把他那张嘴紧紧闭上,别又冒出什么让她尴尬的话! 门口的侍应小姐突然笑容满面的一伸手,做“请进”的动作。 叶染又高兴又紧张的握拳,他来了! 走进来的是个十分好看的男人,她不认识!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淡笑着,心不在焉地向大家微微点头示意。 柯绍伟见叶家夫妻一副很满意很惊喜的样子,压不住自豪的说:“这是我的小儿子以颉,一直在法国留学。” 叶太太点头而笑,没想到小染的结婚对象这么好看,又很温和的样子,她原本的担心消除了不少。 叶世荫格外满意,他没想到柯家是要小染嫁给他们的小儿子,这个漂亮的孩子怎么看都比那个大儿子好相处。 柯以勋……连自己都有点怕他,面对那样的女婿很有压迫感,还是小儿子好。 气氛因为柯以颉的出现又更热烈了些,叶家夫妻夸奖起未来女婿,柯家夫妻听了也笑容满面,说他们也很喜欢小染。 笑声阵阵,双方对未来亲家更又满意一些。 叶染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柯家竟然有两个儿子!!她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她只说要嫁进柯家,没明确指出她要嫁给柯以勋!敝不得那个精明的家伙对这桩婚事没什么意见,原来他早打好算盘了! 她发现柯家小儿子正饶富兴味地盯着她气急败坏的脸看,她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多余的人! 被瞪了一眼,那个像女人一样漂亮的家伙还坏坏一笑,好像看穿她吃瘪的一肚子愤恨,一副幸灾乐祸的德行。 叶染皱眉,柯家小儿子虽然很好看,也似乎很随和,但在他身上她看见某些她熟悉的气质,和爸爸一样的恬淡。 他不是柯以勋那种人,他……不能帮她重振正华馄饨。 从她看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 柯太太拉着叶染的手走出饭店电梯,笑眯眯的对晚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儿子说:“时间还早,我和你爸爸先回去,你陪小染再去玩会儿,看看电影。” 叶染本能地想拒绝,不行,她必须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结婚对象说清楚! 柯以颉倒是答应的很爽快,他的态度让叶家夫妻也很满意。 叶染和柯以颉互相看了一眼,长辈都走了,憋了一晚上的话刚好趁现在说一说。 虽是初次见面,两个人还算有默契,同时往停车场比较偏僻的一角走去。 “你叫柯以颉是吧?”叶染瞟了他一眼,尽量客气的说,“我想嫁的是柯以勋!” 以颉笑出来,“你可真够直接。”他看着她,心里泛起异样的感受,这个酷似辰辰的小女孩非要嫁给大哥,未见得是件好事,本该遗忘的往事像无法甩月兑的海藻般缠住他们,叶染的力量能不能劈断它他……他不敢肯定。 “你到底在想什么?”叶染皱眉,搞不懂这个笑嘻嘻的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古怪?好像有点怜悯似的,难道是因为她想嫁给柯以勋那个难相处的家伙,他在同情她? “我想的和你差不多,你想嫁给谁是你的问题,我谁也不想娶。”他挑起嘴角,说的很肯定。 “那就好,那就好。”叶染放下心中大石,顿时眉开眼笑,“你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吧,别留在这儿给我找麻烦了。” “我给你找麻烦?”以颉笑出声来,这个小家伙也太搞笑了吧。 “好像是你突然冒出来要嫁给柯家的儿子,才弄得我措手不及吧!要是我现在撂下话一跑,在家就里外不是人了。” “跑?”叶染笑的眼睛弯弯的,心里有了主意,“跑回法国啊?快跑,快跑!千万别耽搁,迟了夜长梦多!” 柯以颉看着她,笑个不停,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喂,叶染,你为什么非要嫁给柯以勋啊?喜欢他?”他收了笑,审视地看着她。 “喜欢他?!”叶染一呛,“我喜欢的是正华馄饨!”她看了看对面的以颉,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说话很轻松,很自在,“单论人品,你比他好多了!至少很好相处,但你不能帮我留住爷爷的老字号啊。”她有点感慨。 “是不是谁能帮你留住祖产,你就嫁给谁啊?”柯以颉尖锐地指出。 叶染瞪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不太顺耳,显得她很势利、很卑鄙似的。 不过……好像也是事实,至少她反驳不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诚实以对,点了点头。 “叶染,我希望你能成功,身为你未来的小叔,我有几句忠告,也许对你有点儿用,我哥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虽然他很喜欢占便宜,但要他娶你……我看你还是从我父母那里下手吧,尤其是我妈,你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类型,她就喜欢乖巧又爱做家务的老妈子型女孩。”他微微笑着,半认真半调侃。 “老妈子?!”叶染气得叫起来。 “最关键的是,一旦你真的嫁给了我哥,”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要她认真听,“在他没喜欢你之前,你千万别喜欢他!”看着她甜美又单纯的小脸,他的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这个把什么都想的很简单的小泵娘还不懂,很多事……是她再努力也无法解决的。 她若是另一种类型的女孩,还会幸运一点,命运作弄的不知道是大哥,还是她。 叶染嗤笑一声,他果然和她那个不成才的爸爸是同一类型的人,多愁善感,总想些不实际的东西!什么情啊、爱啊,她现在想的只有正华馄饨的生死存亡。 “你这算什么忠告啊?一点用都没有!”她撇着嘴指责,“只要他能帮我保住正华馄饨,我就喜欢他,就对他好!” 柯以颉看着她,她……一定还没喜欢过任何人吧,所以才能把爱情说的这么容易,他苦笑了一下,她最好不要懂他的话,一辈子不懂最好。 他叹了口气,换上了笑脸,“那我就告诉你点实用的,比如说我父母的嗜好、柯以勋的习惯。” 叶染眉开眼笑,“好,好!这才对嘛!将来我要是真能成为你的嫂子,也会对你好的!” 柯以颉失笑,“先谢了啊,未来嫂子!” 柯以颉丢下一封不肯结婚的留书便跑回法国,还把手机关机,彻底切断联系,拒绝得相当斩钉截铁。 这个结果让大家都很失望,叶世荫和妻子尤其不明白,那天不是谈得好好的吗,小染回来的时候,还笑得心花朵朵开呢! 柯绍伟气得大骂以颉“不孝子”,叶染得知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对不起柯以颉。 柯太太还好言安慰叶染,要她别太伤心。 她才不伤心呢,柯以颉对她的贡献不少,有了他的秘笈,她简直所向披靡,柯家二老对她的喜欢程度,完全可以从胡家母女对她的讨厌程度中得到印证。 从一开始她三不五时就往柯家跑,到现在如果两、三天没过去,柯太太便会打电话来关心她。 叶染不时在柯太太面前,表现出很在意柯以勋的样子,常常主动问起他,她还会“不小心”提起柯以勋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希望能帮他改掉一些坏习惯,比如不按时吃饭啊、空月复喝酒啊,她可没说谎,每次她都不厌其烦地劝柯以勋,虽然他态度恶劣,毫不接受。 叶染觉得自己这条路走对了,柯太太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独居在外,不好好照顾自己,越来越觉得柯以勋就缺个老婆看管,既然以颉跑了,以勋不也很合适吗? 她知道柯家二老对柯以勋也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有时候会在她去柯家的日子,命令他回家。 柯以勋看她的眼神是越来越痛恨了,每次他父母要求他送她回家,他还是阳奉阴违地把她扔在半路,不过,也有让她有成就感的事,在她的一再要求下,他终于把她扔在公交站点了。 叶染今天特意穿了条淡粉色的连衣裙,是妈妈买给她在正式场合穿的。 今天就是正式场合,她终于要和柯以勋谈登记结婚的事了!如果顺利,也许今天就能去办手续,这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收获了辉煌的成果,她看着镜子哈哈笑。 出门前她反复叮嘱爸爸一定要在家等她电话,千万不能在最后一刻出差错! 她第一次来到柯以勋办公的地方,这间办公室大得不像话,还真浪费钱。 柯以勋臭着脸坐在转椅上,冷眼看她,她刚贴上椅子,他就沉着声问:“你为什么非得嫁给我?” 叶染转了下眼珠,嘿嘿笑了下。“我也不是一定要嫁给你,你能给我爸一笔钱,再把馄饨店还给我吗?” “不可能!”他又没疯。 “那不就得了?”叶染故作老成地瞟了他一眼。 “就算你嫁给我,我照样会把你们的馄饨店拆得一块砖也不剩!”他宣告。 “我可以去求公公婆婆啊,他们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叶染洋洋得意。“你又不是美佳的总裁,决定权在柯伯伯,就连将来他打算分多少钱给你,你也作不了主吧?” 柯以勋冷哼,“你想得还真远,连遗产都盘算到了。”他真是小看她了,以颉一跑他就知道不妙,再看看她最近登堂入室的情形,他便心里有数了。 如果不能娶一个他爱的女人,那么娶一个能讨他父母欢心的女人也不错,至少他们的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在他身上了。 看爸妈那么喜欢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会哄他们开心,那份耐心是他不得不暗自认同的,娶了她,便宜得到五块难得的好地段不说,也算对父母尽了孝吧。 毕竟现在像她这么卖命讨好公婆的家庭主妇也很少见。 “柯以勋,如果我嫁给你,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无论如何,我会对你好的。”她点头保证,就当作是报答,她会对他好的! “得了吧。”他不耐烦的嗤笑一声。“你开的条件我答应,一手交地、一手结婚,没有婚礼、没有蜜月,结婚以后不许打扰我的生活。” “你就这么不想娶我?”她有点气不过,这么说她就不能穿婚纱了? “谁想娶一个馄饨妹啊?”他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 “嗯……”她转着眼珠。“那可以把你要投资正华馄饨的事,写进协议书里吗?”白纸黑字写下来,她才能放心。 “不可以!”他双眉一拢。“一开始谈的条件就早你们便宜卖地,我娶你进门,哪来的投资正华馄饨?” “你!”她跳起来,伸出食指恨恨地指着他,奸诈!他不是吃了馄饨,觉得好吃才和他们谈的吗?他不是也觉得正华馄饨值得投资,能够赚钱吗?不过……现在想起来,他的确没正面表态过。 阴险小人! “怎么样?不同意就算了,我巴不得你主动反悔呢。”他往椅背上一靠,意兴阑珊。 叶染气得双肩抖了起来,没办法……她身子一软又坐回椅子上,委屈地噘了半天嘴,柯以勋也不理她。 “婚纱照总得拍吧?”她怎样也要穿一次婚纱!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拍,有意见吗?” “你!你别欺人太甚!”她再次用手指着他。 他坐直身子,开始看电脑,果断的表明谈话结束了。 叶染咬牙切齿,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如果有一天柯伯伯肯把正华馄饨当遗产留给她,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柯以勋脸上踩一脚。 律师忙碌的在柯以勋、叶染和叶世荫之间来回传递着文件。 叶世荫到了签字的时候才突然伤感起来,意识到自己老爹的一生心血,算被他给败掉了。 但看见支票上的那串数字,他又一阵激动,下半辈子他就是个富翁了。 叶染写好自己的名字,看了看并列在她名字旁的“柯以勋”三个漂亮的字,心里的感觉有些古怪,这三个字就代表他成了她法定的丈夫吗?就这么三个字,他就成了她的家人? 柯以勋签完他的那份文件,抬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发呆。“发什么呆?交换啊!”他瞪了她一眼,催促道。 “喔、喔。”她交换文件,再一次在他的名字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染背着背包从院子走出来,柯以勋派来的两个助手正把她的大件行李往车上装,看她出来,于是客气地问:“还有吗?”叶染摇头。 叶太太和叶世荫都站在院子口看着女儿,他们皱着眉,一脸疑惑。 柯家儿子闹脾气,没婚礼、没蜜月就算了,连接都不来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婚都结了。 小染倒是信心满满,昨晚还主动安慰他们,要他们放宽心,说什么万事起头难,以后她会过得很好,还会振兴正华馄饨。 “爸、妈,我走啦!”叶染眉开眼笑,和他们挥手道别,叶太太叹气,不知道女儿是太自信,还是太无知。 妈妈的担忧她看在眼里,唉,怎么说他们都不明白。 要是现在柯以勋热情洋溢的来接她,她不被吓死才怪。 他本来想嫁祸给弟弟,没想到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里不知道有多呕呢!肯定看她不顺眼。 没关系,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她对他好,等他不生气了,也会对她好的。 第2章(2) 叶染张大眼睛看着面前精致的独栋别墅,这就是她的新家吗?她知道柯以勋很奢侈,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有品味的,浪费得很值得。 大门的密码是他昨天发简讯告诉她的,她回给他的简讯还附赠了一个可爱的笑脸图片,但他却没再理她,可能已经过了玩简讯的年纪了吧。 开了门,助手放下行李便离开了。 叶染屏住呼吸,仔细看这栋房子,太漂亮了!她确定屋里没人,才惊喜大叫着蹦上沙发。 她太喜欢这里了,爷爷的老房子虽然结实耐用,但装潢和家具都太老旧,仿佛能闻出霉味似的。 这里就不同了,充满了吋尚感,这才像年轻人住的地方。 她兴奋地跑上楼,逐一推开房门参观,心情一阵轻快,房子刚刚装修过,推开门的时候,能清楚的闻见装修的气味,为了迎接她,他还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最大的房间应该是柯以勋的卧室,桌上的文件印证了她的想法,叶染走了进去,他不在,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心虚,好像做贼似的偷偷潜入别人家。 她撇了下嘴,真好笑,她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法律都承认了,当然也是这间房间的主人啦。 柯以勋很会享受嘛,卧室这么大!房间里不但有浴室,还有阳台和书房,与书房连接的地方看起来比别的装潢还新,应该是刚把隔壁房间打通过来的吧。 叶染拉开衣柜,啊?这个混蛋衣服也这么多,柜子装的这么满满……竟然没留一丝空间给她!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不只衣橱,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要分给她的意思,完全只是他的领地。 小气的家伙,看来他装修房子不是为了欢迎她,白高兴了一场。 她闷闷地撅着嘴走到走廊,看到了一间空房,什么都没放,而尽头的一间是全新的,也带浴室,柜子抽屉都是空的,是客房吧? 她下了楼,进了厨房仔细看,哇,调料什么的很齐全嘛,锅碗瓢盆也都很多,不像个单身汉的家。 一个抽屉里放了很多模具,应该是做蛋糕,烤饼干用的,她知道柯以颉是学糕点的,大概他没出国之前也住这里。 她从台子上拿起一瓶醋,瓶身被擦得很干净,标签上的保质期限却过了。 她又彻底检查了一下,发现过期的东西很多,她找来一个大垃圾袋,全都丢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在馄饨店长大,她格外喜欢厨房,重视程度甚于卧室。 冰箱里除了啤酒饮料外,什么都没有,整齐的像是饭店的饮料柜。 她打开冰箱旁边的橱柜,下巴差点掉下来,好多零食!她拿出一袋,工人把露在外面的东西都擦的很干净,柜子里却积满了灰尘,零食上落了层薄灰,有限期限虽然还没过,看样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她犹豫,不,还是都丢进垃圾袋。 她张望了一下,后门外的小路上放着几个大垃圾桶,便把装的满满的垃圾袋拎了出去。 邻近的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看见她出来,还热情地站起身跟她打招呼:“你回来啦?” 叶染一愣,她认错人了吧?扔掉垃圾,她走过去回礼,“你好,我叫叶染。”她笑眯眯地介绍自己。 修剪花草的武太太也笑着答话:“我是你们的邻居陈姐,你没忘吧?” 叶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武太太近距离细看后,有点尴尬,虽然两个女孩气质很像,长得也有点像,但确实不是以前住在这房子里的那一个。 武太太赶紧蹲下继续拔草,千万别因为她的失言导致人家小俩口有什么误会。 叶染也绕进院子帮她一起拔草,显然对她的话没太留意,武太太暗暗松了口气。 “你喜欢种花啊?”叶染搭话,她的人缘向来很好,来这里也要好好和邻居相处。 “嗯、嗯。”武太太尽量少说话。 “我今天才搬来,陈姐,附近哪里有超市啊?柯以勋这个家伙,家里的食物都过期了,他大概从来不在家吃饭。”她边拔草边抱怨。 陈姐笑了笑。“他一个人过日子,家里又是开饭店的,很正常,你是他女朋友?” “我……我是他太太。”叶染有点不好意思,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身份介绍自己呢。 “喔。”陈姐不太意外,现在的小女孩和男人同居都说自己是人家老婆,不过……这个也太年轻了吧?“你多大了啊?” “我已经二十岁了。”她得意的说。 陈姐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难不成柯以勋真的和她结婚了?看她孩子气的笑容,她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新邻居满可爱的,让人一看就喜欢。 “下午我正好要去采购,一起去?这里离超市有点远呢。” “嗯!嗯!”叶染连连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买了不少东西,好在武家的佣人也跟着一起去,还帮她把东西拎进屋内。 叶染道过谢,送走人,赶紧到冰箱拿饮料喝,一下午在超市里也没喝一口水。 罢喝了几口,柯以勋就开门进来了,她笑眯眯地跑出来迎接他,却看见他冷着脸看她买回来的东西。 他干么不高兴啊?她撇了下嘴,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你厨房的东西很多都过期了,我重新买了一些。” 柯以勋快步走过来,拎起一个购物袋。“这是什么?”他低声喝问,冷漠的声调刺进叶染的耳里。 “零……零食。” 他狠狠一甩,那包东西被摔在地上,花花绿绿散成一片。 “以后……”他一字一字蛮横地说:“我家里不许有这种东西!” 叶染被他吓得眼眶泛泪,他干么发这么大火?因为她没经过他同意就乱买东西吗?不许出现……他家明明就有!白着脸看他锐利又冷酷的眼睛,她根本没勇气回嘴,他生气的时候还真可怕。 叶染委屈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屋子里很安静,她的脑袋却嗡嗡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柯以勋皱了下眉,有些烦躁地看了看一地的散乱,他知道自己不该向她发脾气……这不是她的错。 轻咳了一声,他说:“那是你的行李?” “啊?”话题转得太生硬,叶染一时没反应过来,迅速抬起还带着泪花的眼睛疑惑地看他,他正看向她放在楼梯边的几个箱子。 “嗯,嗯,因为我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所以……”她着急地说,小心翼翼。 罢搬来就惹他发脾气,这可不是个好的开始啊。 “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帮你把行李搬上去。”他皱眉,视线在凌乱的客厅里一扫,示意她打扫的范围,不再看她一眼,提起她的箱子快步上楼。 叶染张大嘴巴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柯以勋手里提着东西,而且还是她贴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画面很不协调,有点好笑。 原本她只是觉得柯以勋难相处,现在看来还有点古怪,喜怒无常。 她蹲收拾地上的零食,有点为难,扔掉啊?太可惜了吧!藏起来?万一被他发现,又发一回神经,她可受不了啊!看了看窗外,她有了主意。 趁他又搬了一个箱子上楼,她快速从后门跑出去,把零食都藏在玫瑰花丛后的墙角下,打算明天拿到店里分给丁阿姨他们。 罢进屋里,柯以勋正从楼梯走下来,叶染赶紧快步走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讨好地笑着看他。“晚餐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 他翻了下白眼,很不领情。“这里收拾好了,就去把房间也收拾好,晚上出去吃。” “喔!”这次她真心的笑了开来,他还知道请她出去吃饭,庆祝她搬过来,看来也不能把他想得太坏。 把剩下的东西摆到厨房,她顺手从冰箱拿了瓶饮料,连同一个玻璃杯,一起送到已经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柯以勋面前。 “我不要这个!”他看了眼她拿来的饮料,不客气地说。 叶染一僵,又不高兴了? “给我换瓶柠檬苏打!”他熟练地使唤她。 “喔、喔。”她松了口气,原来他不喝果汁啊。 看在他刚才替她搬行李的分上,她就不计较他的恶劣态度了。 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迅速地在心中安慰自己,笑嘻嘻地又替他拿了瓶柠檬苏打。 人家大少爷连看部不看她,更别提道谢,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她在他身后扮了个鬼脸。哼,别让她有机会翻身,到时候一定整死他! 一边默默骂他,一边上了楼,就一个房间的门开着,是那问客房。 她疑惑地走过去,果然,她的行李都被他堆在里面。 什么?分开住啊?她皱眉,看来要他承认她是他合法的老婆,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也好,若要她一住进来就和他同床共枕,她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有点失望,又偷偷地松了口气。 全都收拾好,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从中午就没吃饭,她还真有点饿了。 洗了把脸,又梳了梳头,因为晚上要出去吃饭,她特地斜绑了辫子,戴上她最漂亮的兔子发饰。 跑下楼梯却没看见他,电视也关着。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人,有点慌了,难道他先走了? “柯以勋!”她大声喊。 “干么?”他不耐烦的声音在一个房间里闷闷地响起,她分辨了一下声音来源,跑过去大力打开门。 “柯以勋!”她大声喊。 他正在看电脑,见她喘着气、几乎是撞门进来,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他瞪她。 她松了口气,大大的眼睛故意生气一瞪,撇着嘴连连向他招手,“快点、快点!我肚子好饿!你要请我吃什么?” 柯以勋哼了一声,不看她,储存电脑档案。“反正不是馄饨。” 叶染瞪了他一眼,他真的很爱酸她。 柯以勋拿了车钥匙,不理会她,快步往外走。叶染暗自哼了声,还是小跑着跟上去。 车子从社区出来,叶染一路仔细看外面,哪里有商店,哪里有银行,来的时候太紧张,和陈姐出门的时候又只顾着聊天,她都没看清楚。 柯以勋住的社区和他父母的一样,要走很远一段路,才会到市区,若想要出门买点菜或水果,很不方便,更不用说是搭公车了,她根本没看见公车站牌。 “柯以勋……”她想问他要坐什么车才能到市区。 “嗯?”他爱理不理哼了声。 她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还是算了,他出门应该都是开车,问了也不知道。 别说他了,今天她无意间问陈姐,她也是张口结舌。 还是问问她家佣人比较实际。 “做什么?”见她叫了他又不说话,他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没事!好好开你的车!”她也学他的口气不耐烦地回答,果然一直不看她的那双漂亮眼睛,立刻闪着要杀人的光芒般扫向她。 原来想吸引他的目光,就要这样凶他?好言好语他倒装没听见,真够变态。 柯以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已经吃掉两碗面,正在吃第三碗的叶染,叹息地摇了下头。 “我终于知道你们的馄饨店为什么不赚钱了,以你这种吃法,能撑到现在还没倒闭,也算你爷爷的老字号厉害。” 叶染忙着把面条吸进嘴巴,只能瞪他一眼,终于咽下去才恨恨地回答:“我忙了一整天,饿了!” “你在我家拆房子吗?”他撇嘴。 他听见什么声音似的突然回头,叶染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对年轻的夫妻已经说笑着走到他们桌边。哇,男的帅、女的美,明星夫妻啊? “以勋?”戴辰辰有点惊喜,拖着一脸不高兴的唐凄涛走过来。 “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她兴高采烈地仔细看叶染,听以颉说柯以勋结婚了,难道就是……“这就是你的小老婆吧?好可爱、好漂亮啊!” 柯以勋瞥了她一眼。“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 辰辰也觉得失口,瞪大眼,很认真地解释。“我是说,年纪很小的老婆,你好,我叫戴辰辰,这是我老公。”她回头拧了唐凌涛胳膊一下,把他拉得更近。 叶染见人家打招呼,柯以勋却很沉的坐在椅子上没反应,只好自己站起来,点头还礼。“你们好,我叫叶染。” 唐波涛冷眼看了一会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恋童癖!” 柯以勋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去!少在这里碍眼。” “我们走了、走了!”戴辰辰瞪了唐浚涛几眼,把他拖走了。 “他们是谁啊?”叶染羡慕地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很恩爱的一对夫妻。“你朋友吗?” “嗯。”柯以勋随口应了一声,眼睛一瞪,“你还要吃第四碗?不要就走!” “啊?等等,我再吃一口。”叶染又挟起一筷子面条。 回去的路上柯以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染吃饱喝足,慵懒地看着路边的霓虹灯。有个老公也不错啊,虽然别扭了点,不过还挺实用的嘛。 “柯以勋,”她心情很好地叫他。“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上班,你要去和熙路吧?我已经三天没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以后馄饨店的事你少管,那不是你该管的!”他蛮横地说,不留情面的口气让她一下子梗住。 她垂下眼,刚才还好好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第3章(1) 下了车谁都没说话,沉默的进了大门,叶染故意走在他身后,拉开三步距离,见他往沙发上坐,她偷偷翻了个白眼迳自上楼去。 “等等。”他叫住她。 她停在阶梯上,握紧扶手,他是不是要道歉啊? 他没回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在茶几上。“你要买什么就刷这张卡吧,卡费我会叫秘书去缴。” 她撇嘴,暗暗嗤了一声,想用钱弥补她啊?她没拿卡,加快脚步跑回房间。 这几天不停的收拾东西,确实很累,不过搬来这里好像终于完成了任务,让她感到一阵心安,但半夜睡在不熟悉的床上,仍不是很安稳。 早上习惯性的起得很早,天才蒙蒙亮,平常这个时候她和妈妈早就把馅料都调好,等各个店铺的店员来拿。 她不在……妈妈更累了吧。 虽然妈妈一再说应付得来,要她不必担心,但她还是放不下心,昨天应该先和他谈谈这件事的,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彼此却闹得不愉快。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突然很想家,很想爸爸、妈妈。 原来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出心里的想法,是件那么幸福的事,哪像现在,总得再三琢磨,才和他相处第一天,她就已经有点累了。 梳洗好了一开房门,柯以勋正好也从房间开门出来,没想到会在走廊遇见,叶染有点尴尬,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起得这么早?”柯以勋看了她一眼,轻松地说,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他的态度让她自在了些,至少他没有要把昨天的小愉快延续到今天的意思。 “柯、柯以勋……”她想和他谈那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胆怯了起来,还有点结巴,昨天他说了那么伤她心的话,今天再提馄饨店的事,会不会又被他臭骂一顿啊? “什么事?”他看着她乖下来的长发,她没抬头看他。 “我……你……早上要吃什么?”话到嘴边还是突然转了方向,她气得咬了自己嘴唇一下,真要命,怎么怕起他来了! “我去公司吃。”他撇嘴笑了下,知道她要说的不是这个,却也不追问,迳自转身下楼。“我上班了。晚上电不回来吃饭。” 啊?叶染着急地在他身后追着跑,现在才几点啊,他就要去上班引现在不说,又要耽误一天了…… 他突然在楼梯口停住,她正满脑子混乱,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说,毫无防备的一下撞在他背上,猛地倒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柯以勋转身,好笑又不耐烦地看着她。 叶染咽了下口水。“柯以勋,本来每天早上都是我帮妈妈调馄饨馅的,现在我帮不上忙了,我怕我妈妈会太累。”话一说完,她吐了一口气,抬起眼来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又咽了口口水,最怕他这样,是答应还是反对,根本看不出来。 “我可以让正华馄饨用美佳的配送车。”他突然开门见山的说。 叶染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眉开眼笑,他答应了? “关于这件事,有一些细节我们还需要再谈谈。”他转过身继续下楼。 她又笑不出来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知道他是有条件的,她不该高兴得太早。 看他不发一语的坐在沙发上,她犹豫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他突然这么严肃,让她感到很不自在,脸还开始发红。 “你们的地虽然卖给了美佳,正华馄饨却还是你们在经营,营业额、进货量等等的,我一概没过问。”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说。 叶染点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现在你想要用美佳的配送车,我就不得不提醒你,当初是你承诺要把馄饨馅的配方告诉我的,另外,根据法律,我现在有权拆除正华馄饨店……” 她大惊失色的抬头,他要拆了正华馄饨店? “现在有两个方案,一,除了和熙路的店,其他四家馄饨店都可以继续经营,并使用我们的配送系统,条件是你把秘方告诉我,而且不插手馄饨店的经营管理,‘正华’的招牌算你们的,我每个月结算当月营业额的百分之四十给你们,直到我决定结束营业,条件相当优渥,还可以签订合约,给你们一个保障,这是看在你是我老婆的面子上,才有的优惠。”他坏坏地笑了一下,叶染却表情发僵,做不出反应。 二,你好好保护祖传的珍贵秘方,我今天就开始拆除正华馄饨,你们可以再找个风水宝地重新开馄饨店,反正你们叶家现在也有钱了。”他笑了笑,抿嘴看她。 “你这是霸王条款!”叶染气得从沙发上蹦起来,“我把秘方告诉你,你回头就要馄饨店结束营业,这种事你绝对做得出来!” 柯以勋笑得直点头。“嗯,不错,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 叶染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急着要答案,你可以好好想,或是回家找你父母商量一下,叫你妈妈别那么操劳了,从今天开始,馄饨店……哦,对了,你们也算是连锁店,你们的‘馄饨连锁’都关门休业,直到你告诉我你的决定,我只能跟你说,我娶你,最大的原因是我父母喜欢你,好好努力,如果你一直能哄得他们这么开心的话,我就一直替你经营你们的老馄饨店,甚至你表现得够好的话,我还可以适当投资,怎么样?” “你!”叶染咬牙切齿,很想扑过去直接掐死他算了。 电话铃声就在柯以勋身边响起,他却不接起来,反而用眼睛一瞥气得快爆炸的叶染,好心提醒说:“接啊!” 叶染直觉的反抗,抬起下巴看往别处,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柯以勋悠然起身,到厨房倒水喝。“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八成是你敬爱的婆婆。” 叶染猛咽几口口水,大喘了几口气,表情一垮,走过去接起电话,柯以勋说的果然没错。 喝了口水,他气定神闲的准备去上班,叶染僵在沙发上,用吃瘪到极点的口气说:“喂!叫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吃饭!” “知道了。”他打开大门,看了她瘦小的背影一眼,轻哼了一声,跟他谈条件?她还差得远呢。 叶染拎着一大包零食,大汗淋漓地走到和熙路的馄饨店,一眼就看见嚣张地停在美佳门口的车,她气得快把五脏六腑涨爆了,果然是混蛋,明明顺路却不载她!知不知道她走了多远的路才有公车搭啊?她把牙咬得嘎嘎响,早知道不该奢望他什么,她还是专心讨好公公婆婆比较实在。 丁阿姨他们欢天喜地的分了零食,叶染问了这几天的情况,也没什么异样,甚至丁阿姨他们都没感觉到换了老板。 忙完中午的用餐高峰期,叶染腰酸背痛的走同家,看见那辆豪华的车正四平八稳地停在院子外,她觉得全身的神经仿佛一下子都被气 断了,好一个柯以勋!出门的时候比就算了,就当他不知道,但一上午她都在店里忙进忙出,他不可能没看见,就是故意不载她!她这么累还一路走回来,怒气加倍! 一脸厌恨地推开门,柯以勋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她回来还很热情地问候一声:“外面很热吧?” 叶染握紧购物袋的提把,控制住冲过去痛扁他一顿的冲动,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把东西放进厨房。 不是她能忍,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洗了把脸,灌了一大杯子水,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皱了下眉,开始洗菜,和面,忙活开来。 剁剁的剁馅声响彻整栋房子,柯以勋皱眉,走下楼,朝厨房瞟了瞟,“在干嘛?小声点!” 叶染在厨房听得不清楚他在喊什么,故意更用力地剁,发泄一上午的怒气。 柯以勋听那声音更响了,不悦地抿紧嘴,她存心的!“喂!你要是还想带馄饨去我家就算了吧!”他提高了嗓门,“我爸妈现在大概一看见馄饨都想吐了!” 叶染这回听清楚了,冷着脸,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连理他都懒。 