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恋》 楔子 大漠空高,翰海潮喷。孤城落日,残阳似血。千军万马驻守一处,遥望着百米之外小土丘上的一对男女。 “你必须要嫁给他!”那男人浑身浴血,沉痛的眼神令人不忍逼视。 “可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如一只惊恐的小鸟依偎在他怀里的女人有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蛋,眉梢眼角都似乎锁着轻愁,声音几可耳闻,让人忍不住就萌生出保护她的。 “真的?”男人本已灰败的脸色突然之间神采飞扬,看到妻子点了点头,他欣喜欲狂地抱住妻子,将自己一脸的胡子拉渣蹭在妻子娇女敕的脸上,喜极而泣,“好极,好极!好极!”他迫于大军围困,不敢将这一喜讯大声宣告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这样我可放心离开了。” “你,你要去哪里?”女人本已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她使劲地抱住男人,“求求你,别抛下我。你答应了我的,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我。”她仰起一张凄艳动人的脸蛋,那上面凝聚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酝酿着数说不尽的柔情万千。 男人近乎贪婪地搜索着女人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好像要把女人的点点滴滴都烙印在心灵深处。一年前父王让他们兄弟选择:江山或美人?他义无返顾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锦绣江山,而选择了她。记得父王当时叹息道:“女人是祸水,尤其是像她这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你真的不后悔?”不后悔,当时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尽避死亡已经迫在眉睫。与她相处的每一秒都是稀世珍宝,更遑论是经历了整整一年!此刻,她又怀了他的孩子!上天够眷恋他的了!他深深地亲吻女人,带着那样深刻的留恋与爱恋! “我不要离开你,哪怕是死!”女人的神情忽然变得非常坚决,“天上地下,我都要伴你左右。” 男人笑了,愉悦中夹杂着伤感! “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了你又选择了你。是你让我原本平淡无奇的人生有了绚丽的光芒,让我廉价的生命有了无上的价值。我本来不过是尘世中的一颗鲁钝的顽石,却因为有你的映衬而焕发出五彩的光芒。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留你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世上。可是,我更舍不得让你失去美好的生命。”他温柔地梳理着女人的千千发丝,顺手牵起一束,放在鼻翼下留恋地反复亲吻,“现在好了,你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骨血,他会代替我照顾你,疼惜你!” “不,不,我不会让你走的。”女人纤弱的身体微微发抖,“你好自私啊!你为什么忍心丢下我?还说那么好听的话来搪塞我?你明明知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才不管什么国家兴亡,我才不像你那么忠诚,要为这个国家献出自己的生命。不,我的生命只为你存在。你消失了,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她黑亮的瞳人中散发着异样的流彩。 “难道你也忍心放弃我们的孩子?”男人硬起心肠,愣是挪开了眼线。 “孩子?”女人低下了头,轻轻抚模着尚未凸显的小肮,“孩子!”从她精巧的唇形中发出了荡气回肠的申吟。 “是的,孩子!”男人有力的臂膀抓紧了她完美的肩膀,“你不能剥夺他的生存权利,既然他已经存在!只要你存在,我就会存在!如果连你也消失了,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啊!”女人凄凄地抽泣,“你好残忍,这样攻击我的弱点!” “婧儿!”男人蓦地收拢猿臂,恨不能把妻子揉进体内,两颗眼泪自他如晨星般的眸子里渗了出来。 “我会活下去。”男人怀里传出女人绝望的声音,“但是,别期待我会对这个国家做出牺牲。相反,我会用我的余生来憎恨这个国家。” 第1章(1)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最是春色动人时分,西子湖畔,游人云集。望远处,烟波江上弥漫着一层粉色雾气,宛若一名笼着轻纱的曼妙女子正在拂动长袖,翩翩起舞,撩动游人多少情思。看近处,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湖边的美人柳正慵懒地伸展开腰枝,在和煦的春阳下诉说着蓄积了一个冬天的情话;而桃红乍现,欲语还羞,更是妖娆动人。 然而景致虽美,却怎么也及不上湖畔的闹景。此刻,湖边的空地上游人们正围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处,可望见一处台面,上面拉出了一条横幅:比武招亲!正所谓人比花娇,花儿再是嫣然多姿,怎及美人临花一笑? “各位乡亲父老,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识。在下姓杨,单名瑞!”他开篇就借用了白居易的名句,又说出自己的姓氏,实在让人不得不笑!人群中早有人大叫起来:“让杨贵妃出来说话。” 他倒是镇定如初,只笑了笑,依稀可见当年的风流倜傥,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小女虽及不上杨贵妃的羞花之貌,却也能压得住这满湖春色。”他的声音中颇有几分自得,众人对于坐在他身后以红纱蒙住俏脸的少女更感兴趣了。 “既然是比武招亲,就不要用手帕蒙住脸蛋。也让大爷们瞧瞧。瞧得上眼才好动手。”人群中有人油腔滑调地扯着喉咙叫,显然有闹场的意思在。他话音甫落,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众人的哄笑。冷不防红影一闪,那人头上的方巾就被摘了去,一头乱发顿时遮住了眼睛。他突然被袭,吓得尖声怪叫起来,但围观的行人却无暇理会他,甚至已有人不耐烦地嘘他。诺大的场地蓦地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被台上的身影给吸引了过去。 “若能比过小女子,小女子自然会摘下红纱。”也不见得她的嗓音有多响亮,但每一个字还是清晰地钻入在场的行人耳中,听者莫不现出向往之意。如此动人的声音,如此曼妙的姿态,如此玲珑的身姿,再加上还有一双露在红纱之外的美目,更让人忍不住想要揭去她的纱巾。 “是不是只要能够摘掉你的纱巾,你就算输了?”众人的目光向声源移动,却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华服少年,轻摇折扇,缓缓踱步向前,一直来到台前,才纵身一跃,立在那位红衣少女身旁。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婀娜多姿,两人倒是般配得很。 众人不由得喝一声彩,台上的女子虽然看不见庐山真面目,但言语之间,已经撩动众人无限遐想。此刻经那位华服少年一衬,只见台上红白相映,红色的更娇艳,白色的更干净。那少年剑眉星目,身材比较瘦长,虽稍显薄弱了些,但全身透出习武之人的英气,再加上一身富贵之气,惹得众人不由得多望了几眼,杨瑞也在暗暗打量少年。 少女目光似水,在少年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转,扇子般的睫毛扑闪了几下,让人忍不住猜测红纱下是否有羞色泛滥。 “姑娘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近距离的观望,令少年的声音柔和了很多,眼神中也渐渐凝聚款款深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逐美人乃世上男人的本性,少年当然也不能免俗。 “只要公子有这个本事!”少女淘气地弯了弯秀目,“未敢请教公子大名。” 少年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在下姓颜,颜烈。不知姑娘——”其实他本名完颜烈,是金国六皇子。由于他三哥颜炽从小苞随母姓,又长期征战在外,几乎以临安为居住地。故他只要出门在外,也跟着三哥姓颜。两个月前,他偷偷随颜炽来到临安城,一待下来,就再也不愿回到会宁府。毕竟与黑龙江阿城南相比,临安景色秀丽,直逼天堂,尤其此时春色无边,美人云集西子湖畔,他自然更加乐不思蜀! “打赢了再问也不迟。”台上两人眉来眼去,台下已有人显得很不耐烦,“小子,大爷们也想试试。你别以为你一定打得赢这位姑娘。” 完颜烈俊脸一红,整了整衣衫,向少女一抱拳:“那,姑娘,请了。” “公子,稍等!”杨瑞朝完颜烈一抱拳,“比赛规则是请各位侠士先行比武,谁能最后胜出,方能得一机会与小女过招。故……” 他话音未落,早有一人影掠上台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和尚,不由哗然。 杨瑞眉头一皱,待要说话,红衣少女微微摇头。那和尚早已看在眼中:“和尚怎么不能比武,若能得此美眷,我马上还俗。书生,请了!” 完颜烈不悦之色昭然,勉强还个半礼,那和尚便一个“大鹏展翅”向完颜烈扑来。完颜烈精神一振,倒也不敢马虎,将折扇一收,一招“灵蛇出洞”点向和尚胸口的大穴。两人你来我往,拳脚赫赫有风,一时之间,台上台下悄然无声,凝神细看。只听得台上一阵大叫,一道黄影向台下摔落,众人纷纷避让,却见那和尚已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向台上抱拳一恭,叫道:“师傅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婆让给你了。我还是当我的和尚去。” 众人大笑起来。完颜烈也不由莞尔,正待说话,又有人跳上台来,空中腰身微折,面向台下抱了抱拳:“小生柳门生,各位请了。”“了”字余音犹在,他才飘然落下,向杨瑞一撅到底:“岳父,有礼!娘子,有礼!”红衣少女面有愠色,杨瑞已经冷冷避开:“这位公子等赢下这场再说。颜公子,小心接招。”他言语之间,对完颜烈已颇有好感。完颜烈向红衣少女望去,后者也是满怀期待。完颜烈本无心招亲,只是想要看看少女的面貌,此时却热血沸腾,竟是抱着非赢不可的念头了。 柳门生倒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朝完颜烈又是一恭:“兄台,请了。”完颜烈正要还礼,忽听得空气中“嘶嘶”有声,他微微一笑,仍然还了礼数,还到一半,身体突然向右侧笔直地倾斜,两脚却仍稳稳地钉在地上,如风摆杨柳,姿态竟然潇洒不改。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红衣少女与杨瑞已经看得真切,大声喝起彩来。 柳门生此时方才变色,手下不敢怠慢,招招夺命,攻向完颜烈的要害处。两人虽说是比武招亲,但此时的招数,都是拼了命的打法。 红衣少女不安地向杨瑞看去,后者面色安详,示意她不必着急。果然,柳门生虽然下手歹毒,看去完颜烈险象环生,但每一招却始终沾不到完颜烈的衣角。数招之后,完颜烈又是一记点穴,柳门生吃痛摔下擂台。 完颜烈连胜两场,红衣少女看他的眼光中已有倾慕之色,完颜烈也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有谁还想再试?”杨瑞抱拳向台下招呼,“若无人……” “大叔何必心急?”随着声音,台下已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来,一位锦袍公子手摇折扇,踏步前来,直至台下,才兀地拔地而起,直挺挺地落在台上,向完颜烈一颔首:“完颜兄!” 他一语喝破完颜烈的身份,众人尚无反应,台上这对父女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已经猜测到完颜烈的身份,一时脸色竟忧喜难辨。 完颜烈也是脸色微变:“赵兄好!赵兄也有此雅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金国六皇子能够看上眼的,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在下也来凑凑热闹。”他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话中的傲气却一览无遗。众人此时方才明白,原来完颜烈的身份竟有如此尊贵。适才对完颜烈在语气上不敬的人早已开始悄悄溜走。临安原来是宋朝的土地,但这时早被金国所占,一切也自然是由金人说了算。而刚才一直都在讨好完颜烈的这帮人则索性占据了有利地势,自发地成为完颜烈的拉拉队。这位赵姓公子带来的随从则站在他的这边,为他们的主人鼓劲。此时台上未动,台下也是静悄悄的一片,众人皆睁大了眼睛,望定台上。 却见这两人站在台上,个子竟然难分高下。不同的是,完颜烈多了一分英武之气,而那位姓赵的公子却多了一分妩媚,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顾盼之间,更是媚态横生。所幸大宋年间,男生女相不乏如是,尤其是这片烟花之地,甚至有男人扮了女相后压倒群芳以此取乐。因此大家只是觉得有些别扭,此外倒也未觉得什么。 “请问这位公子——”杨瑞走上一步,向那位公子请教。 “在下赵祺。”赵祺看也不看杨瑞,傲然答道。 “原来是皇室中人。赵公子就别拿小人开心了。”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杨瑞已猜得大概,此时面对赵祺的傲慢,倒也不卑不亢。 “你们比武招亲,寻的不就是开心么?再说了,攀龙附凤不正是你辈所求么?”他一双眼睛只是停在完颜烈身上,对杨瑞与那少女,正眼也未瞧上一眼。“完颜兄,你三哥可好?” 完颜烈眉头微皱:“不劳挂心。既是比武,请了。”这赵祺比起他的父王,现任南宋皇帝,英明睿智减了几分,歹毒阴险倒是多了几分。自从见过他三哥后,三番四次寻找机会与他三哥亲近。三哥不知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忍受,他却先受不了了。 “完颜兄倒是爽快,明知要败,就败得快些吧!”他“吧”字犹在口中,身形已逼近完颜烈,众人未及眨眼,完颜烈已经接过八九招。 红衣少女向杨瑞望去,却见杨瑞脸上大有忧色。她眸色凝重,再向台上两人望去,完颜烈足下一踉跄,被赵祺伸出兰花指轻轻一点,栽下台去。 “看在你哥的分上,我不伤你很重。去请你哥来找我报仇吧!”赵祺在台上嫣然一笑,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早有人在台下扶起完颜烈,完颜烈脸色灰败,向红衣少女看去,却见她也怔怔地盯着他,眼中竟然有些许挂念与乞求之色。完颜烈不敢再看,任手下扶住自己,一行人离开擂台。 *** “哥,这口气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出。”完颜烈气急败坏地站在一青衣男子身旁,后者正着迷于一本书中,对完颜烈的呼喝置若罔闻。 “哥——”完颜烈涨红了俊颜,恨不得夺去三哥手中的书本,但一只手尽避蠢蠢欲动,却是始终不敢下手。他恨恨地一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端起石桌上精致的瓷杯,一扬脖子,如牛饮涧,一杯水便不见了踪影,他擦去嘴角的水渍,猛地一拍桌子:“该死的,这是谁泡的茶,是不是要凉死小王啊?” 凉亭外十步远处,一丫鬟惊恐地跪下,却也不敢靠近,显然曾有过命令。 完颜烈无奈地朝兀自沉迷于书香世界的三哥,不明白为什么上到父王,下至丫鬟侍从,莫不对他敬畏有加。其实三哥鲜少发火,只是笑容不多。而这为数不多的笑容也全给了同样冷冷淡淡的母后。“哼,还命名‘炽’呢,不冻死人已经很不错了。”他轻声嘀咕,却又故意让三哥能够听到,偷眼一瞧,颜炽神色未动,仍然专心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本,似乎被书里面的精彩给吸引住了。 他不断地呼气、叹气,试图引起颜炽的注意,以他之前的经验,三哥还是很疼爱他的,否则,他哪有小命可以平安地活到今天。只是,每次帮自己处理事情,三哥总要附带教训自己:上一次命他抄写《道德经》,上上次,罚自己一个月不准出府,专心习武。咳,早知道就不要偷懒,要不今天也不会这么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亮丽的红影,不由悠然神往。 “三哥——”他急不可待地出声呼唤。 “代价?”颜炽总算放下书本,懒洋洋的目光从书上调动到完颜烈的脸上,完颜烈忽然起了一阵寒意。大哥长得酷似母后,尤其是那双眼睛,嵌在母后脸上已经够让人羡慕了,嵌在大哥脸上几乎是让人妒忌了。但可惜的是,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冷意也和母后不谋而合。完颜烈生生打了个冷颤:王府中,他最害怕的就是三哥和母后了,虽然他们对自己的疼爱也可以让自己恃宠而骄,但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气却始终挥之不去。他和父王倒是蛮谈得来的,谁叫他继承的是父王的皮囊! “啊?”他不安地嗫嚅,“三哥——” 颜炽低下头,慢悠悠地饮着茶水。 完颜烈咬了咬牙,到底舍不了那抹红影:“你说吧!”他一副生死由命的悲壮样,倒让颜炽好奇起来。 “说吧!”笑意出现在颜炽的眼眸之中,然而那张俊美到令天下美女都失色的容颜却丝毫也未牵动肌肉。 完颜烈的脸又红了红,忸怩着说不出来。 颜炽也不催促,优雅地站起身来,眺望远处烟雾弥漫的湖面。此处凉亭位置在整个王府的最高处,据说当初是特意为他的母后所建,命名“凝婧亭”。凉亭被簇拥在一片茂密的浓绿之中,百步之外,根本无法发现这个凉亭。而立在凉亭中央,西湖美景一览无遗。不仅如此,整个王府的动静也莫不在凉亭的俯视之下。凉亭之外是整幢建筑中唯一没有鲜花的处所。母后厌恶鲜花而深爱绿色,而他,作为母后的长子,颜炽,正好秉承了母后的这一特性。如今母后远在国中掌管国事,这个王府便成了他的私人邸宅了。 “三哥!”沉不住气的永远都是完颜烈,“我要你帮我去比武招亲。” 颜炽拎了拎眉毛,尽避完颜烈每次都有出人意料的表现,但这一次算是他二十年来的最高峰了。 “你输给一个女子?”颜炽不动声色地反问。 完颜烈的脸上的血色继续加深:“不是,是输给赵祺。” “他?”颜炽朝完颜烈上下打量片刻,“你还能站着和我说话?” “他说,看在你的分上。”完颜烈嗫嚅道,“哥,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 颜炽神情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技不如人,何必耿耿于怀?” “可是,赵祺这个人怎么能够做别人的丈夫?” 颜炽有些意外,盯着完颜烈的眼中出现了挪愉之色。 完颜烈脸色微赤,别开了脑袋。 “若那姑娘果真出色。京城高手如云,赵祺未必能够胜出。” “三哥,你不会也是怕了赵祺吧?”完颜烈刻意强化“怕”。赵祺每次见到三哥,总是百般纠缠。虽然每次三哥总是拒赵祺的热情于千里,但看得出来,三哥也是烦不胜烦。故完颜烈用了激将之法。 “你知道就别给我找麻烦。”颜炽似笑非笑,暗讽完颜烈拙劣的激将法。 “三哥!”完颜烈急得跺脚,“我丢了大面子了,你一定要帮我讨回来的。否则,你叫我以后怎么面对赵祺?” “如果我也输了呢?” “你不会的啦!”完颜烈尴尬地笑笑,“赵祺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你承认是自己习武不精了?” 完颜烈的额头上迸出了汗珠,他忽然怀疑自己找三哥帮自己解决这件事是不是大错特错了。“三哥,我,我确实有那么一点不用功,不过,那个月中,我也有埋头练功啊!” “你的意思是你天资不够?” 完颜烈用袖子胡乱擦擦额头:“天气好像太热了。”他想转移话题,但颜炽的目光仍然定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好啦,三哥,我是偷懒了,补上还不行吗?”他赌气说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赢了之后呢?” “那我就可以看看她长得什么样了?”完颜烈喜滋滋地勾画着那少女的容颜,应该是长得跟母后差不多吧!嘿嘿,有母后的一半就已经是极品了。 颜炽终于叹气:“你尚不知她的容貌?”言下之意是,这场打斗毫无意义! “不是的,三哥。”完颜烈急急表白,“虽然我没有目睹那位姑娘的芳容,但从她的声音和那种气质看来,那位姑娘绝非普通女子。” 颜炽展颜,只是笑意很淡,未及唇角,便悄然而逝:“你长大啦!希望这位红颜不会令你失望!” 完颜烈不由神往。他虽然矢口否认自己对女子的情意,然而举止之间却又难以抵抗那女子对他的吸引力。此刻的他,目光中流露出鲜有的认真与执着,倒是让颜炽对那名女子重新估价起来了。父王母后远在国都,留他一人在此地驻守,本是为了防备宋人的反扑,然颜炽却执意要跟随他这个哥哥。在众多兄弟之中,他惟有与这个弟弟手足情深,想着就近照顾也不错。未料完颜烈打的主意却是逃避学习,本着“子在外,母命有所不受”的目的,趁机偷懒。颜炽尽避也算管得紧了,但毕竟国事繁忙,难免让他浑水模鱼了去。完颜烈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今日的表现算是相当出格了!也许,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转折也说不定。至于那名女子的身份,倒是要好好地了解一下了。 *** “哥,就是这里。”完颜烈迫不及待地指认地点,台上赵祺仍然立足,从他狂妄的神色看来,已是胜券在握。“哥!”完颜烈的怒气涌了上来,“你看看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哼,那位姑娘根本就不喜欢他。”颜炽不由暗暗好笑,看来他这个弟弟被台上那名女子迷得不轻,只是完颜烈心思单纯只为打擂而来,台上那名少女却来头不小,堂堂西夏国的一国公主李蓁蓁,抛头露面前来中原比武招亲,其用心堪为良苦。西夏近来饱受蒙古压迫,曾经多次向金国求援遭拒。现在居然出此下策,显然已经穷途末路。只不过,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招兵买马,还得问问他同不同意!他的嘴角勾勒出冷峻的线条,朝兀自兴奋不已的弟弟看了看。王室中的婚姻不幸者居多,他的母后就是最典型的一例。希望完颜烈不至于重蹈覆辙,虽然这次比武招亲意义早已因两人身份的既定而变质,但至少完颜烈娶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 “哥,你怎么了?”完颜烈被颜炽脸上不合时宜的漠然所吓倒,怎么了?哥看着那位姑娘的眼神就好像是在估价着什么。他最怕看到哥这种眼神了。哥每次做事,总是先判断事情对自己的有益程度,若不达到他的要求,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其冷血的姿态一度令完颜烈觉得陌生。大的事件涉及到两国之间,那次西夏派使者求见于三哥,恳请三哥出兵援助西夏,打退蒙古的侵犯,言辞之恳切,天地为之动情,然而三哥却如一块磐石,完全置之不理。小的事件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有一次他与三哥一起上街,看到一个少女卖身葬父,他都快要流泪了,三哥还是无动于衷,后来他瞒着三哥把那个少女买下,安排在府中当一个丫鬟,幸好三哥平时都公务繁忙,不会记得府中有多少人手,才让他有机会见缝插针。只是,他不明白,就今天的比武招亲,为何也会让三哥流露出这种表情?“三哥?”他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出口询问。 “记得你的保证!”颜炽微微一笑,完颜烈的脸容蓦地跨了下来,拜托,三哥为何每次都要记得那么清楚?他顺着三哥的视线向台上望去,只见又是一个比武者被打下擂台。 第1章(2) “哥,该你了!”实在见不得赵祺的狂妄,他忍不住出言催促。 “你放心,赵祺志不在那女子。”果然,赵祺的目光一落到颜炽身上,开始大放异彩。“完颜兄,你也来凑热闹啦!上来吧,还等什么?”他言语之间,甚是风骚,自己倒还未觉着什么,旁人纷纷打着寒战。 杨瑞与李蓁蓁再次交换了一下颜色,神情已大见惶然。南宋太子,金国两位皇子都到了场,真不知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特别是此刻正站在台下不远处的完颜炽,传说中冷血无情、狡诈多变,战场上几乎未有败绩的完颜炽,眼中透出冷峻的笑意,向杨瑞不经意地扫过来。杨瑞不由得出了一声冷汗,瞧完颜炽的神色,似乎对他们两个的身份,已经看破。他心生警惕,打算一有变数,就带着郡主撤退。 颜炽微微一笑,正要跃上台去,已有人捷足先登,此人姿势曼妙之极,几乎把那位姑娘都给比了下去。颜炽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阁下果然厉害,连战七人,仍未言败。在下也想讨教一二。”少年的声音恍如天籁,清澈纯净,仅仅听声,就把在场所有人给压了下去。已有人在下面轻声嘀咕:“这个小扮的声音简直比台上的姑娘还好听三分嘛!” 颜炽向前急掠了过去。 “哥,等我!”完颜烈慌忙跟上,干吗啊,哥从来没有这么急形于色过,他的行事风格虽然每次都干脆利落,但那种态度却可以把人急死,往往你已经火烧眉毛了,他还在那里隔岸观火。像今天的这种状况,完颜烈二十年来首见! 离擂台近了,少年的容颜也更清楚了。完颜烈不由得喝了一声彩,他一向以为哥已经够英俊了,想不到真的是天外有天,台上的这个少年才是真的天下无双。一时之间,竟让台上的少女也相形见绌了。那少年眉目之间似有流光异彩,让人既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却又忍不住自惭形秽,不敢久视。两撇漆黑的小胡子尽避有些碍眼,却又平添几分妩媚!浅蓝色的长袍上随意地系了一根同色的腰带,春风尽避不解情,却也不禁轻撩他的长袍,着白色中裤的双腿笔直而修长,裤脚扎进月白色的靴子内,那靴子看上去纤尘未染,若非显赫之家,出入不曾沾地;便是轻功高手,行走足不点地。站在赵祺身边,两人尽避都男生女相,然而他看上去宛若天上的仙子误若凡尘,不知要比赵祺潇洒几倍,清丽几倍。完颜烈但觉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几下,朝少女看去,却见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目光之中,羞色乍现,竟似已然芳心暗许!完颜烈不由得酸意大现,转过头去想要叮嘱哥几声,未料哥与少女神情无二,只是怔怔地盯着台上少年。 “哥!”他没好气地推了颜炽一下,颜炽猛地醒悟过来,脸上竟有红晕微化。 “他是谁?” “那位姑娘的心上人喽,不久将是那位姑娘的乘龙快婿。”完颜烈酸溜溜地回答。 “乘龙快婿?”颜炽有些不解地重复。 “哥,你怎么了?看见这个人,你的脑袋空掉了吗?可惜他是个男的!”完颜烈口不择言。 “男的?”颜炽再次重复,向台上望去,那位少年的目光正向台下扫来,与颜炽的目光一交锋,忽然出现了狡诈之色。只是这变化极快,几乎令颜炽来不及捕捉。颜炽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调查中自己似乎漏过了什么呢! “你废话说完了没有?”那少年似乎对赵祺有什么过节,一上台没说几句就急着动手。 “兄台高姓?”与少年的恶声恶气相反,赵祺却对少年满怀好感。 少年皱了皱两道尽避漆黑却仍是秀气的眉毛:“打不打?不打就滚下去。” “相逢即是有缘,兄台——” 赵祺未及说完,少年已猝然出招,一拳砸向赵祺的面门。赵祺又是妩媚地一笑,腰肢如风摆杨柳,已躲过少年的拳风。 “兄台打拳的姿势很美!”赵祺显然是想卖弄一下,但不知怎么,那少年一听此话,一张俊脸陡地沉了下来,拳打脚踢竟像在跟杀父仇人交手一般。赵祺有些吃紧,再也顾不了风度,手忙脚乱应对少年紊乱的拳法。 “兄台,你这是什么打法?”酣斗中,赵祺的金丝头巾也飘落下来,和着他尖声尖气的叫声,实在让人不得不笑。 “打狗拳法。”少年板着脸,冷冷地答道。台上的李蓁蓁已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众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少年已经情愫暗生,而少年又已胜券在握,这场“比武招亲”恐怕就要落幕了。 丙然,赵祺在少年这套乱糟糟的拳法中狼狈地败下阵来:“兄台,请留下姓名。咱们高山流水,后会有期!” 少年两眼瞧也未瞧他一眼,站在台上,双手剪于背后,众人只觉得一股威仪在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竟有些不敢仰望。 赵祺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离去。 “哥,你上不上了?”完颜烈语气酸酸的,那少女神色有异也就罢了,连大哥也……他正待伸手去推颜炽,颜炽已经拔地而起,在空中略略折了折腰身,犹如苍鹰搏击长空,笔直地落在台上。众人本来担心好戏就要结束,现在看到高手一个赛过一个,早有人轰天价地叫起好来。不过,现在,就算再迟钝的人,也隐约猜出事情不再简单了。 “哦,这位兄台也对这位姑娘感兴趣?”少年的声音不乏讽刺,一双眸子亮若晨星,肆无忌惮地在颜炽周身上下游走。 颜炽未置否可,目光深深地向对方凝视片刻,那少年倒也毫不畏惧,回视过来的眼神中满是倔强。 台下但见两人一开始便形成对峙之势,一时之间竟寂静无声。完颜烈收敛了怒气,对那少年暗暗佩服。无论那少年是什么来头,敢在他哥的注视下神色坦然的,只有他了。他忍不住向三哥看去,想看看哥的反应。天,那是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揉着眼睛,他见到了什么?不是熟悉的讥讽,更不是令人遍体生寒的凌厉。那是一种宠溺!可是不可能,对方和三哥一样,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啊!无论是身高——或许只及哥的下巴处,但与自己相差无几。别说中原女子没有这种高度,就连蒙古这些素来以身材高大见称的国家也找不出这种身高的女子!还有那份肖似三哥的冷峻与漠然,也绝不是一个女子可以拥有的。更别说他嘴唇上方那两撇漆黑的胡须了!完颜烈下意识地模了模自己的上唇,那里只有毛茸茸的感觉,却不曾有那少年的胡须。他朝台上的红衣少女看去,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目光中尽是倾慕之色,他忽然有种蓄胡子的冲动。 “小兄弟身手不错,不知如何称呼?”颜炽的目光如同胶着在少年身上,少年已经现出微微烦躁。待听到“小兄弟”三个字,一对整齐得犹如修剪过的秀眉便蹙了起来。 “兄台,你我年龄相仿,何来‘小’字?”他不客气地反问过去。 颜炽笑了,众人但觉漫天春光似乎都聚集到他的面上。完颜烈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三哥的脸上从来不会超过两种表情:漠然、不屑!但今天,他已经连续领略了多种意料之外的表情。此刻的微笑堪称所有表情之中的之最了!问题是,那种微笑,如果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尚可说得过去。可眼前的少年,的的确确是个男的!他头痛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虽然哥一向少尽,但也不会是有那种龙阳之癖的男人啊! 李蓁蓁的眼睛也不受控制地转移到颜炽身上。不由暗暗喝彩,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出现的人物都是风神俊秀之辈。如果不是他先出现……她羞涩地垂下睫毛。这一神情落在完颜烈眼中,心中难受又徒增几分。他实在想一走了之,然而两条腿却像被什么重物拖住一般,怎么都迈不开。 “在下颜炽,二十有二。请问小兄弟——” 少年恼色大增:“阁下只为台上这位姑娘而来,于其他的不用管太多吧!” “我从不与无名人氏动手,更何况,你既然来比武招亲,总该留下姓名让这位姑娘知道吧!”颜炽目光仍未转移,少年的目光倒是向李蓁蓁看去,但见她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看来倒是真如颜炽所言。 “在下姓萧,名枭!”他一抱拳,目光挑衅地扫过颜炽,有些负气地报出自己的名讳。 “萧兄似乎引曹操为目标!”颜炽尖锐地指出。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沉不住气,是因萧枭那份只该为男人特有的霸气而介怀么?萧枭,名字之中真是霸气十足啊,想成为一个时代的枭雄么? 萧枭脸色微变:“阁下联系古今的本事倒是不小!只可惜在下人小言微,尽避阁下略具刘备的才华,我们却是无缘‘煮酒’了。”他一语双关,既表明了自己与皇室无关,趁机点明颜炽的身份;又将颜炽与刘备相提并论,讽刺了颜炽的虚伪。 “萧兄嘴上的功夫可不下于拳脚。” “错了,我的拳脚功夫更好。只是你们一个个的似乎只会卖弄嘴上功夫!” “哈哈,萧兄对这位姑娘似乎志在必得。若胜出后打算几时成亲呢?” 萧枭略微怔了怔,似乎对于“成亲”两字颇为陌生。 “怎么?萧兄若然在擂台上胜出,自当成为这位杨大叔的乘龙快婿。难道萧兄并无成亲打算?”颜炽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萧枭的神情。 “阁下管得未免太宽了!”萧枭迅速收敛了神情,转向少女瞧去,后者一双妙目正滴溜溜地投注在自己身上,眼中不乏焦色,“但等在下赢得娇妻,自当完成大婚。阁下既无得胜把握,何必上台丢人现眼?” “在下峁尽全力,但求一赌芳容。倒是阁下,恐怕是美人名利双丰收啊!”颜炽言语之间暗示李蓁蓁的身份,发现萧枭神色之间并未有甚受宠若惊之感,心下疑虑更重。这少年举止之间颇有皇室气派,上台招亲绝非兴之所至。 萧枭傲然一笑:“胜出自然由你说了算,败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他言谈间傲慢更甚赵祺,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似乎他与生俱来就该拥有这份傲气! 他们两人在台上针锋相对,台下已经骚动起来。 “动手呀!” “对呀,我们等了好久了。再等下去恐怕天色就要黑了,到时候就算揭下纱巾,我们也看不清了。” “是啊,是啊!打完后你们要说多少话随便你们说,但也得等先打了再说啊。” 台上两人不由相视一笑,笑容牵动唇角后两人心下均是一凛,何时有过这种惬意和默契? “请!”萧枭脸色一端,一手负背,一手略向前伸。 颜炽略一颔首,欺近身去,两人的身影交错在一起,深蓝中那抹明快的粉蓝乍现,虽没有红白相映抢眼,但却胜在和谐。 酣斗中,颜炽只闻得一缕淡淡的幽香若隐若现萦绕鼻端。他发现,每次只要与萧枭靠得近了,那缕香味就会明显一些。他的心脏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搏动起来。他的目光停留在萧枭扁平的胸部上,或许有什么奇迹也说不定。不过,要胜过萧枭,也非一时半刻所能办得到。萧枭的武学很杂,却都很精。自颜炽十二岁后,已经鲜逢敌手。那时他领悟到,学武绝不在年限,而在于天资。现在,他遇到第二个很有武学天资的人——萧枭!他竟然有些惺惺相惜。看得出来,萧枭也未曾有过败绩,尽避这当中,萧枭的身手是一大原因,但另一原因绝对与他的身份有莫大关系。颜炽已经留意到台下分驻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中原鲜见的高手站在那里,看似对他们的比试漫不经心,实际上,颜炽的每一个招数都在他们如赢隼般的目光之内。而且,每当颜炽的目光一扫向台下,他们的目光便也若有若无地向完颜烈站立的方向递到,其警告之意昭然若揭:若是颜炽伤害到他们的主子一丝一毫,完颜烈的安危恐怕就难料了。颜炽不由暗笑,若他真的对萧枭有暗算之心,他们再快,也及不上他与萧枭的距离。只是要在他们的监视下探测萧枭的胸部,却也甚是不易。他衡量着局势,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哈哈,姑娘,你的芳容我睹定了!”在他轻狂的笑声中,他一双眼睛似有意似无意向李蓁蓁看去,那种狂态果然激怒了萧枭。 “只怕言之过早!”萧枭冷冷地斥道,双手的攻势更见凌厉,身形几乎贴着颜炽。 “萧兄,我可不陪你玩了!”他化解了萧枭直戳他双目的招数,身形乍起,如大鹏展翅,骤然离台几尺。萧枭也不甘示弱,如影随形跟着跃起,半空中变指为抓,向颜炽的喉咙锁去。颜炽并不回挡,手中突然多了一片树叶,随着他右手轻挥,那片树叶向李蓁蓁笔直地飞去,只听到破空之声尖锐可闻,众人的目光都随了那片树叶而去,眼见那片即将切断李蓁蓁的纱巾。众人都为那少女的娇容捏了一把冷汗,万一那片树叶稍有差池,在少女的面上留下一道巴痕,就甚为不美了。 “想得美!”萧枭的声音尽避还是冷冷的,却透露出隐含不住的得意,也不见他怎样挥手,一道金光自他袖子中疾射而出,后发先至穿透了树叶,树叶在离李蓁蓁面纱寸许掉落,竟是一片金叶子。众人只见那纱巾波动了几下,少女的庐山真面目依然未见。叹息之声大起,也不知是为少女不曾受伤松了口气呢,还是为差点可以目睹芳容而泄气。 “好身手!”颜炽亦后发先至,出指轻点萧枭的脉门,破解了萧枭的锁喉功。萧枭纤细的手腕灵活地一绕,月兑离了颜炽的把握,与左手轻合,攸然向颜炽两边的太阳穴罩下,此刻由于他于颜炽之后腾空,颜炽处于下落趋势,他的身形反而在颜炽之上,这一招指向颜炽太阳穴也就妙在天然了。台下众人尽避外行,此刻也不由得大声赞叹起来。颜炽身在空中,无法着力,想要避开这一招,确实颇费周折。却见颜炽并未有丝毫躲避之意,只是出左掌抵在萧枭胸前。耳中已闻暗器的丝丝声响,萧枭那驻守台下的四大护卫纷纷向他发出暗器,分上中下各路袭击他的要害部位。颜炽长笑一声,右手轻扬,一大把柳叶漫天飞舞,有些击落了空中的暗器,有些向完颜烈周围飞去,形成一个保护圈,只听得哧哧有声,不知多少暗器被他的柳叶扫下。台下众人皆尽哗然,已有人被暗器所伤。他眼角扫处,只见四人中已有一人向完颜烈趋近,另外三人向台上扑来。此时他的左掌已经实实在在地按在了萧枭的胸膛上,而他的脑袋,在萧枭的双手罩上来之前,突然向萧枭靠近,两人几乎鼻息相闻。萧枭脸色甫变,对手在刹那之间,竟含了如许多的变着,确实给了他一大打击,更不用说,此时对方的手还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之上,只需稍微发力,他必然身受重伤。饶是他胆色过人,此时也不由微微变色,两条长腿狠狠踹向颜炽的命脉所在,身形微动,不及下落,便在空中变势,向后急略。尽避变化匆促,然而他的姿势依然曼妙动人。颜炽再次望了他一眼,脸色略见苍白。手掌撤离了他的胸膛,长袖轻挥,化解了背后的攻势,轻飘飘地飞落在完颜烈身旁。他一落下,那名不知名的高手也一言不发折身而去,四人来去急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立在萧枭身后。 “颜兄果然身手不凡,小弟甘拜下风。”与颜炽的脸色相比,萧枭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他风度依旧,转身即欲离去。 “且慢!”杨瑞突然开口,“落地者为输家,萧公子你赢了。” “不错!萧兄你赢了。该离去的人是我!”颜炽声音之中竟含满了苦闷,与刚才的意气风发几乎盼若两人。 萧枭盯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萧公子!”李蓁蓁惊魂甫定,向萧枭微微欠身,“请了。” 萧枭再不答话,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台上红蓝两色已然交杂在一起。大家不由得大声喝起彩来。这两人出的都是快招:一个犹如一道亮丽的闪电,另一个也决不落后,仿佛一道凌厉的蓝光。但见红影之中蓝色乍现,又忽而蓝云中穿梭出红影来,一时之间众人只觉眼花缭乱。待得低头定神,那位红衣少女已经被少年扣住脉门,倾倒在他怀里了。萧枭略一弹指,李蓁蓁的纱巾在他淡蓝色的衣袖后面冉冉而下。那少女比武招亲多时,此时方露出庐山真面目,众人皆愣愣地站在原地,为少女的容颜所震慑。李蓁蓁面泛桃花,一双妙目却滴溜溜地盯着萧枭不放。 “哥,我们走吧!”完颜烈黯然道。 颜炽没有吭声。 “哥!”完颜烈扯了扯颜炽的衣袖,才发现三哥的神色之间竟然显得甚是颓败,“哥?你受伤了?”这一战三哥本该是大获全胜才对,最后的败绩真是有些莫名其妙!难道,那萧枭真有这样大的本事,无形之中竟然伤了三哥? “我,没事。”颜炽扯了扯嘴角。 完颜烈翻翻白眼:“哥,你还不如不笑。”只有笑给那个叫做萧枭的少年看的才叫笑脸。他忽然担心起来,哥不会真的对一个男人动心了吧! 第2章(1) 尚有东风试新刀,已是蛙声鸣池塘。转眼之间,春归不知何处,孟夏草木滋长。正此时,云中锦书忽寄。萧枭真的要成亲了。 “哥,你不去赴宴么?”完颜烈拿着那张烫手的大红喜帖,脑海中又浮现出李蓁蓁那俏丽的容颜来。一个比武招亲的江湖女子竟然是西夏国的郡主。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比预料之中想念她。如果当初自己赢了……他又叹了口气,有那小子在,自己是不可能有指望的,更何况,那小子又长得那么俊俏,李蓁蓁会选择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哥,你说你当时要是赢了他的话,今天拜堂的人会不会是你呢?”如果是哥的话,至少他和李蓁蓁接触的时间会多一点,虽然李蓁蓁彼时已经是他的大嫂了! “哥!”一个人自言自语了那么久,完颜烈终于发现颜炽的不正常了,老天,自从那次比武后,哥真的像着了魔似的,没事就目中无人地发呆。 “哥!”他伸出五指正要在颜炽面前晃动,冷不防颜炽已一把抓住他的手,“哥,轻一点,痛啊!” “你想去就去!” “哥,你不去吗?”他才不信哥会不想去呢!不过,以哥目前的状态还是不去为妙,对方可是个男子啊,更何况他就要成亲了。 颜炽冷冷地盯了完颜烈一眼:“你今天话真多啊,是不是功课太少了。” 完颜烈翻了翻白眼,做老大就是这点好啊!有事没事拿着鸡毛当令箭!“那我去准备礼物了,你慢慢沉思!” 颜炽望向远处的西湖,50个日子了,他以为已经够久让他忘记萧枭,但是,没有,时间越久,他对他的思念就越浓烈!这种思念几乎让他痛苦不堪。他曾经怀疑他是个女的,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直觉反应。因为他自信自己绝对没有龙阳之癖,而萧枭又是如此地吸引自己,他几乎就那样认定萧枭就是自己今后陪伴一生的人!但是不是!在他精心设计了那一招后,他的确如愿以偿地按在了萧枭的胸膛上,结果他宁愿自己的手从未上去过,他宁愿让自己就这样生活在遐想之中。萧枭是个男的,不折不扣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的胸会是这样平坦!50天,他也花了够久的时间去调查萧枭,但是一无所获,萧枭似乎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来历!除了身边那几名不离不弃、身份难辨的高手外,萧枭连个亲人都没有。他曾怀疑萧枭来自蒙古,那个本来寂寂无名的部落却因为拥有一个铁木争而一举成为草原一霸,其铁骑曾一度到达中亚地区和南俄。虽然他将自己的占领区只分给三个儿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但天下人都知道,他对小儿子的喜爱才是真正动了感情,只可惜拖雷已战死沙场。不过尽避待成吉思汗归天后,蒙古国将由窝阔台承继汗位,但拖雷长子蒙哥的地位才真正让人不敢忽视,十二岁时便跟随爷爷西征的蒙哥,一直将蒙古的铁骑踏到多瑙河畔,维也纳城下,大小战役从无败绩,声名直逼成吉思汗。更有人传言因为窝阔台身体羸弱,又无子嗣。拖雷长子蒙哥已经成为内定的太子人选,一旦窝阔台去世,便直接承继王位。只不过对于蒙哥,由于他长期西征,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最近似乎才回到蒙古,但也总是带着一个面具,真相难辨。如今成吉思汗已是微火残烛,窝阔台也病体难愈,然而后继者却层出不穷,蒙哥重在征夺欧、亚各国,而忽必烈则对中原虎视眈眈。大有一举侵吞西夏、金国、南宋之势。此刻西夏既然动了这样的念头,蒙古不可能坐视不理。但是调查中也显示,拖雷的几个子女都在蒙古,而且萧枭长得如此俊美,根本没有蒙古族人的那份粗犷。颜炽曾经见过拖雷,萧枭与拖雷几乎毫无相象之处,非要说他是蒙古人,实在有些牵强。萧枭就像一个谜,一个无法破解的谜!或许他只有彻底地揭开谜底,才能让自己真正月兑身出来! 一个半月前,比武招亲落幕,萧枭月末提亲后,李蓁蓁便公开了身份,公然招募武士,那些不从的,也被杨瑞这名西夏一品堂堂主用“清风酥”给收了去。南宋国弱,自不敢抗争。奇怪的是金国与蒙古竟然也袖手旁观,没有丝毫动静。不过这样最好!今晚,中兴府张灯结彩,正是郡主的良辰吉日。西夏一品堂的武士却是整装严待,除了防备金国与蒙古突袭外,更有另外一个动机在! “金国三皇子和六皇子前来贺礼,赠极品玉珊瑚一对!” 杨瑞一机灵,该来的还是来了! “欢迎欢迎!”他几步上前,向颜炽完颜烈两兄弟作了个揖,“三皇子、六皇子有礼了!” “杨将军有礼!”颜炽微微含笑,回了半礼。完颜烈却是满脸尴尬。 “杨将军,今晚仍严阵以待,毫不松懈呀!”颜炽半讽道,“江湖人士都快要被你们收光了,还有谁敢前来闹场?” 杨瑞面色不改:“哪里?中原地区藏龙卧虎,真正的厉害也只有三皇子才了如指掌。我等收编的不过是些小罗罗。见笑见笑!”开玩笑,金国三皇子除了自己作战如神之外,手下不知拥有多少强兵。放眼当下,也只有蒙古的蒙哥和忽必烈才可以与之抗衡!他西夏,不过想想要借助有限的势力求得一方平安而已。 两人各打了个哈哈! 此时乐声大作,西夏王携女婿一并出来。众人的目光一触及萧枭,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隔半晌,才有人悄声嘀咕:“也只有这样的人品才配得上西夏国郡主!” 完颜烈偷偷朝大哥瞧去,果不其然,大哥又失控了。他悻悻然盯着萧枭,不得不承认,以萧枭的容颜,莫说是男子,就连女子,恐怕当世也无人能及。 “母后算绝世佳人了,他把母后都比了下去!” “你说什么?”颜炽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完颜烈的胳膊。 “哥!”完颜烈骇然道,“你做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颜炽讪讪松手。 “我说了什么?”完颜烈茫然道。 “你刚才说,他把母后都比了去?” “如果他是女的,这是事实啊!可是他是男的。” “男的,男的!”颜炽喃喃道,“他是男的!”恍惚间,他似乎见到了一个姿色绝艳的佳人正站在台上向他嫣然而笑! “完颜兄,你也来啦!” “哥!”完颜烈扯了扯颜炽的衣角,“驸马在和你打招呼呢!” “哦!”颜炽回过神来,面前站着的新郎身材顷长,红色属艳,艳而俗气,然而穿在他身上,却是带着数不尽的动人与潇洒。腰间的那根红色带子恰倒好处地勒出了他清瘦的腰身,衬得双腿更是笔直修长。肩膀稍嫌瘦削,但是配在他的身上却又感觉得天独厚,若是换成颜炽那般宽厚的反而会不美!只是那两撇胡子还是有说不出的碍眼!但偏偏有又觉得若无这两撇胡子,那份独特的魅力又会减退几分!所有的一切构成了那样一个矛盾的萧枭,让人觉得既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萧兄今日真是喜气临人,英姿不凡哪!”他勉强挤出笑脸。 “人生得意之日,莫过于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我今日两样兼具。此时不喜更待何时。完颜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时候?”颜炽苦笑,除非有奇迹出现! “新娘子出来喽!”喜官高喊。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款款而出,红色的喜帕横过俏脸,从高盘的云髻直拖下来,曳地数尺。她含羞地迎向萧枭,一双眼睛犹如被水浸过,水灵灵的夺人魂魄。完颜烈再也顾不得颜炽,直瞪着李蓁蓁,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似要离腔而去。 新娘子在新郎身边站定,众人不由得大喝一声彩,男之俊俏堪称举世无双,女之艳丽几乎不可方物,恐怕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如此完美的配对了。完美的东西总是格外遭天谴,众人又感觉一种若有所失的茫然与怪异的忧虑! “一拜天地!”那喜官亮着嗓门,喜气洋洋地高唱着。新郎新娘徐徐向天地拜倒。 所有人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妒忌,有欣赏,有喜悦,但再也没有人会像完颜兄弟一般灰败不堪,这两兄弟一人盯住一个,随着他们每一次交拜,脸色就要差上几分。 “送入洞房——” “哈哈!”西夏王志得意满,“喝酒喝酒!”冷不防他身子一歪,斜在椅中,竟是中了毒。他又惊又怒,喝道:“喂,是谁擅用‘清风酥’?快取解药来,快取解药来!”喝了几声,可是眼看大厅之中,众人个个软倒,爱将杨瑞也在其中,面色惊慌:“皇上,一定有内奸,否则怎能知道这‘清风酥的繁复使法。”西夏王怒道:“不错!那是谁?你快快给我查明了,将他碎尸万段。”杨瑞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西夏王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他“解药来”三个字尚未说出口,药性迅速蔓延,竟连说话的力气也消失殆尽。他骇然四望,今日他们本来的确安排使用“清风酥”再次虏获宴客,特别是能够将完颜兄弟也一并虏了。谁知道计划还未展开,“清风酥”已经溶解在空气中,而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亲信明知“清风酥”就揣在怀里,却哪里还提得起手指。看门口,不知何时云集了一批蒙面黑衣人。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无名小辈,来讨一杯酒喝!”为首的手一挥,立刻有几名手下扑向西夏王的身边的几名,将“清风酥”的解药尽数搜了去。“主人请你们去做客!请了。”他嘴里说着“请”,手下早已将西夏王一干人等缚了。 “对了,今晚不是郡主大婚么?我们也去闹洞房去。” 他经过颜炽,脚步却又慢了下来,黑巾外鹰一般的目光盯住颜炽:“这位,不是金国三皇子么?既然都到齐了,不如一起去做客吧!” 颜炽斜倚在桌角,冷冷地盯着黑衣人。黑衣人近前两步,被他的目光所摄,禁不住又后退三步,突然手一挥:“将他也绑了。” 三名黑衣人的手下欺近身来绑颜炽,冷不防颜炽右掌轻按桌面,侧身飞起,连扫几腿,逼退数人。这招“横扫千军”尚未用老,他已骤然变招,右足微钩,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带向自己,右手变掌为指,点了对方的穴道,再一招“探囊取物”自黑衣人刚才藏入的衣襟内取出“清风酥”的解药。左手一把提起失去力气的完颜烈,向屋外掠去。这几下功夫如电光火花,众人只来得及见到那几名黑衣人被他的长腿扫开,至于他何时取得了解药,除了那名首领,连被盗的黑衣人自己都还不知道怀里的解药已经易主。 “好身手!尽量抓活的,若对方过于顽固,杀无赦!”这黑衣人虽然自称无名小辈,然而指挥若定,又岂是一江湖草莽所能具备? 颜炽出得门来,不由暗叫一声苦,屋外黑影重重,几乎都是黑衣人的手下。他从小天生异赋,感觉特别敏锐。刚才在端酒之时,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提前闭气,才免了阶下囚之辱。但眼下情形却容不得他丝毫乐观。杨瑞的手下已被缚了个十之八九,余下的几个虽然仍在顽抗,但举手之间,颇显弱势,败象已然形成。索性西夏王府多的是别院花园,藏身之处倒是甚为隐秘。他凝神四顾,朝洞房掠去。 “待会儿我引开黑衣人,你只需和郡主两人躲在洞房之中即可。还有,洞房之内有秘道,你伺机与李蓁蓁一同逃走。” 他人在半空急掠,手上一点都不得空闲,将解药放在完颜烈鼻下,抓住完颜烈衣领的手便开始暗用内力,助完颜烈恢复气力。 “哥,你呢?” “我会和萧枭一起走。” “哥,萧枭是个男的,你又何必太过执着!”空中实在不是一个说这种话的时候,但是完颜烈又不得不说。自己喜欢李蓁蓁已经不对,三哥再沉迷于萧枭就更是天理不容了。 “我自有分寸。”颜炽有些恼怒,“你管好你的李蓁蓁就行了。” “我的?”完颜烈苦笑,“我倒希望和她拜堂的人是我。” 李蓁蓁的洞房之外,黑衣人已经重重围困,只是洞房门紧闭,似乎只有黑衣人首领进去了。 “哥,怎么回事?”完颜烈急得额上冒汗,“会不会他们已经出事了?” “跟我来!”他纵身掠下屋檐,完颜烈慌忙跟上。 “完颜炽!”黑衣人哗然,立刻形成四面包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在核心。 颜炽更不答话,足尖轻点,扑向洞房之门。早有敢死队横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门隔着这道厚厚的人墙打开了,黑衣人含笑注视着他。 “你真有种,竟然还敢回来。恐怕这一次,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萧枭!”颜炽忽然提气大喝,伸手一带完颜烈,身形乍起,如一把匕首,笔直而锐利地硬生生插入人墙,众人只觉身体被什么尖锐的利器突然刺中,不及倒下,颜炽的双脚已经踹向黑衣人首领的面门。那首领大骇,倒也颇为了得,直挺挺向后倾斜,愣是避开了这凶险的一招。饶是如此,他的双眼已经隐隐作痛,竟是被颜炽发出的气流所伤。他不敢应战,顺势倒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滚了开去。 萧枭就斜靠在床上,身边的李蓁蓁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完颜兄!”萧枭的声音甚是微弱,显然也已中了“清风酥”的毒气了。 颜炽一掌将完颜烈向前送了出去,一掌拍向身后的黑衣人,借势扑向萧枭,左手将萧枭抱在怀里,右手突然出指,一道真气疾射而出,床边忽然多了个黑洞,他将李蓁蓁向完颜烈一抛,朝完颜烈大喝一声:“跳!”自己抱着萧枭,紧随完颜烈,自洞内纵身跳下。洞门在他身后徐徐合上,只听得呼喝之声渐渐淡去,他们已经滑下数尺,着身之处,似乎不再是斜坡,而成了一处平面。 “继续走!”黑暗中,颜炽沉声喝道,热气喷在萧枭脸上,萧枭忽觉一阵尴尬。 “完颜兄,你有解药么?”萧枭的声音纤细无力,与平时的霸气大相径庭,竟渗透出丝丝温柔。 颜炽心神一荡,头一低,嘴唇碰上了萧枭光华而柔软的脸蛋,只觉得交接点灼热无比,他不用看,也能猜出此刻萧枭定是满脸通红了。 萧枭轻轻“噫”了一声,幸亏此时四人尚未适应黑暗,否则,情形之尴尬可见一斑了。 “完颜兄,你可以放下我了。”萧枭强捺异动的心跳。 颜炽别开脸,默不做声,抱紧了萧枭向前疾奔。 四人奔出数里,眼前微光渐现,但觉夜风徐来,空气中含满了花的芬芳与草的清香。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经由地道奔出西夏王府,来到一片旷野之中。此时,颜炽只觉得鼻翼之中除了那些野花野草的气味,更有另一种迷人的香味,这种味道,他曾经在比武招亲那日,与萧枭近距离格斗时闻到过。而现在,他怀中抱着萧枭,香味更是沁入心脾。此时此刻,他倒情愿追兵不曾被甩,他好抱着萧枭一直奔跑着,直至永远。 “完颜兄!”萧枭伸出右掌,在颜炽右胸微按,借力反弹开去,落地时本来背向颜炽,也不见他如何使力,身体已轻巧地一折,转过身笑盈盈地面对着颜炽,扬着手中的小瓶,“多谢完颜兄救命之恩,让我免受阶下囚的屈辱。”他故意忽略了地道中的尴尬和颜炽此时的怅惘,将适才自颜炽怀中模出的小瓶放在李蓁蓁鼻下。 “完颜兄,接下去我们要怎么办?”见李蓁蓁渐渐恢复力气,他抬头问道。 “如果两位不介意,先和我回临安吧!”颜炽皱着眉头,敌人突然来袭,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西夏中兴府中应该有内应。萧枭,是最大的嫌疑! “完颜兄在怀疑在下么?”萧枭甚是敏感,颜炽眼神微闪,他已猜出了颜炽的怀疑。他此言一出,李蓁蓁和完颜烈都看定了他。 第2章(2) “不会的!”李蓁蓁忙道,“萧大哥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安排,他是后来才到的,他也被蒙在鼓里。” “安排?”现在轮到三个人盯住李蓁蓁了。 李蓁蓁脸一红:“父王和杨将军本来打算在这次婚宴上俘虏客人的。”