剁馅声终于消失了,柯以勋嗤了一声,总算可以静下心来看会文件。 还没看到一半,厨房里突然噼哩乐啪啦的响起来,她不知道在煎什么,那热闹的声音像是她在里头放起了鞭炮。 柯以勋深吸一大口气,倏地快步走到厨房,低吼一声:“你到底在搞什么!”厨房是开放式的,虽然抽油烟机开到最大,还是一阵烟雾缭绕。 柯以勋凶横地瞪着她:“你吵成这样,我要怎么工作?!” 叶染头也不回,还在继续煎,不时掀开平底锅的盖子洒些水,油和水顿时轰然炸响,她盖上盖子,声音闷了起来,但还是砰砰地像在蹦爆米花,柯以勋觉得脑子被这些声音吵得嗡嗡乱响,忍无可忍。 没等他再次发作,她阴阳怪气地说:“谁叫你要在家工作?不是有那么多个办公室吗?回来凑什么热闹?活该!” 他瞪眼,正准备开骂,一股浓香随着锅盖打开漫溢开来,他忍不住闻了闻。“你在做什么?” “锅贴,公公好几次吵着要吃,我觉得他吃油煎的东西不好,就一直没做,今天带一点去。” 他沉默了几秒,找碴说:“现在煎好,带去也不好吃了。” “这些是要送给陈姐的,给公公的去了再煎。”她手脚伶俐地继续煎着,成品越来越多,香味也越来越浓了。 柯以勋沉着脸走到餐桌边坐下,语气刻薄。“你倒是很会变花样,馄饨馅换个包法,煎一煎就成锅贴了,创意不错,是不是卖不出去的馄饨馅都这样用掉啊?” 叶染实在受不了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拿出一个碟子,挟了两个锅贴,走过去不客气的丢在他面前。 “你吃吃看!谁用剩下的馅料了?” “筷子!你要我用手抓?”他很踉的瞪她一眼,某染深吸口气,差点一巴掌打过去。 看着她压抑愤怒的表情,他淡淡一笑,深邃的眼睛瞟着她。“你想惹我生气吗?” 叶染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谁惹谁啊?他还真难伺候!她咬了咬牙,从筷筒里揪出两根筷子,回手一戳,恨不得戳进他胸膛里。 “醋!”他得寸进尺地命令道。 叶染深呼吸,忍耐,忍耐!她帮他倒了醋,眯着眼看他吃。 柯以勋第一口吃得很谨慎,细嚼慢咽,叶染瞪大眼等着他的评价,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对着她殷切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说,“再来几个。” 叶染气炸了,用力瞪他,柯以勋自顾自地吃得专注。 又帮他加了两次锅贴,叶染很不耐烦,一边忙还得一边伺候这位大少爷,干脆把煎好的半盘锅贴都端到他面前。 终于把要给陈姐的份都煎好了,她吐了口气,准备把锅贴装在同一盘。 一回头,柯以勋正撑着下巴深沉思考,面前的桌子上只剩了空空的盘子。 啊?她瞪大眼,下意识的往地上看,这家伙该不会扔掉了吧?四周很干净,他全吃了? 她是按四人份准备的,给他的半盘子,怎么样也超过两人份!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锅贴里的汤汁是什么?你事先准备的高汤?”他皱眉,的确不是他想像的馄饨馅再利用。 “不告诉你。”她惊魂未定地翻了一个白眼,还是忍不住喝问:“你都吃了?!” 柯以勋不理她,开冰箱拿水,锅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油,吃完容易发渴。 “不能喝!”她冲过来一把压住冰箱门,砰的一声,整个冰箱都晃动了。 “干什么?!”他凶恶地瞪她。 “锅贴又油又难消化,你吃那么多,还喝凉水,胃会很难受的。” 柯以勋没说话,拉着冰箱门把的手慢慢放下。 “到时候你不舒服,又要说是我故意害你了!”她鄙视地瞟他,最后倒霉的肯定还是她。 与其这样,还是渴死他最好! “哎呀,哎呀!”叶染手忙脚乱地又煎了半盘锅贴,急的直跺脚,都怪该死的柯以勋打乱计划,让她的时间紧上加紧,她还没洗澡呢,又是汗又是油烟味,怎么去婆婆那儿啊! “你快点儿!”柯以勋坐在厅里悠闲的享受空调,不耐烦地催促,“没时间了,反正我是4点准时出发,来不及你就自己去啊。” 叶染一听,赶紧小跑步把锅贴送到隔壁,回来的时候柯以勋正在看新闻,她恨死他了,但还不得不拜托他:“等等我,我去洗个澡。” “十分钟。”他悠哉地看着电视,恶劣地说。 狠狠瞪他一眼,她匆匆忙忙的冲上楼。 叶染没时间吹干头发,水珠从梳成马尾的发梢滴落,把背后的衣服都弄湿了。 但她也没时间管了,手忙脚乱地把要带的东西搬到车后座。 爬上柯以勋旁边的位置,她转身关门时头发无心一甩,便听见他厌烦地“啧”了一声,原来是发梢的水甩到他身上了。 “不是故意的一一”她拉长音调,心里暗自得意,真可惜只是水,不是硫酸。 柯以勋瞥了她一眼,沉着脸,俯身打开她面前的置物箱拿干毛巾,因为靠得很近,他闻见她身上带着水气的清新香味,像是洗发精,淡淡的很好闻,他皱了下眉,故意忽略。 用毛巾拂去西装上的水渍,他才递给她。“擦一拣。” 叶染夸张地做出嫌恶的表情,有没有搞错啊?擦完衣服才给她擦头发。“不要!”她鄙夷地拒绝。 柯以勋收回高举的手,把毛巾扔在一边。“不要算了。”他也不坚持,发动车子。 车里的空调很快把原来的闷热驱散,柯以勋穿西装,所以空调开得异常大,叶染衣服和头发都湿答答的,被冷风吹得直发抖。 “喂!空调开小一点!”她忍无可忍地说。 柯以勋开着车,不看她,很明确的回答:“不要!” 叶染恨恨地瞟着他,他也太恶劣了吧。 抱住办膊,她就知道想搭他的顺风车没那么容易。 实在太冷了,叶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断发抖,但她没再说一句话,默默忍耐。 柯以勋烦躁地抿紧嘴角,倏地把车停靠路边,叶染重心不稳的撞上车门。 他不情愿地关了空调,抓起毛巾,一把揪过她,不顾她的抗议,使劲地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压了几下,挤出水分。 “脏!脏!”叶染气得脸都青了,被他像制伏歹徒级的压在车座上动弹不得。 他置若罔闻地又抹了抹她背后浸湿的衣服,才放开她,月兑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叶染受不了地斜眼看他,该不会打算学电影男主角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吧?用不着这么老土吧? 没想到他月兑下外套便往车后座一扔,叶染撇嘴,就知道他没那么浪漫,也没那么好心。 车窗突然降下,她被吓了一跳,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扑进来,她竟然感觉很舒服,他已经冷着脸继续开车了,叶染转过脸迎着风,偷偷笑了笑,这人其实也没那么混蛋。 忙了一整天,她竟然睡着了。 到了目的地,他也不叫她,只是故意重重关门震动了整辆车子,间接把她弄醒。 她迷茫睁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等终于明白过来,他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等等我!”她低咒他一声,慌慌张张跳下车,还不忘去拿后座的东西。 柯家夫妇一看见儿媳妇就笑逐颜开,柯绍伟更是像个老小孩般连声催促叶染,要她赶紧把锅贴煎好,叶染笑着答应,直奔厨房,热们熟路地搞定一切。 柯家老小都吃得津津有味,包括叶染,只有柯以勋悠然地喝着白粥,对面前浓香四溢的锅贴无动于衷。 “以勋,吃一点啊,很好吃的。”柯太太招呼他。 “不想吃。”他淡漠地说。 叶染低头撇嘴,真会装!他才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了! 柯绍伟对儿子嗤之以鼻,为了鼓舞叶染,他略嫌夸张地肯定说:“小染,很好吃!就算当成美佳的招牌菜也不为过!” 叶染当然明白公公的好意,感谢地对他甜甜微笑,一边的柯以勋却杀风景的嗤笑一声,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让她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回头恶瞪他一眼。 “爸爸,你也别吃太多,不好消化,喝点粥吧,我下次再做给你吃。”叶染转过脸来担心地说,还是公公对她好。 一边的胡盈擦了擦嘴上的油。“我也想喝粥了,嫂子,你上回拌的凉菜很好吃,再拌一点来吧,别放太多醋。”她这声“嫂子”叫得有些别扭,不情不愿。 “喔、喔。”叶染站起身往厨房走去,很习惯被她使唤了。 柯太太看了看没反应的儿子,心里有了数,默默站起身,也走进厨房。 见太太来了,厨房里帮忙的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只剩婆媳两个。 “小染。”柯太太看着专注地忙东忙西的小女孩,突然心生怜惜,她毕竟还小,每次看见她匆匆跟在以勋后面、慌慌张张的样子,都很难觉得他们是夫妻。 “嗯?”叶染回头朝婆婆笑了笑,便继续专心拌菜。 “你和以勋……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吧?”柯太太决定直接一点,说得太隐晦恐怕她比听不懂。 叶染手里的不锈钢盆子滑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她郑重地转过身看着婆婆。“妈,我们是真的夫妻,都登记过了,法律认可的。” 柯太太噎住,忍不住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染疑惑地瞪着大眼看她,不然是什么意思?突然她的脸迅速充血,一下子领悟过来。 柯太太看着她胀红的小脸,长吁了一口气。“小染,光有身份是没用的,以勋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从小就很会照顾人,心思细腻。” 叶染咽口水,心思细腻?那个混蛋的确很会挑毛病,但会照顾人?果然在父母眼中,孩子就算是坨屎,也觉得他拥有黄金色泽。 “他当初对这门婚事也不是太、太热情。”柯太大斟酌了一下用辞。 叶染低头,这她当然知道。 “以勋是不会对自己的“老婆”太苛刻的,他是个疼老婆的人。”柯太太加了重音,叶染也听懂了她的暗示。 “你想让他帮你达成目的,只有“法律认可”是不够的。”柯太太想笑,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教唆儿童犯罪。“而且我和你爸爸也商量过了,等你生下孩子,真正成为柯家的一分子,让我们看见你对婚姻的诚意,正华馄饨就交给你经营。” “真的吗?”叶染眉开眼笑。 “对!”柯太太看她笑,也忍不住笑了,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心里的想法完全不懂掩藏,她的高兴和悲伤都那么坦率,就连她心中的如意算盘都明白地摊出来,或许,就是她的这份真打动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叶染异常沉默,反覆想着婆婆说的话,原来光是结了婚也没用的,对柯家人来说,她还不是真正的一分子,必须有了孩子,她才能真正融入这个家庭。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柯以勋观察她好一会儿了,换作平时,她早一眼瞪回来,但这次却毫无反应。 她难得的沉思表情,是从妈妈跟着她进了厨房后开始的,所以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没什么!”叶染没好气的回答,脸却红了起来。她该怎么说?柯以勋,我们来生孩子吧? 柯以勋低低笑了几声,“我妈允诺你什么好处?” “啊?”叶染瞠目结舌,婆婆该不会也跟他说了吧? “我妈那点心思,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他挑了下眉。“能让你考虑这么久,一副动心的样子,条件肯定不错吧?我爸妈对你一直都很大方的,说来听听。” “正华馄饨的经营权。”叶染皱起眉,老实的说。 他呵呵笑,“真够大方,超过我的想像,你赚到了,陪我上床的回报太好了。” 她的血冲上大脑。“不是陪你上床,是帮你生个孩子!”她月兑口纠正,却弄得自己更加狼狈。 “有差别吗?”他的笑容转冷。 第3章(2) 叶染感受到了他的嘲讽,不是开玩笑,是实实在在的鄙夷不屑。 她也想说几句狠话反驳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对,她的目的是不单纯,她的行为是很不堪。 罢才还翻涌的热血一下子凉了,她原本胀红的小脸也渐渐泛了白。 她吐了口气,随便他怎么讥吧,反正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当初她就打定主意,为了让正华馄饨生存下去,再怎么苦都要忍!陪他上床……也不是没想到,都在计划中。 婆婆也说了,如果他打从心里认同她是他老婆,也许就不会这么刻薄了,也许就会对她好了。 “叶染,我还没准备好。”他冷声宣布,无异于拒绝。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她心烦意乱,没听清楚他的意思,话便月兑口而出,问了才脑子一炸,她……她说了什么呀? 柯以勋忍不住一笑。“准备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染气得紧握拳头,这个混蛋! 叶染挂断电话,瘫在沙发里半天,脑子一片空白。 最近婆婆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高涨。“成功了吗?”的询问频率越来越密,问得她烦恼极了,却束手无策。 她想,柯以勋一定也遭受到同样的“劝导”,但他毫无反应,波澜不惊,他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抱着膝盖,叶染把头靠在腿上,她没办法责怪柯以勋,反而越来越体会到当初自己的做法让他多厌恶。 没结婚前,她的脑子只想一件事:结了婚,遇到的情况永远比想到的还要复杂,感情果真不能速成。 如果她是个条件那么好的男人,因为被父母逼迫、被利益驱使,而娶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孩,肯定也会又气又恨。 如果她是柯以勋,大概会在饭里“加料”,好好捉弄逼自己结婚的人一番,相较之下,他的阴阳怪气还算客气的了。 他们对彼此还不够熟悉,她有点无奈,他一天三餐都不回来吃,要熟也难啊!有时候她会刻意在客厅看电视等他下班,结果他一回来就回自己房间,她常常借机倒水给他喝,或者去收换洗的衣服,其实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但他不是在书房工作,就是说很累想休息了,根本不屑理她。 她现在遇到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小女佣,而是他老婆。 身为女人,她真是失败到家了…… 她站起身,猛地冒出一个想法:打电话给他,主动邀他。 结婚一个多月了,除了搬来那天,他们两个居然从来没有好好一起吃顿饭,吃饭的时候能说多少话呀!说不定吃完了,还可以一起散散步。 拨通电话,他接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竟然紧张得红了脸。 “有事吗?”柯以勋似乎也有点意外,因为她很少打电话给他。 “我……我晚上没做饭,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她说得又快又急,口齿有些不清。 他听了沉默不语,她才后悔地想到应该先问问他晚上有没有事。 “好吧。”他答应的时候,她笑了。 “那我去找你。”她很雀跃。 “嗯。”柯以勋感觉到了,他似乎看见她满怀期待地拿着话筒、瞪大眼睛的样子。 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他眯起眼,也许是气她处处抢占先机,让他对这场婚姻有阴沟里翻船之感,越是知道她的计划,越是不想配合。 也许……他只是单纯讨厌她的长相,她的笑容,她生气的样子。 其实,他不该这么在乎的,至少不该这么在乎她。 在乎她?他冷然一笑,他哪里是在乎她? 叶染笑眯眯推开柯以勋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柯以勋正在和助手说话,她见过那个男助手,帮她送过行李,他看见她,还礼貌地站起身,叫她“柯太太”。 她想笑,勉强忍住了,但眼睛弯弯的。 柯太太?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一定得去吗?”柯以勋稳稳坐在椅子里,看着站起身的助手,无奈地问。 “是啊,总经理,今天梁老板也会去,他对我们的新产品帮助很大。”助手肯定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柯以勋看向还在笑的叶染,显然她还没来得及失望。 他不再说话,好整以暇地等待,果然两秒后那张甜甜的小脸上出现错愕的表情,他以为她会皱眉噘嘴,死瞪他几眼,没想到她却抱歉地笑了。 “不能和我一起去吃饭了啊?”她自我解嘲地继续笑。“没关系,没关系!”她连连摇手,好像在安慰他。“那我就回我爸妈家,你晚上有应酬,我也可以在家待久一点。” 柯以勋看着她,她真的不像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太会忍,目的太明确,心机也太深了。 她是想讨好他,达到她的目的吧?他挑起嘴角,淡淡一笑,还有什么好惊讶的?她是个连婚姻都能用来交换利益的女人。 只要跟他生个孩子,她的目的就能轻松达成,钱也有了,馄饨店也拿回去了。 她才多大?将来她长大了,心机更深、阅历更广的时候,成就不可限量啊,说不定可以成为他的好帮手。 他嘲讽地哼笑一声,不再看她,和助手讨论起工作的细节。 叶染尴尬地站了几秒,他竟然连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她,讪讪地向外走时,她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谈话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唉……她暗暗叹气,果然,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还好,她还有的是时间。 加油,叶染!必上门的时候,她还偷偷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不该气馁的,今天只不过是时机不对,他也没拒绝她呀,算是个好的开始。 等了半天公车,车真的来了,叶染突然又不想搭车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看公车开走,柯以勋给她的零花钱很多,但她还是不习惯坐计程车,兀自咧嘴一笑,干脆沿着马路慢悠悠的走。 不想回家了,现在她没精力也没体力应付爸妈“闺房秘事一百问”。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超市,她进去买了些熟食当晚餐,一个人吃饭,也不想煮了。 和每个晚上一样,她泡杯凉茶放在柯以勋书房的办公桌上,让他晚上工作的时候喝。 接着洗澡,在自己的房间里上一会儿网,然后睡觉。 今天做这些的时候尤其感到枯燥,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躺在床上关了灯,却没睡意。 叶染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她是怎么了?就因为没和他吃上饭吗?不会吧,她有那么期待吗? 楼下传来很响的开门声,一般柯以勋回来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叶染赶紧跳下床,楼下厅里的灯已经被打开,她边下楼边往门口张望,果然,是那个助手送柯以勋回来的。 柯以勋倒坐在沙发里,好像喝了不少酒。 她匆忙跑过去的时候,闻见了很浓的酒味,他闭着眼坐着,脸色发白,连嘴唇都微微有些青。 “怎么喝成这样?”她忍不住抱怨,眉毛拧在一起。 助手非常抱歉地挠了下头,“今天的客人故意为难总经理,太太,我帮你把柯总扶到楼上去吧?” 叶染点头,帮他一起架住柯以勋,他真是喝的太多,身体都是软的,叶染被他压的顺不过气来。 楼梯不够三个人并行,助手干脆把柯以勋背上楼去。 她从洗手间里打了一盆烫烫的水出来时,助手已经走了。 柯以勋还是安静地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 叶染突然害怕起来,她爸爸酒量不好,很少喝酒,她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她匆匆忙忙地放下脸盆,爬上床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探,还好,还有气,她放下心来。 他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潮湿凌乱,没了平常的威严,倒显出几分放任的不羁。 叶染下床拧吧了毛巾帮他擦脸,他似乎感觉很舒服,胡乱地扯了扯领带,却没扯开。 叶染摇头叹气,他的西装绉得像腌菜,还被汁浸透,肯定难受死了。 “喝!喝死你算了!”她忍不住抱怨,真没想到这只老狐狸也有被灌成这副德行的时候。 “喂!柯以勋,我知道你还活着,配合一下,我帮你月兑衣服,你……你可不许吐喔!” 她拉着他的耳朵大声喊。 柯以勋只是烦躁地皱了下眉,毫无反应。 叶染从床上跳起身,站着俯视瘫在床上的男人,开始吧!她向手心里吹了两口气,搓一搓。 先解西装扣子,这倒不困难,为了方便,她干脆连里面的衬衫也一起解开,颇有犯架势地急躁往下扒,等柯以勋露出性感的果肩后,衣服全缠在他身下扯不下来,叶染也没心思欣赏难得一见的果男,死命拉着衣服,全身向后仰。 柯以勋的身子都被她扯得向她这边移动了,衣服还是扯不下来,她没力了,干脆一脚蹬在他的后背全力一拽一一险些害他从床上后空翻坠地,不过衣服好歹是月兑下来了。 柯以勋被她踢得“呕”了一声,似乎要吐,她赶紧扔下衣服飞速端起脸盆,把脸盆端到他的脸侧,结果人家大少爷只是哼了几声,又安稳了,她咒了他一声,就会折腾人!看来他折磨人的想法已经成了潜意识。 接下来月兑裤子就容易多了,解开皮带,她站起身扯裤脚的时候,还不忘泄愤地在他上踢了一脚,他没反应,她嘿嘿笑起来,意识到复仇之夜来临了。 甩了裤子,她抚着下巴笑了几声,爬过去一把掐住他总是给她坏脸色的脸蛋,他任她鱼肉的样子竟然……竟然有些可爱。 她又伸手去拧他的耳朵,把他拉成招风耳,他也没反应,玩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没反应的他有点无聊,她没了兴致,换了盆水,胡乱帮他擦了擦身。 正准备回去睡觉,就听他闷声说:“水。” 叶染只好又去帮他倒水。 喝了水,他的唇色好看了些,这张好看的嘴又说:“尿。” 叶染气急败坏地看着他,有点怀疑他是存心折腾她的,有没有搞错啊?才喝了水就有尿? 费力扶他起来,柯以勋大概比刚才好多了,腿有了些力气,她勉强可以把他塞进洗手间,她站在门外等他,还好,他没昏在里头,出来的时候半眯着眼,自己走回床上倒下了。 看他睡得安稳的样子,叶染突然有股冲动,想冲过去狂揍他一顿。 柯以勋觉得喉咙里好像有火在烧,脑袋出一阵阵地发疼,身上黏腻混合着酒味,实在难受。 费力起身,他发现台灯开着,床边趴着一团小小的人球。 他看见自己的裤子衣服都被月兑下,他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该不会想趁他喝醉的时候占他便宜吧?看样子没成功。 “喂!”他推了推她。“回你的房间去睡。” 她动了动,“嗯”了一声。 他不再理她,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恢复一身清爽,脑袋也不那么昏沉了,开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趴在床沿睡觉,显然刚才没被叫醒。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她,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粉女敕的小脸蛋被压着,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睫毛很长,但不怎么翘,像排小刷子一样安然栖息在她的脸上。 她又大又圆的眼睛闭起来的时候,划出一条弧度动人的曲线,那是属于年轻少女的娇媚。 他放下手,攥紧毛巾,喉结微微一滚。 他突然感到烦躁,这就是她死赖在这里的目的吧?她毕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多少有勾引男人的本钱。 他大步走过去拍打她。“起来、起来,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中水雾迷蒙,显然还没醒透,他又叫了一声。 她连连点头,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下意识的反应,撑着床摇晃起身,双脚刚一使力,整个人便一歪,为了不倒下去,她胡乱一抓,抱住了他的腿,还不忘仰头看他,连声说:“嗯、嗯。” 柯以勋只觉腰间一紧,她的脸正对着他的,她说话时的热气痒痒地撩过他的。 “你!”他一阵气恼,死瞪着她,她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手往他大腿上搂,想要借力站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出许是残存的酒精刺激了他的欲念,也许是她娇女敕的身体离他太近,他又闻见那股让他陶醉的香味,应该是少女的体香。 一把抱起她,他抬腿上床。他忍什么?要帮他生孩子是吧?也好! 他冷笑了两声,为什么要拒绝她?之前不要她,是想惩罚她一下,但要是变成惩罚他自己就不值得了。 “你……”叶染完全醒过来了,脸色发白地看着用胳膊撑开她双腿的柯以勋。 “你干么这么惊讶?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笑,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抚上她无人采撷的胸乳,恶意地揉捏。 叶染的小脸顿时潮红,下意识想一脚踢开他,却被他毫不费力地挡开,她才想到不应该拒绝,他说得对,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虽然来得太突然,也不像她想的那么浪漫。 身下一凉,她更不好意思了,他……他竟然月兑她内裤!她突然浑身发抖,“哎呀、哎呀”的叫了起来。 柯以勋好笑地停住动作。“你搞什么?我还没进去呢!” 她只好羞愧又无奈地承认。“刚才趴在床边,我的腿好麻……” 柯以勋的手正掐着她的腿,听她一说,哭笑不得地一愣,这才放下她的腿,让她伸直腿,慢慢揉捏着。 她坐起身,本想说自己来,却被他的表情迷住,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他的嘴角残留着刚才的一丝笑意,眼睛半垂盯着她的腿,原来……他微笑的时候,是这么的温柔。 他抬眼看见她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皱眉一瞪。“干么?” “柯以勋……你喜欢我好不好?”她傻傻地问出口,如果他喜欢她,就会一辈子用这么温柔的眼光看她吧? 她大而亮的眼睛好像在蛊惑他,他松开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关了灯,压在她娇软的身体上,轻吻她的颈窝。 喜欢?他没想那么多。 必了灯,哪个女人不都一样? 当他慢慢进入她的时候,他感觉她浑身抖得厉害,低低的申吟全被她压在喉咙里,她的隐忍却激发了他残酷的,用力一挺,全部进入。 太快、太用力,她实在太疼了,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有些不忍,停住,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双臂也紧紧环上了他的背。 她呜咽地说:“柯以勋,你喜欢我好不好?” 他抽动起来,她的身体紧窒娇女敕,给了他最大的愉悦。 她因为疼痛,呼吸格外急促,但在喘息中仍不放弃地追问:“好不好?” 他用力深撞几下,腰间一麻,浑身轻飘飘的,他伏在她身上,享受这刻的销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第4章(1) 这一觉睡得太香,柯以勋醒来的时候满室阳光,刺得他半天睁不开眼。 适应了周遭的亮度,却发现睡在身旁的小人儿早就醒了,躺在那里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 他好气又好笑。“干么这么高兴?离拿回馄饨店又进一步啊?” 他揶揄她。 她似乎听不懂他的嘲讽,还笑了出声。“算是吧。” 他哼了一声,她也算现实得很坦白。 “柯以勋,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她呵呵笑着宣布,大概是因为迎着阳光的关系,眼睛格外明亮。 柯以勋看着这样的笑脸,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 “通常这种情况下,我猜你一定会要求些什么。”他看着她,挑起嘴角。 “你怎么知道?”她老实地瞪大眼。 “说吧!”他抱起手臂,笑着看她。 “以后你看是要吃早餐,还是晚餐,每天一定要在家里吃一餐。”她顺口说出条件,显然是早就想好的。 “为什么?你在饭里下慢性毒药,想让我上瘾?”他有些意外,戏谑地说。 “谁要下毒?还慢性毒药呢!要是哪天你让我气到不行,我直接用最厉害的老鼠药毒死你!”说完还得意地笑一笑,然后才一本正经地解释。“一起吃饭才能聊天啊,才感觉我们是夫妻。” 他低低发笑。“一起上床不是更像夫妻?” “那不一样!”她噘嘴瞪他,小脸却慢慢红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认真地说:“柯以勋,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我没什么可送给你,除了秘方,我现在就告诉你。” 柯以勋笑了笑。“干么这么大方啊?馄饨店关闭一个月,你终于忍不住了?” “柯以勋!”她终于察觉到他根本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你说,我认真听你这个不传之秘。”他挑眉,忍住笑,故意夸张地作出格外认真的样子。 她很郑重地坐起身,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穿好了睡衣。 她一字一字说得很严肃,他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听清楚了。 因为她坐起,薄被掀开,叶染洗完却发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腿边的床面,顺着他眼光看去一一床单上暗红一块、拳头大的血迹已经干了。 她顿时脸如火烧,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害羞,小一扭便坐在那块血迹上,说什么不能再让他看。 他笑笑起身,光果地去洗手间盥洗,看见他的身体,叶染还是很不习惯,脸更红了,扭过头不看。 柯以勋梳洗完毕,开衣柜找了套西装,套好衬衫裤子,发现她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僵在床上,忍不住又想笑。 “起来!”他走过去掀床单。 “你……你做什么?”叶染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按住周围的床单,更使劲地压在床上,“你该不会想把这个拿给婆婆看吧?不行、不行!” 柯以勋扯着床单一边,受不了的笑出声。“你是不是连续剧看多了啊?谁会那么无聊?我只是想拿床单去洗。” “喔。”她长吁一口气。“放下、放下,我会洗的。” 他也不坚持,松了手。“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偷偷笑了笑,婆婆说的果然没错,他意识到她是他老婆以后,对她似乎好一点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突然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她惊讶地猛抬头看他,反应不过来。 “喜欢什么颜色!”他皱眉重复了一遍。 “绿色吧。”她转着眼珠,难道他已经开始想了解她了?心里这么想,嘴巴已经行动了。“我是o型双鱼座。” “嗯?”他皱了下眉,没再说话,“我上班了。” 她笑笑地重重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要出门前和她道别,竟让她感觉如此幸福。 “今天不要出门,我可能会早点回来。” 她连连点头,感觉自己时来运转了。 身体发酸,叶染心情很好地回她自己的房间,补了两个小时的眠,柯以勋说他会早点回来,那晚餐她要煮什么给他吃呢?她抱着枕头甜蜜蜜地想着。 楼下传来门铃声,她疑惑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柯以勋的助手,他笑嘻嘻地把一串钥匙放在还穿着睡衣的她手里,他手一抬,示意她看停放在院子里的新车,是辆绿色的金龟车。 “这是柯总送给您的,等等别忘了打个电话给他。”助手看她错愕不已的样子,笑着提醒。 等助手一走,她赶紧扑到电话边打给他,他一接起来,似乎并个意外。“礼物收到了?”他平静地问。 “嗯!你干么送我车啊?”她好高兴,他对她的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果然老婆和小女佣有很大差别。 “就算是你告诉我秘方的谢礼吧。对了,你们的古董馄饨店从明天开始恢复营业。”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公事化。 “嗯,你晚上几点回来?”她发现自己对馄饨店再度开张,似乎没那么在意了,因为她相信他会信守诺言。 “四点多吧,晚上带你出去吃,别煮饭了。” “好!”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柯以勋颇有戒心地咬了口油条,有点疑惑。“你这么早就出去买油条了?现在豆浆店的油条都别买了,都是用回锅油或者更恐怖的油炸的。” 叶染坐在餐桌对面,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不好吃啊?” 柯以勋又咬了一口。“还可以。” 叶染得意地笑了笑,用很夸张的表情说:“告诉你,这是我做的!” 柯以勋一愣,仔细地看了手里的油条几眼。 “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的吃。”她呵呵地笑。 “你在家里炸油条?”柯以勋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她表情紧张。“你不用担心我会浪费油,我炸了很多份,送给陈姐、杨爷爷、童姐,中午我就炸蔬菜丸子送给公公婆婆,剩下的炒菜,就剩没多少了。” 他不理会她的唠叨,自顾自吃掉整根油条,又拿了一根,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又没说怕你浪费,杨爷爷是谁?”童姐他知道,是隔壁栋的邻居,他在这里住了几年了,看见她也只是点头打招呼,没想到这个“家庭主妇”就快把整个社区的人都认识遍了。 “就是住在对面那栋的老爷爷啊,他子女都在国外,一个人好孤单的,他的伴儿就是家里两个佣人和一条狗,好可怜喔,说实在的,我觉得他那条狗长得好丑……” 他有点头痛,她小小年纪结了婚,竟提前十年跨入唠叨行列。 “以后记得叫他杨伯伯,因为我叫他伯伯的,你不想变成我侄女吧?”他强行打断她对于狗的描述。 “喔、喔。”她虚心受教。 谦虚的表情刚出现一秒,随即换上别有用心的甜笑,眼睛一弯,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眼睛,显得顽皮又古灵精怪。 “说吧,又想要求什么?”他抿嘴笑,每次她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代表她又有求于他了。 “柯以勋,老公一一”她不怕肉麻地叫。 “说重点,撒娇这段跳过。”他命令道。 “喔,好吧。”叶染有点失望,柯以勋一点都不喜欢她亲昵的表示。 “你能不能空出一个柜子给我啊?不然我好像是暂住在你房间一样。”她抱怨,自从有了夫妻之实后,他默许她和他一起睡,但她的换洗衣物都在原来的房间里,好像他只需要她晚上出现在他床上似的,感觉很不好。 他沉吟了一下,皱眉。“有这个必要吗?麻烦!” “不麻烦!”她就知道他不会痛快答应。“我把你不常穿的衣服放到另一间房不就好了,有什么麻烦的?” 柯以勋用纸巾擦了擦手。“随便吧。” “嗯一一”她故意拉长音调,让他知道她的不高兴。 