她偷眼朝萧枭看去,却见她的夫君并无恼意,才又大胆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杨将军连我和夫君也迷倒了。”她的脸上开始出现的担忧。 “连你的父王他们都中了‘清风酥’。”完颜烈恼道,想不到自己诚心贺礼,他们却有不轨之意,若不是三哥机灵,他们恐怕已经成了西夏府的阶下囚了。 “什么?”李蓁蓁花容骤变,“我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气不过李蓁蓁这么会用心计,完颜烈依然冷言冷语,“你父王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了。” “你!”李蓁蓁气急而泣。 完颜烈不由心软:“对不起,也许,你父王是故意的呢?说不定,此刻我们回去,你的父王已经在大办庆功酒了呢!” “你才大办庆功酒呢!”李蓁蓁抽抽搭搭地反驳,“说不定是你们金国下的手呢!”她说到这里,又生怯意,朝颜炽看了一眼,不敢再说。 萧枭抬起右手,抚摩着李蓁蓁的秀发:“别急,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李蓁蓁此时既是焦急又是恐惧,听了萧枭这番话,不由得偎入萧枭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萧枭一边安慰李蓁蓁,一边责怪地盯了完颜烈一眼。完颜烈此时也是暗暗恼怒自己的卤莽,被萧枭一盯,心虚地低下头去。心中对于两人的亲密,又酸意大现。 “对了,完颜兄似乎对西夏王府的秘道了如指掌呀!”萧枭不经意地提起某个被忽略的细节,正在哭泣的李蓁蓁一下子抬起了头,戒备地瞪住完颜烈。她畏惧颜炽,只敢对完颜烈怒目相向。 完颜烈也怀疑地瞧向颜炽,却见颜炽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是人做过的事,总会有人知道。不过迟早而已。怎么,萧兄真是怀疑我们大金了?” 萧枭的面容有些狡诘:“我没有那么说!只不过现在我也知道原来金国一直对西夏虎视眈眈。我作为西夏国驸马,实在有难以推卸的职责。完颜兄,看样子我们恐怕很快就要在战场上见了。” “战场?”尽避这一生都是活在战场上的,但这两个字一旦从萧枭嘴里吐出来,颜炽竟然觉得陌生起来。 “是啊?你们大金国意在整个中原,西夏王朝的存在对你们而言应该是一块绊脚石。不把他踢走,何以一统天下?”萧枭淡淡的一句话,李蓁蓁更是觉得事情一定是金国所为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完颜烈,已经和他形成了对峙之势。完颜烈苦笑,但心头也确实如此推测,三哥行事一向神秘莫测,今晚的情形的确像是三哥的作风!他低下了头,不敢看三哥。 “西夏存亡未定,萧兄仍然言之凿凿。”颜炽轻巧地将话锋一转,李蓁蓁的视线又到了萧枭身上,“我看萧兄对天下更是志在必得呀!” 萧枭傲然一笑,倒也并不否认:“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天下!不是只有你完颜兄才有这样的宏愿的!” “姓萧者当属辽国。莫非萧兄是辽国的后裔?想要复兴大辽?”李蓁蓁的目光中透出了疑惑。与萧枭成亲,并非不曾调查过他的身世,但很奇怪,萧枭就像个天外来客,什么身世背景全部没有,只知道他是刚刚来到临安,至于临安之前他曾经干过什么,一点都调查不出来。问他,他也是四两拨千金,说自己刚刚出师下山,师傅不欲他透露行藏,只派了四名随从保护他。奇怪的是,他的随从偏偏个个武艺高强,他们曾想用“清风酥”将这四名随从迷翻后套出实情,但还没下手,那四名随从却齐齐不见,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问萧枭,萧枭说他们回去了。如果不是李蓁蓁自己执意要嫁,西夏王还真的很犹豫,要不要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却见萧枭又是嫣然一笑:“完颜兄不是也在调查我么?又何必来问我?” 尽避夜色极浓,但颜炽还是神动于萧枭的笑容。萧枭回避了颜炽的目光:“对了,完颜兄既然复姓完颜,何故总是称自己为颜炽?” “那是母姓!”颜炽避重就轻,但言下之意也表明,自己对母亲是更加亲近。 他们两个词锋犀利,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但气势上,却是萧枭占尽了上风。颜炽处处包容,宠溺之情昭然若揭。若不是李蓁蓁此时一来牵挂于自己的父王,二来正与完颜烈较劲,必然会发现两人之间的暧昧。 其时飞霞半缕,晓露渐现。颜炽抬头望向远方,东边已经出现了一道白线,天马上就要亮了,他忽然自袖中掏出一枚物件,手一扬,甩向天空,立刻灰蒙蒙的天际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线,即使相隔再远,恐怕信号也能够传达出去。 “颜兄,你们国家的信号传递倒是相当先进呀!”萧枭目光闪烁,似乎被这样东西所吸引,但言谈之间却又显得很不在意。 “是啊!半子容易被捉。我便让手下用火药研制成这种传信方式。我国的援兵马上会过来增援。这样一来,我们便有恃无恐了。 萧枭的笑容有些勉强:“完颜兄,趁着这会儿功夫,不如我和你去探访一下真相如何?” 他话才一出口,李蓁蓁已经竭力反对:“不行!萧大哥,你让我一个人和他相处,万一……”她语虽未尽,然意昭然。完颜烈的面色已经颇为尴尬。 “蓁蓁,放心!你和我都不会有事!他不敢伤害你!”萧枭意有所指地斜睨完颜烈,完颜烈心中有鬼,脸竟然红了大半。 萧枭长笑而起,笑声未绝,身形已在三米开外。颜炽在完颜烈耳边说了一句话,紧随其后。 完颜烈一回头,李蓁蓁又是一脸警惕:“你说,你们在嘀咕什么?” 完颜烈翻了翻白眼,三哥不过是叮嘱他,让他找个地方让李蓁蓁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还有就是要小心,待援兵到达后,发出信号便可先行离开!哼,萧枭虽然是李蓁蓁的夫君,但设想之周到,是怎么也及不上他的三哥的! “三哥让我好好照顾你,给你找点吃的。” 他不说也罢了,一说,李蓁蓁的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她一夜担惊受怕,滴水不沾,熬到现在,实在是过于忧虑她的处境与父王的安危。经完颜烈提起,那份饥饿更加厉害。她尴尬地按住肚子,恼怒地盯着完颜烈。完颜烈也不理她,只是转过了身,留心周围的小动物。三哥曾经教他如何猎野物,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不一会儿,他便提着一只野兔,搭了个火架,烤起野味来。李蓁蓁刚开始还赌气不理,后来实在抵抗不了煮熟的野兔所散发出来的香味,终于放下了架子与戒心,接过完颜烈递过去的兔肉。 他们两人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兔肉,完颜烈与萧枭已经到了西夏王府。王府显眼处,赫然插着蒙古国的旗帜。诺大一个王府,此刻全部由蒙古兵把守,西夏王一干人等,显然已经不知所踪。一夜之间,西夏真的亡了。颜炽心中一寒,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正是蒙古所为。他向萧枭望去,却见后者也正凝目注视着他,似乎正在推测他心中的想法。他笑了一下:“看来你我都猜错了。” “怎么?颜兄不怀疑我了么?”萧枭自动去掉了一个“完”字,也算是对颜炽亲近母亲的肯定。 “我还是认为你是最有可能的一位!”颜炽摇头,“你来历不明偏偏又得到西夏郡主的欢心,掌握机密最是容易。而且三个月,准备的时间也恰倒好处。萧兄,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颜兄凭自己的本事猜去吧!”萧枭一脸狡猾,“咱们还是先揪出奸细问问吧。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此刻那名奸细应该就在府中,估计整个王府都要归他掌管了。” “不错,若无这个甜头,他又怎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两人交换了一下颜色,笑意微露,同时张口:“杨瑞!” 杨瑞无端打了个寒噤。一举得手,他兴奋得睡不着觉。现在他是这个中兴府的主人了,再也不用看西夏王的眼色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感到这么不安? “萧兄,看来有句话的确没有说错,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会担惊受怕的。” “是极!”萧枭笑着应道,杨瑞不及遁逃,已经被颜炽一把揪住。 “两位饶命!不是我干的,我是受指使的,是蒙古太子蒙哥指使我做的!他说只要我能够协助他里应外合,他就把中兴府奖励给我!” “蒙哥?”萧枭皱眉,“是那个黑衣人?” “是是!”杨瑞慌忙应着。 “他人呢?”颜炽问道。 “押着西夏王一干人回漠北了。” “连夜?”这回轮到完颜烈皱起眉头,“这里,就真的交给你一个人了?” “是!”杨瑞面露得意之色,忽然想到自己的处境,顿时又噤若寒蝉。 “你真以为他们会让你掌管王府么?”萧枭忽然冷冷道。 杨瑞还来不及反应,屋外突然乱箭齐发,颜炽与萧枭飞腿踢飞乱箭,觑得一处缝隙,便冲了出去,杨瑞的嘶叫声在身后响起:“你们骗——我!”不一会儿便没了声音,显然是活不长久了。 “哈哈哈!你们还走得了么?”还是那名黑衣人,不过此刻他已经摘下了面纱,浓眉大眼,长相甚是不俗,“你们胆色也的确过人,如果不是敌对身份,我倒是真愿意和你们交个朋友。”他豪气十足,举止之间,颇有拖雷的风范。 “你是蒙哥?”萧枭好奇地问道。 “怎么?你们认识我大哥?我是他弟弟忽必烈。”他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萧枭,目光之中尽是欣赏,“你们中原人怎么连男子也长得这么漂亮!” 萧枭皱眉,他最忌讳别人说他长相漂亮,但此刻居然没有生气。颜炽朝萧枭看了一眼,萧枭很少有对陌生人和善的一面,今天算是例外了。 “还打不打?”蒙哥问道。 “不打了!”萧枭笑着回答。 “那最好了,我还真怕伤到了你!”蒙哥似乎松了口气,气还没吐完,萧枭已经动手,将蒙哥擒在手上,大喝道:“退后!” 蒙哥哇哇大叫了:“中原人果然狡诈!” “兵不厌诈!”这蒙哥如此可爱,颜炽不由感到好笑,也难怪萧枭会对忽必烈特别和气了。 他们挟制着忽必烈向外走去。眼看就要月兑离王府,冷不防身周气流异状突起,这一下袭击事先竟无半点朕兆,只觉四条长物悄无声息地自蒙古兵的队伍中迅速钻出,分别从两人脸上横掠而过,相距不逾半尺,去势奇急,却是绝无劲风,竟是四条黑色长鞭,鞭上暗光浮动,显然是上了剧毒的。长鞭末梢,执在四位其貌不扬的蒙古兵手里。也不知道蒙古兵从哪里找来这样的高手。颜炽一个闪身,避开长鞭;萧枭待要闪避,奈何手上还带着忽必烈。这忽必烈刚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此刻却成了他的束缚。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其中一条毒鞭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腕。他又惊又怒,待要闪避,第五条长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无声无息冒了出来,卷住萧枭手上的忽必烈,微一用力,萧枭竟然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张目望去,执第五根长鞭的人全身严严实实地裹在黑衣中,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竟然连是谁救了忽必烈都看不出来。这五条长鞭配合竟是如此天衣无缝,好似一人同时使出五鞭,然而五根长鞭偏偏又执在五人手中。其中四根袭击的目的竟都是为了协助第五根救人。 “岂有此理!”萧枭勃然大怒,想要反击,忽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手中的力气竟然无法自如使用。他一生之中,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挫折,一时之间,又是生气,又是恐惧。 颜炽一把拉住萧枭:“别运气,靠着我!”一边说,一边右手缩在袖中,扬袖后挥,拨开了从身后袭至的两条长鞭,同时飞腿后踢,带起身后的两条长鞭,一卷一缠,借着四人的劲力,已将四根长鞭卷在一起,借力缠住周边士兵。那几名被缠住的士兵顷刻便全身抽搐而亡。他本不欲出此下策,但形式危急,容不得他再三考虑。他抱住摇摇欲坠的萧枭,以“鹤舞久天”之势,挟满身剑花冲破蒙古兵的阵势,身随劲起,嗖的一声,身子直冲上天。那五人救了忽必烈,又想追去。忽必烈手一挥,神色间竟有些失落:“算了。” 第3章(1) 颜炽不敢逗留,一边点了萧枭周身几处大穴,一边奋力急奔。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大作,周遭景物如飞一般向后疾逝。待得确定后面没有追兵,颜炽才稍微慢下来,此时两人已来到一处树林。颜炽面露喜色,抱了萧枭,专门往大树底下寻觅,似在寻找什么东西。原来他自小聪慧不同寻常之人,因而颇得师傅喜欢,恨不能倾囊相授。而且自己教了还不够,更推荐给好友,以至于他所学甚杂:医学、武学、文学,样样精通。刚才他只一闻气味,便知道鞭上是浸了何种毒药,也知道只有树下生长的绛珠草才能暂时缓住毒性,至于根治,就必须赶赴临安取药了。 “你干什么?”萧枭竟然没有昏迷,只是声音很虚弱。 “别出声,保持体力。”颜炽仍然盯着树下,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探向树底的一丛结满了绛色颗粒的小草,连根拔了起来。摘下绛色颗粒,送到萧枭嘴边。 萧枭皱眉:“这是什么?”他此刻明明已经面如金纸,浑身乏力,却仍然倔强地不肯稍作妥协。 颜炽尽避心里很是焦急,但还是被逗乐了:“放心吧,不会把你给毒死的。” “我很怕死么?”萧枭撇撇嘴,一口将嘴边的绛色颗粒给吃了进去。 “嚼几下促进药性!”颜炽又挂念又好笑,怕萧枭囫囵吞枣,连忙叮嘱。 萧枭一边嚼一边皱起了小脸:“这果子好涩,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我做什么要报复你?”颜炽看着萧枭吃下颗粒,一颗心才放了下去,随口问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还记挂着我抢走西夏郡主的事!”萧枭不经意说着,言语间竟然含有淡淡的酸意。 颜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洞中时误碰到他的脸蛋,一颗心不由乱跳。 萧枭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一张吹弹得破的俊脸似要沁出血来,恼道:“你看什么?我,我不过是要提醒你,蓁蓁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和你弟弟可以收心了。” 颜炽黯然,一颗心顿时又沉了下去,强打精神:“萧兄放心!对了,那小颗粒只能控制你的毒气不再蔓延。要彻底根治,我必须带你回临安。” 萧枭眼珠子转了转:“你不会没安好心吧?”他中毒之后,言谈之间更加任性,比起之前的冷峻严肃多了一份俏皮。 “不敢!”颜炽也笑道,“论武功,我在比武招亲之日就输给了你;论才智,我也是甘拜下风。我怎么还敢动这种念头?” “那是啊!”萧枭鼻头一扬,神情之中竟有说不出的动人! 颜炽的目光停留片刻,才移了开去。 此时,天色大亮,但见峰峦起伏连绵,千态万状,如丛笋插天,列戈耀日。颜炽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他们处在一处山坳之中,想起与完颜烈约定,若先随援兵离开,发出信号。便抱着萧枭爬上一处山峰,箕踞石上,脚底的流泉飞瀑,恍如泻玉鸣金,头顶的淡雾轻云,俨若笼纱飘带,山景雄奇秀丽兼而有之。他取了适才的物件,向天空一扬。虽然红日已跃上天际,但那件东西不知是何物所制,仍然耀眼夺目。他发出之后,转过头来,发现萧枭正凝神盯着天空,脸上的神色颇是羡慕,不由一笑,取出那东西递给萧枭。 萧枭接了细看,却见此物不过一分米之长,状如手指粗细,外曾用一张绘满了彩画的纸卷住了,看不出里面究竟装了什么:“里面装了什么?”他好玩地拿着那件东西反复研究。 “火药!”颜炽欣赏着萧枭的模样,“你若喜欢,给你好了。下次要找我,就发送这个!” “好啊!”萧枭将此物藏进怀里,忽然偏过头道,“我将它取名为‘炽’好不好?” 颜炽情不自禁地刮了刮萧枭的鼻头,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两人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想到对方的身份,神色之间变得极为尴尬。幸亏此时山尖有道亮光一闪而逝。 “那是谁发的?”萧枭转移了注意力。 “我弟弟!”颜炽也镇定下来,“他和郡主已经先回金国了。” “那我们呢?也回金国么?”萧枭仰起脑袋,他一直被颜炽抱在怀里,此时已渐渐习惯。 颜炽低头,忽然一阵恍惚,若此时萧枭是个女孩,他也能这样抱着萧枭,人生不知该多美好。 “你怎么了?”萧枭已经恢复正常,直视颜炽,目光清澈,毫无杂念。 “没什么!”颜炽顿觉耳热,别开视线,“我们回临安。” “为什么?” “先把你的伤养好!”他看了一眼萧枭,又道,“你放心,只需五、六日,你就可以和你的郡主见面了。” 萧枭脸一红:“谁说这个了?”忽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两人一夜奋战,都滴水未进,刚才颜炽担心萧枭的伤势,没空理会饥饿。现在一闲下来,才发现饥肠辘辘。他放下萧枭,几个纵身,到了瀑布飞泻端口,削竹为瓢,盛了水来,让萧枭饮下。放眼四顾,山中不时有野兔野鸡跑过,这些小动物也不畏生,匆匆在他们眼前追来追去,有的甚至还停下来,打量着他们。 萧枭不由笑了,伸手欲捉他面前的一只不怕死的野鸡,不料他身体未曾复原,这一伸手,尚未触及野鸡,倒被那野鸡狠狠啄了一下手指。他“呀”地叫出声了,不由气道:“好啊,倒被你们欺负。” 颜炽也不答话,一伸手捉了一只,随即生火烧水。那野鸡直至此刻方才感到大祸临头,拼命挣扎叫喊,已被颜炽扭断脖子,手法利落之极。看得萧枭啧啧有声:“野鸡啊野鸡,今日你能死在一代高手之下,并葬身太子之月复,也该觉得荣幸之至!” 颜炽朝他看看:“我不是太子!金国太子是我的大哥。” 萧枭吐了吐舌头:“你为什么不能是太子?你大哥有什么能耐?这些年来,你东征西战,战功赫赫。金国若无你,哪来这么广袤的领土?你才是有资格做太子的啊。” “一定要做太子么?”颜炽淡淡道。 萧枭一怔:“做了太子后才可以做皇帝的呀!” “皇帝?”他看着萧枭,忽然歌道,“世人只道皇帝好,我说皇帝好不了。但做得闲云野鹤,只羡鸳鸯不羡仙!” 萧枭怔怔地瞧着他,忽然心动魂往,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只觉得若真能和他一起浪迹江湖,每日里游山玩水,人生真不知有多惬意!但忽然之间,他的心头又觉着沉重起来,某些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他冷冷道,“你虽然向往这样的自由与逍遥,却还不是为了你们国家征战连年?” 颜炽也怔了一怔,脸色黯然下来:“你说得再对不过。” 萧枭反而不忍心:“不过,你为了你们国家而放弃自己的自由,这份责任感却很令我佩服!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作为,又怎能只为自己而活?” “你说得不错!”颜炽的声音也诚恳起来,“萧兄,老实说,之前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女子,岂知你的胸襟远在我之上!” 萧枭脸色微变:“颜兄,我也和你说实话。因为我从小生得女相,所以特别忌讳别人说我像女人。若不是今日这样的状况,我可是要和你翻脸的。” 颜炽苦笑,至此,他总算彻底死了心!萧枭,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和他一样!“该放下了!”他低声说道。 “什么?”萧枭没听清。 “没什么?”颜炽打起精神,笑道,“肉熟了。” “真的!”萧枭精神大作,深深地吸了口气,连声赞道,“好香,好香!” 他这副馋涎欲滴的模样逗得颜炽又笑了起来:“不用这样目露绿光吧!”他边说边撕下一腿,递了过去,“小心烫!” 萧枭抢着接了过来,尽避有颜炽提醒在先,他还是被热气烫得“啊”了一声,忙换了左手,将右手放在耳朵背后。 颜炽帮他拿住,吹了吹,待微凉了,才重新又递了过去。 萧枭怔了怔,忽然觉得有种温馨在心底蔓延开来,如果这个人能够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他不由“呸”了自己一声,想什么啊!他们两人必然成为敌对之势,又怎会永远都在一起? “在想什么?”颜炽又撕了一只鸡腿,仍是吹凉了,搁在一边,自己撕了鸡肋上的肉嚼起来。一抬头,发现萧枭并未吃手中的鸡腿,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神色又是懊恼又是不舍,不由问道。 “没事!只是想到不日之后,恐怕你我会在战场上相见,彼时不知是何等光景!” 第3章(2) 颜炽心下一凛,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过,但每次一想起,心里就觉得如同被剜了一刀一般。此刻萧枭提起,他的心又隐隐作痛,若两人有一天真的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他该怎么办? “我不会和你动手!”他喃喃道,不知是说给自己听呢,还是说给萧枭听。 “那可说不定!”萧枭反驳,“如果是关系到你们国家的存亡呢?” 颜炽不语,心下对萧枭的身份忽然生疑:“你如今西夏驸马的头衔也不是了,还要怎样与我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我是说如果嘛!”萧枭撅着嘴角,竟是在撒娇了。颜炽又是一阵心旌荡漾。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和你动手!” “看着你们国家灭亡也不动手?” “不,我会把你擒住,逼你军撤退。” “哼!有那么容易吗?”萧枭不服气地撇嘴。 “没有!”颜炽毫不犹豫地说道,见萧枭手中的鸡腿已经消失,顺手把那只凉下来的鸡腿又递了上去。 “哼!算你觉悟得快,否则我让你瞧瞧厉害!” “是啊,知道你厉害,那下次战场上见面的话,你要手下留情啊!” “哈!看在你这么诚恳地为我烤鸡腿的份上呢,我考虑看看!” 两人言笑之间,一只野鸡已然下肚。 “好饱!”萧枭模着肚子,“肚子啊肚子,这回应该很满足了吧!” 颜炽笑了笑,抱起萧枭,向山下走去。只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他打了个呼哨,哨声立刻远远地传了出去,须臾,得得声不绝于耳,竟是颜炽的坐骑到了。他的这匹坐骑全身银白,没有一根杂毛,脚力奇快,在马群当中,称得上是绝品。当初他也是在一次野外狩猎中无意中撞见这匹马被虎群围攻,便出手救之。未料这匹马很通人性,从此竟跟随左右,不离不弃。 两人骑上快马,一路向东北方向疾奔,几日后,便到了临安。一入城,颜炽就发觉临安城内宋兵大增。自从北宋最后一个皇帝失掉临安后,南宋一直都想将临安夺回,苦于没有良机。这一次,蒙古下定决心吞并金国,便利用南宋这一心理,联合了宋朝政府一起攻打金国。宋兵便趁颜炽外出之际,趁势攻打,夺回了临安。其实在途中,颜炽便隐约感到临安可能会出问题,但是他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两人都长得风神俊秀,又同骑一匹骏马,早已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立刻便有人认出了颜炽:“完颜炽!完颜炽出现了。” 完颜炽曾败宋兵数次,这一叫,宋兵不进反退,街道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萧枭嗤笑出声:“脓包!” 颜炽却笑不出来,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临安问题,而是萧枭的伤势。他的府邸此刻必然被宋兵所包围,想要取得解药绝非易事。 “你担心了?”萧枭暗中打量着颜炽,“如果金国灭亡了,你怎么办?” “金国?”颜炽苦笑,心里明白,即使蒙古不攻打金国,以金国内部的腐败程度,灭亡也是早晚的事。更何况蒙古国内高手如云,单是那晚救忽必烈的五人,当世就鲜少有人能够应对。忽必烈身边已然如此,那蒙哥手下,就越加难以揣测了。只是连累了金国的无辜百姓,不由长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萧枭黯然不语。 “我今晚潜入临安城内的府邸。先把你的伤治疗好了再说。”他简短地说道。 萧枭意外地看着颜炽,他本以为颜炽应该没有心思再念及他的伤势。毕竟国事在前,连他都将自己的伤给忘了。没想到颜炽竟然还记得。 “你,你就一点都不防备我?”他试探着问。 “防备你什么?”颜炽反问,“我应该防备你?” “不,我只是开玩笑。”萧枭别过头,无法对视颜炽。 “人生得一知己难,得一对手更难。诚如萧兄所言,你我下次可能就要兵戎相见,能有现在这样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我又怎能不珍惜?即便是萧兄另有打算,能够时刻活在威胁中,也是一种磨练!”停了一停,颜炽又道,“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怪你。毕竟对你好只是我的决定,与你是毫无关系的。你要怎样,有你的自由!” 萧枭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开口:“你真的很特别!或许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好对手!” “萧兄言之过早,也许是好知己也说不定呢?” “知己?”萧枭摇了摇头,“国之将亡,恐怕很难顾及个人情分。”他这么说等于是暗示了两人各事其主的立场,颜炽尽避还猜不到他的打算,但心底却已经冰凉一片,知道两人相处的机会恐怕真的不多了。 “这些说它干吗?”萧枭忽然朗声大笑,“你我皆是男子汉大丈夫,倒婆婆妈妈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够有机会和你成为一时知己,已是人间美事!” 颜炽回眸一笑,表示赞同。随即拨转马头,带着萧枭向郊外行去。 夜久星冷,月白风清。颜炽轻而易举地取得药物,为萧枭彻底清楚毒质。萧枭受此毒质困扰多日,此时终于尽除,只觉得浑身轻松,忍不住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跃而起,跳到一棵大树之上,连翻了七八个筋斗。颜炽含笑看着他,待他跃下,才道:“你刚刚复原,还是要注意休息。” 萧枭大乐之下,哪里还顾得许多,一把拉起颜炽的手:“颜大哥,我们去杀了驻守临安的将领,夺了临安。” 他的手纤细而柔软,颜炽心头微微一热,一时之间竟然答不出话来。 萧枭也不等他答话,拉着他便一路飞奔。他好不容易可以自由活动,似有用不完的精力等待发散。 颜炽微一用力,萧枭诧异地停了下来:“怎么了?” “你别着急,我已有良策。”他哨声又起,白马急驰而来。近了,萧枭才看清,马肚子上竟绑有一人。 “我已将南宋的将领于勇俊绑了,此刻我的部下已分头行动,一支去牢中救人,另一支召集分散的士兵。马上宋兵将不战而败。” 萧枭沉默,握着颜炽的手悄悄地抽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似乎又是钦佩,又是后怕。 “你怎么了?”这一次轮到颜炽问萧枭了。 “没,没什么。”萧枭连忙否认,“我只是想不到颜大哥这么厉害。不过取药的工夫就部署得如此周详。做你的敌人,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如果是你,一点都不可怕。”颜炽有些放纵自己的情绪,一伸手拉住萧枭的小手,“我宁愿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害你。” “是吗?”萧枭将信将疑,“万一我易容了,你错伤了我呢?” “那我就和你死在一起。”颜炽决然道。说着这话,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半晌,萧枭强笑:“颜大哥,你再拉着我的手,你的计划可能要夭折了哦!” 颜炽讪讪地松开了萧枭,两人飞身上马。那马也真是神骏,驮了三人,仍然飞奔自如,一路上,蹄声清脆,直往临安城内的府邸而去。 第4章(1) 数日后,颜炽重新掌握了临安。此时金国捷报也到,说是与蒙古交战,已经稳住局势。蒙古铁骑尽避名声赫赫,但一时之间,却也拿金国无可奈何。而李蓁蓁和完颜烈也平安无事。只是李蓁蓁来信问萧枭何时去接她。萧枭展信苦笑:“颜大哥,看来咱们真得告别了。” 颜炽本想说陪他前去,但想到朝中腐败,而且兄弟间除了完颜烈皆视他为眼中钉。他虽然想念母后,但念及母后一心争夺朝政,心便又冷了下来。他瞅了萧枭一眼,手中晃着酒瓶,默然不语。 “有心事么?”萧枭折了信纳在袖中,向颜炽靠近,“说来听听!” “恭喜你可以见到娇妻了。”意识到自己话中的酸涩,颜炽猛地一仰头,咕嘟咕嘟连饮几口。 萧枭暧昧地笑:“颜大哥也开始春心荡漾了。其实颜大哥这么好的人才,只怕是天下女子心中的佳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颜炽低吟道。 “颜大哥已有了心上人了?”萧枭的话中不自觉地带上了酸意。 颜炽向萧枭看了一眼,目光中大有深意:“只可惜造化弄人。” 萧枭没来由地脸一红,但心下却又甜丝丝的,说不出的怪异。他们两人明明都是男儿身,却偏偏又生出一种暧昧之情来。萧枭每次强加克制,只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愫你越克制,它越滋长。他垂下了头,其实他又何尝愿意离开,只是造化弄人,谁叫他们的身份都是已经既定了的呢!他们注定要成为战场上的敌人!他夺过颜炽手中的酒瓶,学着颜炽,一仰头也是几大口。颜炽怔怔地看着他饮酒,心中的难受随着他每喝一口酒就凭空增添了一分。 两人争相饮酒,不一会儿,地上就多出了许多空酒瓶。 酒到酣处,此时,月色皎洁,萧枭忽然起身对月长啸,啸声清凉,回荡在府邸:“颜兄,你看我有没有帝王风采?”他不待颜炽回答,又自个儿挥舞长袖,在月色中翩然起舞。 “我歌月徘徊,我物影凌乱。”颜炽低声吟道,只觉得这样的月夜,更加令人荡气回肠。曾经已下定决心要记住萧枭的身份和性别,但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举袖长舞,还是令他不能自已。 “为什么你是个男的?”他喃喃自问。 “颜兄你说什么?”萧枭显然已略有醉意,大声问道。 “我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喝酒?” “行啊!”萧枭正好舞到深处款款弯腰,颜炽顺势抱住了他,足尖轻点,飞离了屋檐。 “你带我到哪儿啦?”今夜的萧枭格外温柔,也更显女儿娇态。他醉态可掬,东张西望。看来他们是来到了一处凉亭了。 “这是我平日最喜欢到的地方,也是我母后——”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最喜欢的地方。” 萧枭仰着脖子,向上看去。亭角飞檐处,“凝婧亭”三个草书潇洒自如,“凝——婧——亭!”萧枭用食指指着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念道,偏过头去思量了一会儿,“有人很喜欢凝视着一个叫‘婧’的人么?” 他无心之语,颜炽却是一颗心怦怦直跳。 那时候,母后还没有沉迷于政权,终日伴着他游山玩水。母后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处凉亭,常常带着他到这里来眺望妖娆动人的西子湖,一望就是几个时辰,似乎在缅怀什么故人。有一次母后还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说他的父亲也很喜欢这里。当他问为什么现在父王不来时,母后却又沉默了,过后还警告他,不准把这句话告诉他的父王——完颜守绪,否则母后就再也不陪他玩了。他尽避很奇怪,却真的不敢跟父王提起,只是虽然他遵守了诺言,母后也不再和他玩了。“有人很喜欢凝视着一个叫‘婧’的人么?”是这样么?会是这样么? “喂,你在想些什么?”萧枭不耐烦地用两根玉葱似的手指拎住颜炽的鼻子,左右晃了晃。忽然发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凑近颜炽,“哈哈,你也没有长胡须!”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拍手大笑。 颜炽自然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免得他笑叉了气。 “你,你怎么也会没长胡须呢?”萧枭终于停住了他孩子气的举动,有些困惑地嘀咕,“你怎么可以也没有胡须呢?”他伸出秀丽得直欺女子的右手食指,不满地戳着颜炽的胸肌,冷不防腿一软,身子一晃,就要坐倒在地。 颜炽抱紧了他的腰,忽然发现他的腰柔软纤细得不可思议。那曾经有过的怀疑再次不可遏止,他几乎有种冲动,再去碰碰萧枭的胸部,他实在无法承认一个男人可以拥有令女人都要妒忌的腰身。唔,那种熟悉之至的幽香又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萧枭已经在挣扎了,但他不想放手,极度不想!他忽略了萧枭的抗议,继续拥紧他。 “喂,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萧枭用力撑住颜炽的胸膛,“我们是两个大男人……咦?”他的小手不安分地在颜炽的胸膛上游走,引起颜炽深层次地喘息,“哎,你还是和我不一样!”他兀自在那两块厚实的肌肉上抚摩,未留意到颜炽的呼吸已经接近炽热了。 “什么不一样?”颜炽的嗓音异样地暗哑。 “你是平的!”萧枭在手上加了点力量,按了按颜炽的胸肌,不由咯咯笑了,“很有弹性啊!” 颜炽压抑地轻哼了一声,声音更见低沉:“你不也是!” 萧枭诡秘地摇头再摇头,仰起头来,朝颜炽展露出一抹亮丽的笑容,犹如暗夜中划过天际的流星:璀璨夺目,破人心魂。白日里刺目的胡须消失在暗夜中,颜炽只见到萧枭那排洁白如编贝的牙齿。胡须?他忽然想起了萧枭一开始的话:“你也没有长胡须。” “你刚才说‘你也没有长胡须’,还有谁也没有长?”他期盼地询问,语声竟然不可遏止地有些颤抖。 “嘘,不可以说。不可以说。”萧枭竖起一根在黑暗中白得耀眼的食指,压在自己撅起的小嘴上,像个淘气的小精灵。 颜炽强迫自己吸气,再放任这种失控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发狂,这不像自己一贯的风格,他不是该冷静得几乎没有气息么:“不会是你吧?”他很有耐心地启发。 萧枭张大了眼睛瞪住颜炽,眼珠子在构造精美的眼眶内转了转,忽然一仰头笑了起来:“是你猜到的哦,不是我说出来的!”他将脑袋摆正在颜炽的俯视下,“记住,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哦!” 颜炽的心脏怦怦大作,几欲跃出胸腔,镇静,镇静!他再次吸气:“那么,你嘴唇上的胡须是假的。”肯定式发问,他屏住呼吸,盯住萧枭。 “你自己不会确认啊!我是不可以说的,你忘了吗?”萧枭顽皮地侧着脑袋,又长又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画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颜炽自萧枭腰间腾出右手,竟抖震得无法自制。他努力握紧拳头,放在鼻子底下,闭上眼睛,调整紊乱的气息,许久,才睁开眼睛,发现萧枭正张大那对美丽的眼睛,此刻里面闪现的是淘气与好奇:“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颜炽被吓了一跳。他何曾紧张?可是,他又的确紧张了。原来这就是“紧张”?怪不得他有些无所适从。 “是不是我把你吓坏了?”萧枭认真地询问。 吓坏?老天,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陌生的情绪都集中在他这里了! “看来是真的。”萧枭了然地点头,神色暗淡了一下,“难怪他们都不断地警告我,叫我不可以说。” 他们?颜炽无暇顾及,现在他只在意萧枭嘴唇上的胡须,他探出手,食指触及到了萧枭脸蛋上的肌肤,某种熟悉又陌生,但绝对美好的感觉慢慢浮现出来,直到此刻,他依然不敢过度奢望什么奇迹,但至少他可以肯定一件事,这种触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男子身上。他继续试探着抚摩,冷不防萧枭一把抓离了他的手:“还是不要看了,我怕真的会把你吓坏。” 那种认真的口气实在想让他发笑,但过度的紧张却阻碍了他的笑肌:“你放心,你吓不坏我!”再可怕的情景莫过于他目前的性别了,还有什么能够吓倒他? “你还逞强?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的脸色,白得像个僵尸了!”萧枭蓦地笑了起来,笑容却显得无奈与僵硬,“算了吧,真相不好玩。” “朋友之间不该坦诚相见么?”颜炽反手抓握住萧枭的纤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忍不住低吟,心下承认自己的怯场,是的,他在害怕,害怕真相不是他所想要的,害怕在他最期待的时刻却突然出现另类的意外。他害怕到竟然不敢去揭示出这个真相,他害怕到几乎就要认同萧枭的建议,就保持这样吧,也许这样更好。但是这一刻,当他握住萧枭的小手时,那份难解的充实感令他忽然间就有了决定:不论结果如何,他要把握的是萧枭!他扬起手,捏住萧枭的胡须,轻轻地扯了扯,感觉到胡须的松动,他再次用力,将那碍眼到极点的胡须自萧枭的鼻下揭了下来。这就是真相么,他怔怔地凝视着星光下那张娇媚动人的容颜,胡须掩盖下的嘴唇红艳欲滴。他吞了吞口水,有种冲动,想把萧枭的嘴唇狠狠地吞下。 “吓坏了么?”萧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颜炽郑重地点点头。 萧枭颓丧地垂下头:“我就知道。” 颜炽笑了,小心翼翼地托起萧枭的下巴:“你的胸部……”他斟酌地选择措辞,喉咙因干渴而发紧。 萧枭的脸蛋有些发红:“和你不一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明明也没有胡须,为什么……” 颜炽抓起他的小手,放到自己的下巴下轻轻移动。 “好奇怪!”萧枭交替着以指月复抚模颜炽的下巴,“怎么刺刺的?”他收回手,在自己的下巴上移动了一下,“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本来就和我不一样。”颜炽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和我不一样?” “你很坏!”萧枭忽然气恼起来,“你是不是想要笑话我?”他晶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啊转,神情已显出戒备。 颜炽宠溺地摘下他束发的发巾,墨黑的长发如流云般倾泻而下,衬得他的小脸越发动人。 “你做什么?”萧枭愤怒地想摆月兑颜炽的动作,但被颜炽牢牢地锁定。 “别怕,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颜炽安抚地抱紧他,似乎感受到颜炽的宠爱,萧枭停止了挣扎。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萧枭的小脸上显出困惑。 颜炽把手放在萧枭平坦的胸部,萧枭的身子略微瑟缩了一下:“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应该是平的。”他不容质疑地肯定。 “你,你怎么又知道?”萧枭讶异到几乎有些佩服了。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飞速搏动,颜炽忍不住拥紧了萧枭:“你不是男的。”他颤抖地吐出这四个字。 “胡说八道!”萧枭这回真的愤怒了,“我是男人!”他大声反驳。母亲的话清晰地在大脑中腾印出来:“孩子,你是男的。现在你可能成为太子,将来你就是蒙古的皇帝,甚至是天下的皇帝。没有人可以质疑你的身份。否则,格杀勿论!”他蓦地拔剑指向颜炽,剑光中映出颜炽坚毅的脸,他的手反而停顿了:“你不许再这样说话,否则,我会杀了你!” 颜炽笑了。 “你笑什么?”萧枭的怒意再次泛滥,“不许笑。别以为我不会下手,我……”他的话隐没在颜炽的动作中。剑芒笼罩下的颜炽忽然不紧不慢地月兑着衣服,他怔怔而不解地呆视,片刻,颜炽已经解完了上衣,露出肌肉紧绷的完美身段。 “你做什么?”萧枭尖叫,明知对方和他一样是个男人,虽然两人又确实很不一样。但他就是无法坦然,他背转身子,“穿上衣服。你,是不是喝醉了?”对,这个可能性大极了,“你醉了,我不和你计较。快穿上衣服。” “你不敢看?”颜炽的话中颇多挑衅。 “不敢?”这个词再次触怒萧枭,他迅速转身,目光直视颜炽的眼睛。 “你不敢!”颜炽下定义。 萧枭捏紧了拳头:“你说我哪里不敢?” “你不敢正视我的胸膛!”颜炽不紧不慢地陈述事实,眼眸中的挑衅让萧枭的怒气燃至沸点。 “我——不——敢?”他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来,将目光调试在颜炽的胸膛上。那里光滑、平坦,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靠上去。他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吓。老天,这种时候,他怎么会有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 “你似乎很紧张?”颜炽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我紧张什么?”萧枭迅速反诘,顺势移开了目光。 “其实男人看男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大家都一样!但是你,你根本不敢坦然地面对我,你只是因为逞强而看。”颜炽的嘴角渐渐上扬,“你看你,就差没有在脸上写出‘紧张’两个字了!” 萧枭不自觉地抹了把脸,随即又懊恼自己的举动。不久之后,自己可是堂堂一国之君,甚至是逐鹿天下的君主!怎么到了颜炽面前,举止就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了呢?他困惑而恼怒地皱起秀丽的双眉。 颜炽突然欺近身去,抓起萧枭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萧枭变了脸色:“你,你,你做什么?”他紧张得说话都语不成调,心下更加懊恼自己的失态。 “让你感觉我们之间的不同!”颜炽的声音因暗哑而显得更深沉。即使萧枭抗拒地握紧拳头,他还是感受到了某种渴望。 “不用!”这种异样同样传染给了萧枭,他不自在地拽紧拳头,感觉到指甲刺进肉里的疼痛。 “别捏得太紧,你会伤了自己。”颜炽的声音非常温柔,手指轻轻抚模萧枭的拳头。萧枭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拳头,颜炽趁机把萧枭的手平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尽避已经有所准备,萧枭还是吃了一惊,五指忍不住又屈了起来。 “你,不敢?”那种让萧枭懊恼的语气又来了。 “我没有!”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激将法,他就是没法子置之不理,他松开五指,贴在颜炽肌肉纹理匀称的胸肌上。手掌心感受到的陌生忽然酿成了极富吸引力的诱惑,他忍不住在上面轻轻游走。 颜炽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是不是不一样?”他努力挤出连贯的语句。 “什么?”萧枭有些沉迷于手掌下的触感,“哦,是啊!是很不一样,你很平。”未经大脑思考,他就自然而然地回答。 “你,不平?”兴奋与期待让颜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恩……”萧枭猛地回过神来,“你想知道什么?”他恢复了他的冷峻,右手撤离了颜炽的胸膛。 “真相!你和我都应该知道的真相!”颜炽的眼神透射出坚韧,宣告着他揭示真相的决心。 “不必了!”萧枭冷冷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还是保持君子风范比较好!”他背转身子,“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他身形微动,颜炽已经挡在他面前,“怎么?你想强迫我?”他的眼神更冷了,“莫非阁下认为你已经很有把握控制我了么?” “你怕了!”颜炽微微叹气。 “不要屡次挑战我的耐性!”萧枭蓦地发怒,“一个晚上连续使用激将法,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欲盖弥彰、转移话题!”颜炽继续自己的话题。 “颜炽——”黑夜中,萧枭的声音失却了他向来把握得体的低沉而显得尖锐起来。 “你怕我的猜测属实!”颜炽不为所动,深邃的目光锁住萧枭。 “颜——炽!”萧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完成对颜炽的呼唤。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向你告诫了什么,让你如此畏惧和忌讳!但是,真相就是真相,不管被掩盖得多好,它终究会显露出来。没有一个谎言会因为某个人的主观控制而弄假成真!也许它可以暂时获得掩藏,骗过一些人的眼光,但掩盖真相的人,内心总是恐惧与不安……” “住嘴!”萧枭尖声叫道,“你没有权利这样刺探别人的隐私!”是的,他承认颜炽都说对了,母亲每次见面,都要告诫他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亲近如父亲,也不可以看见。每当此刻,母亲的神情就显得极度不安,好像在隐藏一个什么巨大的谎言!母亲说过,若是有谁胆敢窥视或质疑自己的身体,无论是谁,都格杀勿论!否则,招来杀身之祸的将是他和母亲!他一直都很疑惑,但是母亲从来不许他发问。而且,母亲也不准他去看别人的身体,无论男女!有一次他偶然看见士兵的果身,回来告诉母亲他心中的困惑。当时,那名士兵就被处死。母亲也不允许他接近,总是告诫他要等到继承大位后才可以。,天知道他并不喜欢女人,所以他选择打仗。与李蓁蓁成亲也非他所愿,完全是为了在金国之前夺取西夏。至于李蓁蓁,他倒是没有像讨厌别的女子一样讨厌她,他还是挺喜欢的,不过喜欢归喜欢,他一样没有想过要与李蓁蓁同寝。从小到大,他一个人睡惯了,只要旁边有人,他就会睡不着觉,除了他的女师傅例外。随爷爷征战期间,他睡觉从不月兑衣服,也很少洗澡。只要不用暴露身体,这些他都可以忍受!因为在母后的暗示下,在他心中,渐渐形成一个他都不敢去想的念头:他,是个怪胎!基于这样的想法,他对别人的身体,几乎是抱着一种变态的厌恶了!而对自己,勿须母亲强调,他也护得严严实实。对于他的变化,母亲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眼中神情却似乎含着抱歉!而他,已经学会了缄默!可是,今天,颜炽却非要揭示出什么真相!懊死的真相!证实他是个怪物,很好玩么! “你在恐惧什么?”颜炽捉住萧枭胡乱挥动的小手,“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你身边!” 没有理由的,萧枭突然静了下来:“你在我身边?”他困惑地反复,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保证,即使是父皇和母后。他在那里,只学到了勾心斗角。但是,颜炽说了!说得那样心安理得。而他,听得那样心安理得! “是。我在你身边!”颜炽的回答不容质疑。 “干什么呢?”萧枭继续他的困惑,“做我的随从么?” 第4章(2) 颜炽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萧枭不满地撇嘴。 “笑你的孩子气!”颜炽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萧枭的鼻头。 萧枭不适应地侧了侧头:“说就说,别老是动手动脚。你是不是有龙阳之癖?” “没有!”颜炽的声音有些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萧枭怀疑地歪了歪嘴角。 “你不同!”颜炽忍不住点明事实,尽避那个事实尚未大白。 “是,我不同!不管掩藏得多好,始终有人能够看破。”萧枭喃喃说道,脸色忽然一肃,“我是杀了你好呢,还是……” “你真想杀我?”颜炽刻意地压制声音中的渴望。 萧枭认真地凝视着他,许久,才摇了摇头:“我不想杀你!” “为什么?”即使压制,那份雀跃之情依然昭然若揭。 “我不知道!”萧枭老实地回答。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萧枭茫然地反问,心底有某种陌生的情绪泛滥上来,酸涩得令他想哭!“你不要死!”他忽然抓住颜炽的手,“我不会让你死!” “为什么?”笑意已经私自侵犯颜炽的嘴角。 “你死了,我的心里会非常难受!”萧枭不放心地抬头,“你不会死,对不对?” “不会!除非你不在了!否则,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颜炽温柔地搂住萧枭,下巴抵在萧枭的头顶。 “陪在我身边做什么?”萧枭继续不解地发问,“我有自己的护卫!” “小傻瓜,那不一样!”颜炽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什么不一样?” “我爱你!”颜炽深情地凝视着萧枭,想在他脸上看到某种认同。 “你还说你没有龙阳之癖!”冷不防萧枭突然发力,一把将他推开。 颜炽啼笑皆非地站直身体,望着萧枭不停地掸着自己的衣服,好像那里沾染了什么细菌。他受不了地再次抓过萧枭:“我说过你不一样!” “不用你反复强调,我知道我不一样,我是个怪物!”萧枭爆发了,“你真有眼光,喜欢的男人还必须是个怪物!” “怪物?”颜炽的声音透出杀气,“这就是他们掩盖事实的方式?”老天,他要杀了他们!“听着,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他在搜索措辞,“你不是男人!” “我是!”萧枭愤怒地伸出指甲,狠狠地在颜炽面上抓了一把,几条血丝立刻呈现出来。 “男人不会有这种举动!”颜炽吃痛,但依然不肯放开萧枭,“你是女的!” “胡说,你胡说……女的?”萧枭在吸收了他话里的意思后,静了下来,“你说我是女的?和李蓁蓁一样?”他每问一句,颜炽就急忙点头。“你胡说!我明明是男的,难道我母亲也会搞错?”他再次大叫起来。 颜炽不再开口,右手探入萧枭的衣襟,触及他胸前的布条(当初,就是这一个骗了自己,萧枭太懂得掩盖自己了),双手微微发力,将那布条扯了下来,顿时,萧枭的胸部一下子挺了起来。他的呼吸骤然发急,他的小傻瓜发育得相当出色啊! “你,你大胆!”萧枭来不及阻止颜炽的行动,一张脸本能地发红。 “你告诉我,为什么害羞?男人与男人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没有!”萧枭嘴硬地否认,“只是我,我也知道和别人不一样。我,我是个怪胎!”心防陡然卸了下来,他忽然很想在颜炽的怀里哭。 有一种愤怒涌上颜炽的心头:“谁说的?我的小傻瓜,可怜的小傻瓜!”他将萧枭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紧紧地怜惜地抱着他。 萧枭柔顺地依偎着他,那怀中的味道是如此清新,那肌肉的触感又是如此平滑而舒服,他的眼眶中忽然凝聚了一种陌生的液体,一种他的母亲不许他流下来的泪水。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环抱着颜炽的腰身。 “我的小傻瓜,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颜炽深深叹息,那种渴望令他全身的血流开始急速流动起来。 美?颜炽是在说自己么?萧枭困惑而羞涩,曾经有人当着母后的面说过他美,结果没有活过那天晚上。他和母后一样都对这个字深恶痛绝。他是男人,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他的“美”!所以,那次比武招亲,他对擂赵祺,听到赵祺说他“美”时,没有当场杀了赵祺算他运气。可是,为什么颜炽说出来会那么好听?是的,他喜欢听颜炽说他美,喜欢听颜炽叫他“小傻瓜”!不,他太不正常了!今晚的一切都不正常,他一定是在做梦!他皱着眉头,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抬起头,朝颜炽的嘴唇迎了上去,眼角余光扫过颜炽受宠若惊的兴奋。他忽然觉得很好玩。 “啊——”颜炽蓦地大叫,双手反而搂紧了萧枭的纤腰。 “放开我。”萧枭有些羞恼地低叫。 “再让你来咬我么?”颜炽故作无辜地眨眼,下巴上的牙印让萧枭顿时红了脸。 “我不会。刚才我只是想证明是否在做梦。”不习惯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他尽量让身子向后仰。 颜炽不动声色地再箍紧他:“那么,你证明了什么呢?” “什么?”萧枭没有意会过来。 “做梦!”颜炽不急不徐地引导着他的注意力。 “哦!”萧枭懊恼地叹气,“好像这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你是女的?”颜炽不怀好意地提醒他。 “我——”萧枭正想否认,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此刻,他的嘴唇几乎就要碰着颜炽的。老天,他都能感受到颜炽口中呼出来的热气,恩,很好闻啊!等一下,紧要关头,他在想什么啊?“你放开我!”他的声音中不自觉地揉入了请求。 “我做不到!”颜炽的声音和平常很不一样,暗哑得让萧枭听了不由得脸红,他想要低头,颜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托住了他的脑袋。“小丫头,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颜炽可以蛊惑人的嗓音,他情不自禁地合上了双睑,感觉有两片湿润而温暖的嘴唇覆盖住了他的眼睛,轻柔地停留片刻后,来到了他的鼻翼,然后是他的嘴唇……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他觉得浑身发软,是中了“清风酥”了么?为什么他觉得如果不努力抓紧颜炽,他就会像棉花一样瘫软在地上? “小丫头?”颜炽的呼唤似乎隔得相当遥远,他懒洋洋地不想回应。 “小丫头!”颜炽在笑他么?声音中有压抑的笑意。他不满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颜炽怀里,而颜炽背靠在树杈上,正低头俯视着他。他们什么时候到了树上,不是刚才已经下来了么?他刚想发问,颜炽已经低头,在他的唇瓣吮吸了一下,他的脸蓦地再次飞红起来。“记起来了么?” 记起来了。他宁愿没有记起来。该怎么以这个新的身份面对颜炽?他是女的?十八年了,他一直以男人的身份生活,突然之间让他承认自己是个女的,真的很困难。但很奇怪,在颜炽面前,他忽然庆幸自己是个女的。 “我真的是个……”他咬住下唇,无法吐出“女人”这个陌生的词汇。 “如假包换!”颜炽的手忽然不小心滑到了她的胸前,隔着衣服抓握着她刚刚获得自由的蓓蕾。 “你——”她的脸色实在不能再红下去了,她想要推开颜炽,想要站起来,但是不知怎的,她又很是舍不得。 “小丫头,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啊!你是个女的!老天,我会不会太幸福啊!” 她感染到了颜炽的喜悦,但是新的困扰又袭上心头,他们两个注定无法在一起。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国家,而她,同样不能! “怎么了?小丫头!”颜炽关切地询问,他不要他的小丫头有半点不安啊,他只要她快乐。因为,在两人相识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就被她主宰了。 她凝视着他,想到要放弃他,心就控制不住地疼痛,疼得她几乎要落泪。多么陌生的情绪,她从来不相信眼泪,自从她六岁那年被爷爷秘密选定为太子后,她就学会了厌弃眼泪。眼泪属于弱者,而她,不是!可是,现在,为什么她就那么想要流泪啊! “小丫头,怎么了?别哭啊!”