虽然和他更亲密了一层,她却越发觉得自己不了解他,这种感觉让她很无措,不知道自己是离他更近,还是更远了。 “我上班了。”果然,他又对她的不高兴置若罔闻。 她没回话,最近,她渐渐察觉,她笑的时候他也笑,她不高兴的时候他总是转身就走,好像她只是个逗他高兴的小丑。 瘪了瘪嘴,其实她有时候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希望他哄哄她,可他从不。 第二天早上,柯以勋醒来,叶染照常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在厨房里仿一些连他想都不敢想像能在家里做的东西,然后像个外送员一样,分送到社区的邻居那里。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精力,还是她趁他上班的时候,在家狂睡?她早上不用闹钟就能准时起床,不管昨夜他折腾她到多晚、多累,她都有本事在他之前醒来。 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的构造,她和……和他认识的女孩子太不一样,她一一总是赖在床上不起来,吃早餐都要以颉叫她好几次。 他走下床打开柜子,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却赫然发现左边的柜子已经换成她的衣物了。 他苦笑,不论如何,他承认叶染是个认真勤奋的人。 她对待一切都那么执着和认真,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生活,当他意识到她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时,已经晚了,她以她独有的方式分享他的一切。 走进浴室淋浴,他在莲蓬头下闭着眼,习惯性的拿起放在一边架子上的沐浴乳,往浴球上例,抹在身上才觉得不对,擦了下眼睛一看,果然放在老地方的男用沐浴乳已经被她的草莓味沐浴乳代替。 气冲冲的冲洗干净,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爆吼一声。“叶一一染!” 直到盯着她嘟着嘴,把她那些卡通造型的瓶瓶罐罐放到不易拿取的下层架子上,他才罢休,闷声不语地出门去上班。 车里空气不流通,他闻见自己身上那一阵阵的草莓香味,不由懊恼,想皱眉,却不知怎地噗哧一笑。 门外有车按了两下喇叭,口十染听见了,慌慌张张的把最后一口粥喝进嘴里,拿起碗放到厨房,还不忘啰啰唆唆地嘱咐柯以勋。“你吃完了不用收拾,但一定要把碗泡进水里喔,我回来再洗。” 柯以勋皱着眉放下碗,不吃了。“你搞什么?不是你要我在家里吃饭的吗?自己先跑了是怎样?” 叶染从厨房洗手出来,顾不得回答,便跑进厕所,很快的又从厕所冲出来,抓起已经放在沙发上的包包,斜背在肩上,又抓起一顶遮阳帽往头上戴。 柯以勋看着她那个幼稚的包包,上面还有一只傻里傻气的猴子。“你这个家庭主妇怎么比我这个上班的人还忙啊?”他嗤笑一声,继续喝粥。“赶公车啊?”他揶揄。 “还不是因为你!”叶染收拾妥当,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跑进厨房。 “你不是送我一辆车吗?我又没驾照,还要先去驾训班练习,考驾照!” 柯以勋一撇嘴,这他倒是没想到,也懒得去想。“你学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谁送你去?” “陈姐,有时候她刚好去健身,也走那条路,就载我一程。”叶染拿了瓶水往门外跑。 他慢条斯理地问:“还要学几天?” 叶染的手都搭在门把上了,他这么一问,只好停下回答。“还要一个月吧。” “那我叫小姜接送你吧,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看得我都烦了。”他吃完了站起身,碗就放在桌上,根本没有收的意思。 叶染笑出声,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老公,你真好!”她跳起来亲了他一口,还没等他说话,她已经松开他,收拾了碗放进厨房。 柯以勋故作嫌恶地擦了擦她亲过的地方,还没等他斥责几句,她已经像风一样地跑出去了。 柯以勋难得提早下班回家,他故意没告诉叶染,今天带她出去吃吧,他不是很累,手上也没工作,难得清闲。 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正在客厅里,拿了台数位相机到处乱拍,看见他回来还顺手帮他拍了一张。 “做什么!”他低喝了一声,又在搞怪! “看!”她好像没意识到他是提早回来了,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献宝,“公公送给我的数位相机。” 柯以勋沉着脸,不怎么高兴地顺手接过来看了几眼,是最新款的。 “我爸?送你这个?”据他所知,爸爸从来不研究这些。“你跟我爸要的吧?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他责备。 “不是!是公公自己要送我的,我也没想到。”叶染瞪大眼睛认真地解释。“公公要我多拍点照片留念,他还要帮我拍学开车的样子呢。” “我爸去看你学车?”柯以勋有点震惊。 “对啊,婆婆也去了呢,你看,这是今天午餐我们一起去吃的面。”她开心的与他分享,他没说话。 “帮我拍几张。”她跑到楼梯口摆了个假装要上楼的pose,柯以勋一脸无聊地拍了几张,她又往沙发上坐,主动看镜头微笑。 “喂!我们出去一一”他边拍边提议,却被门铃声打断了。 没等他继续说,她已经迅速起身去开了门,几个工人打扮的男人捧着各式纸箱,川流不息地把货物堆在客厅一角,很快就形成了一面箱子墙。 叶染很高兴,却不意外,显然知道这些人和这些东西的来历,她笑咪咪地递给每个工作一瓶水。 柯以勋冷眼瞥着,闻见阵阵水果香味,那些箱子里装的应该是水果。 等工人都离开了,他才冷冷地说:“你要在社区里卖水果?” “才不是呢!”她笑,拿拖把来把被工人踩脏的大理石地板擦干净。“童姐就是在卖水果的,她说要送我一些新鲜水果,没想到送了这么多,喔,对了,我要先打通电话道谢。” 看她擦完地又开始煲电话粥的样子,他哼了一声。“天生的家庭主妇!” 好不容易等她挂断电话,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气恼开口,准备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叶染!今天……” “等等、等等。”她朝他摆了摆手。“我要打个电话给姜哥,这么多水果谁吃得完呀,我送一些给我爸妈和公公婆婆。” 他闭了嘴,不再说话,她似乎没发现他今天是个“闲人”。 第4章(2) 等司机来的时间,她也没闲着,数了数箱子,又搬出其中一箱,没开口要他帮忙,独自踉踉跄跄的搬进了厨房,她洗了一盘樱桃送到他面前。“吃吧,剩下的我回来再弄给你吃。” 他看都不看她,毫无感谢的意思。 看来,她今天是没时间出去吃饭了,他沉着脸月兑了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不再理她。 叶染像反射动作一般,马上把他的衣服挂到墙上的挂钩上,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老是说他把她当小女佣,要怪谁?她本来就是! 叶染觑着他的脸色,终于发现他不高兴,会不会是工作不顺利啊?脸好臭!她偷偷撇了撇嘴,格外殷勤地帮他拿了他喜欢喝的饮料,他的表情还是沉到底。 司机小姜来得很快,柯以勋冷眼看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搬,没人敢找他帮忙。 她偷瞄了他两眼,他假装很专注地看新闻。 “嗯……嗯……”她支支吾吾地蹭过来,他以为她会要他一起去送水果,没想到她说;“柯以勋,水果太多了,我们的车装不下,可以开你的车去吗?” 他抿紧嘴,看也不看她,一把抓过茶几上的车钥匙一扔,她被他的力道吓住,没敢直接去接,等掉在地上才嘟着嘴捡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 接近八点,他洗好澡,看了半天书,她才回来,手里拎了几个餐盒,他的确很饿,但心里更气,尤其她叫他自己吃,说她在他爸妈那里吃过了。 他吃完饭,上楼回房,她正在洗澡,他转身去另一间洗手间刷牙。 等他回房,她已经洗完了,头发湿漉漉的躺在床上,他皱眉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怎么搞的,头发老是擦不干。 他拿了条干毛巾,打算让她垫在枕头上,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喂!”他喊了她一声,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低咒了一声,迳自压了上去……她还是一动也不动,呼吸均匀,他伏在她身上突然苦苦一笑,伫住动作。 他在干么?他翻身下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睡得小嘴微张的她,这段时间学车,她皮肤黑了点,脸颊的肉也少了,整张脸快没他巴掌大了。 他捡起被扔在一边的毛巾,轻轻擦她湿湿的头发,这个家伙……真的太累了。 柯以勋停好车,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接近子夜,一点声音听起来都很响。 他遥控锁车的哔哗声虽然短暂,却很尖锐,楼上卧房的窗帘立刻被叶染掀开,他便看见了她的笑脸和有些幼稚的招手姿势,她招手的时候,手指会完全张开,那小巴掌也只及他手的一半大。 他向她挥了下手,走进屋子。 罢关上门,他已经听见她从楼上噔噔跑过来的声音。“柯以勋,柯以勋一一”她很兴奋,一路笑着叫着下楼。 “干么?”他皱眉。“你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你明天有空吗?”这么晚了她却毫无睡意,应该是一直在等他,就为了问这个? “明天……”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明天上午要开会讨论改造和熙路的馄饨店。“明天没空。” 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感到一阵内疚?他内疚什么?拆掉和熙路的老馄饨店,是早就说好的。 叶染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呐呐说不出话。 “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突然烦躁起来,对她失望的脸感到厌烦。 她摇了摇头。“明天是我最后一次考试,如果通过,就有驾照了。”她说,希望他会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愿意为她挤出时间。 但他只是不以为然地冷冷一笑。“考个驾照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你真的通过了,我再请你吃饭,我听说有人要考好多次才会过,你明天加油!” 她垂着头没说话。 闹脾气?她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为了那几问破馄饨店,她会对他好,她就是这么对他好的?得寸进尺!他给她的已经比原来打算的要多得多。他……没亏欠她什么! “累了。”他绕过她上楼。“睡吧。” 叶染慢慢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上到二楼,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她咬了下嘴唇,他又走得那么快,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明天她爸爸妈妈、公公婆婆都会去,她等了他那么久,就是想看他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眼睛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活该,明知道他不喜欢她,还非要嫁给他,现在她要怪谁?活该! 她呆呆地歪着头看他消失的地方,也许她太贪心了,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要他对她好,她想要的一一是正华馄饨能继续营业。 自从她把秘方告诉他,他止馄饨店重新开幕,而且经营得很好,他说的、他承诺的,都做到了,而且,他也有对她很好的时候啊,她安慰着自己。 上楼进房的时候,他已经冲洗完毕,躺在床上闭着眼。 她还是希望他能哄哄她,就说一声“我明天真的走不开,别生气”就可以了。 她故意重重地背对他躺下,使劲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他不理她,她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翻过身来看,他……已经睡着了。 顺利通过考试,又去吃了顿大餐庆祝,叶染始终笑得很开心、很甜美。 她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看,爸爸妈妈很高兴,公公婆婆对她这么好,她已经赚翻了。 她发现,没有人因为柯以勋没出现而觉得奇怪,估计他出现了大家才会奇怪。 是啊,她和他……就是这样的夫妻。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入了秋,晚上有点冷。 她远远就看见家里亮着灯,难得啊,他也有比她早回来的时候。 进了屋,她故意把关门的声音弄得很响,希望他能下楼来问她一句,“回来了?”但是……他没有。 上楼的脚步突然沉重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疲惫。 走进房间,看见他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他在忙些什么?知道她回来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过了吗?”他盯着萤幕,不想去看她的表情,这件事迟早要说,如果她哭了,他决定还是会哄哄她,毕竟她为了保住老馄饨店付出很多。 “嗯。”她点了点头,仔细看她的表情,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赞许的微笑,但他只是盯着萤幕。 “明天就要动工了。”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她没听懂,愣愣地看着他,是在跟她说话吗? “明天要拆和熙路的馄饨店。”他快速地说,握着滑鼠的手紧了紧。 她没反应过来似的,只是站着不动,久到他忍不住要站起来去抱抱她。 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难看地一笑,“你吃晚饭了吗?” 他皱眉,看着她,这样的她让他厌烦,感觉很假。 “不难过?”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她不是很会撒娇吗? 她吸了下鼻子,居然还笑了出来,“你不是早就跟我说过,和熙路的店要拆掉的吗?” 他冷笑。“很好,明天一起去看?” 坐在车里,柯以勋不说话,叶染也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从昨天开始就非常恶劣。 她已经够难受的了,没精力和他吵架,她能做的,就是不惹他。 还好,他也只是沉着脸不理她。 叶染不知道,如果他和平常一样说些让她难受、但他自己好像乐在其中的刻薄话,她会怎么样?跳车逃跑,还是尖叫着给他一巴堂? 馄饨店已经被建筑公司用工地围墙围起,只能勉强看见一半正华馄饨的老旧招牌。 柯以勋一下车,立刻被已经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叶染下车的时候没有半个人注意。 她跟在人群后面进入工地时,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还想拦住她,幸好刚赶过来的柯以勋的助理替她解了围。 她沉默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馄饨店,柯以勋一定特别看不起这家老店吧?桌椅板凳全扔在里面,过一会儿就会被掩埋在砖石瓦砾之下,彻底被丢弃。 她看着那些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再加上过于陈旧、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桌椅,清楚地记得爷爷把它们买回来替代老式木桌条凳那天的情景,小小的她觉得那新鲜的橙黄色漂亮无比。 爷爷女乃女乃很高兴,笑得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妈妈也很高兴,掩着嘴笑个不停。 无数次,她放学回来,走进这间店铺……爷爷在厨房忙着包馄饨、煮馄饨,女乃女乃在木头格窗后负责收钱,这些好像就是她童年的全部,每次想起来,心就好暖,暖得发疼。 爷爷女乃女乃都过世了,现在这间店铺也要消失了。 堡人们喜气洋洋地在地上铺了排长长的鞭炮,除了她,所有人都笑容满面,他们都在等待这个和周围新颖建筑很不搭调的老房子被拆除,建起漂亮的新店。 柯以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她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笑,大概是坏心情一直没有好转吧。 发现了她的注视,他皱了下眉,生硬地转开目光。 “就好像人老了会死,这种老房子、老店铺总是会被拆掉的,不拆自己也会塌,不用难过。” 她苦着脸一笑,他是在安慰她吧? 鞭炮声骤然响起,吓了她好大一跳,一直心烦意乱的她,没注意到工人什么时候点燃了引信。 她本能地躲到柯以勋身后,双手捂住耳朵。 柯以勋难得露出一笑,回身搂住她,还像拍小狈般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在他的怀里突然鼻子一酸,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多好。 没等她多想,鞭炮声中那辆庞大的挖土机一一铲子挖下,那间装满她记忆的老房子,颓然场下半边。 她整个人震了下,这一铲子好像挖在她心上,好疼。 靶觉到她的颤抖,柯以勋低头看她。 不想在他和这么多人面前嚎啕大哭,她咽了咽口水,勉强止住了眼泪。 “我先走了!”她使劲推开他,怕再慢一些就要哭出来了,挣月兑他以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开,在路边拦了辆汁程车,逃命般的钻了进去。 说了地址,她缩在后座死死地捂住脸,眼泪流出来了,她拼命不哭出声,计程车穿梭在繁忙的街道上,叶染觉得这一路很长,但真的看见家的时候,却又想不起这一路的任何点滴。 木然走进家门,仰面倒在床上,叶染用一块冷毛巾盖住眼睛,她听见些许声响,但哭泣消耗了太多体力,再说她也没心情去理会,就算是小偷进来了,也随便他拿吧。 卧室门一响,接着她眼睛上的毛巾就被掀开,光线和狼狈的心情让她受惊般地转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鸵鸟。 她感觉床边一沉,他坐了下来,犹疑了一下,他模了模她的头发,“你还能呼吸吗?” 他有点好笑地问。 他抓住她的双肩,不顾她挣扎,把她强行翻过来,不想让他看见她浮肿的眼睛,叶染死命的捂着脸。 隐约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应该是开工宴吧? “哭了?” 她防着他,以免他强拉她的手,他却只是坐在她身边轻声说话,她安了心,手松了松,方便呼吸。 “你也知道,那么好的地段用来卖馄饨……”他难得柔声的和她说话。 “其他四家店不是开得好好的吗?一时半刻出不会拆,你的那些又老又懒的员工,我也打发他们到分店去了,都是你的老宝贝,可不能开除啊。”他苦笑。 “他们才不是又老又懒!”她抗议,她喜欢他这样和她说话,只消低低几句,她就没那么难受了,真是……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什么好了,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 他笑了笑。“既然工程已经开始了,我这段时间会比较有空,休息一周也没问题,带你出去玩?” 她捂着脸半天不回答,他也不急着继续说,终于她忍不住挫败地问:“去哪里?” 他沉吟了一下。“去日本迪士尼乐园好不好?” 她吸了几下鼻子。“你会说日语吗?” 他笑了。“不会。” 第5章(1) 叶染小心翼翼地开着自己崭新的小车行驶在路上,有点紧张,还有些兴奋,这是有驾照后第一次单独开车上路。 本想叫柯以勋陪她一起去,但给爷爷女乃女乃上坟……她怕他觉得她是在作戏。 买了一大束白菊,把整个后座都快占满下,虽然柯以勋没来,她可是连他的那一份也买了呢。 因为她开得很慢,花了两倍长的时间才到达墓园,看着爷爷女乃女乃墓碑上的照片,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馄饨店是爷爷女乃女乃留下的,对她来说,就是和他们最后的联系。 为了保住爷爷女乃女乃一生心血而做的努力,就好像是在对他们尽孝一样。 他们在的时候她还太小,全是他们对她好,她不曾为他们做过些什么。 从墓园出来,她有些累,因为哭泣,脑袋昏昏沉沉的。 从墓园回家的路上货车很多,速度也很快,她有些心惊胆战,车速更慢了些,后面的车因为路窄,对向车又多,无法超车,因此不停按喇叭催促,她一慌,就更手忙脚乱了。 路过一道斜坡,路面越发狭窄,叶染的车速更慢,离坡那么近让她很紧张,一辆货车按着震耳欲聋的喇叭,从对向车道毫不减速地冲过来,她被吓住,一慌,猛踩了油门却没握稳方向盘,车子一歪直冲下坡。 车子冲下坡时,被大石块一颠,整台车翻了过来,倒着滑下坡底。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了,肋骨好痛,每次呼吸都痛!和肋骨的剧痛相比,手脚的擦伤就不算什么了。 “醒了!醒了!”她听见胡盈大呼小叫,接着爸爸妈妈、公公婆婆,还有胡太太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对她说话。 她勉强在他们的话里理出头绪,她出车祸了,撞断了左边第四根肋骨,其他都是擦伤,没有大碍。 车翻成那样,她只受这样的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找了一圈,却没看见柯以勋。 婆婆看出了她的心思,转身把一直站在人墙后面的他拉到她床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皱,气恼地盯着她看,瞪得她一阵内疚。 “技术不好,自己开什么车?”他脾气发作,婆婆拉了他一把,他竟然甩开了,看来气得不轻。 叶染有点想拉被子捂住头了。 “司机有空,我也有空,你干么?逞什么强?”他语气凶狠,她觉得要不是她受了伤,他可能会冲过来打她一顿。 “好了、好了。”柯太太再次拉住儿子,抱歉地看了亲家几眼。 “骂得好!”叶世荫看见柯太太歉疚的眼光,立刻发狠地说,示意他完全站在女婿这一边,“这次算你走运!要是真有什么万一,该怎么办?” “以后不许开车!”柯以勋余怒难消地接口。 “行了、行了。”柯绍伟赶紧说话,“这些以后再说,先把伤养好。” “你看看,为了你,大家整整一个晚上都没闭眼。”柯以勋口气依旧恶劣,说着还瞪了床上的叶染一眼,“你们都回去吧。”他半强迫的把四个老人往外送。“回去吧,醒过来就没事了。” 柯太太放心不下地再三嘱咐请来的两个看护,要她们好好照顾儿媳妇。 趁柯以勋把他们送出病房,她赶紧闭起眼,假装筋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她浑身都疼,不想再被他骂个不停。 听见脚步声,她把眼闭得更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少装了!”他喝斥,就不信她那么痛,还能睡得安稳? 听他这么说,她只好委屈地睁开眼,她都伤成这样了,他就别再责备她了,她想说话,一深呼吸,肋骨就一阵剧痛,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皱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又气又恨又心疼,忍不住瞪她,“活该!” 她满眼泪水,实在很疼,他的目光虽然凶恶,但他的表情却那么关切,他还是很担心她的吧?她的心悄悄地泛起幸福,这种感觉好像能止痛。 “柯……柯……”她小声地喊,因为说话和呼吸都会让伤处疼痛。 他瞪了她一会儿。“干么?” “好痛喔一一”她诉苦。 他一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小心地抓住她的手,生怕轻微的移动也会影响到她断了的肋骨。 和动作相反,他还是那么粗暴地质问。“疼你怪谁?” 她又低低地哭,他脸色发白,“很痛?我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来看过,无奈地说这种伤只能慢慢静养:柯以勋的脸色不好看,却不忍再责备她。 因为疼痛,她一直迷迷糊糊无法熟睡,实在疼得受不了,她忍不住申吟出声,睡在旁边床上的他就会立刻起身过来查看,还轻柔地用毛巾擦去她额头细密的汗珠。 她虚弱地向他笑笑,心里很甜、很甜,“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很虚浮,但他听得很清楚。 “少来!”他撇嘴,“日本之行也泡汤了,我的假期全得用来伺候你了!”他抱怨。 她抿嘴笑,安然闭上眼。 很疼的时候她就睁眼看一看睡在那张床上的他,好像就能熬过这一阵的疼。 叶染很小心地缓慢深呼吸,玫瑰花的香味也随之慢慢浸入了她的肺腑,她靠在枕头上甜甜的笑了,这是柯以勋送她的花呢!这是他第一次送花给她。 “笑什么!”柯以勋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把吸管插入铝箔箱包牛女乃的吸孔,瞥了她一眼。 “今天我和医生谈过了,你的情况稳定,之后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了,我们明天出院?” 叶染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住了五天院,她的肋骨已经没那么疼了,而且……他也实在太辛苦了。 “喝牛女乃。”他把牛女乃推到她面前,她立刻畏如毒药般的转开脸,还孩子气地紧紧闭住嘴巴。 柯以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这次意外,他才发现她不爱喝牛女乃,每次要她喝,都会耍小手段蒙混过去。 “喝吧,我特地买巧克力味的,还有草莓的,多喝一点,补充钙质。” 她忍不住笑了,其实这回受伤还满值得的,他对她那么好,让她觉得当他老婆是最最幸福的事,这种满足感甚至快要大过失去馄饨店的痛苦。 他把吸管塞进她嘴里,她吸了一大口,很好喝,完全没有让她难受的牛女乃腥味。 有人敲门进来,没等叶染看清楚是谁,柯以勋已经飞快地起身迎过去,口气略显责备地接过那人带来的超大束粉玫瑰,“你现在拿这个多危险!要不看不到路跌倒怎么办?” 叶染的心微微一刺,他对那个人说话的口气……太过关切,似乎比一般朋友要在乎的多。 戴辰辰朝他皱了下鼻子,把他逗笑了,他随手把花递给护工,眼睛再也没离开过她的俏丽小脸,“你是当妈的人吗?比戴征还像孩子!” “我早就想来看你的老婆了。”戴辰辰绕过他走到床边,愤愤地说,“该死的唐凌涛不让我出门!说什么怀孕前三个月是危险期,我怀戴征的时候还不是到处跑啊?我趁他出差赶紧逃出来了,你好一点了吗?太不小心了吧!”她看着叶染,皱起眉头,突然她又笑了,贼兮兮的,“把柯以勋吓坏了吧?” 叶染也被她逗笑了。 “你是怎么来的?”柯以勋完全不理会她们的话题,把叶染正要说出的话都挡了回去。 “司机送我来的。”戴辰辰闷闷地说,“我就要活生生被他们管死了!” “你现在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开车,知道吗?”他瞪她,“好意收到了,赶紧回家!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被传染了感冒怎么办?” “喔——”戴辰辰撅着嘴,拖长音调,“本来以为到你这儿能喘口气的。”她慢慢往外走。 “赶紧回家,别在外边乱跑!”他用手指点了点她。 她已经蹭到门口,嘴巴撅得老高。 “我送你下去。”他不放心,快步走到她旁边。 “不用了啦!”戴辰辰哀叫,“你陪你老婆吧。” “这儿有这么多人顾着呢,走吧。”他头也不回地为她拉开门。 戴辰辰还在他和门的缝隙间朝叶染张望,“再见,你要快点好起来喔!” 叶染本来还想说声谢谢,他已经推着戴辰辰出门了,留给她的只是门关上的一瞬,看见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慢慢垂下眼,她感觉得出,柯以勋看戴辰辰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至少他从没那么看过她!他看戴辰辰的时候,那深沉的黑眸里好像闪动着柔光,神情也不似平常冷静。 她又习惯性地放慢呼吸,却没缓解胸口传来的疼痛,不是肋骨在痛。 她无心抬眼,看见了床头边他送的玫瑰。 好傻,那个女人已经嫁人了,而且她的老公又是那么出色的男人!她说起那个男人的神态……她和柯以勋不会有什么的。 柯以勋……以前喜欢过她?一会儿他回来,她……要问吗? 她舌忝了下微微发干的嘴唇,就算柯以勋曾经喜欢过她,那也很正常。 他没遇见她,没娶她之前也不可能是白纸一张。 她不要问!他的过去与她无关。 现在,她是他的妻子,和他朝夕相处,和他同床共枕。 总有一天,他的心里会只有她,他看她的时候,眼睛也会亮起来! 她也要给他生个孩子,让他出现那么患得患失的神情,她也想要他故意凶恶地戳戳她的额头,嘱咐她不要到处乱跑! 可以的,她一定能做到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努力,目标都能实现。 她又吸了口他给她的牛女乃,她已经这么幸福了,只要努力,就会更幸福!这飞醋吃得太无聊t! 柯以勋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微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隐隐约约的内疚因为她的笑脸,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笑什么?”他控制住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撇了下嘴。 “高兴啊,就要出院了。”她握紧牛女乃盒,如果他进门来的时候能向她抱歉的笑一笑,该有多好啊。 “傻瓜!”他哼了一声。 叶染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怕瓜子壳掉在床上,盛放瓜子壳的小盘子只差点没贴在下巴上。 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她的伤已经好多了。 柯以勋请了钟点佣人做家事和煮饭,怕她无聊,还买了电视挂在卧室睡床对面的墙上,方便她养伤的时候看。 她发现他其实不喜欢看电视,顶多看看新闻、体育,要他陪她看连续剧,简直等于慢性谋杀他,所以每次临睡前他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总是放弃那个时段的热门连续剧,转到新闻或者体育频道,假装兴致勃勃地陪他看,常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他胸膛睡着了。 白天他去上班,她才能全心投入连续剧里又哭又笑。 她不得不遗憾地承认,他和她的喜好有很大的差别,也许跟年龄有关系,她觉得有趣的事情,他反而认为无聊。 她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他偶尔会从电脑前走过来瞥一眼,然后极其不屑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无聊!” 不过这都没关系,她觉得现在已经很幸福了,非常幸福。 只要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什么都可以放弃,电愿意迁就,只要他高兴,她就高兴了。 难得今天社区的邻居没人来看她、找娥聊天,她极其悠闲地看着连续剧。 毕子嗑多了,嘴巴有点干,她下床到柯以勋书房里的饮水机倒水喝,无心发现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收拾整齐的文件。 她喝着水凑过去瞟了两眼,放在最上面的是柯以勋的身份证影本,她笑呵呵地拿起来看,照片上的他很严肃,英俊帅气,很少有人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还不让人觉得好笑。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心里浮起一丝甜蜜。 她注意到他的生日,十一月二日,那不就是下星期三吗?她笑出来,真可惜,她的生日是九号,如果她能早生一个星期多好啊,年年可以和他一起庆祝生日。 她捏着下巴,弯着眼睛,在心中筹划着,她要给他个惊喜。 和往常每个早晨一样,她笑嘻嘻地送他上班,叶染向饭厅张望一眼,钟点加人在厨房里,她快速踮起脚尖,在柯以勋脸上重重一亲,像只献媚的小猫。 柯以勋抿着嘴笑,停住脚步。“干么这么热情?是在暗示什么吗?我今天晚上的确可以早点回来。”他暧昧地说。 她瞪了他一眼,下流!他如果用这种语气跟别的女人说话,不被骂才怪。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要是真的这样和陌生女人说话,她肯定先一巴掌打在他那张帅帅的脸上。 “你又在笑什么?”他狐疑地看她。 她呵呵地自顾自大笑,使劲推他出门。“老公,今天也要加油喔!”她在他身后大声喊,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皱眉回头瞪她,忍住笑。“你还是少看一点韩剧吧?” 她笑得更开心,“那换一个。当家的,今天也要好好混啊!狠狠地捞一票!”她一手插腰,一手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也笑了。“傻瓜!” 趴在窗子上看他的车越开越远,她迅速拿出藏好的大衣和包包,嘱咐钟点佣人一些事,就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为了不让柯以勋知道她的行踪,她故意没让司机送,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她裹紧围巾,心里却热气翻腾,这是她帮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呢! 在冷风里,她闭紧嘴巴笑,看她这么用心帮他过生日,他也会想在她生日的时候报答她一下吧?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一周以后就是她的生日,一个月可以庆祝两次,比过年还让人兴奋。 蛋糕店在百货公司的地下一楼,订好的蛋糕还要一个多小时后才能拿,叶染便先上楼闲逛。 路过内衣区,她不禁被琳琅满目、精致艳丽的内衣吸引住了。 她默默看着一套功能明显的内衣,很多韩剧里妻子诱惑丈夫的时候,就穿这种内衣,根本就是几块纱而已。 自从她受伤以来,他很忍耐,以前他夜夜都会要她,不管他回来得多晚。 现在他一周就一、两次,她知道他在心疼她,让她觉得甜蜜又内疚,他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公。 专柜小姐见她看了很久,于是走过来详细介绍这款内衣,叶染没想到这几块巴掌大的纱,竟然要——n高级窗帘的价钱。 专柜小姐面不改色地“性感”、“诱惑”不离嘴,叶染听得直脸红。 当她垂着头假装坦荡地去付钱的时候,感觉自己和第一次去买验孕棒一样假装镇静。 她很期待怀孕,上个月经期晚了两天,她就欣喜若狂地跑去买验孕棒,结果非常失望。 为了能马上知道情况,又避免要常常去买验孕棒的尴尬,她干脆一次买了十支,她就不信,连续十个月都不中!怕柯以勋发现会笑死,她还煞费苦心地东藏西藏。 即使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叶染回家的时候还是一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样子,就算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自己出害羞了起来。 