颜炽慌乱地吻着萧枭的泪珠,“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不要流泪啊!” “谁叫你说我是女的嘛!”萧枭撇撇嘴巴,惊觉自己竟然学会了撒娇。 “可你的确是女的啊!有你在,我可以不用孤独了。”颜炽笑了,手上缠绕着满把青丝。 “就凭这个么?”萧枭忽然有些不安,“你确定么?” 颜炽点了点头,领略到萧枭不安的原因后笑容在脸上扩张。 “你在笑什么?”萧枭恼怒地嗔怪。 “因为你也在意。我好高兴。”颜炽有些语无伦次,忽然抓起萧枭的手,放在自己张扬的上,“你有这个么?” “是什么?”萧枭不解地捏了捏,又硬又粗又长,自己是没有,“这是什么?”她兀自用五指感觉着那奇怪的东西,冷不防腰间一紧,颜炽紧紧地搂住她,一颗脑袋埋到了她的胸前。“你,你干吗喘成这样?”她下意识地回抱住颜炽,隐约意识到这一幕可能跟她刚才的举动有关。 “我,想要你。”颜炽困难而含糊地说着。 她被吓了一跳:“怎么要?” 颜炽无奈而愤懑地盯着她,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稳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小丫头,你真是有本事啊!” “什么本事?”她知道自己不该再问,可就是忍不住。 “点了火以后,却不知道灭火。”颜炽点着她的鼻子控诉。 “我哪有?”萧枭的嘴唇撅了起来,乱冤枉人可不行。 “算了,今晚不讨论这个。”颜炽第一次主动言败。 “不行。”萧枭的倔强上来了,“至少你要告诉我,刚才我握到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没有。” “那是男人的象征。小傻瓜!”颜炽用额头轻轻抵着萧枭的额头,哑着嗓音解释着。 “男人的象征?”萧枭的小手又探了过去,那根“男人的象征”似乎更粗大了,她几乎就要握不起来了,“它好像自己会动呢!”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欣喜地叫了起来,“唔,有什么在跳动?”她将大拇指和食指按在顶端,一边感觉着它的跳动,一边下意识地抚摩着。 颜炽的呼吸声渐渐粗了起来:“小丫头,放手好吗?” “为什么?”萧枭不解地抬头,冷不防发现颜炽与平常极不一样的眼神,不再清澈,不再冷静,不再淡漠,而是凝聚了火山般的灼热以及类似与野兽般的凶猛。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求你,放手!”颜炽极度吐字惟艰,不正常,他知道不正常。他不是没有女人过,女人于他,不过是一种工具,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他失控。要或不要一个女人,决定权在他,而不是那个女人。自从十六岁开始有了床笫之欢后,哪一类女人他不曾见到过?清纯似水的,热情如火的,端庄秀丽的,举止放荡的……其实屈指算来,他与女人的这种经历寥寥可数。除了第一次带给他一些刺激之外,女人的身体于他,几乎没有多少特别的吸引力,见多了,他更是觉得天下女人不外如是。他在这方面的冷淡,曾一度引起母后的不安,以为他有什么龙阳之癖。是的,萧枭的出现,也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就是另一个龙阳君!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他有问题,只是之前他还没有遇到他生命中的那个她! “你怎么了?”颜炽的样子很陌生也很新鲜,萧枭甚至觉得还有些好玩。在颜炽面前,萧枭总感觉处于下风,因为颜炽够冷静,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而事实是,他的确是什么事都胜券在握。萧枭从不言败,然而在他面前,似乎每次才一交锋,她就失去了胜利的把握,让她想坚持都没有一个过硬的理由。然而今晚的颜炽却似乎失控了。不,也许,这才是真实的颜炽。 “如果我不放手呢?”萧枭固执地抓握着那件令她好奇又胆怯的东西,忽然很想冒一下险。 “我怕我会停不下来。”颜炽近乎咬牙切齿,一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快,现在放手,然后尽量离我远点儿!” “没有人敢命令我!”萧枭也倔了起来,尽避在下意识里她确实想要退却,然而一种与生俱来的好强令她继续摩挲着那根变得越来越硬的东西。 “小丫头,是你自找的啊!”颜炽忽然轻声一笑,一把拥紧了萧枭,炽热的嘴唇吻上了萧枭娇女敕的唇瓣,与先前的温柔不同,这一次,颜炽吻得更加猛烈。 萧枭忽然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这是每次交锋后必然会产生的挫败感:当她觉得胜券在握时,往往结局却与她设想的大相径庭。嘴唇被颜炽吮吸得有些隐隐作痛了。她想张开嘴叫痛,但还没有出声,颜炽的舌头已经灵巧地进入了她的嘴里,来回挑逗着她的小舌。某些代表理性的意识逐渐淡去,如果是一种沉沦,那么,就这一次吧,让她全身心地紧紧跟随颜炽…… *** 晓风吹面,晨露沾衣。颜炽睁开眼睛。环望四周,他仍在凉亭中。 是梦么?或许!颜炽呆呆地凝视着身边的空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他忽然感到手指上的牵绊,举起手来,一根细长的发丝绕在中指上。他的眼睛发亮了!昨晚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昨晚,自己好像伤着了萧枭。他要立刻找到她,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要和她共度一生。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杀机。他不动声色地整理衣着。那阵杀气越迫越近了! 他的嘴角渐渐噙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有风起! 他的发丝飞扬了起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从发丝的细缝中,一道白光闪过,划向他颈边的大动脉!他骤然倒地,身体平贴地面,滑向对手。在发丝飘飞的刹那,他看见对手从头到尾裹在黑布里! 对方“噫”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相当意外。但手下一点也没有停顿,只一变招,就护住全身。 颜炽心下一冷,他遇上高手了!对方一开始的出手,是算准了他中了“清风酥”的迷药而来的。本来,这是他的契机,可以将计就计反攻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然而自己的杀着完全被对手封杀!他的额头迸出了细汗!若是速战,他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久战,恐怕今日是凶多吉少了!他最担心的是,萧枭怎么了? “你是谁?”他喝问。 对手一声不吭,手下功夫越来越见狠毒。 他的机会更少了!对手绝对是一个上等的杀手——只问目的!而且他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他的破绽,知道他的确中了“清风酥”,他已经渐渐感觉身体的疲软。 又是一道白光,快得让他的眼睛都不自然地眯了起来。然后,他见到那把快刀进入了他的右胸。他有些陌生地注视着那把用楠木做成的刀柄。那是把好刀!白光再闪,那把刀已从他的身体里抽离,血此时方从他的体内喷射出来。他扑然倒地,感觉那名黑衣人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注视了一会,“萧枭!”他喃喃地念道,意识渐渐离他而去。 第5章(1) 金国会宁府,李蓁蓁在后花园折枝而立,那俏生生的人影引得完颜烈痴痴凝望。李蓁蓁知道完颜烈正在看她,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承受完颜烈的目光。曾经以为一颗心会随萧枭而去,谁料两人自从婚宴遭变之后,竟再也没有见过面。更想不到的是,仅仅一月,她的心却乱了。她依然喜欢萧枭,迷恋萧枭,也恨不得立时便能见到萧枭。但与此同时,在她心中也渐渐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赶也赶不走。她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她明明是很讨厌他的,那次跟他回金国,也是迫于无奈,当时追兵在即,萧枭又不见踪影,她只能选择随他同回金国。这一路上来,两人几乎是针尖对麦芒,谁看谁都不顺眼。但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天来,她竟然会时时思念着他。而他,更是常常长久地凝望着她,目光中有时带着怜惜,有时带着爱慕。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是不愿去面对的:既不愿他怜悯自己国破家亡,孤身一人,连萧枭也不在身边;更不愿从他的眼中见到他那赤果果的情意,那会让她有一种红杏出墙的感觉。毕竟,她和萧枭是真正拜过堂成过亲的。可是,萧枭还是没有来。她都已经不顾女孩家的矜持去过信了,萧枭却依然没有信息。难道萧枭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情意么?当初娶她,完全是自己的一相情愿么?完颜烈会用这样的眼光看她,会不会是知道这点呢?她越想越难受,眼泪不由得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打在柳枝上,再顺着枝叶儿滑落到土里。朦胧中,有一块雪白的手绢递了过来。她扭过身子,赌气不接。但那块手绢更固执,就是跟着她转。 “你干什么?”她忽然就恼了,哭着喊道,“我哭我的,干你什么事?” 完颜烈叹了口气,拿着手绢的右手还是固执地向前伸着。 “你叹什么气?你又没有亡国,也没有失去亲人,更没有人不理你!”李蓁蓁一口气喊了出来。 完颜烈还是固执地伸着手,李蓁蓁负气接过,远远地抛了出去:“我才不要你的可怜!不要!不要!不要!”她索性伏在树枝上呜呜哭了起来。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就见完颜烈又拿着一块雪白的手绢递到她眼前。她柳眉一竖,不及发作,完颜烈已经抢先开口:“我准备了一打,你要觉得扔手绢可以让你的难受发泄出来,尽避扔便是。” 李蓁蓁不由得泄了气,怏怏接过手绢,胡乱擦着脸蛋。有这样一个比她还要死心眼的人在和她叫劲,让她还能有什么气好撒! “你为什么要理我?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完颜烈红着脸说道。 “那是什么?”李蓁蓁一鼓作气喊了出来,不知怎的,她就是要他说出来,而不是这样和她打哑谜,虽然答案也会让她害怕。 “我,我……”完完颜烈的脸越来越红,口中呐呐不能言。 “你怎样?”李蓁蓁咄咄逼人,“你瞧不起我,对不对?因为我是个没人要的人!”她说到这里,眼圈一红,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不不!我要你!”见她又要落泪,完颜烈急了,大声喊道。 一时之间,两人的脸都红了,垂下了头不敢互视。 好半天,李蓁蓁才敢偷偷从眼角瞟着完颜烈,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一张俏脸不由得更红了。 “你,你好大胆!我,我已经是……” “我知道!”完颜烈飞快抢过话去,不想听到“别人的妻子”这种字眼,“所以我才不敢说!可是,他迟迟不归,心中根本没有你,你又为何要苦苦守候着他?” “他,他可能真的有事耽搁了。” 完颜烈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事耽搁也用不着一个月,三哥在半月前就写信告知,他已经轻取临安,事情告一段落,萧枭当不日就将前来。但这一等,又是长长的半月。他再写信去,三哥只是不耐烦地回信说马上到,马上到,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他本想派兵去探望,但三哥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告诫他不准前来,他只好作罢。唉,他本来就担心三哥会真的对萧枭动心,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担心李蓁蓁会想不通,他真想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她,也比总是看着她痴痴等候好。 他半晌不语,李蓁蓁又生气了:“你干什么怀疑萧大哥?你没有权利!” 完颜烈苦笑,是啊,人家关心萧枭关他什么事,老是疑神疑鬼的,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脸色沉郁,拔腿就想离开。 “你生气了?”李蓁蓁在他身后怯怯地说道。 “没有!”他暗恨自己不争气,李蓁蓁只需一句话,他就再也挪不开脚步了。 “你说萧大哥到底会有什么事耽搁了?”她依然不肯相信萧枭“不肯来”的揣测。 “我不知道!”完颜烈的声音闷闷的,情绪跌落到谷底。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李蓁蓁的声音难得的,竟有些讨好的成分在了。 完颜烈的心情更苦涩了他看了看李蓁蓁,后者正一脸期待的模样,叫他拒绝不了:“我……” “六皇子,皇后有请!”卫兵的禀报让他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去:“等我见过母后,向她请教后,就陪你去找——萧枭。”说到萧枭,他的语声忍不住涩了一涩。 李蓁蓁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你就在这里散步吧,我很快便回。”见李蓁蓁点头,他才飞快地跟着卫兵前去。 “烈儿!”看见完颜烈,完颜守绪连日来郁闷的心情登时好了大半,“战事不断,你我父子见面都这么难了。”两个儿子中,完颜守绪欣赏大儿子,却亲近小儿子。 “母后呢?”完颜烈探头张望,按照常理,父王若在批阅奏章,母后必当奉陪在旁,但此刻,却不见母后踪影。 “你母后在大殿与个别大臣商议战事!怎么?不想和父王聊天么?”完颜守绪只有与完颜烈在一起时,才会有这种开玩笑的雅兴。 完颜烈心下微微失望,他对母后尽避也很敬畏,但总是希望父王能胜过母后。现在看来,依然是母后在掌执国事。自从蒙古下令攻打金国后,父王好像变成了缩头乌龟,连国事都不敢过问。 “对了,母后找我什么事?”他想起来什么。 完颜守绪怔了怔:“你母后找你么?” “是的!”金国皇后颜婧一脚跨了进来,“烈儿,你总算舍得离开西夏郡主了!”她淡淡地说道,眼神冷冷地瞥过完颜父子。完颜烈与完颜守绪不约而同心虚地低下了头。 “临安被蒙古占领了。”皇后的声音还是听不出喜怒哀乐。完颜父子却一齐大吃一惊。 “什么?”完颜烈抢先反应过来,“不是有三哥驻守么?三哥呢?” “半个月前,临安就已经被蒙古的七王子阿里不哥悄悄占领,只是消息一度被封锁,到现在才被我方探子探明。” “三哥呢?”完颜烈急形于色。 皇后此时才露出焦色:“你三哥下落不明。” “那萧枭呢?”萧枭和三哥一直都在一起,如果萧枭在,三哥必然就在附近。 “西夏郡主的驸马?”皇后反问道,见完颜烈点头,才继续说道,“也一样。怎么?”她一直忙于国事,于李蓁蓁到会宁府一事,并无多大关心。此时颜炽失去下落,才开始关注这事。 “他们……”完完颜烈朝母后看了一眼,不敢说出他的疑惑。 “到此时还吞吞吐吐。”皇后更加不快。 “三哥,三哥,”完颜烈心一横,“三哥似乎喜欢萧枭!”他一边说一边暗觑母后的脸色,果然皇后神色一凛,不怒自威,完颜烈顿时噤声不语。 “说下去。” 完颜烈朝母后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答道:“他们经常在一起谈心。我和郡主先回金国,三哥就和萧枭在一起,本来说好了,萧枭半月前就来接郡主的。但不知何故,迟迟未到。”他又朝母后看了看,发现母后没有什么表情,才接着道,“我和郡主刚刚在商量要去临安找他们呢!” “郡主与驸马洞房了么?”皇后淡淡道。 “没有!新婚之夜,西夏国便出事了。” “你把郡主叫来,我想和她谈谈。” “母后!”完颜烈朝父王看看,想要获得支援。 “怎么?你喜欢她?” 完颜烈脸红耳赤,不敢再言。倒是完颜守绪,听到完颜烈有了心上人,咧开了嘴乐:“那我们就更要瞧瞧了。她长得……” 皇后向完颜守绪瞧去,完颜守绪到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你放心,我只是想要弄清萧枭的身份,你大哥到现在为止,音信全无,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手向完颜烈挥了挥,“去吧!” 第5章(2) 完颜烈惴惴不安地退了下去。回到自己的房中,才一推门,李蓁蓁就迎了上来:“完颜六哥!” 完颜烈朝李蓁蓁望望,却见她已经换了装束,洗净了脸蛋,整个人看上去更是亮丽:“你真漂亮!”他情不自禁地赞道。 李蓁蓁羞色飞上脸颊,忽然道:“比不上你母后。”两人拌嘴时,完颜烈一直在她面前夸奖他母后长得何等漂亮,远非李蓁蓁所能及,她听在耳里,口中虽没有说什么,心中却一直不服。 完颜烈笑了:“我母后要见你,你自己去瞧瞧!” *** 见到皇后的一瞬间,李蓁蓁知道完颜烈没有说谎。尽避皇后已是两个成年男子的母亲,尽避皇后此时的脸色过于苍白,尽避皇后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周身就像一个发光体,当你看见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李蓁蓁就是这样,怔怔地挪不开目光。 “你就是西夏郡主?”皇后的声音很悦耳,却也冷得叫人害怕。 李蓁蓁瑟缩了一下,垂下头去,轻声应道:“是!” “和我想象当中的模样差不多,难怪烈儿会喜欢你!” 想象?是好还是坏呢?李蓁蓁担心地想着。皇后竟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嘴角略略上扬:“很漂亮!和烈儿很般配!” 李蓁蓁欣喜地抬起头:“真的么?” “真的!”皇后轻轻颔首,嘴唇的弧度很浅,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真美!比颜大哥说的还美!”李蓁蓁喃喃道。 皇后轻提左眉,那令她威严的脸上多了一丝俏皮!“烈儿竟然在一个姑娘面前夸奖另一个女子!难怪你一进来就盯着我瞧。你一定是不服气了?” “是!不是!”李蓁蓁急得舌头打结,“我是说,现在心服口服了。” “你和烈儿应该彼此爱慕,为何你会另嫁他人?”皇后不经意地问道。 “我——”李蓁蓁轻咬下唇,“我——” “你的嘴唇很好看,可不要咬坏了!” 李蓁蓁露齿笑了笑:“我是比武招亲的。” “对了!这事我也略有所闻!如此说来真是造物弄人了。你们恐怕有缘无份。” 李蓁蓁不由黯然,皇后说的正是她心里最担忧的事。如今她的一片芳心更倾斜于完颜烈,萧枭的影子随着他一日日延迟归期渐渐淡去。可是,即便她爱上了完颜烈,完颜烈也爱她,又怎样呢?结果还是不能在一起。她与萧枭虽然未曾圆房,但毕竟是成过亲的。思量间,一张俏脸一忽儿白,一忽儿红。 皇后也不言语,只是任她沉思。 “我知道。”许久,李蓁蓁才说道,“我也不敢存有这样的幻想。” 皇后伸出洁白的玉手轻轻摇了摇:“这也不能说是幻想,若萧枭不爱你。你完全可以弃他而去。谁说一女不能嫁二夫!哼,只许男人负心么?”她说到这里,眉心忽然一皱,竟有一丝痛苦之色自眼中掠过,但只一闪,便又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万一萧枭喜欢你呢,你会选择谁?” 李蓁蓁茫然地看着皇后,选择?她有这个权利么?“他不喜欢我!”她忽然黯然道。 “哦?” “他,”李蓁蓁蹙起双眉,似不知如何开口,“我们还没有洞过房。”李蓁蓁的脸上腾起一层羞色,偷眼向皇后一瞧,却见她并无异样之色,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你们刚成亲,他竟然没有想过要碰你么?”皇后喃喃地说着。 “可能是我长得不好看,他不喜欢我吧!”李蓁蓁委屈地倾诉,她面临国破人亡,内心始终惶惶,虽然有完颜烈陪伴,但对方毕竟是个男子,暂时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心底的郁闷越积越多。如今一遇上皇后,竟像遇见了亲人,一说起来,便恨不能将心里的话全掏了出来。 “不,烈儿的眼光没有问题。”皇后并未直接赞美李蓁蓁,但这句话一说出口,李蓁蓁一张俏脸上登时喜色大增。“萧枭有没有对别的女子动心呢?或许,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李蓁蓁偏头想了想,才道:“我也不知道。那时他执意与完颜三哥在一起。后来,我便和完颜六哥回金国了。他,他待在临安,不肯回来。”想起自己写信过去,萧枭仍一点信息也没有,李蓁蓁不由得暗自气恼。 “你是说他和我的炽儿交情匪浅?”皇后神色未变。 李蓁蓁点了点头:“那时我们一起逃出西夏府,也是三哥抱着他出来的,三哥好像也与他挺投缘的。”她与完颜烈待的时间久了,称呼上便也随了完颜烈。 “他长得可好看?”皇后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蓁蓁用力点头,月兑口而出:“比你还好看!” 皇后不动声色:“你是说,他比女人还好看?” “对,对,对!六哥就说,成亲那天,新郎官比新娘子要漂亮。” “他像个女子么?” 李蓁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说,他的举止是否有些女性化?” 李蓁蓁摇头:“比武招亲那天,倒是来了一个娘娘腔,叫什么赵祺的,被他打下擂台了。” “他在你面前月兑过衣服么?” 李蓁蓁俏脸飞红,皇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古怪,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呵,你别见怪!照你所说,炽儿似乎对他很有好感。我这个儿子平时不易动心,所以,对这个能引起颜炽兴趣的,做母亲的总是特别好奇一点!” 李蓁蓁松了口气,想到萧枭是因为颜炽的缘故才疏远她,她便觉得有些心平气和。但随即又好奇起来:“三哥喜欢男子,难道你也不在意?” 皇后浅笑:“颜炽若真的动了心,总有他的理由在。” 李蓁蓁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抬起手指:“莫非你怀疑萧枭是个女子?”还没等皇后开口,她又丧气地垂下手臂,“不像啊!他虽然长得漂亮,但应该是个男子啊!女子哪有那么高的!包何况,他还长胡子呢!还有,他的胸部也很平。”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这些,只有等颜炽回来才能知道。对了,萧枭是何方人氏?” “大宋子民。” 皇后不语,隔了些时候才又问道:“这些,是你们查出来的么?” 李蓁蓁摇头:“他自己说的。”皇后不再言语,李蓁蓁也不敢说话,过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你怀疑是萧大哥?” 皇后避而不答:“你可以走了,好好休息去吧!” 李蓁蓁还想再问,已有丫鬟进来服侍皇后,而皇后也是一脸疲倦,而且还闭上了眼睛,似乎再也说不动一句话了。她只好怏怏而退。 一直等她走出门后,皇后陡然睁开眼睛,双目熠熠生辉:“炽儿,希望你不会陷入太深!”她挥手摒退丫鬟,神色之间又显得茫然起来,似乎有什么往事正在令她陷入痛苦之中。“易大哥,我该怎么做?”她喃喃自语,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张牵肠挂肚22年的脸,“你的儿子终于也懂得谈情说爱了,只是他心仪的人儿是否值得他像你一样地付出?” 第6章(1) “蒙古兵有何动向?”连日战事,皇后虽然神色镇定如常,但容颜毕竟憔悴了。此刻,她端坐在宽大的龙椅前,手拿一本来自前线的告急文,向她的六儿子发问。唉,金国太子以及其他皇子都是无能之辈,开战以来,没有打过胜仗,自从太子战死沙场后,其他几位皇子竟然都弃城逃亡。 完颜烈神色略显慌张,曾经以为大金国固若金汤,只有攻打别人的分,又何曾想得到,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蒙古兵大军压阵,金兵自开战以来,几乎未曾打过胜仗。他实在不想告知母后,金国败绩已现,亡国之象昭然。 皇后沉澈如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完颜烈:“怎么?” “我,我国……”完颜烈嗫嚅着,“如果三哥在就好了。”他忽然由衷说道。三哥自12岁即带兵打仗,每战必胜。那时他虽然也对三哥心生钦佩,但总觉得自己若带兵,绝对不会比三哥逊色。 “服气了?”皇后的眸子中笑意微现,忽而又叹了口气,“个人又怎能力挽狂澜!金国气数已尽。” “母后!”完颜烈叫道,他不忍母后这般颓丧。母后应该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女神,即使那样地遥不可及! 皇后避开了完颜烈的视线,俄顷,忽然问道:“你父王病情怎样?” 完颜烈再次黯然,父王也和自己一样,以为大金帝国是不可动摇的,没想到开战至今,兵败如山倒。他抵挡不了这样的打击,或者是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身体一下子垮了。 “成吉思汗真了不得了,不仅自己用兵如神,死了还有这样一个如此出色的孙子蒙哥在替他扩张国土!天运如此!” “蒙哥节节进逼,简直就像一头饿狼!”完颜烈愤然道。 皇后苦笑:“当年你三哥进攻别国,又何尝不是?” “三哥?”完颜烈试探着,想要问问三哥的下落。 一时,大殿之内寂然无声。 许久,皇后飘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和李蓁蓁想办法逃出城外去吧!” “母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包何况我是一国的王子。再说,蒙古兵虽然在城外虎视眈眈,但金国的都城又岂是他们想进便可以的。如今,他们在城外叫嚣不停,我们只要置之不理,他们又能奈我何?城中粮草完全可以自己自足……” 他还待述说,皇后已挥手打断了他的言论:“你太轻看蒙哥,只要是他下定了决心的,没有攻不破的城门。不过是早晚而已。你和李蓁蓁若走得早或许还能侥幸做一对贫民夫妻,从此月兑离皇室,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的眼眸中向往之色大增,若是当年易大哥能放下那该死的责任…… “母后!”完颜烈打断了她的思绪,“要不你和蓁蓁一起走,我和父王留守!” “胡说!我是一国之母,岂能一走了之?” “母后既知走不掉,又何必劝我?明日我便上战场,与蒙哥一较高下!” 蒙哥没有给他这次机会! 当晚,蒙哥即命人“忙趁东风放纸鸢”,将人绑在硕大的纸鸢上,趁着东风飞入城内。金兵尚未反应过来,已一一被擒。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不等蒙古兵进犯,已先行传位于完颜承麟,自缢身亡。也算是他的一大福气了。完颜承麟以牺牲皇后为代价,与完颜烈等一行人逃出城外。皇后为掩护完颜烈,成为蒙古兵的俘虏。 “六哥,你有没有发觉,蒙哥的身形好熟悉!”李蓁蓁在逃离了险境后,才问完颜烈。 “是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完颜烈神色惶然,还没有从适才的恶战中回过神来。 “他……”李蓁蓁欲言又止,向完颜烈看看,完颜烈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她也就住了口。 “你说什么?”完颜烈茫然抬头,此时此刻,他才能够真正体会到李蓁蓁的失落与痛苦,亡国的阴影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什么。”李蓁蓁将她的疑惑压了下去,其实她很想告诉完颜烈,那蒙哥真的很像一个人,一个她都不敢去确认的人。但是,一来,她只是猜测;二来,若真相果真如此,那颜炽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而完颜烈一直相信他哥哥还活着,若是连这点希望都成了泡影,完颜烈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再回城中,她实在害怕再经历那样一次战争。