柯以勋下班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被装饰得好像要过耶诞节,连二楼栏杆上都垂着各种饰物,花俏又华丽,一看就是叶染的风格。 他闷笑了几声,她还故意不出来迎接他,搞神秘。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飞快地想了一下。 灯突然都熄了,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叶染捧着点了二十八根蜡烛的蛋糕,唱着生日快乐歌,从厨房里走出来,摇曳的烛火映衬着她粉女敕的小脸越发娇俏,她还戴了顶生日帽,显得更加幼稚。 她捏紧蛋糕托盘的边缘,刚才手忙脚乱的,手指还被蜡油烫了几下,他要是只有三岁就好了,她就不用急得要在他发现之前点亮这么多根蜡烛。 他从烛火里看着她笑,眼睛随着蜡烛的光闪烁着像星星一样亮的光点,她一边看路,一边贪恋地望着他好看的笑脸,显得有些慌乱和仓促。 “生日快乐,柯以勋!”终于走到他面前,她暗暗松了口气,真怕绊到脚,把蛋糕摔在地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捧高手里的蛋糕。“许个愿吧。” 他看着蛋糕没动。 她保持笑容,维持同样的姿势,有点奇怪,他该不会是太感动了吧?可是……他刚才的笑脸呢?为什么绷起脸来了? 不会是看见自己已经二十八岁,感叹岁月匆匆吧?也不像啊! 他一一不高兴了,她终于察觉到他心情的转变。 她的手有点酸,细细的蜡烛燃烧得很快。“柯以勋……”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忍不住催促。“许愿,吹蜡烛啊!” 他还是没表情地看着蛋糕,上边写着:勋勋,生日快乐。 勋勋……那回忆太甜美,让他不忍想起。 曾经那个调皮地为他做了“满月蛋糕”的女人,现在离他而去。 他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心痛楚的缩成一团。 就在这栋房子里,每次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他的心都会了阵欣喜,他以为她会从二楼跑下来,撒娇地瞪着他,喊他名字。 他又想起无心在厨房里看见那个恶作剧蛋糕的时候,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如果现在他暴喝一声“戴辰辰”,她会不会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样,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不明所以地趴在二楼栏杆上俯视着他? 他忍不住慢慢抬头,看着她曾经出现的栏杆后面的走廊。 有一根蜡烛已经燃烧到尾端,即将熄灭,叶染盯着那黯淡下去的火光着急起来,“柯以勋,快许愿!蜡烛要熄了!”她不自觉地提高声音,她特别看重每年生日的许愿,好像是老天爷特别给的优待,他再不快一点,就要错过一年才一次的愿望了。 “柯以勋!柯以勋!”她急得差点没跺脚,连声催促。 柯以勋被她催得十分烦躁,冲动地一挥手,整个蛋糕被甩落在地上,叶染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摔得惨不忍睹的蛋糕,双手维持着捧蛋糕的姿势。 蜡烛几乎都熄灭了,只剩格外顽强的一、两根,她在几乎没亮度的微弱光线里,愣愣地抬眼看他,他的眉皱得好紧。 他一转身,最后的烛火也熄灭了,她听见门重重地一响,他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她终于想到要开灯,明亮的灯光和周围欢乐的布置,让那残败的蛋糕显得更加凄凉。 她站在那片狼籍一旁,一遍一遍地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到底哪里惹他生气?是因为她一直催他?还是……她想不出来。 缓慢而沉默地拿了纸巾和打扫用具,她蹲在地上收拾擦拭着,眼泪慢慢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用纸巾去擦,变成潮湿的一片水雾。 拆除装饰所花的时间,比布置时多了一倍,因为她动作很慢,把那些她精挑细选的饰物装进黑色垃圾袋的时候,她的心抽痛不已,原本……她想把它们一直挂到她自己过生日那天。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周以后就是她的生日。 必着灯,她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她不想去分辨最疼的是哪一处,那会让原本已经够剧烈的痛楚,更加难以忍受。 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没回来。 她很累,但睡不着,她趴在枕头上,无意识地压住枕头下她本来想穿给他看的性感内衣。 她听见他车子的引擎熄火声,然后他进了屋子。 她用力地闭上眼,其实没必要,房间那么黑,他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上楼的脚步很缓慢,进了卧室还特地放轻了些。 他没去洗澡,直接躺到她身后的床上,她闻见了他身上的酒味。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 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但她没动,没出声。 他的道歉除了让她更难过,没有其他作用。 叶染拿着电话,一边“嗯、嗯”地回答,一边点着头,因为电话那端的妈妈很兴奋,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也笑着附和妈妈的话题,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当妈妈问到要不要请她的公公婆婆也一起来参加生日聚餐的时候,叶染犹豫了一下。 “……还是不要了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巴。 “妈妈,我突然很想跟以前一样,让你们替我庆祝生日,就只有我们家三个人。”她说,是在为柯以勋的不会出现找借口,也是心里真实的想法。 结婚的日子越久,越是想念在家的那段日子。 叶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欣然同意。 就像每个长大的人都想回味自己的童年一样,女人出嫁以后,偶尔比会想回味自己还没结婚时的感觉,尤其女儿还那么年轻,作为妻子或儿媳妇的责任,也让她觉得有些沉重吧。 第5章(2) 币断电话,叶染呆呆站在沙发旁很久。 从那天不愉快的生日到今天,已经五天了,五天里她和柯以勋也说话,也一起吃饭,也送他上班。 她再次清楚地发现,当她不主动逗他开心、不主动对他笑的时候,他便不笑。更别提一一让她高兴,让她笑。 她生病时他对她的好,让她迷惑了。但经过这次生日,她猛然发现,他们之间,他们的婚姻……其实没有丝毫改变。 从头到尾,这场婚姻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他心情好的时候配合她一下,心情不好就冷眼旁观。 她所感受到的幸福,就好像是她自己生起的一堆火,她加了柴火就燃烧,她停止就熄灭。 请来的钟点佣人小王在厨房里忙碌着,叶染坐下来,靠在沙发上闭起眼,专注地听着切菜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其实她的伤已经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来那股让她生龙活虎的精神却还没恢复。 因为她受伤,他很少在家里吃饭,早餐偶尔在家里吃,但那气氛让彼此都很难受。 倒不是冷战,而是明明没有话题,又怕让对方觉得自己在生气,因此刻意找话说,反而令气氛更加尴尬。 一、两次以后,她和他都觉得不如不要一起吃,他借故早走或者晚起,错过早餐,她也没有再主动招呼他。 门意外地开了,叶染看过去的时候,柯以勋已经走进来,带进来的冷风让她的脸一疼。 她习惯性地站起来去接他的大衣,他却说:“晚上出去吃吧。”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换衣服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有些兴奋,大概是太久没和他一起出门了,也许……是因为他主动邀约。 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她怕自己那些搞糟气氛的话题,再次破坏今天的晚餐。 他把空调开得很热,她穿着大衣微微出汗。 “把大衣月兑掉吧,不然等等下车容易感冒。”他突然说。 “喔、喔。”她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地开始解扣子。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帮她拉袖子,把月兑下来的大衣放到后座。 她更沉默了,经历了这么多次,她已经很明白,他的温柔,就好像冬天正午时的阳光,很暖却不持久,随便哪阵风一吹就又降温了。 即使是这样,她出觉得一阵轻松,只要能回到没吵架之前那样就够了。 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开始逐一点亮,她看着天边那些古怪的橙和青的颜色,觉得自己真是个结了痂就忘了痛的人。 挨了他一个大耳光,只要他随便模模伤处,就好像没那么疼了。 “带……带我去吃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想再沉默下去。 “去吃烤肉好不好?之前加班我请下属吃饭,他们带我去的,我一吃就觉得你会爱吃。”他轻声一笑。 她也笑了,心里一阵轻快,这么多天的阴霾瞬间消散,她又被他的话迷惑了。 他还是惦记者她的吧? 吃得饱饱的从餐厅走出来,她手里还拿了瓶喝了一半的可乐,一起往车边走的时候,他主动拉了她的手,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极其喜欢他拉她的手,被他的大手温暖地包容的时候,她觉得她的心和他贴得特别近,怪不得人家说“心手相连”,两个没有爱的人可以上床,可以亲吻,却不会这么自然地拉着手。 他,爱她吗? “柯以勋……” “嗯?”他应了声,低下头看她。 她犹豫了,要说吗?后天是她的生日?最终她摇了摇头,笑了下。“好冷啊。” 生日……她还是别提了,万一他又变脸该怎么办?万一他这么温暖的手又变冷了怎么办? “那你还喝可乐!”他的眼睛里噙着笑责备。 夜晚,床头灯被调到最暗。 叶染的腿被他搭在肩膀上,他动得很快,她的双手不得不撑住床头,才不会撞上去,他的汗频频落在她晃动的胸房上。 她突然身子一绷,申吟拔高,他笑了下,放缓了频率,反覆磨蹭刚才那点,果然她呼吸凌乱,手指扣紧,似快乐又似痛苦地摇着头。 他动得更用力,也更快了,她哭喊起来,身体绷得那么紧,紧得他忍不住发颤,几下深撞,她尖叫起来,全身泛红,小小的下巴高高仰起。 她颤动的缠绕让他极端快慰。身体满足地一松,喷射在她年轻紧窒的身体里。 她还低声哭着,身体阵阵发紧,他埋在她曼妙的热软里,缠绵着不肯退出,留恋她极致的甜美。 她的手松了下来,腿滑下他的肩膀,眼睛漾着迷离的水光,半晕半迷,她的胳膊缠住他的颈项,搂紧,让他贴得更近,他轻喘一声,原本已经放松的腾然在她细柔的甬道里张大,她不适地哼了几声。 “柯以勋,柯以勋……”她迷乩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籼动起来。“嗯?” 她又低叫着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又让她高潮后,急喘着渐渐软成一池春水。 她的眼睛完全闭紧了,脸和嘴唇异常嫣红,他忍不住吻了吻。 “柯以勋……”她的声音轻揭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听见。“你就一直是这样的柯以勋好不好?”她喃喃地说。 他笑了笑,抽出了满足的。“很喜欢?”他故意暖昧地笑。 她的眼睛迷茫地睁开一条缝,却没有焦点,好像有水流淌出来。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如果一直是这么温柔、对她好,不冷漠的他就好了。 他侧身躺下,不回答,他怎么会不明白?但他做不到。 秉紧围巾,叶染把手放进大衣口袋,加快了脚步。 吊在她手腕上的提袋,随着她的步伐轻拍着大衣,发出啪啪的声音。 已经晚上八点多,要不是她坚持早点回来,还不知道要闹到几点,今天……是她的生日。 爸爸妈妈费心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还订了三层的蛋糕,把馄饨店的几个老员工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叶染很高兴,好像又回到没出嫁前的日子,她喝了点啤酒,还为大家唱了歌。 本来想说玩得晚一点比不要紧,就在娘家住下,事先她也和柯以勋说过了,要回娘家住一天。 但过了七点,她就心神不宁起来,总是心不在焉,还是妈妈看出来,要她赶紧回家。 她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辆车,银白色的跑车正路灯下十分抢眼。 不知怎地,叶染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戴辰辰。 二楼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一楼客厅和厨房却灯火通明,她暗暗松了口气。 走到大门边,要按下密码的那一瞬间,她像着了魔般的停下动作,愣了一会儿,她放轻脚步绕到后门。 她知道这么做很卑鄙,可她忍不住想知道,柯以勋和戴辰辰独处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后门的玄关很长,一边又通往地下室的储藏室,放轻动作开门的话,声音不会传到客厅里。 叶染贴着墙壁,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比我幸运,柯以勋。”一个女人感慨地说,似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染缓缓地深呼一口气,不是戴辰辰。 柯以勋低低笑了笑,没说话。 声音是从小吧台那里传来的,他们在喝酒。 叶染想从墙边探出头,偷偷张望一下,因为他们如果真的在喝酒,一定是背对她的,但她还是没勇气冒这个险。 被柯以勋发现她偷听就算了,如果被客人发现了,什么脸都丢光了,肯定以为柯以勋的老婆是个怪人。 “我真佩服你,如果是我,绝对不可能在戴辰辰住饼的房子里继续住下去,到处都有回忆,到处都有影子,不怕你笑我,我可是把有关唐凌涛的东西都扔掉了,我看到会受不了。” 女人说得有些激动,声音含糊,显然喝了不少。 叶染更贴紧墙壁,好像要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那堵墙上似的。 戴辰辰住饼的房子?这里? “你和你男友相处得怎样?我听说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事业、人品都不错。”柯以勋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我也知道他好,他真的很好。”那女人苦恼地连连点头。“我……”她顿了顿。“有的时候会分不清眼前那个人是谁,是,我是利用了他,在我最痛、最空虚的时候,用他来填补,我理智的时候对他好,但是,有时候……当我突然醒悟他并不是唐凌涛的时候,我竟然会忍不住向他发火。”这些话应该在女人心里忍了很久,终于有个倾诉的对象,她说的时候急切又混乱,说话的速度很快。 “然后我会很内疚……会想去补偿他,最后疲惫的却还是自己。” 柯以勋静静地听她说,时而喝口酒。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喝了点酒,稳定一下情绪,生硬地笑了。 “我真没想到你会娶个和戴辰辰那么像的小妻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影子恋情,还是麻木战术?”她故意要激柯以勋说话。 “不是我想娶,是她非要嫁。”柯以勋淡淡一笑。 “你可以拒绝啊。为什么妥协了?” “她……人很好,对我父母也很好……” “嘿!柯以勋!少来了。”女人嘲笑地叫了他一声,揭穿他的借口。 柯以勋也笑了,耸了下肩。“我觉得娶她也不错。” 女人又喝了一大口,“柯以勋,你比我幸运,你还找了个那么像的人代替戴辰辰,我去哪里找个唐凌涛呢?” “来娅……”柯以勋叹了口气。 米娅突然用力放下杯子,发出“叩”的一声。“我不懂,喜欢上一个人只要很短的时间,一秒、一星期、一个月,怎么忘记一个人就那么难?” 柯以勋笑笑,点了点头。 “你不像我,你结婚了,更应该忘记过去,你要对婚姻负责,有时候我觉得,你让你的小妻子傻傻地住在这栋房子里,糊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替代品,很残忍,以后她知道了怎么办?” 柯以勋沉默了一会儿。“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时间?”来娅笑起来。“真的,别人残忍地对我,我又残忍地对别人,心理会平衡一点,你呢?有没有这样的感受?”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别开车了。”柯以勋放下杯子。 叶染就这么一直靠着墙壁站着,眼睛瞪得异常地大。 如果柯以勋送来娅出去的时候,肯回头一下,就会看见她,可他没有。 他们关门,开车出去,她都没改变姿势。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是一个影子? 他最终答应娶她,是因为她长得像戴辰辰? 她轻喘了一下,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究竟过了多久,她并不关心,扶着墙站起来,腿都麻了。 她站了一会儿,走进洗手间。 她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像戴辰辰吗?一点都不像! 她抬手模了模镜子中自己的脸,很冰冷,那只是个影子。 她默默地看着,她……和戴辰辰确实是属于同一类型的女孩子。 当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就会发火?别人残忍地对待自己,自己又残忍地对待别人,心理才会平衡? 她笑了,镜子里的她也笑了……终于,她明白了。 当柯以勋把她当成戴辰辰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很近,当他意识到她并不是戴辰辰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好远。 他莫名其妙的坏脾气,他瞬间消失的笑脸和温柔……她终于都懂了。 她在吵着嫁给他之前,想都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说得对,不是他要娶她,而是她非要嫁他。 不是他要把她当影子,而是她自己硬要跑来当影子。 她捶了洗手台一下,捶得手发疼。 她突然很想朝柯以勋大喊大叫,骂他打他……她对他是真心的,她一心一意想当好他的老婆,他不该这么对她! 怒气在胸口翻腾,她恨不得柯以勋现在就回来,她恨不得马上朝他大吼出声,她快憋死了!她要委屈死了! 用力拉开洗手间的门,空无一人的客厅让她的心骤然一沉,她第一次发现这房子好大,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好空旷。 他没回来,她千万句话都没入可吼。 千万句话?她比谁都明白,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堵死她,是她非要嫁给他,是她自找的! 她一手紧抓着门把,一手揪着自己的大衣前襟,傻子乎地站在那里……刚寸那些就要冲出喉咙的激愤谴责,全都成了比空无一人的客厅更冷寂的空虚。 她……没资格怪他。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柯以颉和她说的话。“在柯以勋没爱上你之前,千万不要爱上他。” 这话果然很对,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她慢慢地转了下眼珠,看着她的家,天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家?至少不是只属于她的家。 她出想愤愤地甩手离开,她才不是什么影子! 可是,这样……她就会一无所有…… 她垂下手;她还能怎么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他要时间,她就给他时间! 她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他还是努力在遗忘戴辰辰的吧? 她走出洗手间,光洁的大理石倒映着她孤单的身影,她低头看,看了好一会儿……在她害怕失去的东西里,排名第一的竟然是他,她的丈夫。 眼泪终于滴落下来,穿着大衣一哭,浑身就出了汗。 第6章(1) 柯以勋推开家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他皱拢眉头,看着傻站在客厅里的叶染。“刚回来?”他看了眼手表,都快十一点了。 叶染穿着大衣,泪水早就干了,出过汗,身上格外冰凉。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走过来,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头发有些潮湿,刘海贴在额头上。 “回家怎么不月兑大衣?一头的汗。”他忍不住帮她拭了一下。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有些凉,叶染被冰得浑身一颤,她抬起眼来看他,突然发现要开口说句话,竟然那么艰难。 柯以勋的眉头皱得更紧。“出了什么事吗?还哭了?”他眼神一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染愣愣地看着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突然,她很害怕,害怕他知道她听见他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如果他和她之间的一切都说开来了,他会怎么对她?她……会不会连影子都当不成了? “今天……”她终于说出话来了,虽然声音沙哑得难听。“今天……是我的生日。” 柯以勋的表情一松,随即像瞪孩子一样瞪她。“就为这个哭了?你想要礼物,可以早点说啊,我明天补给你,哭什么!”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眼泪又被摇出来,他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礼物,不必让她当着傻子,还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无奈地笑了笑,搂住她一起上楼,她果然是在生气,像她这个年纪,正是格外看重一些节日、生日的阶段。 “明天一定补送礼物,喜欢什么?” 她在他怀里被动地走着。“真的不用了,只要你记得,你生日后一周就是我的生日。” 她幽幽地说,他以后会记得吗? 他牙关一紧,一周前的不愉快又被想起,他格外内疚。 他发现她轻微地发抖,愕然停住脚步,再次模了下她的额头,刚才他竟然没发现,她的额头好热,她发烧了! 一把抱起她。“你真是的!乱发脾气,哭了一头汗,现在好了,感冒了!”他快步上楼,沉下脸。 叶染用酸疼的胳膊搂住他的腰背,她不要失去他!就为了此刻的温柔,她出不要失去他,无论他的温柔想给谁,她都不放手。 他把她抱上床,月兑去她的外套,洗了条热热的毛巾帮她擦了擦汗,再帮她盖好被子。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 他拿了药,倒了温水,扶她起身。“喂,吃药。” 她咬了下嘴唇,看着他帅帅的脸庞不忍移开目光。“我不叫喂,你叫我名字。” 他嗤笑一声。“还能跟我顶嘴,看来病得不重。喂,叶染,吃药。” 她满足地笑了笑,对,他的照顾是给叶染的。 他轻柔扶她躺在枕头上时,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 “干么?要比腕力吗?”他好笑。 “柯以勋……我们生个孩子吧。” 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放弃,她一个人不够,那就再添一个人。 “生病了就老实点。”他用另一只手戳她额头。“胡思乱想什么!” 她抓着他的手不放,胡思乱想?不,他不明白,这是她最无奈的选择。 第二天他回来得很早,她还躺在床上发呆,烧退了,浑身还是虚软无力。 “送你。”他坐在她身旁,拿出一个精致礼盒。 她还是感到高兴,只要别想那么多,她就能高兴。 是一条非常漂亮的项链,一颗大钻石镶在无数小钻石组成的流苏中,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还有一个风格相配的白金手镯,镯子上用小碎钻排成精美的图纹。 “喜欢吗?”他看着她唇角的微笑,是那么满足,他终于让她笑了,终于弥补了他的亏欠。 她拿起镯子,仔细地看了看,“柯以勋,镯子里面是可以刻字的吧?” 他笑着瞪她。“要干么?” “刻上,柯以勋送给叶染的。” 他失笑。“又不是呈堂证供,有谁会刻这样的字?” “我要刻!”她坚持。 “柯以勋送给叶染的?”他笑起来。“幼稚又无聊,好,都依你,就这么刻。等等我叫秘书送去,我可没脸和店员说。” 她却没笑,很认真地看着手里的镯子。 又一个夜晚,柯以勋握住她细柔的腰身猛力律动的时候,被她手腕上发出的微光刺了下眼,是他送她的镯子。 自从他刻好了字再送给她以后,她就一直戴着,作为主要礼物的项链却被她置之不理。 她尖声低叫起来,紧紧地吞握住他的,水女敕的身体绷成让他发狂的弧度,他动得更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绵长而满足地长吟一声,解月兑了全部热情。 他喘息着侧身倒下,贪恋地看着她高潮过后的迷离神情,她原本水雾朦胧的眼睛慢慢睁大,出现了坚决的眼神,他的心一梗,有些不舒服。 她的眼神太硬,目的太明确,那是种决心,而不是种情感。 她起身的时候,表情痛楚,但却不退缩,像条小蛇一样缠绕到他身上,挑逗地摩挲着他汗水淋漓的身体。“再一次,柯以勋。” 他褪尽,每次她这样主动要求的时候,都让他败兴。 “不,累了。”他直接拒绝。 “喔……”她失望地从他身上滑下来,默默地想着什么。 “你还真拼命,拿回馄饨店的日子指日可待。”他忍不住刺她几句,每次她这么努力想实现她的计划,毫不掩饰决心和目的时,他都忍不住鄙夷,对她的怜爱消失殆尽。 她伏在枕头上,筋疲力竭,她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她闭上眼。柯以勋,他永远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怀他的孩子。 叶染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个月后,她兴高采烈地拿着验孕棒从洗手间里冲出来,大呼小叫着说:“柯以勋,两条线,两条线!我怀孕了!” 听到她的大喊,他高兴不起来,她先是用婚姻来交换利益,现在连孩子都用上了,这样的她,让他厌恶。 也许她还太小,不懂得顾虑他的感受,多少掩饰一下她卑鄙的目的。 原本她进展得不错,哄得他很开心,也许是他父母给她的承诺太让她心动,她最近格外急切,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怀上孩子,让他觉得自己只要提供精子就完成使命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坐在电脑前,看都不看她。“我们都那么卖力,再怀不上就该去看医生了。” 叶染被他冰冷的态度僵在原地,傻傻地拿着验孕棒,一时无措。 她以为他会像连续剧里演的一样,欣喜若狂地举高她转圈,没想到他只是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柯以勋……”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好疼。“你喜欢小孩子吧?”她问,她必须确认,如果她和孩子两个人都无法占据他的心,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发现她的眼里雾气迷蒙,他的心软了。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嗯,喜欢。”他对她笑了笑。 她眨眼,把泪水眨回去,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柯以勋停好车,透过车窗看了看停在院子里的几辆车,皱眉嗤笑一声。 自从叶染怀孕,他的爸妈三天两头就来探视,还替叶染请了营养师,专业厨师,甚至还叫伺候他们多年的黄姨,不时前来督导新请的女佣工作。 有时候,就像现在,三姨和胡盈也会跟着一起来,是不是真关心就不知道了,至少要做做表面。 他冷淡地笑了笑,开门下车。 现在他家就好像是叶染的接待中心,亲戚、邻居……许多他不熟悉的人,快把这里踏成平地。 推开家门,眼前一片混乱,客人带来的水果和食物没来得及收,地上、沙发、茶几上堆得到处都是。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妈妈甚至没跟他说一声,就擅自买了一个超大冰箱塞在他们的厨房里,原本的设计被破坏,弄得厨房像个仓库。 营养师每个星期来两次,现在正在厨房和厨师嘀嘀咕咕,新来的小女佣很紧张,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端茶送水。 柯以勋不理会客人的问候,毫无反应地上了楼,他们卧室的门开着,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交杂成一片根本听不清的嗡嗡声。 他烦躁地蹙了下眉,走进房间,一屋子人让他头痛,他们也都回头看他,笑着说:“孩子的爸爸回来了。” 三姨一贯热情地站起身,拉着一脸不情愿的他坐到叶染身边。 “以勋!”柯太太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在众人面的说:“刚才我们商量了,前三个月是危险期,夫妻同房不好,你搬到客房去吧。” 在胡盈的闷笑声中,他冷着脸看了看一副劳苦功高的模样、半躺在床上的叶染,成功地把她看得笑容发僵。 把他家变成菜市场也就算了,现在连他们夫妻之间的私密事,也都如此“坦荡”地被讨论决定。 “让她去客房吧,她的东西都在那里,我的书房住这里,不方便。”他沉着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 “客房的床不是很小吗?”柯太太不死心。 “妈——”叶染看出了他的不高兴,赶紧出声。“没关系、没关系。” 柯太太有点埋怨地瞪了儿子一眼,很抱歉地转回来看叶染。“那一会儿我叫司机、女佣帮你搬东西。” 柯绍伟一直坐着没说话,此刻却站起身,亲自去客房看了看,胡太太和胡盈也一同跟去。 柯以勋冷眼看着高高在上的柯董事长,一副很“孝顺”的样子回房来说:“那房间没电视,小染,爸爸帮你买台新的,要低辐射、最高级的,免得你无聊。” 他实在忍无可忍。“有必要吗?不就生个孩子吗?哪个女人不生小孩?就她这么娇贵?” 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他,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厌烦,更想说几句刻薄话刺激他们一下。 “小染这么瘦,不好好保养怎么行?她年纪还小,不知道怀孕要注意些什么,我们老一辈的不用替她着想吗?你做丈夫、做爸爸的要是能做得面面俱到,还需要我们两个老的这么费心吗?”柯太太有点火了。 柯以勋听了妈妈这一番话,一阵恼怒,倏地站起身,“她如果嫁的是哪个卖面、卖水果的,不是一样要生小孩?也不见有人照顾!” “柯以勋!”柯家夫妻气得站起身来,胡家母女假装不敢插嘴,眼睛来回看着,等着看好戏。 叶染捏紧身旁的床单,缓过一阵心痛,才僵硬地笑着说话,“爸爸、妈妈,以勋说得对,我没那么娇贵的,你们不要看我瘦,找身体很好的,而且很有力气。”她伸出细细的胳膊,要宝地做展示肌肉的动作。“我最厉害的一次,一口气就端了十碗馄饨。” “小染……”柯太太爱怜地看着她,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柯以勋嗤了一声,不屑地抿了下嘴,讨他父母开心是她的拿手本领,而且无往不利。 他无心看她表演,也不想再和爸妈对峙,干脆转头就走。 笔意在外面玩到很晚,他父母肯定走了,最好叶染也睡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懒得和她说话,也懒得跟她说明自己的感受。 就生活而言,她已经太成功了。 看见卧室的灯还亮着,他并不意外,心口莫名其妙地发堵。 他的婚姻、他的生活,甚至他的父母,竟然都被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女孩操控在手里。 他推开房门,不正眼看她,自顾自地月兑外套,准各洗澡。 她就坐在床沿上,不出声地看他。 吧么?等他主动道歉?他在心里冷笑,故意谟视她的存在, “柯以勋……”看他拿着睡衣就要往浴室走,她不得不失望又慌张地开口叫他。 是的,她是希望他能主动表示些什么,其实她不生他的气,她自己也觉得公公婆婆对她、对孩子的关注,有点过头了。 但他怎么就不明白老人家的心呢?柯以勋二十八岁了,他们当然会想抱孙子,好不容易盼到了,兴奋得不遗余力也是常情,他们有太多的时间和财力,所以才显得过于铺张和奢侈。 “我、我和婆婆说了,不用那么多人照顾,我叫女佣和厨师走了,还是用原来的钟点佣人……”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有点泄气。 其实她只是想说,她不是故作娇贵,没那么肤浅和矫情,她都答应下来,是觉得那是公婆的好意。 “不用了。”他停住脚步,侧头看她,口气嘲讽。“你就好好享受这一切吧,你嫁给我。图的不就是这些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尽避和我爸妈说。” 她一梗,眼睛骤然瞪大。 他……是这么想她的? 他已经走进浴室,重重地甩上门。 她垂下头,她还能要他怎么想她?这个婚姻一开始,她自己就先嚷嚷着各种条件、各种要求,唯独,她没提过爱情。 现在……她也无法向他要求爱情。 她苦笑,爱情,不在他们谈好的条件里。 他已经洗好出来了,看她还垂着头坐在那里,瘦削的身材在幽暗的灯光下,好像只剩下一点点人影,真难想像,这样瘦小的身体要怎么生孩子? 他的心又发软了。 “睡吧。”他招呼了声,她的手脚容易冰冷,一会儿帮她暖一暖。 “喔、喔。”她站起身,头还是垂得那么低。“你休息吧,今天也累了。”她向门口走,他才想起来她已经搬到客房去了。 为了孩子,她可真是小心翼翼,也对,这个孩子能换正华馄饨店,多值钱。 她故意走得很慢,他叫她一声也好,他问一声也好。 只要他说一句,她就不走了!以前不觉得,但现在习惯了身边有他,搬去那个房间,让她更孤单了。 可是……他居然冷笑了一声,自己躺上床,再也没看她一眼。 必上房门,她哭了,却不敢被他听见。 院子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黄黄的很耀眼。 叶染把客厅的窗子都打开通风,冬天好像刚过去没几天,春天就突然到了。 一场雨下完,花都开了。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果然看见柯以勋下楼。他瘦了,春节期间是餐改业的旺季,他忙得天昏地暗,就连过年也只休息了一天。 她对着他微笑,其实……她都明白,他没必要那么忙,只要他想,陪她的时间还是会有的。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他却从没提起要她搬回去和他一起住。 因为半夜下了雨,早上还是阴阴的,天好像亮不起来的样子。 他从窗子往外看了下天气,皱了下眉。 “吃饭吧。”她笑。 “不了……”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她微微一窒,已经好几个月没和他一起出门了,她的眼睛亮起来。 就在她几乎已经要点头了,他说:“今天是唐凌涛和辰辰的小儿子满月,在我们饭店包了场。” 