既然出来了,就顺着完颜烈母亲的意思,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永远忘掉他们曾经拥有的王朝岁月吧! “三哥?”完颜烈忽然清醒过来,“三哥!我一定要找到三哥!只要找到了三哥,一切都会好转的!母后也能救出来。”他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拽住李蓁蓁的手,“你说是不是?” 李蓁蓁强作欢颜:“是!”完颜烈的情绪这么激动,她怎么敢说不是!她怎么敢将她的怀疑再说出来!她只好也这样告诉自己,或许自己的怀疑根本是子虚乌有,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完颜炽,真的能扭转乾坤!只是,他们要到哪里去寻找完颜炽? *** 颜炽刚刚清醒过来! “你为什么救我?” 他的对手,那位将一把薄得近乎透明的刀送进他的身体的刺客笑了:“你果然与众不同,不但在第一时间认出我,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颜炽一边暗运内力走遍全身,一边示意对方做出回答。 “因为你没有死!” 颜炽用手按住伤口,他的右心房:“你没有想到我是一个左心人。” “是的,而且和我一样!”对方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可是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颜炽。 颜炽坦然地回望着对方。从刺客的鬓发来看,对方的年龄应该在50左右。脸上曾被利器所伤,但看得出来,原先的他应该也是容貌俊雅。比较特殊的是对方的眼神,迷离而空洞,似乎没有什么过去留在他的脑海里。 “你失忆了?” “你真的很不简单!”对方忽然跳将起来,在颜炽的肩头重重一拍,颜炽体内真气自然反弹,将对方手掌的掌力化解。那刺客也不在意,缩回右手,双手不住互搓:“有趣,有趣!你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 “多少年?” “十?不对!”那人偏过头去,仔细想了想,“不对,那娃儿都这么大了。不止十年了。”他挠了挠头皮,显得烦躁不安。 颜炽的心脏忽然蓬蓬跳了起来:“娃儿?”他不自然地重复。 “是啊!那娃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刚到那里时,他还没有生出来呢?” “她——叫萧枭?”颜炽小心翼翼地问道,问题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几乎立刻想掩住耳朵。 但那人已再次蹦起三尺:“你怎么又知道?” “那……你,你来杀我也是她的主意?”颜炽控制不住自己。 “你都知道了还问!”那人白了颜炽一眼。 颜炽颓然倒地,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既然如此,何不亲自动手?” “你说什么?”那人没听清。 颜炽不答。 “嘿嘿,虽然我救了你,不过我已经杀了你,就算不得违反命令。他就不能发火。”那人顾自己喋喋不休,显然对萧枭也极为忌惮,但又为自己的这一计谋得逞而得意万分,“你不知道,你都已经昏睡了两个月多了。我都快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幸好我的医术高明,才让你又活了过来。”他对于自己的医术颇为自得,却不知道若不是他不会料理,颜炽早就醒了过来,又怎么会昏睡这么久?“你这人也真命大,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不来找我了,我就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你。” 颜炽神思恍惚,心中只觉得欲哭无泪,听着那人的絮絮叨叨,下意识反问:“你经常和她在一起?” 那人忽然尴尬地笑了一下:“那倒也没有啦!小时候他常常来找我学武,后来,就不常来了。最近的一次……”他偏过头去,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三个月前……是四个月?不对!应该是……”他掰着手指,脸上的神色甚是苦恼。 颜炽呆坐着不动,那人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三个月?那时他还不知道萧枭是个女儿身,他们一起把酒言欢,一起探讨武学,一起谈论天下!日子是何等惬意!四个月前?四个月前,萧枭正好成婚,大婚当日,萧枭一袭红袍,说不出的光彩耀人!当时他还傻乎乎地幻想自己就是站在萧枭旁边的新郎官,而萧枭,盖着红头盖,含羞站在他的边上。哦,还有,当他以为一切就此了结时,偏偏西夏又遭遇偷袭。唔,他救了萧枭!不,是萧枭让他救了她!萧枭,萧枭!难道那时候,她已经大局在握,将自己列入她所要剪除的队列中了么? 冷不防领口一紧,那人已经将颜炽提了起来:“喂,你听不听我说话?” “什么?”颜炽只觉得喉头干涩,口腔内充满了胆汁的味道。 “我说,后来他每次来找我,也不跟我学武,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说我不懂。哦,对了,有一次他对我说,我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一个他经常思念的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说。我一直都想揪出这个人来。对了,你一定知道。”他忽然又抓紧颜炽的衣领,“快告诉我!” 颜炽苦笑:“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都知道么?”那人怀疑地盯着颜炽,“你是不是不肯说?” 颜炽面色之间,更见灰败,那人不由得放了手:“你可别死啊,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的。大不了我不让你说就是了。真怪,那时我逼着娃儿说出他思念的人是谁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那人眼珠翻了上去,半晌才道:“啊,对了。有一次我说他不正常,像个娘们。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哭了。” 这一回换成颜炽抓住那人的衣领了:“她哭了?她哭了?”老天,这个人何其之幸,能够分享萧枭那么多喜怒哀乐!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那人被颜炽一拎,顿时双脚离地,气急败坏地挣月兑了颜炽的束缚,“奇耻大辱!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别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颜炽被他一推,再次坐倒在地,喃喃道:“她为什么哭?” “我不敢问!因为他马上就把眼泪擦掉了,还威胁我,说我如果对别人说了,就把我的嘴巴缝起来!他还特别强调,我不能对他的女师傅讲。讲了,他就要把我的‘婧儿’给烧了。”他忽然宝贝地捧出一件东西,似乎是荷包之类的。颜炽没有留意。倒是对那个称呼有些好奇,“婧儿”,居然和他母后的名讳同一个字。 “女师傅?” “对啊,每次都由她的女师傅陪她来。” “她到底是谁?”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那人朝颜炽白了白眼。 知道?除了知道她是西夏的驸马,除了知道她是个女的,除了知道她有两个师傅,除了知道她还有四大武艺超群的保镖,除了知道她就是指使别人来杀他的人,他哪里又知道什么!“你能带我去找她么?”颜炽试探着问。 “不能!”那人很干脆地回答,看见颜炽异样的脸色,他又补充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里是哪里?” “这里就是这里!” 颜炽再次丧气。 “喂,你干吗要找他?”那人忽然警觉起来,“你是不是要向他告状,说我救了你?我告诉你,我不会认账的!” 颜炽苦笑:“你怕她?” “那也不是。”那人有些忸怩,“不过么,他老是给我好东西吃,又给我好东西玩,还给我地方住。” “她还让你帮她杀人!” “只有这一次!”那人皱着眉头。 “我真幸运!”颜炽自嘲道。 “那当然!”那人的腰一下子直了起来,“那娃儿也说过我是江湖中罕见的高手。对了,什么是江湖?” “她没告诉你么?” “她说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颜炽怔了怔,随即冷笑:“但是,她最终还是让你进入了江湖!” “江湖?我进入了么?”那人环顾四周,神色很是不解,“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啊!你说这就是江湖?” “对!充满了杀气的地方就是江湖!” “杀气?你是说我杀你的事?”那人尴尬地抓了抓乱草似的头发,“你这人怎的这么记仇?我不是又救了你么?” 颜炽朝他看了看,叹了口气,起身向外走。 “你想干什么?”那人拦住颜炽,“你不跟我好了?” “她是对的。江湖的事还是由愿意待在那里的人去做好了。你不属于江湖,你属于你自己的世界!而我——”他苦恼地牵动嘴角,“我必须回到我的江湖,去解决属于我的事情!” 那人立在原地,脸上也学足了颜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你也要丢下我?”他忽然自怀中取出他的荷包,贴在脸颊上,“婧儿,只有你最好了。” 颜炽心一动,那荷包刚才他并未仔细看,此刻却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什么?”他试着伸手,那人立刻将之护在心口:“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婧儿!” “婧儿?”是巧合么?为什么每次那人在呼唤这个名字时,总让他联想到母后? “婧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那人的脸上忽然现出柔情万种,声音也格外的温柔。而最诡异的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自那么一个既疯又傻的老头口中说出来,却又显得如此合理,仿佛这就是他本来应该具有的语气和声调!他忽然直觉地想要将这个老头子带到母后跟前。不,不!这个念头太可笑了!他怎么会认为母后会认识这个半疯半傻育失去记忆的老头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应该一走了之,毕竟这个老头子除了杀过他一次又救过他一次之外,跟他一点点牵挂也没有。他甚至都能断定,这一别后,两人可能就是永别!但有什么止住了他的步伐! “婧儿叫我易哥哥!我就叫易哥哥!” 颜炽的心脏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疼痛,似乎有一把大铁锤狠狠地锤击在他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上。易哥哥?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过问题的话,如果那一刀没有伤害到他的头脑的话,那么,他确信无疑:他的母后,金国的皇后,曾经对着一块玉,呼唤过“易哥哥”! “你认识这个么?”他自领口掏出那块玉来,那是在自己看见了那一幕后,母后将这块玉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说是家传之宝。此刻,他将这块玉呈现给眼前的“易哥哥”,他不知道这样做想干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这样做了,就像自己的意识被某种不知名的感觉给指挥了。 那人抬起头来,愣愣地盯着颜炽手中的玉,那块玉可能是带久了,呈现出隐隐的血丝,晶莹无瑕。 “那是什么?”那人傻乎乎地问着,那块玉并没有唤起他的记忆。 颜炽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失望。自己到底在探究什么?他自嘲地勾着嘴角,不想再管这个老头子,转过身去。 “你……”那老头子转眼间站到了颜炽面前,反复地好奇地迷惑地打量着他,“你?”他偏着头,努力想要抓住些记忆,忽然展颜笑了,“我知道了!炳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颜炽的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般,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熟悉了!原来你长得好像我的婧儿!” 颜炽的头一昏,几乎就要栽倒在地。那双发亮的眼睛,那双因兴奋而显得神采飞扬的眼睛中,映出了另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唯一不同的是,在另一双眼睛里,折射出来的是痛苦与茫然!母后有什么隐瞒了自己。不,不是的,母后——芳名颜婧,的确暗示过,自己的父王另有其人!只是当时,年少气盛的自己又怎会放在心上? “母后,易哥哥是谁呀?” “易哥哥?”颜炽从未见过母后有这样发亮的眼神,那种幸福令母后的容颜几乎要发出光芒来,“易哥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也是母后最喜欢的人!” 颜炽尽避年幼,却也懂得吃醋:“母后不喜欢炽儿么?” “母后当然喜欢炽儿!炽儿本身就是易哥哥的一部分!”犹记得当日母后发烫的脸颊热得颜炽的脸也红了起来,颜炽便也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母后也最喜欢炽儿了!炽儿是易哥哥的一部分。那父王呢?” 颜婧的眼神立刻暗淡下来:“炽儿,你是个男子汉对吗?” 五岁的颜炽郑重其事地点头:“炽儿当然是个男子汉,炽儿要保护母后!” “炽儿真乖!”颜婧亲了颜炽一口,有什么热的液体就留在了颜炽的脸上。 “母后,炽儿说错话了么?”颜炽很惶恐,母后是不会哭的。 “不,炽儿长大了,母后高兴!炽儿以后都不要忘了今天的话,炽儿长大了,要懂得保护母后,保护自己!” 颜炽有些不安。 “炽儿别怕!”好像知道颜炽在想什么,颜婧握住了颜炽的手,“炽儿长大后是要继承金国王位的。炽儿要将大宋江山取回来。” “我……”颜炽很想告诉母后,自己不想要什么江山,自己只想和母后在一起。但是看到母后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今天的话,炽儿谁都不可以说。从现在起,炽儿要将易哥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如果炽儿做不到,那炽儿就永远也见不到母后了。” 颜炽的童年从此提早结束。长大后,他有好几次想再问母后,只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母后总是能够提前感应到他的疑惑,然后干脆地回避掉。而他,那种会令他心慌的真相,他也选择了忽略。但是,就像他曾经对萧枭说过的,“真相就是真相,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主观控制而销声匿迹!” “你是谁?”颜炽颤抖着声音,竟然不敢再看眼前这个笑嘻嘻的疯老头子。 “我就是我呀!”那人依然笑嘻嘻的。 颜炽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咕嘟一声巨响,他努力咽下一口口水。如果不是这样,他真的怀疑自己会否就此因却水而干死!“你跟我走!”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去哪儿?”那人摔开颜炽的手,“虽然你长得是很像我的婧儿,但是,别拉拉扯扯的。那娃儿告诉我的,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萧枭?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他暂时忘却了萧枭带给他的疼痛。此时,这种疼痛又细细地碾过他的心房。 “对,我要先去找她!” “你真的要去告状?还要拉着我去?你怎么就这么不肯放过我呢?” 颜炽苦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是你救了我!” “这还差不多!”那人又去看他的荷包,忽然想到了什么,直跳起来,“不对!那他不是认为我杀不了你!不行,不行!到时候他就再也不肯来找我了。” “我是左心人!你忘了吗?我会这样告诉她的。” 那人固执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行。万一你被他杀了,怎么办?” 颜炽忽然心口一热,真相并没有浮出水面,但他对自己的关心却是那样的顺其自然。尽避他们才不过相处两个月而已,但是那种亲切感却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不会的!”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行!”那人扯住了颜炽的衣袖,大声说道,“你这人怎的这么婆婆妈妈,人家都要杀你了,你还想着要送上门去!有我在,你又杀不了他的。就算我不在,你也杀不了他的。难道除了去找他之外,你就没有事情好做了么?” 颜炽悚然而惊!不错,自己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既然萧枭连自己也要下手,更不知会如何对待弟弟!现在,弟弟生死未卜;群雄逐鹿中原,也不知是怎般光景?自己居然还沉迷于儿女私情,执着于一个小小的原因!念及此,冷汗自背上迸将出来。 “怎样?”那人此刻倒也并不糊涂,一双眼睛只是盯住颜炽。 “你说得对!”颜炽在他的注视下,脸颊微微发热,“咱们走!” “去哪儿?”那人一脸戒备,倒也不是随便就能左右得了的人。 “去寻找答案!”颜炽接住了对方探视的目光,“你不是觉得我很熟悉吗?我们去找你的婧儿问个清楚!” *** “我知道你就是萧枭!” 蒙哥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国皇后颜婧,没有回答。 颜婧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蒙哥。 蒙哥摘去了面具。 “你果然很漂亮。干吗还粘着胡子,那个应该不属于你。” 萧枭忽然轻轻叹气:“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让你立刻死。” “成王败寇,我本来就没有苟活的意思。留着这条命,是想问你,颜炽呢?” 萧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张皇,似乎有什么她一直期待的事情消失了。 “颜炽没有回去?”她似在问颜婧,又似在问自己。 “看来我们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颜婧疲倦地闭上眼睛。 “你打算放弃了么?”萧枭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 颜婧再次张开眼睛,眼神中有一丝轻蔑:“你不了解他。” 萧枭的脸一红:“我又何必了解他?他若活着,应该知道天下状况。你都能够猜到我的身份,他又怎会被难倒?为什么他不来找我?” 颜婧叹气,当局者迷,历来如是,纵使萧枭聪明如斯,也不能幸免。她能猜到蒙哥就是萧枭,那是因为曾经从李蓁蓁口中得知她的大致情况,更何况有这样近距离的对视。虽然萧枭带着面具,但有几人能拥有她那样独特的气质与高贵?又有几人能够具备这份女性独具的优雅?颜炽若是和萧枭这样对视,恐怕在第一时间就掀去萧枭的面具了。 “你为什么会和他分开?” 萧枭的脸色红得几乎就要透出血来。 颜婧有些了然,下意识地瞄了瞄萧枭的小肮。萧枭的右手正轻轻地搁在那儿。“你,怀孕了?” 萧枭不语。 “你是如何瞒过别人的?”颜婧的脸上忧喜参半:喜则自己有了孙子,忧则萧枭的身份是否能够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我其中一个师傅是个女的。” “你母亲知道了么?” 萧枭摇头。母亲?相较于颜炽的母后,自己的母亲几乎是不近人情了。从小,母亲就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颜炽提醒,她这辈子都恐怕认定自己是个怪胎!对于母亲而言,只有兴国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不会再来见你!”那天早上她是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母亲很难得的,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他在哪?” “不知道。” “我要去找他。” “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如果不是,你找到他又怎样?”母亲真的很了解她,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我不想当皇帝了。” “你必须当。” “阿爸有那么多儿子,为什么要我这个假男人来当?”她刻意强调这个“假”字。母亲的顽疾当即就发作了。她忘记了,母亲是经不得刺激的,一刺激,她的心脏就会剧烈绞痛,这一次,几乎夺去了母亲的生命。幸亏她的女师傅就在旁边。母亲醒来后连看都没有朝她看,只是摇晃着要离开。 “母亲!”她哀哀叫着。母亲没有理她。 “母亲!”她再叫,“我会当下去!” 母亲终于转过身来:“我怀着你这点骨血苟活于世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凭借蒙古族的势力为大辽帝国复仇。我亲眼看着你的外公被赵家所杀,这个仇怎能不报?母亲爱你,所以更不能让你无视于国恨家仇贪图安逸。母亲当年选择嫁与拖雷,就是想凭借成吉思汗的力量来征服中原。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你怎么能轻易就说不要?你怎么敢?”母亲的脸又涨得通红,她连忙为母亲抚慰胸口。母亲拨开了她的手:“你若真的疼惜母亲,就赶紧把大宋给灭了,提着赵家子孙的头颅来见我!” 这是她的使命!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最好把她的女人身份给彻底遗忘,就像她从来也不曾知道这个真相一样。可是,她却怀孕了!她可以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但是她月复中的孩子不肯! 当那种陌生的妊娠反应涌上来时,她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女师傅替她把了脉,告诉她:她怀孕了!怀孕?她有些茫然地咀嚼着这个认知,就像一个男人突然听到自己怀孕了一样。然后她才领悟过来,她,一个西夏王国的驸马,一个即将接任垂死的窝阔台之位的蒙古太子,一个高高在上令众人畏惧与敬仰的王者、将军、勇士,怀孕了?她想要大笑,又想要大哭!某个她刻意要将之遗忘的影子此刻清晰而顽固地盘踞在她的脑海,占据着她的整个灵魂——颜炽!是的,她,不久就要率领铁骑踏平金国的蒙古人,怀上了金国太子——完颜炽的孩子! 第6章(2) “要不要告知你母亲?”她的女师傅轻声问她。 “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尖叫,“你敢告知她,我立刻就杀了你!”她狰狞地瞪着她的女师傅,眼神状若疯狂。 女师傅叹了口气,一只手不知怎的抚上了萧枭的头发:“孩子,可苦了你了。想哭的话,就别憋着。” “我为什么要哭?”萧枭恶狠狠地摔掉女师傅的手,如同一个刺猬,竖起了她满身的尖刺,“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跟我说话?” 女师傅摇了摇头,眼眶中忽然蓄满了泪水,她慌忙别过头去,拭去了摇摇欲坠的泪珠。 “你哭什么?”萧枭尖锐地责问,“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不,我没有!”女师傅转过头,那张平庸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惊慌,“我永远不会嘲笑你!不管你选择怎么做,我永远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为什么?”萧枭冷冷地盯着女师傅,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答案来,“因为我是太子?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荣华富贵?” “这么多年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么?”女师傅眼神清澈而透明,盛满了关切与伤感,萧枭竖着的刺就突然软了下去。 “我没有兴趣怎样看你!”她转过身,但女师傅很快地又出现在她面前。 “别拒绝我的帮助!我知道你爱那个男人,你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舍得伤害自己的骨肉的!我可以帮助你度过这个难关!” 萧枭的神色阴晴不定,忽然沉声问道:“你带我回来,他呢?” 女师傅的神色显过一丝忧虑:“我不知道!”她看了一眼萧枭,立刻补充,“当时你母亲让我迅速带你回来,因为窝阔台的死士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所以,我只来得及将你带走。” 萧枭忽然脸一红,当晚她和颜炽是怎般光景,全部落在女师傅眼里,在女师傅面前,她真是没有什么隐私。 “你下了药?” “不然我无法带走你。”女师傅坦言,“不过你放心,我下的药不重。窝阔台志不在他,只要你不在,他会没事的。哦,对了,我还派了你的那位易师傅去保护他了。”她却不知道,在这之前,皇后早就冒充萧枭的手迹,向那位易师傅下了密令去杀颜炽了。所以她透露信息让易师傅到那里去,无疑是给易师傅指了路,同时更让这道密令变得可信了。 萧枭松了口气,忽然又厉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们……”女师傅突然收口。 “什么?” “是师徒!在你还吃女乃时,我就成了你的师傅!” “你叫什么名字?” 女师傅的神情悲喜交集:“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问我叫什么名字!”她吸了口气,“我叫萧之莲!” “你也姓萧?” 萧之莲欲言又止,她怎能告诉萧枭,当年萧枭的这个名字就是她给取的。她若说了,萧枭的母亲会放过她么?萧枭呢?又会陷入到怎样的麻烦中去?这孩子已经够苦了。刹那之间,在她心头闪过无数幕往事,一时喉咙哽咽竟答不出话来。好在萧枭也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未曾留意萧之莲的神色。 “你要怎么帮我?” “让你成功地生下你的孩子!” 萧之莲比萧枭想象当中更忠心不二,她对自己的护卫,就像小时候她曾经看见的一只母鹰对幼鹰的保护!在萧之莲的照顾下,萧枭的侵金计划没有任何阻碍就得以实施。攻破金国城池的当晚,萧枭抚模着肚子里正在成形的孩子,手中把玩着颜炽送给她的“炽”,有多少个夜晚,她想要对空鸣放“炽”,呼唤颜炽的到来。但最终她的骄傲又阻止了这一行动。对“炽”观察越久,她就对金国的这一发明越加佩服。她却不知道,这被她唤作“炽”的传信令正是颜炽在作战期间所发明的其中一项作战工具。她也曾经想要将“炽”在蒙古加以推广,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实施。如今,她怀着最后的希冀等待着那孩子的父亲,但是她失望了。萧之莲在不远处怜爱地看着她,无声地叹气。 “他没有来!”萧枭似在自言自语。但颜婧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来了,你就会改变作战计划么?” 萧枭的眼神很坚定:“不会!但我想让他阻止我!” 颜婧叹气:“命运真爱捉弄人!为什么皇族的人想要一个家都这么难?” “但是他没有出现!”