她僵硬地停住了动作,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辰辰特地邀请你。” “不想去!”她突然生硬地月兑口而出,他被她的口气弄得一愣。 “不想去……不舒服……”她深呼吸了一下,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减弱了刚才的怨气。 “嗯。”他点了点头,朝大门走去。 “柯以勋!”她叫住他。 “干么?”他有点不耐烦地转头看她。 “今天……你别上班,也别出去好吗?陪陪我。”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睁得异样得大。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幼稚,但她就是不想让他去,不想让他见戴辰辰。 “又撒娇?”他笑,心情好了点,最近她很少黏他,因为没必要,她需要他做的,已经做完了。 被他的笑容融化,她也笑了,点点头。 “今天的事太多,恐怕没办法留在家里,不舒服就多躺躺,多休息。”他还算耐心地解释,又朝门口走了几步。 “柯以勋!”她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他是要去为戴辰辰的孩子筹备满月酒席,才忙得不能留在家里吗?“不去不行吗?” 他终于觉得烦了。“你要我留在家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她看了他两秒。“路上小心。” “嗯。”他转身就走。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抚模还不怎么明显的肚子,两个人……真的就够分量了吗? 她越来越无法肯定了。 自从她怀孕,他反而比之前更冷漠,甚至让她心跳不已的短暂温柔,也渐渐消失了。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她都在想,他是怎么了? 或许,她应该想想,他是怎么看待这个孩子的。 她有了孩子,他对父母也算交了差,他和她结婚的意义就圆满了。 他……始终是个让她无法弄懂的人。 一整天她都紧攥着手机,无数次已经按下了他的号码,她想叫他回来,但又怕被他拒绝。 他对她说“不”的次数变多了,她越来越脆弱,感觉他说“不”的杀伤力越来越大。 她下午没有睡觉,就坐在客厅里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发呆,她希望能看见他的车从小路上开过来,然后他推门进来。 她觉得……如果他能回来,回来陪她,他开门瞬间给她的喜悦,就足够她再支撑几年听他说“不”的日子。 五点的时候,钟点佣人下班了,春天虽然来了,近六点的时候天还是全黑了。 她没吃饭,等到八点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今天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其实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有惊喜罢了。 她很享受地洗着澡,热热的水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必掉莲蓬头的瞬间,她浑身冰冷,禁不住哆嗦,她赶紧伸手去拿放在架子上的睡衣。 地砖染了湿气很滑,她一晃,想抓住能支撑身体的东西,却抓了个空。 摔到地上的时候,她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苦痛地一震,接着感到两腿间一股潮热,她挣扎着想起身,肚子却绞痛起来,她有点想吐。 她平静地看着从流出来的血……难过,却不意外。 甚至她熬住了疼痛,套上睡沼,才半走半爬地从浴室出来,拿起电话的时候……她茫然了,她该打给谁?她能打给谁? 当她的父母接到她的电话,仅用了二十几分钟就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挣扎着穿好了衣服,垫了卫生棉,但出血量太大,她身上还是弄得一塌糊涂。 当她满身是血的被瘦弱的爸爸奋力背起下楼的时候,从没哭的她哭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父母,她一无所有。 柯以勋接到妈妈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他竟然是最后一个。 走进病房的时候,他看见爸妈正一脸疼惜地拉着叶染的手,连声安慰。“小染,不要紧,别难过,孩子虽然没了,爸妈要给你的还是会给你,馄饨店给你,你快好起来,你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所有人看柯以勋的眼神都是责备,都是怨怪,好像她流产是他害的一样。 叶染躺在床上,静静地看他走近,他会跟她说什么呢? “孩子没了?”他问。 病房里的所有人默认了这一点,他走过柬,站在她的身边说:“那也没关系,看,馄饨店你不是拿回去了吗?” 她竟然还能对他微微一笑,是的,人生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惊喜上的。 第6章(2) 躺在病床上,叶染的心竟然是一片风平浪静。 这种淡漠从孩子化为血水、从她身体流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原本她还在担心,要是她和孩子两个人都抢不回他的心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她的孩子?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也好。 她只需要想清楚她自己该怎么办就好,他的冷漠让她越来越觉得想用孩子拴住他的心,可能是个错误,继一意孤行要嫁给他以后的另一个错误。 要她刻意杀死自己的孩子她做不到,现在孩子就这样走了,她可以坦然地怀念他,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绝好的解月兑。 柯以勋被公婆叫到病房外,不用想,一定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突然有点同情他。 这段日子以来,她越来越佩服自己了,知道了“影子”的秘密,她竟然还能一边作着梦,一边醒悟着。 希望他忘记过去爱上她,是梦。 明白那根本不可能,是醒悟。 他铁青着脸推门进来,显然是被他爸妈说得恼了,气急败坏。 她看着他,知道他也很无奈,在这场婚姻里成了罪人,其实一切都是她害的。 他的笑,他的恨……都是她强塞给他的,他拒绝,然后就成了大家谴责的对象。 错的是她,不是他。 她的父母被她硬逼着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 他冷着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吭。 “难过吗,柯以勋?”她问他的时候,嘴角浮起…丝淡淡的笑,因为她知道他的答案。 “没什么感觉。”他冷哼一声,对这个孩子他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现在没了,也不怎么难受。 他无心抬眼,看见她的微笑,心不知怎地一拧。 “我们还年轻,你拿回了店面,也不用急在一时了,慢慢来吧。”他有点想安慰她,又有点不甘心。 天使永远是她,他这个恶人当得莫名其妙。 她闭了下眼,果然,她的人生真的缺乏惊喜。 慢慢来? 她又看向他。“柯以勋,你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他没听懂,不耐烦地“啊?”了一声。 “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她笑笑,提示了一下。 他愣住,皱眉盯着她看了半天,“那天……你听见了。”他的话不是疑问句。 “嗯。”她也坦白承认自己偷听了。“我一直在等,因为你说你需要时间。”她闭上眼,没有泪水,只是有些微微的湿意。 他的这句话,曾经给了她多大的希望。 “我一直等,一直等。怕自己不够分量,还努力地怀上宝宝,想拉他一起等,我以为我和宝宝两个人,可以减少一半的时间。” 他握紧拳头,没说话。 她吸了口气。“你可能还需要很多时间,但我已经没时间了。”她安适地让自己更深的陷在枕头里。 “馄饨店……我不要了,你经营得很好,比我好多了。” 不是赌气,不是冲动,她真的已经筋疲力竭。 以前她就经营得那么辛苦了,没有他的帮助,她确实再也无法支持那几间不赚钱的老店铺。 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学得最多的是她,懂得放手、懂得重新开始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柯以勋能懂,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会有多幸福的生活。 可惜,他不懂,还好……她懂了。 馄饨店,早在爸爸决定要卖掉的时候,她就该放手,死抓着要不起的东西,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叶染……”他艰难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再也说不出什么。 “我真的有点累了。”她轻松地说,还笑了笑。 “柯以勋,你不知道,一直和自己较劲很费体力,装糊涂也很累呢。”她甚至用幽默的口气说起话来。 “自己一个人待在你和戴辰辰生活过的房子里,真的比在工地扛水泥还辛苦。”她呵呵地笑,泪水从眼角潸然滑落。 “大概宝宝出觉得太累了,才走的。” “叶染!”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突然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让他的心越来越冰凉。 她被他一喊,也不再出声,双眼紧闭着,眼泪顺着相同的痕迹,一波波流下。 他看着她默默流泪,想抬手去擦,没想到她自己快速从被子里抬起手,胡乱一抹,抹得苍白的脸颊一片水痕,人却笑了,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背对他,还帮自己盖好被子。 “我要好好睡一觉。”她说,声音很轻快。 他没吭声,她也没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他清楚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点滴打完,他按铃叫护士来拔针,护士推了护理车进来,顺便帮她测量体温。 护士叫了她几声她也没醒,睡得安稳深沉,他过去帮护士把体温计放在她的腋下,仔细地看了她两眼,她并不是装睡。 中年护士苦笑,等待测量结果的时间里,没话找话的对站在一边的柯以勋说:“现在的年轻人心放得满宽的,刚掉了孩子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柯以勋垂下眼,她说过……她太累了。 他开车回家拿住院的生活物品,临近半夜,周围和房子里都异常安静。 钟点佣人要明天上午才会来,房子还没收拾过,他愣愣地看着大理石地面上的血迹,黯红的血点隔几步一滴,一直绵延到楼上。 他猛地皱眉一甩头,孩子已经没了,多想无益。 笔意忽略,他快步跑上楼。 因为走得匆忙,叶染房间的灯还开着,房门大敞,门口的血迹更密,他的心一绞,木然地走过去。 浴室的门也开着,门口的血迹被擦过却没擦干净似的,漫成很大一片干涸的痕迹,拖行向放电话的床头柜。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好像看见她疼得站不起身,满身是血地爬向电话的情景。 她的电话,没打给他。 他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爸爸,她为什么不打给他?他一阵恼怒,分不清是因为心痛还是失望。 他握紧拳头,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是想用孩子换回店面,却从没想过,她想换的…… 也可能是他的心。 他的猜忌、他的冷漠把她和孩子越推越远,终于失去! 他想起她的笑脸,想起她站在窗前对他一直挥着的手,想起他不经意间抬眼看见的,她脸上的落寞。 这些……竟然比她的眼泪更让他的心阵阵刺痛。 他看见她放在梳妆台上的兔子发饰,那幼稚的卡通造型突然让他意识到,她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他可以不爱她,但对她……他似乎过分残酷了,把她想得太过坚强、太过复杂。 他收拾了东西,开车赶回医院,爱她……现在可能还不行,他能做到的,只是尽量对她好一点。 昏沉的睡眠中,叶染觉得肚子轻微绞痛,腰像被电到似的一麻,意识开始恢复,她觉得腿间湿热,似乎又有大量的经血流出。 脑子还有点迷糊,她只觉得自己和平常一样是月经来了,快速地起身准备冲到洗手间去处理身上的狼狈。 办膊一软,只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又颓然倒在病床上,她一惊,完全清醒了。 “怎么了?”她听见柯以勋毫无睡意的询问,走过来扶起她。“要去洗手间?” 她尴尬地沉默了一下,事出突然,爸妈和公婆都心神大乱,并没安排人照顾她,现在房间里就地和他两个人。 当他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床上扶下来,她也只能任由他。 她觉得后面凉凉的,转头去看铺在床上的抛弃式卫生垫,果然红彤彤的湿了一块。 他搂着她的腰往前走,似乎毫无所觉。 她边走边拉睡裙,希望能挡住令她觉得尴尬的血迹。 因为身体发软,原本很简单的事,花了她两倍长的时间。 换好了卫生棉,她盯着睡裙上的血污发愁,总不能出去当着他的面换吧? 门被敲响,她无心地应了一声。 门外的他声音平静低沉。“我拿干净的衣服给你。” 她把门开了一条小缝,他便把千净的睡衣递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是他从家里拿来的? 鼻子突然一酸。 他等在门口,也不催促她,她换好出来,他干脆抱起她,把她放回床上。 她发现,脏了的卫生垫也被他换过了。 他为她盖好被子,问她。“要喝水吗?” 她摇了摇头,屋子又陷入静默。 她转动目光,看半躺在一边床上的他,他双手垫在脑后、靠在床头,不知正想些什么。 曾经,不懂爱的她,把他的细心温柔当成爱情,如今,她不会再那么傻了。那并不是爱情,而是他的愧疚,她黯下眼,她明白的。 她原本以为天下的事都一样,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现在她知道了,感情……是没道理可讲的。 “爱情不能勉强”这句话,泛滥得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但知道,并不代表就会懂。 现在她终于懂了。 如果他能选,她相信他会选择爱她,然后幸福地和她共度一生。 但他选不了,正如她再怎么努力也抢不到他的爱情。 人心、爱情,都不是人为所能操控的,也不能用付出多寡来计算。 他发现了她的注视,也淡淡地回看她。 她直觉反应是想避开他的目光,但她没有,她定住眼神,眨不眨地看着他。 “柯以勋……”她终于转开了眼睛,不再看他。“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化,她说出这话他毫不意外。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 她很意外,他不是应该要顺水推舟吗?她瞪大眼,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不再看她,身子一沉,倒在枕头上,闭起眼睛。 事到如今,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一走了之,解月兑了,却让他觉得这辈子亏欠了她。 叶染皱着眉,在她心里盘算了那么久的话,她郑重地说出来,竟然没引起他任何反应。 “先把病养好,剩下的事以后再说。”他躺在床上,云淡风轻地说。 剩下的事?她和他还有什么剩下的事? “如果你为了补偿我而不肯离婚……那就不必了。”她无法像他那样若无其事,“你并不亏欠我,嫁给你,要生孩子,都是我一相情愿的,你没错,错的是我,我……” 他静静地听她说,终于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没错?我错了!”他睁开眼,黑眸深幽。 她一愣,他是要向她道歉吗?可是,她和他之间靠道歉又能改变什么? “我错就错在听一个二十岁的小泵娘呼来唤去!”他哼了一声,“要结婚的是你,要离婚的是你!你以为是玩扮家家酒呢?” 她一梗,脸色发白。 “一开始口口声声,我会对你好,我会对你好,现在又说要分手,你以为分手那么简单吗?财产怎么分割?我该给你多少赡养费?” “我……我什么都不要!”她委屈地叫出声,下巴抽动不已,他一定要这么想她吗?!“馄饨店给你,什么都给你!我,我怎么来的怎么走!” 看着她眼睛里倔强的,不肯掉落的泪,他的心软得发疼,但他必须制住她要离婚的念头。 他寒着脸冷声说:“你当然可以怎么来怎么走,我呢?我是美佳的总经理,未来的大老板,结婚一年就离婚,人家会怎么看我?没责任感,还是性功能不好?”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些她的确都没想过,她永远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 “非要和我结婚,你就等于害了我一次,现在还要再害我一次吗?” 她抓着枕头的一角,被他质问得心烦意乱,觉得他说的有问题,又找不到问题在哪儿,也无力反驳。 “胡乱结婚就已经不负责了,现在你说离婚就离婚,更不负责!离婚和结婚不一样,涉及很多方面的问题,你现在说你什么都不想要,冷静下来觉得亏了又来告我,这面子我丢不起。” 她再次感觉自己筋疲力尽,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柯以勋……别再折磨我了,只要能解月兑,只要不再痛苦下去,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意见。” “嗯。”他皱眉,“我会叫我的律师准备的,到适当的时机再说!这次听我的!” 她闭上眼,也好,只要不用再互相折磨,怎么都好。 靶情,她胜不过他,精明,她更不是他对手,随他去吧,她已经没力气争辩了。 第7章(1) 出院的时候,对于叶染提出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的要求,柯家二老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当面反驳。 柯太太暗暗掐了儿子一把,希望他能说句阻止或者道歉的话,把叶染哄回冢。 但柯以勋对父母明白的暗示置若罔闻,一副随便她的态度。 叶世荫夫妇看在眼里,怨气几乎无法掩藏地表现在脸上。 叶染倒是毫无反应,该说的都和他说清楚了,他也表示得很明白。 没当着双方父母把他们达成的共识说出来,是不想让他在准备好之前,承受更多无谓的压力。尤其是来自柯家二老的,别说是他,就连她都不敢想像说出离婚后他们的反应会如何。 不管是勃然大怒还是伤心难过,她都受不了!那么疼她的两个老人,会不会从此怨她、恨她,以后相遇都装作不认识? 这些……她现在都无力去想。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等她心里的伤不再难以忍受,再去考虑其他的事吧! 柯以勋站在路边看司机开车把叶家人送走,柯家二老等叶家人一走,立刻走过来数落他的冷漠。 柯太太反覆叮嘱要他尽快接叶染回家,在娘家住得越久,两人的感情会越淡。 柯以勋一声不吭地听着父母唠叨,并不是他漠不关心,她的心情……他懂。 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休息。 真的对她好,就该松一松手,让她依照自己的步调,慢慢好起来。 在家一住就是二十几天,天气说热就热了,原本还需要穿厚重的大衣才能出门,这几天已经可以换成单薄的风衣了。 叶染把柯家二老送出大门,站在马路边看他们的车消失在街道转弯处,才长长吐了口气,心烦意乱得连周围嘈杂的声响都听不见。 柯家二老频繁地来看望她,对她的好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们对她的每一分疼爱,都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她快要无法面对了。 她想大声对他们说出真相,要他们别再对她这么好了,她还不起,也受不了。 可是看见他们的笑脸,看见他们疼惜她、安慰她的样子,她实在无法把实话说出来。 叶家的老院子紧邻街道,周围小店林立,来往的行人频繁,老旧的街道边胡乱停满了汽车、摩托车和自行车,看起来相当杂乱。 柯以勋的跑车太大台,只能在距她五、六百公尺远的地方找位置停下,他的车那么醒目,她却傻傻地站在洒满夕阳橙黄色泽的老街边,毫无所觉。 他不得不按了下喇叭,她还是没集中目光。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才受惊般地浑身一震,看见了他。 这是他第二次来看她,她别开眼神。 他的绝少出现,她是觉得失望还是庆幸,她自己也说不清。 “站这里干什么?”他自然地拉起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过人车密集的马路。 不便在过马路时挣扎,一踩上人行道,她立刻抽出胳膊,家门也只在一步之遥了。 “你来……有事吗?”她并没让他进去的意思,她父母对他的不满,已经从背后的议论发展成当面的抱怨了,尤其他只匆匆来看过她一次,扔下一些衣服用品就走了。 他不会没事来看她,肯定是有话要说,那最好还是在外面说。 她真怕她父母会忍不住数落他,闹得不欢而散,耽误了他说正题。 他的眉头微微拢起,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买了栋房子,要去看看吗?” 她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装修……”他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柯以勋!”她失控地提高嗓门。“你跟我说这个干么?”他可以给她一栋没有回忆的房子,也可以给她一个没有记忆的柯以勋吗? 就算他说已经忘记过去,出太迟了!而且她知道,就算他真的说了,也不过是谎言。 他抿了抿嘴。“我想,离婚后把那栋房子给你,和父母一起住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吧。” 离婚后?她……又想错了,再一次羞耻地感受到自己的自作多情,她怎么还没学乖! “我不要!”她呼吸急促,却又想表现得无动于衷,于是只能欲盖弥彰地撇开脸。“真的觉得不方便,我家也有钱再买房子。我家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我不需要你送房子给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也是一片好意,不要算了。” “你要说的说完了?”她故作冷漠地看他一眼,还有些稚女敕的小脸做这表情并不合适,他有点想笑。 “说完了。”他点了点头。 “那再见。”她不再看他,转身推门进院子,他也没跟进来的意思。 她靠在门上,脸色发白。 听他气定神闲说起离婚后的安排,她的心竟然还会难受,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是的,那也是他想要的,只不过他必须顾虑的事,比她还多。 看来,他一步一步准备得很充分,剩下的……又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再次送走劝她回家的公公婆婆,叶染冲进爸妈房间,忍了这么多天,她实在受不了了。 她说出自己的打算,叶世荫夫妻互看了两眼,谁都没说话。 叶染被他们的反应吓住了,她以为他们会立刻跳起来,百般阻挠。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房间里突然沉默得让人窒息。 不忍看见女儿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叶太太开口了。“小染,其实我和你爸爸早就看出来你有心事了。” 叶染鼻子发酸,最了解她的,还是她的爸妈。 “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子,我们也有错。你年纪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们怎么可以任由你胡来呢!”叶太太自责又感慨。“当初……我们看柯家的条件好,柯以勋也很优秀,他父母又那么喜欢你,都觉得你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会过得很幸福。再说,一开始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他们不会答应,就随你胡闹了,毕竟门第相差那么多。没想到你居然办到了,我们……也是存了一丝侥幸。” 叶染垂下头,存了一丝侥幸的何止是她的父母。 “后来……其实我们也看明白了,但木已成舟,再说什么也没用。这次你回来,我和你爸爸心里都有了底。你要是觉得和他还能相处,做父母的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你觉得没办法再一起生活下去,爸妈也支持你。” 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叶世荫也走过来,他的表情激动,连嘴角都是抽动的。 “小染,都怪爸爸没用!不然……” 叶染赶紧摇头打断他,吸了吸鼻子,她勉强笑了笑。“爸、妈,我想去乡下的阿姨家住一段时间。我不想再接受公公婆婆的好意了,欠他们的恩情越多,将来我会越难过。” “你要去多久?”叶家夫妻互相看了看,有点舍不得,又觉得孩子换个环境也好。 “去……”叶染一阵茫然。“直到柯以勋准备好离婚为止吧。” 叶染坐在阿姨家的老式市面沙发上嗑瓜子,嗑得很小心,旁边的井虹和岳鑫却随意地把瓜子壳直接扔在已经陈旧发黑的地板上,边看电视边笑。 房子不大,客厅里很勉强的放下一套沙发和一台电视,就已经没有空间了。 老房子采光不好,室内幽暗,却总是很热闹。 叶染觉得自己还是该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更适合,也更自在。 “喂、喂,小染,那个帅哥好像后天要来我们这里办签名会,我们去排队要签名cd吧!就在市中心的大书店里!”井虹指着电视里的偶像歌星。 “井虹,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注意一点行不行?”岳鑫立刻瞪眼。 “谁规定有男朋友就不能追星了?你也不照照镜子!不过,鑫鑫,我是不会嫌弃你的,我只是去过过眼瘾,运气好的话,再模模小手。是我占便宜,这是好事。”井虹晓之以理地拍了拍岳鑫的肩膀。 “好,你去模!被人家的保镳打得不成人形,也不要回来找我。”岳鑫甩开她的手。 “你去不去?小染!”井虹又用手肘撞了撞叶染。 叶染有点犹豫,岳鑫撇嘴。“别去,去了也是挨揍。” 叶染好笑地看着这对活宝,岳鑫是阿姨的儿子,井虹是他的女朋友,都还在念大学,放暑假在家闲得发慌。 他们都比她大,却比她活得更轻松无虑。 她喜欢的节目他们也喜欢看,她喜欢去的地方他们也喜欢去,再也没有人会说她无聊幼稚了。 正聊着天,阿姨推门进来慌慌张张地往厕所跑,还顺口吩咐道:“你们三个谁去帮我看一下摊子?” 叶染立刻站起来,阿姨在楼下租了个极小的店面开书报摊,她来这里以后,没事就去帮忙,早已驾轻就熟。 天气正热,她把旧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散开的木椅搬到阴影下,坐起来还是滚烫烫的,汗水一下子就从额角淌下来,她用阿姨的大蒲扇使劲扇。 有人来买杂志,她笑眯眯地应付着。 一年……可真快。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嫁给柯以勋,专心刻意地讨好他、讨好他父母。 她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去年,她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吹着冷气,并没有特别高兴。 今年,她坐在马路边的书报摊上,汗流浃背也不觉得难过,她笑了笑,觉得自己满坚强的。 报纸用很大的篇幅报导即将举办签名会的歌手汤榕,她顺手拿来看,他是井虹的梦中悄人。 必于汤榕的各种消息都登在报上,她看见了美佳集团的名字,忍不住细看。 原来汤榕是美佳集团的代言人,这次签名会也是为了推销美佳的夏季饮品。 她竟在报纸的一角看见了柯以勋的照片,报导指出曾有人爆料汤榕是同性恋,并影射他与美佳小开“关系暧昧”。 叶染失笑,柯以勋是同性恋?要是他存心炒作还好,如果是被人恶搞,他不气得杀人才怪。 笑过之后……心却莫名酸涩。 他和那个偶像一起被登在报纸上,被称作美佳小开。 她与他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这距离不是因为分开才有的。 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她不知天高地厚,只凭一念执着,异想天开的想嫁给他。 没想到,她居然成功了。 她轻笑了一下,现在想想,她算不算是个灰姑娘呢? 她放下报纸,慢慢地转开眼神。 她就像一个误打误撞爬进珠宝堆的孩子,只觉满眼缤纷很美、很好看,却不知道那些东西真正的价值。等明白了,又深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配戴它们的资格。 柯以勋说得对,她不过就是个卖馄饨的。 这样的她……还妄想得到他的爱。 如今想来,她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怎么配得上他呢?连为他怀个孩子都流掉了。 她的目光停在街道对面刚贴出来的转让告示,那间早餐店开不下去了?也难怪,他们的东西很难吃。 她走过去细看那张纸,价钱、配备都很合适,她暗暗盘算,有了主意。 她走进那间小店…… 饼去的一切是一场奢华的梦,很美好,她却无法抓住。 现在……她只相信她能紧握住的东西,靠努力就能实现的事情。 顶下早餐店后,叶染在父母的支持、姨丈和阿姨的帮忙下,很快把小店装修一新,顺利开张。她的经营经验还算丰富,小店又开在阿姨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小街上,老街坊、老朋友很多,原来早餐店的那些员工,也都是熟手。“叶子馄饨”很快就上了轨道。 叶染被戏称为“老板娘”,整天忙得天昏地暗,晚上简直是模到床边,就倒下昏睡过去。 这样的生活反倒让她觉得无比踏实轻松,笑容也越来越开朗了。 柯家人没再与她联系,有时候她在闲暇中出神,都快搞不清记忆中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时间和忙碌的生沾,就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叶染觉得,她连记忆都越来越模糊了,不管是悲伤的,还是甜蜜的。 叶染站在小店门口,一边用签收单掮着风,一边点收送来的饮料。 收完十箱可乐,她侧身方便工人搬进店里。 拿着一叠纸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半空中,她使劲眨了下眼,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男人一一真的是他,柯以勋。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也不见踪影。衬衫扣子一直解开到胸口,还是热得浑身是汗,名牌衬衫被汗浸湿,软趴趴地贴在他身上,反而更显出他结实挺拔的好身材。 陈旧的老街很少出现像他这样西装笔挺的人,老街上的住户都一脸好奇地向他张望个不停,他俊美的容貌和凌厉的气势,让他在人群中更为醒目,他和她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正沿着小街,逐家店铺观望,是来找她的吗?两个月不见,看它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过得相当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躲起来,不让他看见。 她现在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胡乱梳了个马尾,比以前家里的小女佣还不如。 她的腿抖了起来,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太阳下的老街边。 他一路找来都找不到,皱着眉很不耐烦,一转头,却不经意地看见了她。 他看过去,只见她局促地转开目光,不怎么自然地低下头,他微微一笑,迳自走过去。 穿了双平底凉鞋,她显得更加纤细瘦小,低着头整个人才到他的胸口。 她比以前黑了一点,似乎更瘦了,没前没后看起来像个发育不好的孩子。 “怎么瘦成这样?生意不好,吃不饱吗?”他戏谑地问。 她似乎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说这个,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又尴尬地转开。 “生意……还好的,吃得饱。”她老实回答,似乎没听出他说的是句玩笑话。 他笑了笑。 “老板娘,你快数一下雪碧的数目对不对?也是十箱。”送货的工人见叶染恍神,大声提醒她。 “喔、喔。”叶染有些慌张地看单子。“对,还有十箱芬达。” 柯以勋被那声“老板娘”逗笑了,也不急着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一副小老板的样子,在店里张罗着。 店里的员工看见有帅哥来找“老板娘”,都贼头贼脑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张望,叶染脸红,假装镇定。 “找个地方聊聊?”柯以勋挑着嘴角笑,她这个老板永远都当得没威严,以前在正华馄饨也是,员工一个个都爬到她头上下。 叶染愣了愣,聊什么?它准备好了? 她点了点头,默默地带他走了两条街,到比较陌生的咖啡店才进去坐下。 面对面坐在窗帘后面幽暗的一角,她不想先开口说话,各自点了饮料后,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柯以勋用手帕把汗擦干,享受了一会儿空调才慢悠悠地说:“这次我是陪我们的代言人过来宣传的,顺便来看看你。” 她没抬起眼,听他这么说,她的心一阵烦乱。 丝正在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并不希望他没事就“顺便”来看她,他一直做得很好,现在发什么疯! “我还想告诉你……”他故意拉长音调,果然看见她微微一震,不由得笑了。 “剩下的四家馄饨店都准备拆除了。” 她的手猛地握紧,心只疼了那么一下,她点了点头,反应平静,这一天迟早要来,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的反应却让他收了笑,服务生送来饮品,他们又是一阵沉默。 “要去‘上坟’吗?我载你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眼神却缓缓变深。 她终于抬眼看他,平淡地笑了笑,是他的嘲讽还是好意,对她来说,郡已经没意义了。 她还是没说话,她觉得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她的笑却让他皱起眉,让她平抚伤痛的时间,似乎过长了。 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感觉得到。 很难想像,二十出头的人,又一副女圭女圭脸,怎么会有如此淡定的眼押? “有男朋友了吗?”他突然面无表情地问。 啊?她觉得他思维跳跃得让她完全跟不上。“还没有。”她老实地回答。 “那回去吧。”他沉着脸站起身,面前的冷饮一口也没喝。 ‘喔,再见。”她出跟着站起来,有点惋惜地偷瞟一眼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冰咖啡。 “路上小心。” 他抿着嘴看她。“我有说我要走了吗?” 她真的快被他搞疯了,他说了啊,还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害她的手都握住吸管了,却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既然来了,请我吃顿饭吧。”