萧枭的声音既绝望又痛苦。 “别怀疑他对你说过的一切。那绝对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 “但我一样年轻过,你所享受过的,我都享受过。更何况,我是他的母亲,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我的儿子!”颜婧骄傲地说,“你也不能!” “我为何不能?”萧枭负气地反问。 “因为你在怀疑他!” “可是……” “他不来,自然有他的理由!”颜婧忽然笑了,“你找我,不也是想要从我这里了解他么?” 萧枭有些恼羞成怒:“你敢取笑我?” “暴怒对你的孩子没有好处!” “不要你管!” “那也是我的孩子!”颜婧“好心”地提醒萧枭孩子的来源。 “你!”萧枭气结,“我终于知道他的狡诈从哪里来了。” “你很能干!”颜婧沉思地望着萧枭,“我实现不了的梦想,或许你可以实现!” “梦想?” “是的!”颜婧陷入了回忆,“当年我怀着炽儿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踏平大宋江山!即使我不能,我也要我的炽儿做到!唉,没想到世事难料,我们终究斗不过运数!” “你真的有这样的想法?”萧枭忽然觉得颜婧和自己亲近起来。 颜婧点点头,忽然担心地问道:“你怀了孩子,能避过众人耳目吗?” “不试怎么会知道!”她自负地抚模着肚子,“哼,如果他真的来找我,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到现在才来找我!”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接受了颜婧的解释,原本的猜疑、担心,此刻都卸下心头,对于前景,她又乐观起来。 颜婧也欣慰地看着她,好像在为她卸下心头重担而高兴。 “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得早点安排你。”她皱着眉头瞅着颜婧片刻,展眉而乐。 *** 金国皇后被斩杀的消息顷刻间不胫而走。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莫不议论纷纷。有人赞赏蒙哥的行动果决,对敌军毫不手软,深具帝王风范!也有人为金国的命运感叹,更为金国的绝色皇后而惋惜!但更多的人是畏惧于蒙哥的心狠手辣,连这样一个美人也毫不怜惜,生擒后的第二天便将之斩杀于十万大军前。据说连现任大汗窝阔台都为之求情,但彼时刀斧手已手起刀落。说书人更是将这一情景大加改编,每每都要讲得唾沫横飞,而听者始终津津有味。 “只听得窝阔台一声大叫:‘刀下留人!’那刀斧手手一抖,一柄斧头登时便悬在半空,不敢下落。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攸然掠过,刀斧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跪在他面前的美人就只剩下了一个白生生的脖子。饶是他砍人无数,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呀的一声,向后便倒。那脖子中,直至此时方喷出血来,但见血花映着万丈光芒,绚丽多姿。十万军队都似乎看见一个美丽动人的影子,从那具跪着的尸体上袅袅升起,向天庭飞去。窝阔台更是身不由己,拖着病体,踏上前去,想要拽住那个影子。” “拉住了吗?” 说书人白了问话人一眼:“金国皇后都已成了仙女了,哪里还拉得住?”众人皆觉惆怅。其间惟有一个听客,面色惨白如尸,身体摇摇欲坠。 “喂,你怎么啦?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答案吗?怎么听起故事来了?”他身边的人撩起面纱,露出一张脸来,大伙儿都硬生生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边上让开。原来,那张脸上,从右眉到左边嘴角横过一条刀疤,肌肉外翻,甚是吓人,正是跟着颜炽找答案的易哥哥。 颜炽置若罔闻,步履蹒跚向前走去。 “喂!迸里古怪的家伙,你去哪儿啊?”他连忙跟上,“你走稳点啊!” 稳?颜炽不知道还做不做得到。他究竟昏迷了多久啊?怎么一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金国亡了,南宋被困;萧枭不告而别,母后横死刑场;弟弟踪迹全无,父王追随自己的王国而去!还有什么是没有变的?他茫茫然走着,不知道将走向何方!冷不防脸颊一痛,有人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到底怎么了?叫你也不听。”一张凶恶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他是谁?颜炽模糊地想着,自己认识这个人么? “你是谁?”他不知道其实自己已经问了出来。 “我是谁?”那人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你信不信我再打你一巴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你早就不在这儿了!” 救命恩人?颜炽皱眉:“谁让你救我了?” 肩上又是一痛,不过很舒服,似乎身体上越痛,心灵上的疼痛就能够稍微减少一点。 “你说什么蠢话?有谁不想活着?” 有!颜炽混沌地点头:“我不想!” “那我干脆杀了你!” “谢谢!”颜炽笑着闭上眼睛,这样就可以见到母后了,也能见到父王了。他等待着那完美的一击!但是没有,他有些厌恶地张开眼睛,发现那人正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不想带我寻找真相了,对不对?你想甩开我,对不对?我全部都猜对了,对不对?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 答案?颜炽的嘴角叼起了一抹讥笑:“什么答案?没有答案!” 那人跳了起来:“你明明说要去找婧儿问清楚的!你明明告诉我婧儿是会说话的!” “婧儿没有了!答案也没有了!”颜炽推开他,“你走吧!” “你去哪儿?”那人又追了上来。 去哪儿?天知道! “不管你去哪儿,我跟定你了!”那人气鼓鼓地不离颜炽左右,“我可不像你,决定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要救你!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是清清楚楚的才对!” 他一路顾自己嘀嘀咕咕,颜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某些东西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包括身边这个人!母后不在了,父王也不在了,真相似乎再也没有被挖掘出来的可能!但是,这样他就可以放任自己么?或者自己真的在等待这样一个可以放任的时机么?不该如此!萧枭是谁?他没有弄明白!弟弟在何处?他没有搞清楚!母后之死,父王之殪,国家之亡,所有种种,他一件也没有处理,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任?除非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显然苍天并没有给他死的权利,那么,他就必须义无返顾地完成一切等待完成的事! “你说得对!”他转身,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管你是谁,从此刻开始,你是我的亲人了!” “亲人啊?”那人有些好玩地念叨着这个词,“亲人是什么东西啊?” “亲人,就是和我的爹妈一样亲的人!” “好玩!好玩!”那人乐得直拍手,“那是不是我也成了你的爹?” “是!” “那你还不叫我爹?” 颜炽低头,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望见对方纯真如孩子般的眼神,笑了:“我们不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么?为什么要在乎这个辈分?”他终究叫不出来,尽避心底里他已经认同了这个“爹”! “朋友!好朋友!那你以后可不能再随便让我走了!” “好!” “嘿嘿,好朋友!”那人将右臂圈在颜炽的脖子上,左手手指点着颜炽的鼻子,“你,”手指再点回自己的鼻子,“和我,是好朋友了!” 颜炽微笑着,忽然觉得那种寒彻骨髓的冷意淡了下去。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想不到原来不是!虽然弟弟如今尚不知在哪里,但至少身边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而弟弟,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就一定能够将他找到!只是他再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弟弟,完颜烈,此刻正落在南宋的太子赵祺手里。 *** “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人?”赵祺身边的贴身护卫李兵打量着主子那阴晴不定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数日前,蒙古联合南宋,将金国余党完颜承麟等人一并消灭在蔡州。那一战役,蒙哥未曾亲临,来的是忽必烈。赵祺本以为忽必烈年轻好欺,想要分享战果,结果忽必烈的狂妄与好战比他哥哥过之有无不及,根本未把赵祺放在眼里。赵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趁忽必烈忙于接纳蔡州,整顿民情时,将完颜烈与李蓁蓁偷偷带出。 赵祺阴阴地笑了一下:“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你倒是猜猜看!” “属下愚昧。”李兵谄媚地躬身,“王爷必然已有妙计!” “马屁精!”赵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王爷英明!”李兵面不改色,“不知王爷——” “如今金国、西夏皆已亡国,我也不必再忌惮完颜炽了。倒是蒙古成了我们的心头大患,据探子回报,蒙古已有攻打大宋的念头。这场仗若真的打了起来……”他低头不语。 李兵忽然笑道:“王爷索性趁着战事将王位给抢了。” 赵祺头也不回,就给了李兵一巴掌,李兵虽然能够避开,但他愣是眼睛也不眨一眨,生受了下来。 “李兵啊,这种话可不是随便可以乱说的!包何况即使抢了王位又怎样?我不过是徒然做一个亡国之君罢了!” “王爷英明!”李兵这一回是心悦诚服了,“那王爷打算——” “只有利用这两个人与蒙古搞好关系再说。” “王爷想将这两人交与蒙古太子蒙哥?” 赵祺赞许地瞟了李兵一眼,秋波荡漾处,尽是情意绵绵。饶是李兵皮厚,此时粗犷的脸上也映出淡淡的红色。赵祺忽然伸出手来,在李兵黝黑的脸上模了一把。李兵直挺挺站着,一动也不动。 “李兵,你就是这点让我喜欢。”赵祺哂叹,“虽然你口中甜言蜜语,但行为举止却又分寸掌握得恰如其分。别人或者避我犹如蛇蝎,或者阿谀奉承,以为我来者不拒!哼!”他俏丽的脸上怒意突现,“这些人哪,全是死有余辜。” 李兵微笑着不动,背上已寒气大炽。 “对了,就由你去和蒙哥传个口信吧,就说他要的两个人,在我手上!唔,如果他对这两个人还有兴趣,不妨约个时间,咱们谈谈!如若不是,我们就真的要做好应战之备了。”转眼之间,赵祺的面容又恢复正常,“哼,顺便把这一消息放风出去,我也等着完颜炽的出现。若完颜炽能归顺我大宋,我也不怕他蒙哥!” “王爷这一招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厉害!” “那你还不去办!”赵祺似笑非笑,一对桃花眼又向李兵瞟了过去。李兵不敢多言,躬身便出去了。 “完颜炽,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赵祺的眼神忽然诸多幽怨,“你若早和我联手,又怎会被萧枭这样的丧门星缠上而落得下落不明?” *** 站在这个人面前,李兵才发现,自己能够在赵祺手下做人,实在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这个人已经冷冷地逼视自己很久了,他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对方的确已经听懂了自己传达的意思,可是,对方仍然不置一词!大厅里静得悄无声息,这使得李兵又多了一重担忧,他怕自己的汗珠突然落地,砸出的响声万一惹怒了对方,自己看来是没有这个福气去见赵祺了。对于这一点,他以前或许还有些怀疑,但是此刻,他不但完全相信对方的心狠手辣,而且还暗暗责怪传言太不实在了:别说是金国皇后,只怕连他自己的亲人他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眨得下手,如果需要的话! “你刚才说要和我做一项交易?”对方总算开口了。 “不,不是我!”李兵来不及松气,慌忙接口,“是我国的太子!” “是赵祺?”对方带着面具,李兵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心脏的搏动也因此更不听使唤。 “是,是!” 对方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这么不受控制地害怕。一夜之间令西夏王朝土崩瓦解,一月之内让大金帝国不复存在!蒙古最狡猾善战的太子蒙哥!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想不到蒙哥与传言实在是很不相符。他以为蒙哥会是一个剽悍的漠北男子,他以为蒙哥只懂得战场杀人。他不知道真实的蒙哥会比赵祺还阴阳怪气,他更不知道真实的蒙哥会长得这样修长秀气!虽然他似乎穿着很厚实的服饰,还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蒙哥只怕比他的王爷赵祺还要潇洒一点英俊一点! “那么,你以为我会和你们做这样一项交易?” 李兵不敢回答,冷汗因为低着头,一颗一颗地砸落在红地毯上! “不过,你的主子猜对了,我答应做这样一项交易!宾吧,叫你的主人三日后在襄阳城见我!” 李兵真的是滚出去的,以至于身后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你为何要答应?”萧枭的母亲耶律清莲冷冷地现了身,一双眼睛盯住萧枭,她的“儿子”蒙哥,“金国西夏已灭,我不认为还要这两个人质有何作用!” “母亲,你只需等待天下皆归蒙古所有吧!至于过程,就让‘儿子’来经营。”萧枭刻意强化了“儿子”这个字眼。 耶律清莲的脸色变幻莫测:“你长大了,也懂得讽刺母亲了。”她忽然有些伤感,“孩子,你也别怪母亲。既然身在皇族,逐鹿中原就是我们的宿命。” 萧枭黯然不语,或许母亲是对的,既然她无法选择出生,就只能接受命运!“母亲,请原谅孩儿的出口莽撞!” 耶律清莲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揭开萧枭的面具。萧枭立时避了开去,耶律清莲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怎么?连母亲也不能见你的真面目?” “自古王位之争多设眼线,母亲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小心些的好!”面具下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落。 耶律清莲的脸色青白交接,终于放下手来:“你变了!” “孩儿就快接任大汗之位,成为天下之王。还能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毛孩么?孩儿越来越成熟稳重,难道母亲不以为喜么?” 耶律清莲的脸色再变:“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自己要稍微注意一下!” “多谢母亲关心!天下尚未统一,孩儿是不会身先士卒的!” “我们母子之间的对话要这样生分么?”耶律清莲有些生气了。 “难道母亲希望‘儿子’依偎在您的怀里么?”萧枭再次不客气地指出了耶律清莲话中的“子”。耶律清莲不由颓然低头。 “母亲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耶律清莲抬起头面向萧之莲,容颜竟颇显苍老:“你,要好好照顾太子!” “皇妃请放心!”萧之莲与耶律清莲对视,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耶律清莲似隐含着内疚与恐惧,而萧之莲则含满了无奈与伤感!不过这一切,萧枭因为转过了身,都没有瞧见。直到耶律清莲走远了,她才缓缓转身,目光之中泪意盈然。 “你母亲也挺不容易!当年你外公临死之际,仍拉着你母亲的手,叮嘱她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子孙统一天下。她——”萧之莲还待在说。萧枭已经冷冷地打断了她:“这些,你又如何知道?” “我,我是你母亲的丫鬟,一直就跟随你的母亲!这些事我自然知道,你母亲也因为相信我,才让我贴身照顾你的!” 萧枭不语。 “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三日后杀了赵祺!再攻占襄阳!”萧枭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你!”萧之莲有些气结,“你忘记你现在的身体了?你知不知道孩子会感应到母亲的情绪而发生变化的,难道你希望孩子一出生就变成一个杀人魔王吗?” 萧枭想要发怒,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低下头抚摩着月复部。 “他又在踢你了么?”萧之莲走了过去,“多想想他吧!” “你别以为你掌握了我的秘密就可以任意指使我!”萧枭不耐烦地抬头,“我就是因为想到他,才会出此下策!”她忽然摘掉了面具,“你看,我的脸上长满了这些蝴蝶样的斑点,现在根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再过一个月,穿再多的衣服也藏不住他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南宋!” “欲速则不达!”萧之莲抚模着萧枭的脸颊,“南宋虽然国势渐弱,但实力犹在。尤其是国内的一些名将,他们的忠心护卫,让大宋固若金汤。速战根本讨不了好!你还需等待一个时机。至于你担心的问题,有我在!到时候我们可以互换身份,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萧枭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颜炽!为什么颜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现身?他到底怎么了? 第7章(1) 襄阳城上,赵祺和李兵站着,眺望着蒙古方向。 “你说,他会来?”落日的余辉映在赵祺脸上,那里积蓄了等待一日的怒气。 “他是这么说的!他——”李兵呐呐不能言继。 “那么,人么?” “我,我……”李兵暗暗叫苦,伸长了脖子兀自眺望,但人烟渺渺,哪里有蒙哥大军的影子! “哼!”赵祺冰冷的眼神掠过两个人质——完颜烈和李蓁蓁,“既然没用,我还不如杀了这两人!”他作势挥剑,冷不防一个人影攸的窜了出来,剑尖直指赵祺眉心。 “终于肯出来了么?”赵祺冷笑着避开,李兵已腾步向前,隔开了来人的攻势。 “何必藏头露尾。既然来了,还想全身而退么?”赵祺悠然站于一边,含笑看着李兵凌厉的攻势。来人不发一言,黑巾裹住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虽然只有单身一人,却丝毫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几招下来,李兵竟有些缚手缚脚。 “没用的东西!”赵祺狠狠怒骂,复又抽出剑来,架在完颜烈与的脖子上,“想要他们的命,就停下手来。” 那人理也不理,一剑挥去,挑断了李兵的右手经脉,左手顺势一扬,赵祺但觉眼前一花,慌忙闪避,竟是一片金叶子。那人冷笑一声,剑尖继续向前,挑断了完颜烈与李蓁蓁身上的绳索,沉声喝道:“快走!” “阁下是谁?”完颜烈大叫道。 “罗嗦!”来人不耐烦地皱眉,将李兵掉落在地的剑一脚踢起,正好落在完颜烈手上。 “谢谢!”完颜烈一拉李蓁蓁,两人纵身跳下城楼,飞奔而去。 赵祺气急败坏地盯着那人:“我大军无数,他们两个即使能逃离此地,下面呢?”那人向下一望,的确城楼下面早已埋伏军将无数,完颜烈与李蓁蓁陷入其中,显然已无法自拔。但忽然之间,异象又生,不知从何处甩来一条长绳,忽然套住完颜烈,将他和李蓁蓁一下扯起,腾空便拉离了险境,遥望长绳尽头,一人如大鹏展翅,自千军万马中御风而行,不正是赵祺一直在等待的完颜炽么?赵祺脸色突变,待得要指挥众军士,却见完颜炽手臂一用力,将他弟弟与李蓁蓁拉近身边,双腿猛踹附近的士兵,将他们踢得飞离了坐骑。三人各抢了一匹战马,一路策马厮杀过去,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儿,三匹战马在众人的呼喝声中渐渐绝尘而去。 他回过头,发现那黑衣人此时竟也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完颜炽消失的方向,并未趁机逃逸,显然完颜炽的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们逃了,你还逃得了么?”他手一挥,已有无数将士逼近。那人也不答话,剑尖一挑,斜斜地指向赵祺,赵祺慌忙抓住身边的卫士挡住。那人似乎早料到了这一招,身形一晃,已然来到赵祺身边,左手向他探去。赵祺本已打算落入他手,不料对方的手一触及自己,竟然绵软无力,他不由大喜,立刻蓄力在掌,一掌就将那人击去。那人肩膀中掌,踉跄后退,左手却捂住了小肮。赵祺手一挥,已有士兵纷纷围上前去,将他架住。 “看你还怎么逃!”赵祺神色张皇,尚未恢复,拨开众人,右手探到那人面前,想将他的面巾揭下。冷不防离自己最近的卫士一下架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手臂吃痛,待要挣扎,那名卫士改掌为指,点中了赵祺的穴道,登时令他动弹不得。他大骇,望向那名士兵,赫然便是刚刚消失的完颜炽,也不知何时完颜炽已经混入大军之中,距离他这么近了! “你,你!”他如见鬼魅。 “我怎样?赵兄不是一直盼望着见我一面么?”完颜炽笑嘻嘻的,手中却暗使力气,赵祺痛得冷汗直冒。 “完颜兄,有话好说!” “好啊!那要麻烦赵兄送我一程!”完颜炽回过头来,拉住黑衣人的手。黑衣人挣扎了一下,完颜炽不为所动,左手微微屈指,也点了黑衣人的穴道,就势将黑衣人拦腰抱起。 “好说!好说!”赵祺也看出完颜炽与那黑衣人显然不怎么和睦,但他既然受制于完颜炽,口中哪敢有半点疑惑,慌忙答应了完颜炽,但觉身体一空,已随完颜炽凌空而起,跃下城楼。城楼下虽有宋兵无数,但此时避让犹恐不及。完颜炽几个起落,宋兵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他右臂一用力,将赵祺往身后掷去,口中大笑道:“多谢赵兄!后会有期!” 他的笑声余音未落,那黑衣人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救了你弟弟,你又救了我,咱们两不相欠!你还不快点解了我的穴道。” 颜炽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你——”他解下了黑衣人的面巾,萧枭略显苍白的脸现了出来,“你瘦了!” 萧枭忽然就恼怒起来:“我瘦不瘦关你屁事!你赶紧把我的穴道解了!不然——” 颜炽微微摇头:“不然怎样?你还是这么好胜!” “哼!”萧枭别过头,“不要你管!” “你又为何要管我的事?”颜炽的声音越来越温柔。 “我才没空!”颜炽的目光刺得萧枭的脸不由自主得红了起来,“我是救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颜炽微带讽刺。 萧枭的脸色更红了:“把我的穴道解开。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她有些语塞,就可以怎样呢?颜炽并没有怎样她,只是不肯解开她的穴道而已!颜炽没有吭声,她不由偷望了他一眼,发现颜炽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慌忙避开已是不及,一张俏脸顿时就成了煮熟的虾子。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萧枭才发现,颜炽一直在赶路。 “喂,你带我去哪?我和你不相干的。” 颜炽好像没有听到,顾自己说道:“你的腰好像粗了许多。” “不要你管!”萧枭嘴硬,心下却不自禁地有些彷徨。 颜炽叹气:“我是孩子的爸爸,怎能不管?” “谁说的?”萧枭的脸已经不能再红。 “我也懂点医术的。你也真大胆,有了孩子还敢出来救人!”世事真是难料,他以为这辈子都可能与萧枭无缘再见。想不到此刻萧枭就在他的怀里,而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不是控制,而是他已经失去了那种大喜大悲的冲动。尽避他比自己想象当中更思念萧枭,但是见到萧枭,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平和的喜悦,那种喜悦将存在于他心中的一切阴戾全部一扫而空!尽避他有无数个疑问想要萧枭为他解答:这几天她到底去了哪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杀他?但是,他是那样的爱萧枭!他在乎的永远只是萧枭这样一个人。只要萧枭在他身边,这就够了!不管萧枭曾经做过什么?将来会做什么?不管萧枭是什么身份?此生此世,他都爱着这个人!现在,他还要学会再爱一个人,那是他未出世的孩子!或许这就是生活——生命的交替更迭!他的眼眶微微湿润,怀中的一切是那么实在,实在到他要怀疑自己在做梦的可能性都没有! “你教训我?”萧枭自然地翘起小嘴开始撒娇。 “如果你不是正怀着孕,我还要打你的!” “你敢!”萧枭真的急了,挣扎着就要反抗,这才发现身上的穴道早就解开了。她想要跳下来,被颜炽按住了。 “你干吗?” “让我多抱你一会!”颜炽已经停了下来,萧枭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僻静的住所。庭院虽是不大,却显得整洁而精致。院内“岁寒三友”伫立其间,为小院凭添几许清雅。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几株梅树仍开得很旺!淡月渐渐浮上云端,浅浅的光晕将梅花着上一抹女敕黄。风中犹带凉意,却送来几缕清香,自鼻翼悄然掠过。颜炽选了一块光滑的大青石坐下,将萧枭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了萧枭的头上:“我好想你!” 萧枭本想坚持,但这句话瓦解了她的抵抗力。孩子的爸爸正抱着她和她的孩子!这种温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感觉到了,此刻他格外安静,似乎不忍破坏父母好不容易的相聚!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萧枭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连她自己也很惊讶。 “我真傻!其实我醒过来后,就应该来找你的!” “醒过来?”萧枭奇怪地反问。 “对,我昏迷了三个月!”颜炽温柔地叙说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现在我庆幸自己还活着,否则,我怎么知道自己居然做了爸爸!” “谁干的?”萧枭抖着声音,是母亲么?还是萧之莲?她直觉地否认了萧之莲,那么,是母亲了!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母亲非得把最后一点温情都破坏殆尽么? 颜炽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和欣慰,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此时经萧枭确认,只觉得心境越发开阔。