他瞪她,无声谴责她的失礼。 她立刻想拒绝,和他在一起的压抑感让她十分难受,他一个有钱大少爷缺她一顿饭吗? 还没等她把“不”说出口,他已经抢先一步说:“我想吃你做的锅贴。” 她无奈地皱眉,他一直很喜欢锅贴,每次都能吃好多个,如果要拒绝他……她始终还是没那么狠心。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7章(2) 带他回店里,她还特地为这位大少爷单独安排一张桌子,不用等他开口,就连她也很难想像他和别人并桌吃饭的画面。 正值中午用餐高峰时间,他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引来很多没位子坐的客人愤然抗议,他却心安理得地悠然吃着,对周围的白眼和抱怨置若罔闻。 叶染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一一安抚客人的怒气。 她只希望他快点吃完,快点滚出去。 员工们都好奇的凑了过来,问她那个帅哥是什么人,而且表情都很嗳昧,似乎早就断定他和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没人会想到那是她的老公,因为谁都不认为她会是已婚人士。 “一个亲戚,一个亲戚!”她被客人的抱怨弄得焦头烂额,对员工们的盘问更加地不耐烦。 终于他吃饱喝足,站起身来,她发自肺腑地长吁一口气。 招呼负责收拾的杜阿姨赶紧把桌子清了,把在通道等着的客人安排过来坐下。 还没等她用最后的礼貌向他道别,被争相坐下的客人挤在角落的他,用仿佛受了天大怠慢的怨愤表情质问:“我坐哪里?” 她的神经终于绷断,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店里。“快走!不是吃饱了吗?” “一早就从高速公路开车过来,吃饱了特别困,这样开车很危险。”他撇着嘴,仿佛他困了也是她的错。 她咽口水。“附近很多旅馆,你随便找一家休息吧。” 他目光嫌恶地扫了下四周。“这周围的还是算了吧。”感觉都是肮脏破旧的旅馆。 “去你车上睡。”她实在忍无可忍地建议。 “不!”他拒绝得斩钉截铁。“你平常睡在哪儿?” 叶染皱眉,总不能安排他去阿姨家睡吧?那下引起骚动才怪。 “跟我来吧。”她有点泄气,明明打定主意要和他划清界线,却老是狠不下心。 她带着他从狭窄的木楼梯上楼,随即听见他在身后倒吸了口冷气,梯子的每一阶都很窄,她踩上去也不过踏稳半只脚,估计他只能踮着脚尖上楼。 这里算不上是二楼,只是个极其低矮的阁楼。 叶染的身材都得微微弯腰才进得去,还来不及提醒他,他已经“咚”的一声在楼梯口撞到了头。 “小心!”她忍不住低叫,伸手拉住他,怕他两眼发黑,从陡峭的楼梯上倒栽下去。 柯以勋脸色铁青地被她拉进阁楼,距离门口不到半米,就是用木板简易搭的床,或者说是地铺。 擦得发亮的席子配上干净的枕头,看起来很舒服。 距离地铺几厘米高就是窗子,彩色圆点的薄布窗帘,让阴暗局促的空间看起来十分温馨。 她让他坐上地铺,他总算能伸直腰了,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为他打开了电风扇和电蚊香,她转身就要下楼,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你就住在这里?”他幽幽地问,如果她回头便能看见他的眉头紧皱,脸色黯然。 “嗯。”她不甚在意地回答,这个阁楼原本是用来堆一些杂物,她收拾了一下,有时候店关得太晚,她懒得回阿姨家,就随便睡在这里,渐渐也习惯了。 “你……你家又不是没有钱,何拼这样?”他的口气听起来有几分怒意,阁楼很小,他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在狭小空间里,这么亲密的接触让她更加局促,用力想收回手,他却抓得更紧,楼下全是人,她也不能开口大叫或用力挣扎,脸色都发白了。 “放手!”她差点没咬他一口。 “拿去!”他不顾她的挣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塞进她手里。是不是她父母没给她钱,才让她过得这么狼狈?他原本给她当零用钱的卡,她走的时候也没带走,他早该来看看她的! “我不要!”她的脸更白了,声音无法控制地拉高,感觉楼下的声音小了些,她稳了稳心神,压低嗓子。“放手,我有钱,我不要这张卡。” “你收下,我就放手。”他平静地耍着无赖,她感觉他抓握的力道越来越紧,她的手都有些疼了。 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点了点头。先敷衍他一下吧。 “放口袋里!”他命令。 她无奈地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接过卡,放进口袋。 他一松开手,她立刻快步下楼,不再看他一眼。 柯以勋月兑了鞋,侧身躺下。 枕头上有她的香味……他盯着低低的天花板。 今天她的态度,竟让他觉得恼火。 他以为他可以坦然承受她的离开,不分手只是想有机会补偿她,消除自己的歉疚。 他换了房子,他以为一切的记忆都留在那栋旧房子里了。 可是他知道,并没有。 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她会在屋里点盏灯等他,他开车回家,远远就能看见亮光。 在院子里用遥控器锁上车门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窗户,以为会看见她挥着张开五指的小手对他笑。 当他在院子里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片漆黑的时候,心里总会莫名酸楚。 以前他觉得她有点黏他,很烦人,但她真的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一个人竟会感到寂寞。 无聊的时候他也看电视,转到她喜欢的节目的,他会刻意停下,猜想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收看同样的节目,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他痛恨这种感受。 明明不爱她,却留恋她。 是的,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留恋这个总是被他弄哭的小丫头,因为她给了他一个家。 当他觉得那栋装修一新、却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再也难以忍受时,他知道,他该来找她了。 傍她时间平静,给她时间疗伤,好像是他在找借口练习过没有她的日子,然后……他失败了。 就算他自私吧,在没搞清楚心中的奇怪感受之前,他不能放她走! 闻着她的香味,躺在她的床上,虽然楼下人声吵闹,他竟然感到非常安心。慢慢闭上眼,他甚至睡得比这几个月里的任何一晚都踏实。 柯以勋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小小的店面虽然客人还是络绎不绝,但高峰时间已过,不再让员工们应接不暇。 叶染从厨房出来,叫杜阿姨去后面吃饭。 柯以勋皱眉,不用想,她肯定是最后一个吃饭的人,怪不得越来越瘦,吃饭不定时,加上老是把事情往身上揽,劳心劳力。 收钱的赵阿姨刚接了通电话,走过来抱歉地和她说要早走,家里有点急事。 叶染点头答应,转身去收拾桌子时,才看见柯以勋站在楼梯口,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她飞快地皱了下眉,收拾好桌子才走过去。“天都要黑了,走吧。”她恳切地说,难道他要赶夜路开两个小时的车回去吗? “你吃饭了吗?”他不理会她的逐客令,迳自问道。 叶染一愣。“吃……吃了。”她决定撒谎。 他哼笑一声。“吃了?那等等再陪我吃一点。”他讥诮的笑容充分说明他已经识破她的谎言。 “柯以勋。”她忍无可忍,他到底想干么?该不会是这两天闲得发慌,就来找她解解闷?过几天又不高兴了,就对她横眉竖目或置之不理。 这样的他、这样的生活,她早就受够了。 “你闹够了没有?”她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原本气势万钧的话,也显得没什么杀伤力了。 “我闹什么了?”他淡笑。“你现在还是我老婆。”他倒是不怕人听见,毫不放低音量。 她鼻子一酸,脸色发白,现在他倒想起来她是他老婆了?当初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她觉得他这次来,摆明是耍着她玩!一直以来……他都在耍她。 她转身就走,招呼客人、清理桌子,再也不看他一眼。 椅子部被坐满,柯以勋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坐在唯一的空位上一一门口赵阿姨收钱的柜台后面。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吃完面到柜台付钱,直接把一张百元钞票扔在台面上说:“找我五十块。” 饼了几秒没动静,他不耐烦地瞪向柜台后面的人,那人也正冷冷地瞪他,那凌厉凶恶的眼光,让高中生顿时一身冷汗,败下阵来。“不……不用找了。” 叶染刚为一位老太太端上馄饨,发现柜台出了状况,她赶紧走过来打算叫住那个学生。 “站住!”柯以勋倒是先开了口,低喝一声叫住正要落荒而逃的男孩。 叶染心慌,怕柯以勋得罪客人。 还没等她挡在男孩身前,柯以勋已准确地拉开放钱的抽屉,拿出一个五十元硬币拍在桌面上。“找你!” 学生目瞪口呆,叶染把钱拿起来放到他手里,把他打发走,暗暗松了口气。 看他臭着脸坐在柜台后面的样子,她真是哭笑不得,他干么赖着不走啊?有人连声催促着要面纸,她没时间管他想干么,走过去拿面纸。 忙乱中,她偷偷看他,他坐在柜台盯着墙上的价目表发呆。 饼没多久,有客人到柜台结帐,他竟然能飞快地算出价钱,熟练地收钱找钱,原来他已经把各种品项的价钱都背下来了。 看着忙碌的柯大少爷,她的心情复杂。 偶尔他过这样的生活,或许会觉得有趣,显得兴致勃勃,但他毕竟不是该过这种生活的人。 他和她,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没有戴辰辰,他们的婚姻也不可能天长地久。 很多客人进门,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神情严肃的人,都很迟疑,甚至有掉头就走的。 柯以勋便会主动问:“要什么?”一般客人都会配合地回答他,可是眼前这一对情侣,他耐心地问了三遍,他们还是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直瞪着他不说话。 直到叶染面带心虚地走过来叫了声表哥、虹虹姐,他们才有了反应,动作一致地转动目光锁定叶染,异口同声的问:“他是谁?” 叶染为难,烦恼地皱眉,她要怎么介绍呢? 井虹眯着眼又看了看柯以勋,对报纸杂志的娱乐版研究透澈的她,突然抬手一指。“他是美佳小开!” 叶染垂下头,不置可否,岳鑫和井虹眉来眼去,差点用眼神开起辩论赛。 “我是她老公。”柯以勋挑起眉,平静地宣布,不怎么友善的目光很明显地在质问他们还有疑问吗? 岳鑫和井虹各自艰难地吞下口水,知道叶染婚姻不顺,正在谈离婚中,才到这里避难。 可是……要和美佳小开离婚?叶染的脑子没问题吧?或者……他们似有所悟地互看一眼,柯公子有“问题”!他们同时想起那个帅哥明星,看柯以勋的眼光立刻多了分怪异。 客人又催,岳鑫和井虹站着继续观摩帅哥也很尴尬,赶紧窜进店里帮忙。 有了帮手,叶染一时轻松许多,井虹悄悄凑过来,偷瞄了一眼柜台的柯以勋,他没看这里,这才凑在叶染耳边嘀咕说:“他分你多少财产?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叶染脑袋嗡嗡响,假装忙碌地走开,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臂察了一会儿,井虹发现柯以勋也不怎么凶,收钱的样子还很居家,没第一眼那么恐怖。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岳鑫也放下手里的工作蹭了过去。 “你是专程来看小染的吗?”井虹假笑,希望看起来自然一点。 “不是。”柯以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是陪汤榕来宣传的吗?” “嗯。” “能帮我要几张签名照吗?”刚问出口,她就被岳鑫撞了一下。就知道问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不问问他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柯以勋的眼睛微微一眯,又抬起头来看他们,井虹被他看得差点月兑口喊: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可以。我还可以安排你们和他一起吃宵夜。” 井虹立刻欣喜若狂。 “但叶染必须一起去。”扔完炸弹,柯以勋气定神闲地双手抱胸,看井虹风驰电掣地跑向叶染,开始狂滥炸。 叶染脸色越来越白,眉头皱起,还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发觉。终于在井虹双手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后,她点了点头。 要去大饭店见明星,井虹和岳鑫十分兴奋,还特地回去换了衣服。 叶染无奈,只好提前打炸。 换正式服装太过刻意,穿这一身也太随便,叶染无可奈何地上楼换了身颜色朴素的连身裙,把头发歪歪地盘在一侧耳后。 下楼的时候,她真怕柯以勋看她,还好,他默默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的车停在稍微有点远的停车场,要过去的时候,叶染故意走在岳鑫和井虹的后面,跟柯以勋拉开很大的距离,柯以勋也没反应,自顾自走在最前面。 井虹尤其兴奋,一路叽叽呱呱说笑个不停,气氛倒也不尴尬。 开车前,柯以勋打电话给助手,叶染抢先坐在后面的座位,挂了手机的他终于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扭头看窗外的街灯,不予理会。 饭店的豪华包厢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除了大明星汤榕,还有很多工作人员。 显然他们刚刚才结束工作,都带了些疲惫的放松。 汤榕穿了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倒显得井虹和医鑫的止式打扮很不搭调。 “刚结束?”柯以勋轻问了声,对工作人员的问候点头示意,走过去坐在汤榕身边的位置,两人显然非常熟悉。 “嗯。”汤榕耸了下肩。“不是太顺利,不过总算完成了。” 井虹见到偶像,激动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走过去主动握住汤榕的手,胳膊就在柯以勋耳边来回晃着,柯以勋皱眉,干脆起身把位子让给井虹。 叶染原本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那里离柯以勋也最远,没想到他让位给井虹,看了她一眼,便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她皱眉,烦乱的心情掩饰不住地表现在脸上。 柯以勋的助手从外面进来,吩咐开饭,一道道菜端上来,叶染慢慢吃自己的。 偶尔他俯身凑过来问她爱不爱吃哪道菜,她故意不说话,他就强横地挟菜放到她盘子里,她一口也没吃,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堡作人员逐一过来敬酒,柯以勋不得不应酬他们,他分了心,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汤榕被井虹缠得有点烦,借敬酒之机,干脆坐到叶染旁边的空位上,他仔细看了叶染两眼,问柯以勋,“她是谁?” “亲戚!”她怕柯以勋又乱说话,抢先答话。 汤榕笑了笑。“小妹妹,还在读书?” 叶染摇头。 “有兴趣当我的助理吗?我的助理前两天辞职了。”难得有人对他漠视至此,这个小女孩打从进门就没正眼看过他,做他的助理就该这么淡然,不然请个花痴简直是折磨自己。 “当什么助理?”柯以勋沉着脸截断他的话,口气蛮横。“你别开玩笑!缺助理叫你公司帮你找,她不行!” 汤榕错愕地看着柯以勋发怒的神情,有点坏心地撩拨说:“我看她还不错,长得可爱又机灵。” 没等柯以勋说话,井虹却听见对话,双眼发光地走过来。“你要找助理吗?我怎么样?” 汤榕立刻闭紧嘴巴,不想替自己找麻烦。 柯以勋端起一杯酒,眼睛带了点笑意地看着她。“叶染,喝一杯。”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敬别人酒,席间的大多数人都笑嘻嘻地看过来。 “我突然发现,我们还没喝过一杯酒。”他的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和落寞。 叶染不想理他,但众目睽睽,她只好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碰也不碰他的酒杯一下,就一口灌下。 她原本就不喝酒,那杯子里的白酒浓度不低,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柯以勋笑笑,也喝干了自己的酒,把饮料送到她嘴边,她辣得直吸气,想出没想就接过他递来的饮料,猛喝几口才舒服了一点。 这个举动仿佛是个信号,在座的工作人员都纷纷走过来敬她,既然她是柯以勋的亲戚,看样子又很亲密,表示一下好意给柯总看,也是必要的。 叶染经验少,不懂得拒绝,几杯酒被劝下肚,早就天旋地转。柯以勋也不阻止,坐在那里浅笑不语,敬了一圈,她便趴在桌上不醒人事了。 第8章(1) 叶染被空调的凉风吹得有点冷,睡得很舒服也懒得多想,闭眼拉了拉被子,却没拉动,被什么压住了。 她不怎么情愿地慢慢掀动眼睑,光线有点刺眼,她睁得很慢,应该已经早上了,她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家,也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压住被子的是躺在另一边的柯以勋,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身上还带着沐浴乳淡淡的香味。 她一惊,却没太大的反应,毕竟和他做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夫妻,睁眼看见他睡在一旁,也不会过于惊讶。 但她真的很生气!睡意一下子消散,她睁大眼直直地瞪着侧躺着对她笑的柯以勋,一句话也不说。 他似乎很享受与她对峙的感觉,心情很好地和她僵持着,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叶染瞪不过他,看见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恶心样,生气的只是自己而已。 她低头看,手在被子里偷偷地模了模自己,果然,身上一丝不挂。 而他一点也没回避或者挪开视线的意思,如果她现在掀被子下床一一只是让他看得更仔细、更开心。 她发现,这里是饭店的豪华房间,床对面的沙发上整整齐齐地放了一套他的西装,看起来还是干净的,而她的任何一件衣物,哪怕是内衣和都不见踪影。 他存心的! 她闷不吭声地躺在枕头上,不再看他,也许这只是他的游戏,看她对他毫无办法,从她的无奈中取乐消遣。 但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对她有多残忍? 她知道错了,所以要离开,他也同意放她离开,好聚好散不行吗?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且找到自己新的生活方式。 他何必还这样戏弄她?他不像是如此幼稚无聊的人,他到底想干么? 他在她离开后爱上了她?那只是小说里的情节,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爱了,分开了要怎么爱?顶多是怀念家里有人的踏实感。 或许他连这一点类似亲情的感受都没有,不然他不会那么长一段时间,对她不闻不问,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只能说,他吃饱撑着无聊,又想来捉弄捉弄她。 “你昨天吐了,弄脏了衣服,我把它们扔了。”他翻身仰躺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再看着她。 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不喜欢她面无表情、默默想心事的样子,那让他感觉很陌生。 她应该要冲劲十足,甚至冒冒失失、大呼小叫的,对他、对生活都有用不完的热情,哪怕是别有用心。 以前他讨厌她为了达成目的、百折不挠的样子,但当她真的对他一无所求,他竟然感到如此难受。 她没回答他,躺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 他突然火了,她真的能彻底把他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吗?他们是夫妻,至少现在还是! 他们曾经共同孕育过一个孩子! 他的心里骤然一刺,疼得他莫名其妙。 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并不怎么难过,他没说谎,因为没参与感所以不心疼。 可是,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以后,想起那个永远离去的孩子,他竟然痛了? 主张没有爱情业能幸福生活的不是她吗?如果她不知道戴辰辰的事,她不就能傻乎乎地和他过一辈子吗? 是他错了,他以为时间治好了他的伤痛,必然也能治好她的。 他和她不同!看看现在的她变成什么模样了?满腔热血都没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叶染咬了下嘴唇,对付他的无赖,最好的方法就是视而不见。 他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对他的侵犯尖声指责,她偏不。 “手机借我。”她坐起身,拉高被子盖住自己,态度从容。 “干么?”他不高兴地问。 “叫人帮我送衣服。” “不用了。我买给你。”虽然她的口气让他难受,但总算又肯和他说话了。 “柯以勋。”她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毫无感情地喊他的名字,他冷哼了一声,听了就有气!原来她以前生气大吼着他的名字,感觉出不讨厌。 “我并不缺钱。”她说,口气里带了丝讥讽,她开馄饨店、住小绑楼在他眼里就是低三下四的生活,狼狈得吃不饱饭、没衣服穿?“你的卡拿回去吧。”她突然产生了一丝恶意,想报复他一下。“这样的小钱我已经看不上眼了。我在等,等离婚的时候,你分我一笔大的。” 他冷笑,显然没被她故意的刻薄话所伤。“你如果爱钱,还跟我离什么婚?继续当柯太太,我的钱都是你的。” 她愣了愣,泄气地苦笑,她又自不量刀了,伤他?她还不够资格。 “你是在提醒,我们还是夫妻对吧?”他冷笑,眼睛因为怒气而格外幽亮,他飞快地起身压住她,她瞬间慌乱,眼神撞进他的黑瞳,她分辨不清那深沉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冷酷又残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想再看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偏开头,毕竟……她曾经那么迷恋过那双眼睛,被里面偶尔闪过的温柔蛊惑得忘却一切伤痛。 她的反应让他更加恼怒,她不该这么无动于衷的! 扯落她的被子,一整夜她就睡在他的身边,他忍住了。 他在等她醒来,等她热情地回应他,等她用那仿佛要溢出水来的媚惑双眼看他。 但,她就是这么回应他的吗? 他没想过,当她的眼睛不再看他的时候,他竟然会这么愤怒! 想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他,再没有比生硬进入她的身体,弄疼她更直接的了。 他和她交缠,看她还要如何漠视他?他就在她的身体里,看她要怎么排斥他? 她疼了,他就这么突然地顶了进来,很疼。 他不爱她,但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要她。 这一刻,没有期待的粉饰,她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他对她只是最原始的肉欲。以前她还以为她能让他畅快满足,他便会爱她……不会,他在她身上舒服了,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也可以。 他压在她满是细密汗珠的后背,缓缓倒在床上。 “小染……”他低低吟叫她的名字。 “柯以勋,”她还没稳住喘息,但她叫他名字的口气,并未沾染身体的热度。“我们什么时候离婚?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他僵直地压在她身上,寒意把身上的汗水都快冻结了。 叶染闭眼躺着,说漠视也好,说逃避也罢,反正她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她听见他去洗澡,等他穿衣服的窸窣声消失以后,半晌再没其他声响。 以她对他的了解,只要她一睁眼,肯定会看见他坐在那里用眼神讥笑她沉不住气,然后她就完全处在下风了。 没想到这回沉不住气的是他,也对,她顶多一天不开馄饨店,可他没时间在这里和她耗,她永远不会成为他生活的重心。 “你别作梦了!”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冷笑着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别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把我和我父母操控在手心里,什么事都如你的意。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吗?要不要离婚、什么时候离、怎么离,你都得听我的!惹我不高兴,我就一辈子绑着你!” 她闭着眼缩在被子里,冷笑一声,还故意让他听见。 他现在就像个耍无赖的小孩,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 绑她一辈子?绑不起的人是他!隋况很明显,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离不离婚无所谓,但如果拖着不离婚,光是他急着抱孙子的父母,他就招架不住。 她终于明白他的毛病出在哪里了。 这位习惯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不甘心被她操控,他就是不想顺她的意。 “好!”她很识时务,配合地说:“离婚的事我都听你的,你爱怎么离就怎么离!” 他没说话,一阵沉默。要不是担心他又突然扑过来,她吹着冷气,盖着薄被,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听他甩上门的声音,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她才知道这个房间原来是个套房,外面肯定还有个客厅。 她睁开眼,看了看,确定他真的走了,才飞快地用被子裹住自己,跑到外面去看,果然电话在客厅里。 她长吁口气,赶紧打给井虹,让她知道这次“不轨”,总比光着身子在这里等柯以勋回来好。 等她回到自己店里,她还怕他什么?她也豁出去了,被人知道她和他的事又怎么样?他还能拿她怎么办?大不了砸了她的店。 井虹虽然惊讶得好几秒说不出话,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马上帮她送衣服来。 苞井虹说了房间号码,叶染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甚至有心情去洗澡了。 洗好澡,裹着饭店提供的浴巾,她坐在沙发里等头发干,暗暗祈祷井虹一定要赶在柯以勋之前抵达。 突然客厅的大门被敲了敲,接着“滴”了一声,有人刷卡进来。 叶染有点慌了,想了想还是跳回床上,用被子密实地盖住自己。 “不……不要进来!”她喊,知道肯定不是柯以勋,因为他绝不会敲门。 “叶小姐是吧?”是个女人的声音,显得很客气,叶染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紧张。 “我是来给您送衣服的,我放在沙发上了,您来看看吧。我把我的名片也留在这里,衣服不满意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再为您买新的。” 说完,女人很有礼貌地走了,关门声很轻,但让她能听见。 叶染走到客厅里,是柯以勋安排的吧。 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是谁买的不重要,先穿了再说。 沙发上放了几个一看就很高档的精美衣盒,她逐一打开,很好,从内衣到外衣,完美得足以让她穿着就可以直接去参加宴会。 她掀开连身裙上覆盖的薄纸,模了模那高级衣料上的绝美花纹。心里忍不住冷笑。 是柯以勋吩咐的吧?这种时尚华丽的衣服,只适合戴辰辰那种千金大小姐穿。 他们是天上的星星,她是地上的蚂蚁,不自量力的惩罚一一她还没受够吗? 有了衣服,她当然要尽快离开。 匆匆开门出来,正巧撞见一身优雅打扮的汤榕在走廊路过。 他看见她从柯以勋的房间里出来,暧昧地笑了笑,停住脚步打量她。 叶染无心理他,逃难似的靠直觉顺着没人的走廊向外走。 “喂!”汤榕笑呵呵地叫了她一声。“出口不在那边。” 叶染看了看前方,走廊很长,前面还有转弯处,根本看不见尽头。 既然他说这边不是出口,她转身往反方向走,这边总该是了吧? “你觉得你可以就这样横冲直撞的走出去吗?”汤榕抱着胳膊,看好戏似的看她像没头苍蝇一样飞过。 叶染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愿停下,只是慢下了脚步。 “你把柯以勋惹得很不高兴。”汤榕微笑。“你应该了解他,王子病不轻,但你偏要和他作对,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柯以勋,而且见解精辟,叶染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听他说话。 “他吩咐了饭店人员,不让你出去,走廊尽头的保全三分之一在屎护我,三分之二在看着你。”汤榕撇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被重视的程度在她之下。 叶染烦恼了起来,她相信汤榕说的,柯以勋撂下狠话,自己却走了,还送衣服来,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可以帮你。”汤椿歪着头对她笑。“保全只知道要拦住一个单独的年轻女人,却不知道要拦住一对年轻男女。” “为什么要帮我?”叶染很意外,汤榕眼底闪过的神色,分明是有阴谋,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因为柯以勋太精明了,给我的报酬完全没达到我的标准。” 叶染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勉强,但她没必要去深究汤榕的想法吧?他就算有阴谋,也是针对柯以勋,他能从她这儿捞到什么好处? 她点了点头,同意让他帮忙。“那就麻烦你了。” 汤榕桌然是专业的明星,立刻走过来勾肩搭背,俨然他们是一对热恋情侣。 叶染却浑身发僵,脸还不争气地红了,被他搂着走路,十分别扭。 走廊尽头是一扇华丽的大门,的确有很多西装革履的饭店保全在看守着,她看见了井虹,她正拎了一个印着刘德华的俗气购物袋,被保全拦在门外。 在豪华的装潢和专业的保全对比下,井虹和她的购物袋显得很不协调,这一幕倏然烙进叶染的心里,她跟井虹一样,和柯以勋的世界根本就不搭调。 因为汤榕的掩护,她没费多大力气就通过了保全的盘查。井虹由于接二连三的强烈刺激,似乎麻木了,对叶染和偶像一起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出了那扇门就是公共区域,来往的人很多,叶梁想挣开汤榕的胳膊,却被他搂得更紧,还状似亲密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饭店大门还有保全呢。” 叶染无奈,只好继续保持姿势。 汤榕没戴墨镜,很多人都认出了他,对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猛拍。 叶染十分忐忑,汤榕似乎已经习惯了,星味十足地笑着,还习惯性地找镜头。 在众目睽睽下,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才放手让她窜进计程车里。 一直沉默的井虹坐在计程车前座,突然开口了。“小染,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染虽然心里觉得怪异,但她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你出来的会员区,是有专门电梯的,我刚才想搭还被保全拦住了,才转到大门那里去的。汤榕为什么非要带你从饭店大厅出来?” 叶染摊在座位上,身心疲惫,她知道肯定有阴谋,但却无可奈何,不管怎样,她逃出来了。 平静地过了两天,柯以勋也没再来找麻烦,叶染的忐忑心情慢慢稳定,她的生活又照常进行。 开店,关店,老旧的街道,庸庸碌碌的人群。 她这两天很少说话,就连井虹都很识相的不再提起那一天的事。 井虹还没开学,不时来店里帮她招呼客人。 叶染不经意转身,总能看见她皱着眉,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看她,又好像在发呆。 叶染笑了笑,她明白这种感受,井虹是一时分不清那天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就如同她累得腰酸背痛、倒在阁楼里的时候,会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嫁给了柯以勋。 这个突发事件和她们的生活距离太遥远了,很容易就模糊掉。 阿姨从书报摊走进店里来叫井虹,要她帮忙点收刚送来的杂志,井虹恍恍惚惚,竟然毫无怨言地就去了。 叶染笑了笑,她知道没过几天,井虹就会回到现实了,然后会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要问她。 罢帮一位客人结完帐,井虹就气喘吁吁地冲了回来,她大口的喘气,差点没窒息的样子。井虹说不出来话,伸手把一本八卦杂志塞进她的手里。 叶染觉得井虹的神情诡异,也没多问,眼神落在她塞过来的杂志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她上计程车前汤榕那一吻,她立刻恼火起来。 照片不像是用手机偷拍的,她和汤榕的姿势看起来很唯美,她的容貌并没做马赛克处理,印得一清二楚,她厌恶又无奈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是恋恋不舍。 杂志的标题差点没把她打进地狱:偶像汤榕的神秘富家女情人!那天她确实是穿得很像有钱人。 叶染一直保持着看杂志的姿势,脑子完全空白了。 “嗯,那个……”井虹把她拉到一边,因为她呆呆地站在通道上,挡住进进出出的客人。 “拍得不错,杂志里还夸你长得漂亮呢。”井虹假笑着说。 叶染木然抬头看她,看得井虹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她只是想安慰她一下。 叶染这才去看文章的详细内容,像是一篇短篇小说,里面说她是神秘富家女,和汤榕开房间,之所以会跟汤榕在一起,一是看中汤榕的容貌,二是自己也想混演艺圈,打算借着汤榕的名气炒作。 她说不出一句话,连反应都做不出来,愤怒、恐惧、好笑……各种情绪强烈地交织在一起。 她目不斜视地爬上阁楼,突然感到筋疲力尽,想睡一会儿。 她听见井虹吩咐着员工下午关店休息,说她人不舒服。 其实她也没必要多想,不会有人把那个“富家女”和她联想在一起,她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很烦心,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默默闭上眼,却睡不安稳,作了很多梦,头接着就疼了起来,她真的病了。 并虹和阿姨到阁楼看她,本来想扶她回家休息,但她全身无力,连动都不想动,只好给她吃了点退烧药,见她开始出汗,才放了心。 第8章(2) 因为感冒药的作用,叶染睡得很沉,但汗弄得浑身黏腻很难受。 当早晨来临,她回阿姨家洗了澡,回复一身清爽,突然觉得很轻松。 准时开了店,她和相识的老客人说笑几句,忙里忙外,她知道,她撑过来了。 接近中午最忙的时候,叶染出来帮忙杜阿姨端菜、收拾桌子。 她到柜台帮一个客人结帐,眼睛被突然闪烁的光亮刺了一下,她仔翻一看,却没发现什么会发光的东西。 她并没在意,也许是对面房子的玻璃反光。 直到井虹再次脸色惨白地把报纸递到她手中,她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一一相机的闪光灯。 这次的标题更加耸动,她被刻画成一个别有用心的馄饨店小妹,花丫一年的薪水买了高级的衣服,去欺骗汤榕,希望能进入演艺圈。 不过两天时间,多家媒体就报导了n个版本,有的说汤榕根本就知道她是个“馄饨妹”,她的漂亮衣服是汤榕买给她的。 也有报导说汤榕其实是受害者,遭到欺骗。 当汤榕的经纪人出面表示他们无可奉告的时候,叶染终于明白了汤榕的阴谋,根本就是在炒作新闻! 凭借“馄饨妹”事件,汤榕连续几天抢占了媒体的头条。 当叶染发现老街的交通壅塞,一群拿着各种拍摄器材的人冲过来团团围住馄饨店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成了整个事件唯一的受害人。 阿姨全家也卷进麻烦中。记者们很快查清了阿姨全家和她的关系,发现了阿姨家的住址,不死心地等在阿姨家的书报摊外。突如其来的大阵仗让每个人都不知所措,连老街坊的生活都被打扰了,埋怨声不绝于耳,叶染和阿姨一家格外歉疚。 有些不知情的人,看天天有一堆人围着叶子馄饨店,还以为叶染欠下巨额债务,债主带人来讨债,各种谣言纷纷出炉。 叶染呆呆地被困在阿姨家中,第一次感到前途茫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周以后,情况并没好转,记者还是在老街徘徊等待,带动了整条街的经济,周围的饭店生意都好了很多,但交通却总是堵塞。 当汤榕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叶染,说要面谈的时候,叶染还以为盼到了救星,赶紧要工作人员在记者放松警惕的时候,到阿姨家来,想一起商量该怎么解决当前的困境,结果那个不讲理的工作人员,第一句话便是指责叶染制造麻烦,想利用汤榕炒作,叶染一听,再也忍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她制造麻烦?她才是承受最多麻烦的那个人!汤榕因为曝光率上升,身价看涨,她呢? 众矢之的,不但被当成骗子,连店都没办法开了。 堡作人员显然默认了他们炒作的嫌疑,等叶染终于停止哭泣,他们对她说,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他们必须把她接走,让她在他们的控制之中,这样才不会被偷拍,也不会有影响汤榕形象的照片流出。 叶染气结,她影响汤榕的形象? 可是,她别无选择。 这几天,别说是她,就连阿姨全家都无法正常生活,而且,事情发展成这样,不再是她能处理的了。 当她带着一小箱行李,被工作人员化妆成逃犯模样一一大热天还戴着帽子、墨镜,带回那间豪华的饭店时,她真的很绝望。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进一个小型会议室,看见汤榕和他的经纪人,以及坐在中间的柯以勋,她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当初她察觉却无法想像的阴谋,幕后黑手就是他一一柯以勋! 不用再问,看汤榕经纪人笑眯眯地对柯以勋恭敬有加的情景,她就知道,比手腕,她是幼稚园小朋友,他是博士生。 肯定是他指示汤榕这么做的,看汤榕和经纪人的满意程度,这场演出他们都得到了不少的酬劳。 而且,汤榕的名气看涨,美佳的夏季饮料也立刻跟着沾光,他怎么会做亏本生意! 她被他们遗忘在会议室最角落的椅子里,没人讨论该怎么解决“馄饨妹”事件。对他们来说,那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喜孜孜地安排着各场演出的细节,美佳分店前的赠送签名海报活动等…… 叶染静静地坐在那里,这一刻她竟然如此平静,她的力量太微弱了,她深刻地认清了这一点。 她只是一颗可悲的棋子,捏在柯以勋手里,她不能主动往外跳,只能等他厌烦了主动扔掉。 她以前真的是太天真了,以为她伤了心、她知错了,就可以逃开,就可以重新开始。 错了,她冷冷一笑,必须等他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她才能重新开始。 她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不是费尽心思嫁给他,而是站在正华馄饨的门口,看见从豪华名牌车里走下来的柯以勋,竟以为他是一个她可以应付的人。 距离并没让他们之间产生美感,反而让她看清了他们之间到底相距多遥远。 她抬眼仔细看着那个坐在主座的男人,太阳生了,就连表情都陌生。 他并不是爱吃她做的饭的那个男人,那个她受伤时照顾她的男人,她以为靠努力就可以让他爱上她的男人。 他是一个她根本要不起的男人,不,是惹不起的男人! 会议终于开完,工作人员开心的欢呼着作鸟兽散。 汤榕经过叶染旁边时,还极其友善的对她笑了笑,叶染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柯以勋也走过来,那一瞬间,叶染的愤怒差点忍不住爆发了。 他已经离她很近,如果他伸手拉扯她,她打算使出端馄饨练就的臂力,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是,他并没给她机会,他只是神情倨傲地在她身边停下脚步。“跟我回家。”他宣布,看也没看她。 说完,他不再理她,悠然自得地走出会议室。 叶染不知该如何是好,跟上去?她不甘心!好,她打定主意不动,就不信他不回头来叫她!况且,他不回来叫她更好,她就回馄饨店,大不了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没人说非要跟他走吧? “小姐!会议已经结束了,请您离开,我们要进行清洁工作,谢谢配合。” 叶染正抿着嘴盘算,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彬彬有礼地“请”她离开,还客气地帮她拉出行李箱的拉杆,对她做了个手势。 她绝对没看错,走在前面的柯以勋肩膀抖了抖,显然在憋笑。 经理送她到会议室门外,叶染接过箱子的拉杆,再次感到无奈。 每次和他较量,她都只有输的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表情还算平静,但眼里却泛着促狭好笑的淡影。 她宁可他大笑出声,也不想看他这副摆明了在心里笑她,却还故作礼貌的可恶嘴脸。 他走过来帮她拉箱子,箱子很小,拉杆不长,他个子又高,不得不微微弯腰,即使这样一一也是帅的。 “柯以勋,我们必须谈一谈。”她说。 “好啊,说吧。”他放开箱子,站直身体,还是那副明明眼睛在笑,表情却很淡漠的样子,在叶染看来,相当欠揍。 他没有要找个地方好好听她说话的意思,甚至就站住走廊的正中央。 走廊上饭店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同,拖地的欧巴桑推着挂满各种清洁用具的车辆缓缓从她身边经过时,她觉得他非常成功地让她知道,他把她要说的话当成放屁。 好啊,她也不在乎,反正该说的还是得说。 “箱子给我,我不想和你回去!” 他抱起双臂,一点出不惊讶。 “那你想去哪里?” “我阿姨家,我父母家,我有的是地方去。大不了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住几年再回来。”她冷漠地说。 “现在的狗仔有多厉害,我想你已经尝到一些了。”他笑。“可是还不完全,你可以走,我绝不拦你。不过要是你阿姨、你父母天天被狗仔困在家里,或者生活的细节被刊在报纸杂志上,成为大家的笑料,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再说,不管你去哪里,你的生活琐事都会被挖出来。” 她微微一哆嗦,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我要你跟我走,是汤榕的经纪公司和美佳集团的决策。你成为八卦女王不要紧,汤榕和美佳的形象怎么办?因为你还是我老婆……”他嗤笑了一声。“所以待遇还算不错,能让我把你带走,不然经纪公司可能会帮你安排一个小房子,让你像蹲监狱一样,关你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胡说!我又没犯法!凭什么关我?我为什么要傻傻的被关着?”她又没发疯,还相信他的话! “谈法律是吧?”他笑得讽刺。“人家巴不得和你谈法律。偶像是什么?是经纪公司的产品,人家可是花了大钱栽培,如果被你破坏了形象,演艺事业毁于一旦,你就算有十家正华馄饨都不够赔!” 叶染没回话,默默思索他话中的真实性。 “我是好心,至少让你在比较好的环境里躲着,既然你不领情,我也不勉强了。”他掏出手机,按了号码,叶染听见他说:“我不管了,她还是由你们安排吧。” 他是好心?是好心才怪!她杵在原地,被经纪公司看管也罢,总比跟他回去好!经纪公司的人能关她多久?顶多十天半个月,她又不是不看八卦杂志的人。 当汤榕的经纪人领着两个衣着怪异的人过来“接管”她,叶染的腿突然发软。 柯以勋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连个鬼影也没剩下。 她自己拖着行李箱,讪讪地跟在那三个人后面走。 “她就住你们的宿舍吧,你们那里比较偏僻。”汤榕的经纪人吩咐。“你们楼下看场子的人都还在吧?” 三人中最胖的说:“在呢,那个场子不是要拍……”他暧昧地放低声音,叶染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肯定不是拍什么好东西。“怕出事,有三个靠得住的人在看着呢。”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叶染被他看得胆战心惊。 胖子的笑声听起来很婬邪。“这个也是?看起来不错,谁找来的?皮肤这么好的最近很少见了。” 经纪人有点惋惜。“可惜她不是出来卖的。不过你晚点可以问问她赚不赚外快,她来头不小,是跟过柯总的。” 三人中那个瘦子以专业的口气感慨地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胸大的女人拍的片子,还不如这种小女孩的受欢迎。” 经纪人回头看见叶染脸色惨白地停在原地不动,不耐烦地催促她。“走快一点!” “我……我……要见柯以勋。”叶染全身抖得厉害,连说话的声音发抖了。 看着柯以勋把她的行李箱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后车厢,她恨得咬牙切齿。 柯以勋也不招呼她,迳自开门上车,她愤愤地打开后座车门,车后座上堆了许多衣服和鞋盒,完全没有她容身之处,她只好坐到他旁边。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她巴不得他一直别出声。现在的她沮丧到了极点,原本以为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让她痛苦不堪。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叶染看着车窗外,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压抑许久的愤恨终于月兑离了她的控制。 她又要回到原来那种生活了吗?生活在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身边,而这个人一旦有了生理需要,她就连把他踹下床的力量都没有。 柯以勋被她突然的哭泣吓了一跳,随即他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问:“哭什么?” “我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不想和你上床!”她边哭边月兑口而出。 “我想离你远一点也不行吗,柯以勋?你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认输了,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好不好?只要你同意离婚,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跟你将来的老婆说,我是为了钱才嫁给你的,说我偷人、养小白脸怎样都行,不会有人怪你的!” 他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猛然靠边把车停下,速度之快让她直接撞在车门上,肩膀剧痛,痛到说不出话了。 他甩门下车,把她留在车里哭泣。 她没看向他,她太悲伤、太无奈了。 他打开后车厢,她听见他在翻她的箱子。 “你做什么!”她忍无可忍地转身向他尖叫,发泄般地大吼。 他不理她,拿了件她的长袖衬衫回到车里。 “穿上!车里的空调太冷!” 她很想把衣服撕成碎片,他的假好心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她就像他的玩具,想玩的时候视如珍宝、不想玩的时候,就扔进满是尘土的角落。 第9章(1) 叶染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柯以勋带她来的新房子,超过她想像的大,光是院子就如同两个篮球场般,也许还不止,因为院子里种了紧密的花木,遮蔽了她的视线。 柯以勋按了下喇叭,大门里匆匆忙忙地跑出了两个佣人模样的中年妇女,帮忙把车里的行李搬进屋子。 叶染漠然地下了车,她不喜欢原来的房子,因为那里有戴辰辰和柯以勋的过去。 她更不喜欢这栋房子,这栋硕大华丽的豪宅让她的自卑心彻底泛滥。 走进大厅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实在太大、太豪华了。 突然她恶意地想,如果柯以勋以后的妻子知道她曾在这里住饼,柯以勋是不是又要砸下大笔金钱,再购买一处新宅? 新房子的装修不如旧房子前卫,多了些中规中矩的感觉,突显精致和实用。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即使在白天都闪闪耀眼的巨型水晶灯,真不敢相信柯以勋会喜欢这样的情调。 奢华却不显得俗艳,他的品味还是无可挑剔的。 “你就住二楼的‘客房’吧。”他站在客厅里冷声对她说,在地点上加了重音,似乎表明他不屑强迫她什么。 她没反应,无动于衷地继续打量他的新房子。 靶觉费了不少心思,就连茶几上的水晶盘和整个环境都那么搭配。 来来往往的佣人不下六个,她轻轻地在心里笑自己,曾经还以为他会来找她是因为失却家庭温暖,如今看来,他的家不仅温暖,都快沸腾了,很热闹。 所谓客房,也豪华得吓人,是个小套房,从大窗子望出去,还能看见这个豪华社区的人工湖,景色优美。 她和她的行李箱在如此的华丽下。显得灰蒙蒙的,她又想起井虹拎着“刘德华”购物袋被拦在饭店门外的情景,别人看她……大概也是这样吧。 有人敲门,是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姐,气质高雅,她推门进来说自己是柯以勋的管家,叫翁媛媛,叶染对她微微笑了笑,她不打算熟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翁媛媛指挥女佣们把柯以勋车后座的那一堆衣服、鞋子都搬了进来,还问叶染需不需要帮她收进柜子里。 叶染轻笑了一声。“你们去问柯以勋吧,这不是我的东西。” 翁媛嫒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出去,应该是去请示柯以勋了。 留下的两个女佣乖乖的站在一边,眼睛盯着地上,不敢乱动。 等翁媛媛回来,便叫女佣把衣物都放进衣柜里,也不再问叶染什么问题。 叶染背对着她们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小湖,有人忙碌有人闲,却没人说话。 “我送你的衣服都不喜欢?” 柯以勋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大概事情都照他所想的发展,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叶染不回答,没什么好说的。 柯以勋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那是我叫汤榕的专业造型师替你选的。我觉得她的眼光不错,你和汤榕被拍那天穿的衣服,非常适合你。”他呵呵笑起来,似乎很得意。 叶染向一旁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这才发现房间里就剩下她和他了,连门都被无声无息地关上。 她冷笑了一下,那件衣服适合她?“你怕我穿成这样,让你丢脸?”她略带刻薄地说。 他吸了口气,显然在压制自己的火气。 “喜欢这栋房子吗?我觉得周围的环境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那个小湖,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打开喷泉,很赏心悦目。”他换了个话题。 叶染不理他,这栋房子、小湖、喷泉,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越过他身边,把被女佣塞到墙角的行李箱打开,拿出一套换洗衣服。 “说完了?说完就出去,我要洗澡了。”箱子被他乱翻过,她不抬头,把换洗衣服放在腿上,蹲下重新整理。 她突然脸色发白,把所有的衣服翻起来,却没看见她放证件的小包包。 “什么东西不见了?”被她几句话呛得有点恼火的柯以勋,此时笑了出来。 “我的证件呢?”她冷声问。 “我拿走了。”他云淡风轻地说。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死命瞪他,再恶毒的话都表达不了她此刻的愤怒,她紧紧咬着牙,到了这个地步,她对他只剩一种感觉:可怕! 他假装帮她拿衣服的时候,她以为他试图缓和气氛的时候,他已经在进行下一个她防不胜防的阴谋。 他哼笑了一声。“别担心,我会还你的。我只不过帮你拿去退掉馄饨店的租约。” “然后呢?”她慢慢地站起身,直直地与他对视,他被她漠然的眼光看得脸色铁青。 “柯以勋,老实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也冷冷地看着她。“首先,别惹我生气。以前你不是很在行的吗?” 她笑了,但她的笑容却让他的心像被一双带刺的手紧紧抓握住,这真的是叶染的笑容? “柯以勋,你和我永远回不到从前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音调平淡,甚至在微笑。 在他听来,却比她嘶声大喊更撼动他的心。 叶染泡在热热的水里,不知不觉就发起呆来。 洗澡让她轻松许多,混乱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柯以勋的手段果然厉害,他让她陷入风暴的中心,动荡的不只是她的生活,还有她的心。 她太慌张了,那么多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突然接连爆发,她都没时间定下神来好好地想一想。 她后悔在他面前哭泣,她哭了、求了,他就会放过她吗? 当她发现,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就不怕他了! 和他在一起,她最怕的是伤心,现在她已经不伤心了。 不怕失去,无心可伤,他还能如何伤害她?她还怕他什么? 擦干身体出来,套上自己带来的朴素衣服,她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虽然她只能等,等他厌倦、等他放弃,不过她不急,因为没时间耗下去的人是他。 翁媛媛敲门请她下去吃饭的时候,她轻快地应了一声。 她不闹别扭,因为那没意义,她拗不过他。 她无须和他对抗,他和她的目的地不同,迟早要各走各路。 夫妻一场,她知道,他什么都比她强,只有耐心不如她。 柯以勋坐在长型餐桌的一边,看见叶染乖乖跟着翁媛嫒下楼,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拒绝和他一起吃饭,甚至他已经打算让佣人把饭菜送到她房里。 当她正眼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在餐桌另一头吃得津津有味时,他才发现,这桌子大得过分,两人间的距离太遥远。 叶染吃着自己的那一份饭菜,第一次发现豪华冷漠的大餐桌,对她也有好处。 为了方便,饭菜都分成一份一份,所谓一起吃饭,也不过和她馄饨店里的客人一样,低着头各吃各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桌椅的精美程度。 将来她的家,绝不要有这么大的餐桌,她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吃几盘菜,说说笑笑,彼此坐得很近。 吃完饭,她悠然上楼,餐厅那么人,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其实还隔着一小段距离,让她更加满意。 进了房间,她倒在床上,打开电视。 就一名房客而言,这里的环境真的是相当不错,有中央空调、超大液晶电视。 她为自己盖上薄被,十分享受。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敲就推开了,柯以勋手里拿了一大盘水果走了进来。 叶染看了他两眼,便将视线转回电视萤幕。 “吃水果。”他把盘子放到靠近她的床头柜上,人也顺势在她腿边坐了下来。 叶染向床的另一侧挪了挪,倒不是为了躲他,而是他一坐下来挡住了电视。 他皱眉瞪着她,她却置若罔闻,拿起小叉子颇为享受地开始吃水果。 水果都刻意做成精美的造型,或挖成小球,或切成小块,盘子边还放了用橘子做的装饰花,显然出自大师傅的手艺。 叶染专挑苹果吃,夏天还有这么好吃的苹果真是难得。 他上了床,倒在枕头上,把她挤到另一边,她也不挣扎,很配合地挪出位置给他。 不过这样就吃不到水果了,她无聊地转着叉子。 “要吃吗?”他轻笑了一声。 “思。”她坦然回答。 他伸手拿起盘子,床上无处可放,他干脆搁在自己平坦的胸膛上,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每叉走一块水果,他的心就麻痒一下。 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态度,他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个好的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水果盘还压在他的心口上。 大概已经是午夜,周围一片黑暗,他转头,借着窗外的灯光看向身边的她。 叶染裹着被子背对他,睡得香甜,他一阵恼怒,她竟把他像个茶几般晾在一边? 她吃完水果,竟然还把叉子放回盘子里!他更火大了,把盘子狠狠甩在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动了动,显然被声音吓了一跳。 他伸手翻过她,故意粗暴地掀开被子,月兑她衣服。 “记得戴套子。”她还带着几分睡意,说话有点含糊,却不惊讶也不抗拒。 他愣愣地停住,不,他要的不是这个!不是这样的她! 他缓缓笑了,笑得那么冷。“你不是一直想生孩子吗?” 她也笑了。“现在不想了。” 他的牙关骤然咬紧。“想不想是你说了算的吗?” “不是。”她说,握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但生不生是我说了算。”微光中,柯以勋看见她的嘴角嘲弄地挑高。“怎么让孩子不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有经验的。” “你!”他终于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她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看是要给她一巴掌,还是一场,她都无所谓了。 终于,他放下高举的手,甩门而去。她为自己盖好被子,原来漠视别人的感受是这么的痛快,怪不得他以前那么热衷了。 叶染被请去吃早餐的时候,柯以勋已经吃完了,但他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叶染看着早餐,很丰盛,光是小菜就有七、八样。 “我去上班了。”他的口气一如往常般平静。 “嗯。”她点了点头。 装作没发生任何不愉快,是他的一径作风,当然,是他不想不愉快的时候。 他站起身的时候,明明知道她不会如他记忆中那样一脸笑容地送他到门口,但还是微微失望了一下。 他走了以后,她回房打电话给父母和阿姨,谎称是被经纪公司安排在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要他们不用担心。 得知她平安,亲人们都放松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说她成了明星。 阿姨问她为什么要把店关掉,叶染顿了顿才说:“遇到这样的事,店再开下去很麻烦,我也想回父母身边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解决和柯以勋之间的问题,不再逃避下去了。 “说来奇怪……”阿姨用疑惑的口气说:“那些记者消息还真灵通,自从你一走,他们就不再来了。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因为你的店关掉而大惊小敝,结果再也没半个人来拍照挖消息了。” 币了电话,叶染坐在床边,默默地想着阿姨的话。 昂责打扫的佣人敲门进来,礼貌地说明她要做清洁工作,叶染觉得有些尴尬,闲在房间里看人家工作有点奇怪,只好下楼到院子里透透气。 一对中年夫妇在修剪植物,叶染看得有趣,忍不住上前帮忙,花匠夫妻对她也很客气,教她一些修剪花草的窍门。 花匠修剪完毕,接了根水管开始浇水,笑着问叶染要不要试试。 柯以勋不在家,让她的心情更加放松,她玩心大起的接过水管,笑着看阳光下她制造出来的小瀑布和彩虹。 花匠告诉她,这些花草都有专门的灌溉设备,这样做只是为了冲洗植物上的灰尘。 玩得太专注,叶染没发现自己已经退到院子的小空地中间,那是给客人停车的地方。 一辆红色的轿车正快速开进来,不怎么礼貌地连声按了几下喇叭。 叶染赶紧让开,并不觉得生气。 本来她没刻意去看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是准,但那人死盯着她看,倒引起了她的注意,是胡盈。 没想到会看见叶染,胡盈的表情僵硬,扶着车门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与胡盈一同前来的漂亮女人俐落地下了车,发现了胡盈的异样反应,比站在车前打量起叶染来。 “她是谁呀?”女人的声音很甜,看叶染的目光电很友善,比胡盈的气质高雅得多,如果胡盈是装出来的公主,那她就是天生的。 “一个亲戚,可能是我表哥叫她来帮忙顾房子。”胡盈终于恢复了常态,锁了车走过来,冷冷地瞟着叶染。 花匠接走叶染手里的水管,她的衣服被溅湿了几处,没有回应胡盈的蔑视,以前她就感觉得到胡盈不喜欢她,不过碍于柯家二老对她假客气,现在她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她倒觉得很自在,也替胡盈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再装了。 “他在家吗?”胡盈不怎么客气地问,眼睛却看着豪宅的大门。 叶染摇头,其实不想理她,又不愿意和她起争执。 “亲戚啊?”漂亮女人真诚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费欧娜。”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眯起,既大方又娇俏,看得出家世不凡。 叶染的手因为浇花湿湿的,她看了眼费欧娜那只指甲上有着精美装饰的修长美手,她要在自己衣服上先擦干手,再跟她握手吗?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胡盈替她解决了这个烦恼,冲过来拉着费欧娜就走。“也不是什么很近的亲戚。” “可、可是……他不在家啊。”费欧娜被她拉着走,口气有些懊恼。 “那就等!他的秘书真是的,说他没去上班,应该还在家。没关系,我打电话给他,要他快点回来。” “他……会不会不高兴啊?”费欧娜很担心。 “不会!” 叶染在阳光下看着她们走进房子,她们时髦的外表和这房子是那么相配,就连背影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默默地笑了,胡盈很了解她表哥的喜好,那个女人……比她更像戴辰辰。 她算什么影子?相差太多。 费欧娜才算得上是翻版的戴辰辰,她的衣着打扮,她的谈吐气质,才是配得上柯以勋的公主。 他如果要找个人代替戴辰辰,费欧娜可以说是上选。 她走回房间的时候,并没碰见胡盈她们,也许是胡盈特地带着费欧娜躲开她,怕她对费欧娜乱说些什么。 真是多虑了,生活教了她越来越多的东西,自知之明也是其中之一。 电视节目无趣,她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柯以勋坐在她脚边的床沿上盯着她看。 她小小地吓了一跳。 “来,试试。”他嘴角一挑,弯腰从床边拎了好几个购物袋放在床上,把衣服部倒出来,全是好看的休闲服。“这些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再买,买到你喜欢为止。”他笑着说,心情很好,胁迫的话用这样的口气说起来,倒不显得刺耳了。 叶染看着堆在她脚边的一大堆衣服,默不作声。 “先穿这个。”他翻了翻,抓起一件浅绿色t恤,没几下就拆下了精美的包装。 一把拉过她,他像帮女圭女圭换衣服似的,往上一扯便月兑掉了她的衣服,她身上草莓图案的内衣了出来,他乐此不疲地替她穿上他选的那件衣服,还轻柔地帮她把头发拉出来整理好。 “很好看。我买的时候就知道你穿起来会好看。”他点头赞许。“款式不错,一共三种颜色,我都买了。” 叶染无动于衷,标签没剪,弄得她脖子痒痒的不舒服,她抬手模了模。 他看了她两眼,起身开门,朝走廊上的佣人喊了声,佣人立即把剪刀送进来。 叶染垫着枕头,靠在床头一语不发地看柯以勋一件件拆开包装,温柔细心地替她把所有上衣领口的标签都拆下。 他剪着线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眼睛因为凝神注视而格外深幽。 曾经,这样的他让她迷恋入骨,以为靠着这样的温柔表情,就能过一辈子。 第9章(2) “柯以勋,你到底找我回来做什么?”她轻声问,态度恳切。 柯以勋放下剪刀,抬起眼来看她。这是跟他回来以后,她第一次想好好和他谈谈。 “叶染,以前那些事……”他顿了一下,无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剪刀。“我们重新开始。”他再次凝视着她,语调淡淡的,却坚定无比。 她笑了下,他很会玩文字游戏,回不到过去,他就说要重新开始。 “到底为什么?”她加重语气。 他皱眉,眼底慢慢掀起波澜。“我不习惯亏欠别人。” 她点头,这句话她听懂了。 就像她不想亏欠柯家二老一样,他觉得亏欠了她。 “你如果真的觉得亏欠了我,就和我离婚。”她竟然笑了起来。“给我一大笔钱。这样的补偿才是最实际的。” 他盯着她看,原本眼底的怒气全翻腾成幽亮的火焰,他抿紧嘴,不说一句话。 晚饭柯以勋没有在家里吃,翁媛媛还细心地把饭菜送到叶染的房间里。 叶染吃完饭,把柯以勋堆在床上的衣服叠好,一件件放进衣柜。 她想起他剪标签时的神情,心微微发疼。 如果……在半年前,他肯为她做这些事,她会有多高兴、多感激。 他不该在她尝够梦醒滋味后,再给她制造新的梦境,她已经学会不去沉迷。 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电话铃声,把她吓了一跳,应该是打错电活的吧? 她没有去接,不可能有人打这个电话来找她。 如果是柯以勋……她也不想接。 一轮响过一轮,打电话的人非常顽强,叶染被吵得心烦,看显示不是柯以勋的号码,当然,他也没有这样的耐心,一遍遍打电话给她。 她接起来,想告诉那个人别再坚持了。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胡盈烦躁得完全顾不得礼貌,尖声喝问。 叶染不回答,设想到会是胡盈,但心里隐约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叶染,有在听吗?”她又尖锐地问了一声。 “嗯,我在听。” “现在我表哥和费欧娜在一起。”她开门见山地说,“我故意走开,让他们单独约会。” 叶染抿起嘴角,她不知道该对胡盈说什么,终于,她“嗯”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 “费欧娜的爸爸是有名的房地产商人,我表哥要是娶了她,美佳就算彻底倒闭,也能再起死回生。她是我的同学,是我们大学的校花。她非常喜欢我表哥,我表哥也正好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剩下的话还需要我明说吗?” “不用了,我都听懂了。”叶染微笑,胡盈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漂亮的女人有学历、有家世,走到哪里都光彩照人,和她相比,她就好像是一颗路边的石子,而费欧娜是钻石。 “只要柯以勋肯和我离婚,我绝对没有任何异议,更不会破坏他们的好姻缘。” “你要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说实在的,那天我表哥带费欧娜参加美佳的晚宴,谁看了都羡慕,都说是天生一对。我当时心想幸亏不是带你来,不然我表哥的脸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叶染挂断电话,不用再听她描述,她已经能真切的想像当时的场景。 豪华的会场里,柯以勋和费欧娜穿着漂亮又有品味的晚礼服,她踣着他到处招呼来客,仪态万千,应付什么样的客人都游刃有余。 她在床沿坐下来,如果是她……肯定紧张得脸色发白,勾着柯以勋的胳膊,只会傻笑,说不出一句得体的话。 她又明显感觉到距离感了。 也不知道她当初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老天爷在开玩笑,居然让她的异想天开成功了。 或许,她只是出现得很是时候。在柯以勋内心最空虚的时刻。 她轻而长地吐了一口气,人生就是这样。她想对柯以勋好的时候,他不稀罕,柯以勋想对她好的时候,她觉得是负担。 其实她和柯以勋没结婚的时候,最应该出现的是费欧娜,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跟他结婚,该有多好。 柯以勋回来后,马上就到她房间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在他身上闻见了酒味和在费欧娜身上闻过的香水味。 她缩在被子里,竟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又假装忘记不愉快的交谈,自然而然地躺到她身边,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他打量着她的表情。 她摇摇头。 “不高兴?”他笑了,眼睛在微弱的灯光里熠熠发亮。 她没反应。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她的回答,笑容化为愤怒,他坐起身,掐住她的双肩把她拉起来。“说话!好好和我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他失去一贯的冷静,他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到底是谁?把原来的叶染还给我!” 她的长发被他摇得有些凌乱,他停下手,紧紧地皱起眉,似乎电知道自己失态了,试着稳住自己的情绪。 “柯以勋,和以前的叶染生活,你幸福吗?”她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他的眼睛倏地一闪,掐她双肩的手同时收紧。 她笑了。他无法回答吧。 被她的笑容激怒,他双眉一拢,执拗地说:“幸福!” 她微微歪着头,静静看他。 “现在回头想想,那样的生活就可以了,很好。”他压抑着怒气说。 “柯以勋……”她垂下眼,目光没有焦点。“你没欠我什么。孩子的事不怪你,真的,我现在很庆幸孩子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在我还没看清现实的时候贸然生下孩子,对谁都不公平。” 他直直地瞪着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柯以勋,你想过吗?你现在把我困在这里,就算是如你所说的,想把欠我的都还我,那还清了以后呢?柯以勋,你还想让另一个喜欢你的女人,再为你伤心吗?” “那是我的事,你别管!”他蛮横地说。 “嗯。”她笑着点了下头。“我当然不会管,我能对你说的、想对你说的,只有这么多。” 翁嫒嫒坐在叶染房间的椅子上,拆开一本本时尚杂志的塑胶包装。 叶染坐在她对面的床沿上,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还想看什么书,我去买给你看。”几天下来,翁媛媛已经和叶染混得很熟,说话也不似刚来时那般疏远生涩。 叶染摇了摇头。“够了,这些够我看一阵子了。”她抬头细看坐她面前的翁媛媛,之前聊天的时候。她知道她现在二十三岁,刚从知名大学毕业。 “怎么了?”翁媛媛发现了她的注视,笑着问她。 “为什么来这里工作?”叶染终于问出口,其实凭翁媛媛的条件,她可以找到更有前途的工作。 “在这里工作很好啊。”翁媛媛笑起来,开朗的笑容让叶染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我刚毕业,社会经验少,柯总给我的薪水又多,我存点钱,有机会就出国历练一下。” 叶染垂下眼,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即使是与翁媛媛相比,她的目标都卑微得好笑。 翁媛媛犹豫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轻声说:“其实我一开始是去美佳应征助理秘书的,但柯总让我来这里工作,主要是觉得我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她又微微一笑。“你来了以后,柯总还帮我加了薪。” 叶染的心轻浅地一跳,眼睛始终没再抬起来看她。 翁媛媛也不想说得太多,借故离开了房间。 叶染慢慢抬头看向窗外,他说的那个喷泉正气势磅礴地喷涌着,水柱高高低低,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不平静。 他对她的用心,让她更觉得心痛。 她和他,一直都是最不适合的两个人。 以前他老是笑她是个小女佣,她还忿忿不平,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确只能当他的小女佣。 她能为他做什么?煮饭、洗衣、打扫屋子? 当他想过简单一点的生活时,她还显得有些价值,现在呢?现在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不该和他僵持下去,她应该烬快让他明白这一点。 像他那么聪明的人,现在不过是被挫败感以及自己的内疚困住了。 她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柯以勋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喷泉。“在想什么?” 她缓慢地回过头,她看他的时候,他的手竟然不自觉地握拳。 “把身份证还给我,让我走。”她说,用了商量的口气。 其实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她对他笑,好像自己从未受过伤,这样他就不用内疚了。 “身份证可以还给你。”他的眼神变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你还不能走。” 她不和他争辩,事情已经比她想的好很多,至少他答应还她证件。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但要等到晚上。” 他不等她回答,走出房间片刻又回来,把她的证件递给她。 她紧紧握住,仿佛怕再度被他抢回去似的。 他电不理她,倒在床上假装睡觉。 叶染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多,最近他总是在家,看来他以前如此忙碌,其中躲她的成分居多。 “不必等到天黑了,现在就去吧。”她不想浪费时间。 “有记者。”他背对她,不耐烦地说。 她一笑,柯以勋听见了,转头看她。 叶染没转开目光,淡淡地回看他。 “记者?围着馄饨店的那些记者,都是你雇来的吧。” 他坐起身,用眼睛瞟着她,被揭穿阴谋他也不尴尬,嘴角慢慢上挑。 “我在这里待得很闷,今天,你带我出去玩吧,就去你平时常去的地方,我突然想知道,你喜欢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他皱起眉,沉吟了一会儿说:“好。” “需要打扮一下吗?”她瞪大眼询问地看他,那有了神采的眼神让他心情顿时变好,他笑着点头。不管她想耍什么把戏,都休想从他身边溜走! 叶染叫翁媛媛来帮她打扮,柯以勋也没有走开的意思,就坐在床上看着。 她笑了,还挑了一套漂亮的裙子穿上,让翁媛媛帮她梳了头,戴了一朵由水钻镶成的玫瑰花发饰。 他却笑不出来,总觉得她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无法挽回的决心。 他带她去平常他消遣的会所,时间正好,吃完晚饭,他就带她去看神秘礼物。 叶染和柯以勋面对面坐在豪华的西餐厅里,她环视着装饰得颇有外国宫廷意境的大厅,果然有很多外国人,与他们餐聚的客人也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根本听不懂的外语。 “肚子饿了吗?”他笑着问,心情格外好。 “不饿,再等等。”她看了眼门口。 柯以勋看了她一眼,笑容敛去。“在等人?” 她没回答,却双眉一挑,向门口招手。 他回头,看见胡盈和费欧娜笑着走向他们。 “你叫她们来的?”他冷声问。 “嗯。”叶染点头,她们来得可真快,她是到了这里才传简讯给胡盈,还不到二十分钟。 “哇,你今天真漂亮。”费欧娜坐在柯以勋身边,热情地赞美叶染。 叶染笑了笑,比起费欧娜,她差得多,穿得再漂亮,气质和内在是没办法装出来的。 柯以勋沉着脸不说话,漠然盯着叶染看。 “你们点餐了吗7这家的海鲜局饭很好吃。”费欧娜翻看着菜单,笑着用胳膊碰了柯以勋一下。“你吃什么?” “我随便。”柯以勋拿起水来喝了一口。 “快点吃饭,然后我们去喝一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有名的乐队今晚有演出。”胡盈也拿起菜单,边说边看,还瞟了叶染一眼,别有用心地问:“你点什么?” 叶染笑了笑,没去看菜单。“我不会点,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费欧娜看她的眼光有些怜悯,大概是怕她尴尬,她说:“就让以勋帮你点吧,他最知道什么好吃了。是不是,柯总?”她调侃地看着柯以勋笑。 叶染也笑,点头。 他知道,却从没带她来过。 他带她去吃过烤肉,各式中国菜馆,却从未来过这里,可能他也觉得她这样的馄饨妹,来这里不合适。 点餐的侍者刚离开,费欧娜就发现了什么般,拉了下柯以勋的手,示意他看向角落一桌的外国人。“那就是天盛的主厨,以勋,去打个招呼吗?” “不去!”柯以勋口气恶劣。 “走啦、走啦。你发什么脾气嘛,上次你不是说他手艺非凡,值得认识吗?”她拉柯以勋。“走,我法语还可以。” 柯以勋犹豫了一下,终于和费欧娜一起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费欧娜还亲密地挽着柯以勋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相配。 胡盈从他俩身上转回目光看叶染。“开窍了?”她讥讽地问。 “嗯。”叶染点头。 胡盈笑起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算是个了不起的人了,是个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可惜啊,天鹅不能生活在臭水沟里,癞蛤蟆也飞不上天。” 叶染笑出声。“你说得真好,胡盈。” 第10章(1) 酒吧里灯光闪烁,叶染坐在矮矮的沙发椅里,小心地端起桌上的酒杯。 很漂亮,是淡淡的蓝色,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费欧娜替她点的,据说是她爱喝的口味。叶染小小的啜饮了一口,她皱眉,呛了一下,真难喝。 幸好没人看见,他们的桌位就剩她一个人。 乐队演奏着好听的曲子,摇曳的幽微灯光下,一对对人们在跳舞,她看不见柯以勋和费欧娜,也没仔细去寻找,看不看见都一样,她只要知道自己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就可以了。 帮柯以勋明白谁是更适合他的人的过程,也让她更明白了。 身份证在手,她该早点回她的臭水沟。让天鹅公主和天鹅王子早点一起飞上蓝天。 “小姐,赏脸一起跳个舞。”一个好看的男人走过来,礼貌地向她伸出手。 叶染笑了,摇了摇头,“我不会跳舞。” 男人也笑了,风度翩翩的离开。 又一只天鹅王子,她发现少女时作过的公主梦,竟然醒得如此彻底。 灯光亮了些,乐队出停止演奏,舞池里的人们都停住脚步,纷纷鼓掌,各自回到座位。 柯以勋是被费欧娜拖回来的,叶染微笑地看他们,柔和的桌灯映照下,费欧娜显得更加漂亮。 叶染觉得她眯眼笑的时候特别像戴辰辰,柯以勋也许会因为这样,总让她笑眯眯的。 大概……她是哭的时候像戴辰辰?她笑了笑,管他的呢,以后,她要找一个癞蛤蟆王子,她要天天笑,高兴的生活在臭水沟里,那才是她的生活。 “你笑什么?”柯以勋突然问,口气蛮横得让费欧娜也一愣。 叶染保持着笑容。“替你高兴。” 他冷笑。“是吗?谢谢。” 胡盈怕柯以勋说出不该说的话,立刻打岔,说今天玩得很高兴,她看见了好几个帅哥。 “最帅的当然是我表哥啦,是不是,娜娜?”她向费欧娜眨眼睛。 “那当然了!”费欧娜自豪地扬起下巴,呵呵地笑。 “叶染,你到底想怎样?”柯以勋不理会胡盈的活题,不客气地看着叶染。 “没什么、没什么。”她安抚着他。“你们玩吧,我先走了。”怕又惹他不高兴,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去哪儿?”他沉着眼看她。 “回家,我有带证件。”她笑笑,还礼貌地向费欧娜和胡盈点头道别。 费欧娜虽然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还是没怀疑,她担心地说:“这里恐怕很难叫车,还是你开以勋的车回去,回头我送他。” 叶染摇头。“不了,我不会开车,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送她,你们俩好好玩吧。”胡盈跟着站起身。 “嗯,那就好。”费欧娜放下心来,柯以勋也没再说话。 和胡盈一起走进停车场,“你要去哪里?”胡盈不怎么客气地问。 “回我爸妈家。” “很好,我不知道你爸妈家在哪儿,我把你送到能叫得到计程车的地方,然后你就自己回去吧。” 叶染点头。 车子开在空荡的宽阔马路上,夜里更显空旷。 叶染看着车外,凉凉的夜色让她深刻感到梦醒后的淡淡伤感。 照后镜反射了后面车子的车灯,突然闪起刺眼的光,让叶染不适地眯起眼。 耳边车声呼啸,一辆车已经蛮横地超了过来,叶染的心一沉。 柯以勋的车速极快,为了截住胡盈的车,他将车头猛然一转,胡盈应变不及,撞上了他的车子前端。 撞击力惊人,叶染觉得自己整个人差点没撞上挡风玻璃,胸口被安全带一勒,感到一阵疼痛晕眩。 柯以勋冷着脸,从车里下来,迳自走过来拉开叶染那边的车门,把她拖了出来。 “你干么?”胡盈气得大叫,也下了车。“你是不是疯了!”她语带双关地大喊,跑过来拦住柯以勋。 “我一直想问,”柯以勋盯着她冷笑。“把费欧娜介绍给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我没好处!我就是看不惯一个卖馄饨的,在我们家呼风唤雨!”胡盈的眼睛愤怒地瞪大。 叶染被柯以勋揪在手里,冷眼看着两人争吵。 “阿姨和姨丈是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会对他们如此卑躬屈膝的晚辈,才昏了头喜欢她,他们在背后也说,你要是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也不可能这么孝顺,他们怕你真的娶了个大小姐回家,将来还不肯生孩子。”胡盈的手一指。“她!她有什么?没学历、没涵养,就只是听话,愿意生小孩!”她嗤笑一声。“不过真让人失望,连生孩子她都不行,还不是流掉了!” “这些和你有关系吗?”柯以勋的冷漠与胡盈的激动对比强烈。 “有关系!我看见她就觉得难受!你要是喜欢她就算了,你喜欢她吗?一个卖馄饨的,光是靠拍马屁、陪你睡觉,就得到了那么多,我不服气,我看不顺眼!” “原来你是怕她分你的遗产。”柯以勋冷笑出声,一针见血。 “随便你怎么想吧!至少你娶了费欧娜,将来她不会和我斤斤计较,而她呢?”她斜睨着叶染。“不就是为了钱来的吗?” “她比你强,你现在已经在算计遗产,她和我离婚,至少没有狮子大开口。”他不屑地看着表妹。 “她用得着开口吗?姨丈已经说要把馄饨店还给她了,你不是最应该知道那些值多少吗?当初我们还是从她家买来的地,她这买卖做得太成功了。”胡盈稳了稳自己的情绪。 “表哥,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问你,你还喜欢戴辰辰吗?还是你喜欢她?”她用下巴轻蔑地朝叶染点了下。 柯以勋沉默,垂下了眼。 此刻,泪水漫进眼睛,叶染死命地克制住,她不要哭,在这种时候她不要哭。 “反正你只是找人代替戴辰辰,费欧娜比她更适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我想和她过一辈子。”柯以勋抬起眼,转过身。“叶染,你听见了吗?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他说得肯定,而且真诚。 胡盈惊骇地瞪大眼,呆呆地没再说话。 叶染抬头看他,水气或多或少沾染了眼瞳,她的眼睛在路灯下特别幽亮。 “我听见了,但我不想。” 罢才,她好像用了全部的生命在期待他能说他喜欢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慢慢爱上了她,如果他说了,她觉得长时间锻链出来的理智,都会崩塌。 可是他说,想和她过一辈子,她已经知道,过一辈子和爱一辈子是两回事。 或许,柯以勋是孤单的,所以他希望有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他,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等他,他冷了就抱抱她取暖,不冷了,就丢下,然后她继续等,等他下次觉得冷的时候。 她后悔听见他的秘密,如果她不知道,或许她还能凭借他拥抱时的温柔度过等待他的时间,可是现在……她做不到,等待他的痛苦,超过了相拥的温暖。 他的确应该换一个人了,而且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比她完美得多。 柯以勋似乎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她的冷漠他也习惯了。 她是个执着的人,爱的时候执着,恨的时候也是。 他后悔当初放她离开,她比他想像的更坚强,或许太坚强而成了顽固。 现在需要时间的是她,只要她还待在他的身边,他就有机会,如果放她走……他知道,自己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叶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如果你看过了还是决定要走,我不留你。”他自信满满,不可能连这样东西都感动不了她! 进入市区,马路上的车辆繁密起来,柯以勋却没减低车速,蛮横的驾驶方式引来一片闪灯和喇叭声,他却置若罔闻,车里的安静与街道的吵嚷恰成对比,正值晚上九点多,街边的夜店、小吃摊生意正好,各式霓虹招牌尽数点亮,看上去一片喧嚣,两人却谁也没说话。 当车向文锦路驶去的时候,叶染已经隐约猜到他要给她看的是什么,果然,他的车在文锦路正华馄饨分店前减低了车速,她看见装修一新的店面,他已经把正华馄饨改成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速食店,看得出他在装修方面花了不少钱,时尚却不过分奢华,恰如其分地展现出速食店的特征,又提供了超越速食店的用餐环境。 也许怕异于平常的装修规格吓到前来用餐的一般市民,配色雅致的硕大灯箱招牌上,印了各式菜色的价格,他的车速极其缓慢,叶染看见那些价格还跟她经营时一样,分文没变。 她皱眉,改为二十四小时营业,水电人事算下来,他根本赚不回所投入的巨额资本,生意再好,也不过维持收支平衡,明显是个亏本的买卖。 这也是他的补偿吗? 他没停车的意思,估计她看清楚了,又加快车速去另一个地点,她没要求下车,她其实并不意外,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歉意、钱、承诺在一起一辈子,她看着灯光下漫步在街道上的人群,她真贪心,他给她的已经很多很多,多得在她算计着要嫁给他之前,都难以想像。 可是……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一切。 见她还是一语不发,柯以勋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她不表现出高兴就算了,怎么可能还这么无动于衷?“其他四家都依照统一的风格装修过了。”他忍耐地解释。“但这都不是我要给你看的。” 她垂下头,没回答他。 她的反应让他烦躁地咽了下唾沫,她到底还要他怎么做!还好,他还有最后一搏。 当他的车停在和熙路边时,她吓傻了,几乎忘记下车,美佳的分店已经结束营业,店里一片黑暗,还拉下了铁门,因此更显得隔壁的正华馄饨总店灯火辉煌,客人川流不息,因为毗邻商业区的关系,这家已经被改成两层小楼的店铺,生意将别好,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她甚至看见有客人在排队等位子。 柯以勋没有下车,伏在方向盘上看她的侧脸,她的反应让他终于感到欣慰,微微笑了出来,尽避这笑里掺杂着莫名的苦涩,连他都讶异,这一切的付出竟然会只因为她惊诧而激动的表情,就让他感到如此满足。 “你知道吗?我决定把这里盖成正华的总店……”他原本不想解释,也不屑解释,可他不得不说出来。对她,他已经计算失误太多次,竟然失去了信心。“是在你哭着看老房子被拆除的时候。” 叶染的乒紧紧握住,感觉胳膊上的筋都抽紧了。 “这不是我给你的补偿,是我早就决定要送你的礼物。”他下车,把已经愣住的她也拖下来,拉着她的手走进店里。她没挣扎,沉默而乖巧地被他拉着。 靶觉到她的变化,柯以勋笑了,心安稳下来,他顺势揽住她的肩头,向一进店面就能看见的文化墙一指。“看,这才是我今天要给你看的。” 叶染依偎着他,微微发着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呆呆地看着,那面装饰得极具品味的墙面,挂了几帧精心制作过的翻印照片,是许多年前政要来正华馄饨视察的场面,当时的省长跟爷爷握了手,众多工作人员品尝着馄饨,满面笑容,那是十几年前的事,那年她五岁,她记得!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见十几年前正华馄饨店的照片,那时候周围没这么多高楼,街道不宽,店前还有一棵茂密的梧桐树。 她的女乃女乃带着她笑眯眯地看着什么,这张照片是从省长和爷爷握手的照片里截出来放大的,当时女乃女乃是拉着她的手,站在角落里看爷爷风光的时刻。 “这些……”她轻声问,有些哽咽。 “都是我拜托人从政府资料室里找出来的。”他笑着说,有些邀功的意味。“你小时候长得比现在可爱。” 见她呐呐不语,他更紧地搂住她,“爸妈说要把馄饨店还给你,我送你全套装修,连员工都是经过美佳专业培训的。” 他感觉她抖得更厉害,领班发现了他们,走出来问候,他粗略地点了下头就拉她往车上走,在为她开车门的一瞬间,她却挣月兑了他的手。 他意外地回头看她,她竟然已经恢复成一径的漠然,双手在身体两侧握成小小的拳头。 他皱起眉,用力地瞪她。 “分手礼物……很贵重。” “你!”他顿时勃然大怒,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已经到了极限。”他终于又说出活,没有怒意,却全是无奈,他已经努力了很多次,如果连这都不能让她重拾笑容,重新用满是爱恋的眼神看他,他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柯以勋,”她看着他,一刻也不敢转开眼神,怕只要一点点的心软,就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淡然再次溃散。“谢谢你。” 他闭了下限,再睁开时炯炯发亮。“还是要走?” 无奈过后,他只剩愤怒!就算他曾经伤害了她,他对她的补偿、他对她的承诺,他的用心……都不足以让她原谅他? 他无法再为她做得更多,就如同他对她说的,他已经到了极限。 “嗯。”她说出如此决绝的一个字时,其至连眼睛都没眨。 “好!明天我的律师会去找你!”他快步绕到另一边,他让她走!这样的她,他也无力再挽留。 他甩上车门的声音,在那么嘈杂的环境里仍让她听得如此清晰,那一声就好像敲在她的心口上。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她的腿一软,只好颓然坐在路边。 泪水终于汹涌地流淌下来,她紧紧地抱住双膝,坐在灯光幽暗的一角,路过的人们没有注意到她。注意到她又怎么样,她还是想哭,只要不被他看见,在所有人面前痛哭失声她都不在乎。 从刚刚,她就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她能为柯以勋做什么? 她不能让他爱上她,不能帮他,如果她的付出能让他快乐幸福的生活,就此刻的感激也足以让她心甘情愿的坚持一辈子。可是,她的爱,有时候却是他的负担,她懂他的,他也想回报她,可他不能,然后他就会自责。 柯以勋,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她要离开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爱他。 她把头紧贴在膝盖上,刚才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无比希望自己是个公主,像费欧娜一样的公主,在甩开他温柔的手时,她终于让自己清醒。 柯以勋,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他错过配得上他的好女人。 如果她再贪心下去,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寂寞地默默发呆思念心上人时,她会如何的自责和东手无策,她什么都帮不上他! 生活上她帮不了他,事业上也是,即使她宁愿成为他的陪衬,她也没有照亮他的光彩。 第10章(2) 夜风从她耳边轻柔地拂过,发丝飘飞,弄得她的脖子有些痒。 今夜,她终于彻底地失去了他。 可是不同于以往的哀伤,她是如此感激。很多人在有生之年,未必有机会遇见这样的柔情,虽然他的温柔不是爱情,也让她刻骨铭心。 柯以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后悔爱上他。虽然他给了她那么深刻的痛苦和遗憾,他,还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礼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染终于觉得眼泪可以停下了。 她捂紧自己的脸抹了抹,好了,她不要再哭了,至少以后在他面前不要再哭了,她宁愿他认为她是个铁石心肠、不识好歹的女人。 她抬起头,眼前一阵发黑,她不动,默默等待这阵晕眩过去,她真的哭太久了。 当她再次凝聚视线,竟愕然发现,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柯以勋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伫立了多长时间。他看着她,即使对上了她的视线,表情也没任何变化。 她呆住,所有的理智化为乌有,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没想到他会站在街道对面一直看着她。 他突然直直地穿过马路走向她,把她从路边揪了起来。 “我离不开。”他看着她说,口气是那么的凄凉和无奈。 她仰头看着他俊美的面孔,一直压在她心上的问题终于问出口,“柯以勋……我能为你做什么?”泪水就要流出来,她想忍住,但是失败了,“我……只能当你的女佣,帮你做饭,我不会说英语、法语,我不能陪你去各种宴会,让别人因为我而夸奖你、羡慕你。” 他看着她在橙黄灯光下闪烁的泪珠。“对,你不能。”他赞同地说。 肯定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的心再次被剧烈扯痛。 “可是,叶染,我问你,在我不缺女伴、不缺佣人和厨师的时候,我仍然需要你,是为什么?” 她哽咽地噎住。 “是,我答应娶你,是因为你和辰辰属于同一类型的女孩,你孝顺,胡盈说得对,即便我娶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也不可能比你更让我父母满意,可是,面对费欧娜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想着你。你也看见了,她比你更家辰辰,比你更适合我。可是我,还是想来找你!” 他叹息般地点了点头。“你问能为我做什么,好,你可以做的,就是留在我身边。” “柯以勋,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将来的目的地也不同,迟早要走上岔路的。”这是她一直告诫自己,也是一直心怀恐惧的。 他不屑地哼笑一声。“不同世界的人?目的地不同?所有的人,部只会有同一个结局,就是死!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打算?” 被逼到绝处,她不想说的、最卑微的话,还是说了出来。“我配不上你。”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看她。 “叶染,你一而再地拒绝我、把费欧娜塞给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问,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些。 她竟然无力再次肯定,他难道不知道,要她面对面把这句话说出来,她的心有多痛? 他又很久没说话,不知道是在等她的答案,还是在想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他说,声调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明天上午等我的律师吧。” 把头点下去的时候,叶染发现,经历了那么多伤痛,以为不可能会更疼的现在,她的心却更痛了。她紧握拳头,命令自己要熬过去,忍过失去他的疼痛后,她就会无比坚强,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心痛能超越此刻。 当他的车再次在她面前钻入奔腾的车海,她没动,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直没挪开一步。她知道她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她仍旧希望……他能再次回来。 如果他回来了,即使是错,她也要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自私也好、无耻也罢,她都不管了。 可是没有……他没有再回来。 她回到父母家,第一次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在父母的惊骇恐慌之中,跑进自己的房间,任他们怎么敲门追问,都没回应。 这一次,她真的痛到什么都顾不了了。 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她竟然毫无印象,直到听见妈妈在门外说律师来了,她才恢复了意识。 她从一直蜷缩的角落里站起身,不得不扶住墙壁,她看了眼镜子,她的头发蓬乱,脸色苍白,一夜没睡,眼睛下浮着淡青,她缓慢地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打理自己。 她把剩余的力气全都凝聚起来,比仅仅只够就这么蓬头垢面地走出房门,在律师拿出的各种文件上不停的签字,她甚至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具体的文件内容她没看,只大略知道她和他离婚了,他把馄饨店给了她。 她昏沉地睡了两天,不是生病,是又一次的筋疲力尽,先是失去孩子,再是失去他,她一次比一次更虚弱,还好,她忍过来了。 翁媛媛来了她家,照顾她,并且告诉她,柯以勋要她过来帮助她熟悉馄饨店的管理状况。叶染默默接受,他总是很周到的,很多不得不沟通的问题,现在可以通过翁嫒媛来传达,他和她都不必尴尬地再见面。 他……不愿意再见她了吧。 馄饨店给了她一个再次站起来的动力,她要学习的事情太多,需要操心的细节太多,时间、繁忙的工作,似乎再次抚平了她的伤痛,至少她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体会她的痛。 当第一次被员工叫“叶总”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是啊,柯以勋给她的是一个已经上了轨道的连锁速食店,不再是几间小馄饨店。 她一开始很局促,在大家面前显得手足无措,但她不再是帮爸爸经营祖传小店的小女孩了,而是真正拥有五家营业状况良好店铺的女主人。 真正管理起来,她才发现,柯以勋为她安排了非常精锐的员工,从服务生到领班、经理,还有翁嫒媛这个几乎什么都知道的超级秘书,她被他扶上了一匹一一经被训练得十分乖巧的好马,她只需掌握简单的技巧,就能轻松驾驭。 她慢慢习惯了“叶总”这个角色,因为年轻而显露出来的生涩,渐渐被磨练成从容的淡定,她本来就是个非常能适应环境的人,细心、热诚,认定了目标就往前冲,很快的,属于她的风采被工作、被生活打磨发光。 在开店前,化了淡妆、盘起头发的她听了总店经理的例行汇报,在翁嫒媛的陪同下,准备去另一家分店视察,那家店面今天要办活动。 出门前,翁媛媛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号码,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走到后面的办公区才接起来。 叶染于是自己慢慢地走出店门,等在路边的司机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但她停住了脚步,秋天的阳光如同她记忆中的某天般明媚,她不由自主地转动眼光去看旁边的美佳分店,不愿意触动的记忆再次擅自打开,她仿佛看见柯以勋从他那辆豪华巨大的跑车上下来,瞟了她一眼,对她说:“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那时候的她,满心希望、一肚子如意算盘,眼睛盯着他帅气的脸孔打转。 她不自觉地笑了,现在想起来,那算不算是一见钟情呢?如果他是个脑满肠肥的丑八怪,她绝对不会想出要嫁给他以换取资金的幼稚主意,喜欢帅哥,果然还是少女的天性。 “在笑什么?” 她愣愣地回头,总是在耳边盘旋的他的声音,此刻是如此真实,她一时错愕,无法分辨真假,或许是她又一次的幻听。 但她真的看见了他,略含促狭的俊俏笑容,幽黑深邃的动人眼眸,微微挑起的嘴唇,笔挺得体的西装……他依然如她记忆中的那么好看。 “……”她说不出话,即使美佳分店就在她的办公室旁边,离婚后她也没再见过他。 “叶总,你看起来相当不错。”他笑着看她。 她垂下头,突然脸红,有点手足无措。 “我听说,你打算把正华馄饨做成冷冻产品,推向市场,很好的构想,我很感兴趣。” 他抱起双臂,悠闲地看着她。 叶染疑惑地皱起眉,不自觉地抬起眼观察他的表情,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一旦他用这种好整以暇的口气说话的时候,往往是某种阴谋的前兆。 “这只是一个构思,还没到具体执行的阶段。”她说,尽量正式,她呆住,他说的话超过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叶总,我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很好骗的人。”他摇头叹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签任何合约之前,都要一字一字确认,你以为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就生效了吗?你确定,我也签字了吗?” 叶染噎住,瞪着他说不出话。 “叶总,我不能再等了。”他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认真地看她,“你要自信,我给你自信;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现在,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她眯起眼,终于理出了头绪。“又一个阴谋?”她反问,想收回手,但他不许。 她早就有这样的怀疑,经营如此大的连锁店,竟然这么容易?刚开始以为店铺都上了轨道,但很多棘手问题在翡媛媛的协调帮助下,往往迎刃而解,她就隐约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不愿意去深究。 他哼笑。“对!”他向来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因为当她发现他的企图时,他往往已经得她颓然叹气,始终……她只是他操纵的傀儡。 “叶染!”他捏了下她的手,成功的让她再次抬眼看他。“我所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他顿了顿。“就是孩子没了以后,让你离开我,为了这个错误,我付出了很多代价。” “我……”她张嘴要说话,破他一眼瞪回去,抢先开了口。 “你不要再跟我说任何理由,我也不想再听,你只要知道我还是你的老公,你还是我老婆就够了。” “柯以勋……”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霸道地拉着她往前走,他的车就停放在街角处。“如果你认为王子一定只能配公主,那你就是我的公主!” 她脚步踉跄,她的手被他拉住,她可以挣月兑,但她不想。 “明天是我爸爸的六十大寿,现在跟我回家!”他说,用蛮横的口气遮掩这个失败的借口。 “柯以勋,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她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讨厌她的平静,不回符,只是哼了一声。 “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她直接地问,眼神执着,非要得到他明确的回答。 “你认为一个男人想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感情是什么?” “回答我。” “你别再把简单的问题弄复杂了。”他瞪了她一眼。 她笑了,就在刚才,她在阳光中回忆起他的那一瞬间,她对自己说,如果时光重来,她会不会选择爱上他?当那个答案浮上心头时,她回头就看见了他。 得不到他虽然很痛,但失去他更痛。 既然这两样她都尝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她也不想管他说的那种感情是什么,只要有机会,她还是会再试一次!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永爱1:明冬仍有雪(下) 永爱1:明冬仍有雪(上) 永爱2:可有雁归来 永爱3:梦痕(下) 永爱3:梦痕(上) 永爱4:爱不爱你都意外(下) 永爱4:爱不爱你都意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