他忍不住发声长啸,忽然念及萧枭月复内的孩子,啸声渐转轻弱。 “你曾经怀疑是我?所以不来找我?”萧枭手足冰凉,虽然颜炽的怀抱很暖和。 颜炽温柔地亲了萧枭的额头。 “你不用这样显示你的宽容与大度!”萧枭负气推开颜炽,“既然你曾经认定是我指使的,何必现在又来假惺惺?” 颜炽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萧枭,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萧枭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萧枭挣扎,但被颜炽锁住,“你也不用在意我怀了孩子。哼!他又不是你的!” “只要他是你的,就是我的!”见萧枭又要还嘴,他索性吻住了萧枭的嘴唇。萧枭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明明两人还在争吵,颜炽怎么能这样自作主张。但随着颜炽这个吻的深入,她的脸色渐渐灼热起来,睫毛不由得覆盖住了黑亮的瞳人。 “我爱你!”颜炽把萧枭拥紧在怀里,好像在护卫一件绝世之宝,“答应我别轻易离开我!” 那怀里的热气是如此真实而温暖,萧枭悄悄地享受着这份暖人的气息,一颗浮躁不安的心逐渐平稳下来。有颜炽在的感觉真好,被人抱着的感觉真好!不过——“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她还是不肯放过颜炽。 “是我不好!不过我还要谢谢你呢!不,不是你,是派人来杀我的那个人!”颜炽的脸上闪动着顽皮。 萧枭白了颜炽一眼:“别卖关子了。没有人为你鼓掌!” “有!”颜炽将手掌按在萧枭微微隆起的小肮上,“有五个月了吧,这家伙还是这么小!” 萧枭红着脸打掉颜炽的手:“干吗叉开话题!还有,他才不是你的,别乱模行不行!” 颜炽并不理她,只把头贴近萧枭的小肮:“宝宝说得对!好像是有人忘记了谁先乱模才会有了宝宝的!恩,爸爸会帮你谢谢妈妈的!” 萧枭一巴掌打在颜炽脸上,颜炽并未躲闪,手指的红印在他脸上显现出来。萧枭不由有些手足无措,想模上去,又很是犹豫。颜炽拉过萧枭的手,轻轻按在上面:“这巴掌是我应得的,你怀了孩子,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你,受苦了!” 月色下,他的眼睛中蕴满了水汽,愈发明亮。萧枭突然也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担心、难受、惊慌,此刻一一涌上心头,她哇地一声哭将出来。似乎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放下一切包袱,轻轻松松地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情绪!颜炽怀抱着萧枭,任她随意哭泣,只是将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模。眼眶中,那亮晶晶的液体也终于掩藏不住,无声地自脸庞上滑落。 许久,萧枭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抽泣,颜炽自怀中掏出丝帕,为萧枭拭去泪水。丝帕上那独特的味道吸引了萧枭的注意力:“这,这块丝帕是,是我的!”她语声尚在抽噎,自己的脸蛋先自红了起来,抢过丝帕,胡乱擦去泪水,“怎么在你这里?” “上次你不告而别,只留下这块丝帕,我自然就藏了。对了,丝帕上的香气经久不散,你用了什么香料?”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隔了一会儿,萧枭自己先忍不住,“其实香气是从那个‘萧’上散发开来的。我师傅在绣这个字时,先在丝线内藏了香料。”说起这个,她略显得意,“这根丝线上的香料是我自己配置的。丢了它,我还心痛了一阵子呢!没想到被你给抢了。哼,不要脸!”她一旦放下了心头沉重的包袱,语气也显得娇俏起来。“啊,对了,我不在你身边——”忆起当日情景,她的脸色又飞起两道红霞,“你,你就没有想过要找我吗?” “想啊!我做了一个晚上的神仙,醒来时又不见了你,如果不是这块丝帕,我真的以为是在做梦呢!”颜炽语气中隐含着调情,萧枭的头不由得又垂了下去,但芳心之内,却尽是喜悦。“那你——” “我正想找你,却来了杀手!后来就害得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当日的惊心动魄,萧枭却仍然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小手紧紧地拽住颜炽的手。 “别紧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颜炽连忙抚慰萧枭,“放松点,会吓坏孩子的!” “你,你——”萧枭还是说不出话来,如果有事呢?自己差点这辈子都见不到颜炽了。她惊吓之余,又泪意盈盈。 “爱哭鬼!”颜炽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转开了话题,“不过,我很幸运,被这个杀手给救了,而且还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这次襄阳救人的行动,他功不可没。那个凌空甩绳子救人的完颜炽,就是他假扮的,那个时候,我早就打扮成宋兵模样,混进了宋军队伍。嘿嘿,可把赵祺吓得不行。对了,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师傅呢!”他一边说,一边注意萧枭的神色,发现她已经平静下来,并且被他的话给吸引住了。 “我的师傅?是谁啊?” “你呀,枉为他那么疼你,想你,你却把他给忘记了。他说他叫‘易哥哥’!” “哦,他啊!”萧枭恍然,“他是我最好的师傅。”她的眼神突的一暗,“他怎么会来杀你?他只认识我的——”她说到这里,朝颜炽一看,确实冤不得颜炽,换成任何人,都会相信是自己指使杀手的。“你现在为什么不相信是我杀你呢?” “我本来就不该怀疑你!你若真有心杀我,根本不必动用杀手。那个时候,我神魂颠倒,你只需……”他还待再说,萧枭已经伸手掩住了他的嘴巴:“颜炽,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那他为什么又要救你?” 颜炽拉下萧枭的手,微微一笑:“那一幕,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和你分别后,我时时都在回味。” “完颜炽,你还有完没完啦!”夜色中,仍能感觉到萧枭灼热的脸庞,颜炽想象着那俏脸飞红的动人模样,不由悠然神往。不久前,他还恨不得死了才好,此时想想,背上微有汗意,若不是那人,哪有今日的幸福? “因为那人说我是左心人,和他一样。所以既然当时杀不死我,他就要拼命救活我!而且,我和他……”他顿了一顿,不知该如何说明白他们之间那种隐含而不确定的关系。但萧枭的心思显然被前面那句话给吸引了:“他会医术吗?没听说啊!” “他不懂!所以才把我医治了三个月!”颜炽笑着说道。 “他差点医死了你!”萧枭惊叫,“我要找他算账。” “先别找他算账了。”颜炽宠溺地把玩着萧枭的长发,那长发在不知不觉中被颜炽解散了发髻,此刻正铺陈在颜炽的手臂上,煞是好看,“对了,他怎么会成了你师傅?” “啊,这个吗,得问我的女师傅了。女师傅说,刚刚遇上他时,那人浑身伤痕,几乎丧命。好不容易救活过来,却忘记了以前所有的回忆。女师傅见他武功很好,就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后来,我生下来后,女师傅就让他教我武功。这么看来,我的女师傅本事真的很大啊!”萧枭若有所思。 “而且她似乎一直都待在你身边。只有她知道你的身份吧?” “是啊,除了……”萧枭忽然顿住,除了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那你的父母呢?”颜炽第一次问及萧枭的生世。 案母?萧枭偷眼望了一下颜炽。能告诉他自己的父亲就是鼎鼎有名的成吉思汗最喜欢的儿子拖雷么?能告诉他不久前,正是他面前这个大肚子的女人,他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这个女人,攻占了金国,逼死了金国皇帝,俘虏了金国皇后么?他会作何感想呢?杀了自己?还是从此以后不再相见?萧枭的心隐隐作痛,原来自己是相当在乎这个人的,甚至于明知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还愿意孕育他的孩子,还乐意生养他的孩子,即使冒着违背母后意愿这样的罪孽,即使冒着被父王知道真相的危险,她依然心甘情愿地快乐地让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起来! “我没有父母!”萧枭的声音因撒谎而显得低沉,颜炽却误认为是自己引起了萧枭的伤痛。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没事的,马上你就要做妈妈了,我会既当孩子的爹,又当你的爹的。” “谁让你当我的爹了?”萧枭忍不住发笑,但心下却更加沉甸甸的,格外难受。她几乎就想把真相说出来:“颜炽,我……” “喂,傻小子!你在谈什么呢?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可是已经帮你安置好了你让我救的那两个人。保管你自己都找不到!”易哥哥大呼小叫着向颜炽奔来,见到颜炽抱着一个女人,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你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女人?” “你不认识她么?”颜炽笑吟吟地迎向来人。 “我怎么会认识女人?哼,除了我的婧儿!” “师傅!”萧枭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你,你,你!”易哥哥如见鬼魅,慌忙闪到一棵梅树后面,只探出一棵乱发遒结的脑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臭小子还是告状了?” “你怕什么?”颜炽又好气又好笑,“她又不是老虎,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你,你怎么会打扮成个女人的样子?”易哥哥见萧枭脸上笑意盈盈的,大了胆子从树后出来,小心翼翼地挪近萧枭,“你真是萧枭?” “如假包换!”颜炽答道。 “可是,可是……”易哥哥抓抓头皮,又想不出自己到底要“可是”什么,尴尬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颜炽不再理会他,抱着萧枭径自走向屋里。倒是萧枭,当着自己师傅的面,还颇有些不习惯,一路上挣扎不得,便狠狠地掐着颜炽手臂上的肌肉。颜炽假作不知,在易哥哥茫然的眼神中,一直走进了房里。 *** 天高夜气严,残星数点,走月逆云。颜炽半倚在床上,怀里抱着已然入睡的萧枭,而他自己却了无睡意。萧枭的睡相很甜,没睡前,她非要闹着自己一个人睡,颜炽只好强行将她搂在怀里,并威胁她再闹的话恐怕她的师傅就要进来看热闹了,萧枭才勉强妥协。可能是累了吧,颜炽才讲了一会儿故事,她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颜炽注视着她的脸蛋,那脸上喷薄着一层热气,虽然很暗看不清楚,但颜炽亦能猜测脸上浮动的淡淡的胭脂色。而现在,估计萧枭正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缓缓地向上微翘。颜炽贴近萧枭的脸颊,感受着从她嘴里呼出来的幽香。 “不要!我不要离开!”睡梦中的萧枭忽然喊了起来,“放开我!别碰我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颜炽慌忙搂紧萧枭,一边轻拍着她的肩膊,“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萧枭渐渐又安静下来,口中喃喃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颜炽凑近去听,依稀是“炽哥哥”。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几乎想要叫醒萧枭,终于考虑到萧枭的身体,勉强控制住自己躁动的情绪,继续抚慰着萧枭,助她安然入睡。 风乍起,堆起云层万千。星空渐渐被淹没了。春天的气候,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但须臾,片云风驾雨飞来,夜空中,竟飘起了绵绵雨丝!颜炽忽然感到心陡地往下一沉,某种熟悉的心慌意乱在心头堆积。窗外的风声很不正常,夹杂着尖锐的啸声,有丝丝缕缕的杀气渗透进来。 “萧枭,醒来。” “我已经醒了。”黑暗中,萧枭张开的眼睛熠熠闪光,左手紧紧地握住颜炽的手掌。 颜炽翻手一握,将萧枭的小手护在手心:“别怕,有我呢!” “我不怕!”隔了一会,萧枭又补充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颜炽亲了萧枭一口:“等一会儿,我会让你师傅先护你逃走。 “不!” “听我说!我一定会和你相会!只有你和孩子安全了,我才能放心作战!”颜炽紧紧地握着萧枭,好像想把全身的力量输送到她身体里。 “不!”萧枭固执地反对,“你在,我在!不离开你!” “枭儿!”颜炽忽然改了称呼,“你一定要这样任性么?你听我一次好不好?你和孩子是我全部,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不明白!你也是我和孩子的全部!我们三个人是连在一起的!”她拉下颜炽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肮上,“你感觉到了么?孩子也在告诉你这一点!” 灼热冲进颜炽的眼眶:“好!咱们生死不离!” “臭小子,快出来。傍晚的那些人杀进来了!”易哥哥在窗外大声叫道,“嘿嘿,好玩,好玩!老子很久没有打得那么痛快了。娃儿,快陪我来过把瘾!” 颜炽与萧枭相视而笑,牵着双手,一起推门出去。 “喂,你们两个别这么别扭啊!两个大男人还要手拉手!快过来打啊!”易哥哥打得兴起,撮嘴长啸。周围的士兵纷纷掩耳,萧枭也皱起了眉头。颜炽连忙赶上前去:“别叫了。” “干什么?”易哥哥回头嗔怪道,“多好玩啊,我一叫,他们都不会打架了。”他噘起嘴巴,又要发声。颜炽拍了他一掌:“你徒弟也会受不了的。” “说就说啊,干吗打我?”他们两个无视大敌当前,竟然玩起了拌嘴游戏。萧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喂,你们两个,等出去了再打行不行?” “出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傍晚给你们逃了,难道现在还想逃么?你们也不看看,十八大内高手全到齐了。我看你们有几双手。” “好臭!枭儿,你闻到了么?”颜炽忽然转头问萧枭。 萧枭忍住笑意,回答道:“好像有人在放什么狗臭屁!” “有那么多走狗,到底是哪只野狗在放屁?”易哥哥也惟恐天下不乱,叫了起来。 赵祺气得面色发青,恶狠狠地退到后面:“杀!” 十八大内高手很快组合了阵法,将颜炽等三人分化成单独的三组。颜炽几次想冲到萧枭身边,都因为不熟悉阵法而失败。他一面迎战,一面频频望向萧枭。萧枭注意到了这一点,朝他微微一笑:“炽哥哥,不用担心我!”颜炽心头一热,为什么最美好的时刻偏偏都要携带着凶险,如果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萧枭这样软软地叫着“炽哥哥”,该是多么幸福的事!他下了决心,此次月兑险后,就带着萧枭远离江湖,找一个僻静之处过他们一家人的逍遥日子。但形势显然不容乐观,虽然萧枭叮嘱自己别担心,但他又怎能不担心。酣斗中,颜炽瞥见萧枭出招颇显绵软,他知道,萧枭月复中的孩子又在闹了。 “易哥哥,你先带了枭儿离开。”他朝易哥哥大叫。但易哥哥那里亦围着八个大内高手,想要月兑困,谈何容易!他向赵祺看去,发现他正坐在椅子上,狞笑着看着场内的争斗!经历了战争无数的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奈!眼见萧枭逐渐陷入险境,他的出招也显得心不在焉。明知道这样下去更加糟糕,但心理上的弱势还是渐渐占了上风并影响着他的行动。他越来越烦躁,剑锋中,破绽渐现,冷不防被其中一名高手乘虚而入,划破了衣衫,所幸他有真气护体,没有伤着皮肉,但此举已将萧枭吓得不行。只听得萧枭一声惊呼,右手的长剑被一大内高手劈手夺下,另一名高手趁机出手,点中萧枭的穴道,竟将萧枭擒了。 “放下她!”颜炽大叫。 那名高手更不答话,只将萧枭负在肩上,脚上微微使力,自众人头上飞过。大家以为他是自己人,纷纷避让。赵祺甚至已经站起身来,打算羞辱萧枭。没想到,那名高手并未有停下来的意图,理也不理赵祺,仍然疾步前行。待赵祺醒悟过来那不是自己人时,来人早已带着萧枭不见了踪影。 第7章(2) 颜炽忽然仰头大笑。 “你笑什么?”赵祺气急败坏,“他逃了,你不还在么?” “我笑你连大内高手都请了,居然还抓不住我们这几个人。可笑啊可笑!”颜炽虽然口中说得轻松,内心沉重到极点。那人是敌是友难以分辨,若是朋友还好些;若是敌人,就这样让萧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遇难,他要怎么原谅自己。 “嘿嘿,我的目标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只要将你抓了或者斩杀了……”他冷笑数声,却不再说下去。 颜炽心头疑云密布,但知道多问无益,那赵祺再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他仰天打了个哈哈:“你胆子不小,竟然将你父王的贴身护卫全部调离,你想造反吗?” 赵祺脸色骤变,完颜炽无心猜测,却正好说到了他的痛处。本来他只需等父王归天之后,就名正言顺地继承大位。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从那日自己将颜炽请到府上做客时,父王无意中见到完颜炽,竟开始神志不清,疯言疯语,说什么完颜炽和父王的兄长长得真像!这也罢了,那个老匹夫竟然还说,如果完颜炽真是他的兄长的儿子,那么完颜炽才是大位的真正继承人!想他赵祺辛辛苦苦候了多年的皇位,岂容他人说抢走就抢走。虽然是事情的真相未明,完颜炽是堂堂金国的太子但空穴不来风,赵祺宁愿信其有。即使错杀一百,也比到时候眼睁睁地看着皇位另落他人之手好!包何况如今金国已灭,完颜炽却仍活在世上,怎能不让他坐立难安?此次夜捕,正是他精心策划的方案之二。当时派李兵向蒙哥报信,只是他的一招投石问路,蒙哥要真来了,他也不妨和蒙哥做个交易。蒙哥不来,他就只等完颜炽自投罗网。可是没想到,完颜炽没到,先来了个不速之客——萧枭!这个萧枭非男非女,比武那日,他就已经对萧枭充满了憎厌之情!这一次来了,更是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还有第二招,彻夜伏击完颜炽。而他的眼线,只怕完颜炽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自己的弟弟——完颜烈!那完颜烈也真是好骗,他只说了,要助完完颜烈报仇雪恨,完成复国大计,完颜烈就信以为真。复国?哼,金国若在,就是他的心月复大患,他除之惟恐不及,又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此刻,完颜烈正在宫中等候消息。他已经悄悄调动父王的贴身十八高手,欲将完颜炽除之而后快! 赵祺脸上阴晴不定,那边久战之下,情形又变。因为缺了一名高手,易哥哥已抢先窥破阵法,抢占了那个空挡,连连出招得手。颜炽在他的指挥下,也看出了破绽,两人一前一后,将十七名大内高手打得溃不成阵。眼见得几名高手纷纷被摔出赵祺在十七高手外布置的一道人墙,赵祺终于坐不住了。 “快,快!拦住他们!”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呐喊,但那边已势如破竹,十七高手都被打败,其余众人哪里还有这个胆量再去应战? “臭小子,咱们把这个坏蛋抓起来煮了吃怎么样?”易哥哥犹如鬼魅,瞬间闪到赵祺身边,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胛骨,朝他龇牙咧嘴。 “好啊!”颜炽忍住笑意,随声附和道,“你也好久没吃人肉了吧?打打牙祭也好!”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把赵祺吓得面如土色:“饶命,饶命!完颜兄,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 “我差点忘了。喂,这人你不能吃!”颜炽忽然正色道。赵祺松了口气,却听得颜炽又道,“这人说话如同放屁,全身的肉都是臭的,你吃下去恐怕要呕吐三天三夜!” 易哥哥哈哈大笑起来,赵祺的脸色青白交加,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响起:“你们别得意得太早。你弟弟在我手里,杀了我,哼,也有你弟弟做伴!” “胡说八道!”易哥哥一把掐住赵祺的喉咙,登时令赵祺两眼发白。 “别掐死了他!”颜炽阻止了易哥哥,转头问赵祺,“我弟弟在你手上?” 赵祺不敢再猖狂,低声道:“是!” “好,一命抵一命!” 赵祺正要回答,冷不防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哥!”御林军肃静无声,有序地自两边分开,三人漫步走来,为首者正是完颜烈,他的身后,李蓁蓁搀扶着一个身穿皇袍、五十上下的男人,那人正怒目瞪着赵祺。赵祺嘴巴蠕动了一下,神色更见张皇,垂下了头不敢再看。那人走近前来,抬起手臂,照准赵祺,狠狠地甩去一巴掌:“畜生!”赵祺哪敢答话,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只听得刷刷刷,颜炽四周顿时便矮了半截,满地都是跪着的御林军:“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朝皇帝不理周围的人,也不理赵祺,甚至连他曾经念念不忘的颜炽也不搭理,目光只是看定了颜炽身边的易哥哥,神情显得十分激动。颜炽朝易哥哥望去,却发现后者出现少有的安静与严肃,这使他的面容竟也带上了与大宋皇帝如出一辙的高贵与威严!与大宋皇帝一样,他也忘记了颜炽,忘记了赵祺,忘记了所有人,只是盯着皇帝,目光中尽是茫然与痛苦,似乎正在努力想起什么,而显然那份回忆令他相当痛苦,他的视线开始游离逃避。 “哥哥!”大宋皇帝颤抖着嘴唇,终于发出了一个颤音。这个声音震惊了赵祺,震惊了颜炽,也震惊了易哥哥。他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啸,双手捂住了脸。 “哥哥?”颜炽喃喃地重复,易哥哥的影子在他面前模糊起来,他踉跄倒退,也捂住了脸。某些曾经让他怀疑过,担心过,庆幸过,痛苦过的痕迹又重现心头,易哥哥的形象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清清楚楚地腾印出来,5岁那年与母后的对话也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中烙印下来。 “哥,你怎么了?”完颜烈抢上一步,扶住颜炽。颜炽推开了完颜烈,陌生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弟弟。真相会是这样么?像此刻慢慢浮上心头的那样? “哥哥!”大宋皇帝又呼唤了一声,双手托住了易哥哥的手肘,眼泪滴落在易哥哥的手上,“我以为你……天可怜见,你还活着,我们兄弟还有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脸?”他抚模着易哥哥沧桑而因伤痕扭曲的脸颊,“是谁伤你成这样?嫂嫂……” 好像听到灵魂深处的呼唤,易哥哥猛地抬起头来:“她?”就像被站在眼前的皇弟慢慢地也残忍地揭开蒙着纱巾,往事重新点点滴滴地从眼前一幕幕地晃过,仿佛刚刚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婧儿,嫁给完颜守绪,快乐地活下去!”他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颜婧,怀抱是温暖的,说出的话却让颜婧更加寒冷,“我不能为了你,弃大宋江山不顾。弟弟还小,如果父王遇难了,朝中必然大乱。如今边疆处群雄虎视眈眈,我们内部一乱,宋朝必然灭亡!婧儿,如果恨我可以让你更快乐,你就用你的一生好好地恨我!把我对自己的憎恨也一并恨了!”他的眼泪一颗颗落在眼睛的头发上,神智已渐渐混乱,天黑了吗? “我会活下去。”男人怀里传出女人绝望的声音,“但是,别期待我会对这个国家做出牺牲。相反,我会用我的余生来憎恨这个国家。” 呵,婧儿说她恨这个国家!是的,该恨!这个国家拆散了他们这对相处了一年的恩爱夫妻。完颜守绪绑架了他的父王,以此为要挟要他的婧儿,而他,竟然无力保全他的婧儿和婧儿肚子里正在成形的孩子!他救过父王,结果连自己也中了完颜守绪的暗算,月复内绞痛不已,他却还要装出笑脸叮嘱他的婧儿和完颜守绪好好地生活下去。他想要狂笑,泪水却不可遏止地抛落衣襟。婧儿,他的婧儿离开了么?是的,离开了,所以他的怀抱会如此空虚冰冷!案王应该月兑险了吧,那么,现在应该轮到自己了。模糊中,他感觉到有人正向自己逼近,脸上好疼,他听到刀刃破空的声音,然后,心脏附近一片冰冷!如果传说是真的,人死后魂魄能追随着所爱的人七日七夜。他愿集中最后的精血乞求上苍:让魂魄萦绕在他的婧儿左右,哪怕只有七天七夜,哪怕从此烟消云散…… 婧儿,他的婧儿,此刻还好么?他都差点忘了,婧儿已是完颜守绪的妻子,是金国的皇后!不对,金国灭亡了,婧儿……恐惧突如其来席卷他的全身,他忽然剧烈抖震起来。 “嫂嫂遇难了!” 不,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做梦!他猛然抡起右拳,狠狠地击在自己的左胸,直捶得口中呕出血来!为什么他总是救不了婧儿?为什么?婧儿走了,他为什么还要活着?他猛地抽出赵祺腰间的长剑,朝自己的小肮恶狠狠地刺下去。有血滴落在地,不是他的!他凶恶地抬起头,谁敢阻止他?杀无赦!是颜炽!那个臭小子,那个总是让自己觉得亲近的臭小子。此刻,他的手正握紧了剑锋,鲜红的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滑落在雨后的湿地里。 “放开!”他哑着嗓音。 “哥哥,你别做傻事!他,就是嫂嫂的孩子!”宋朝皇帝颤抖着嗓音,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合适! 他再次颤抖,手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竟至于握不住剑把,而颜炽仍然苍白着一张和他的婧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冷冷地注视着他,右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剑锋,似乎那剑锋已经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血流得更多更急。 “放开!”他的语言功能似乎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右手也伸向那雪亮的剑锋。颜炽一用力,将那柄剑远远地抛了开去。 “你叫颜炽?炽儿!”他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眼前的颜炽渐渐模糊,他慌忙胡乱擦去了泪水,泪水却越涌越多。婧儿给他留下了骨肉,可他却差点杀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想要去触模颜炽的脸,却被颜炽冷冷地避开了。“炽儿!”他再叫。 颜炽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老人,眼神中既空洞又复杂。不是茫然,不是愤怒,不是喜悦,不是伤心!只是那么一种说不清楚看不明白的东西,似乎有憎恨,有鄙视,有悲喜交集!连颜炽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可怜可憎可恨却偏偏又可亲的老头子!这个姓赵名易的老头子;这个拥有敌国王爷身份的老头子;这个亲手将母后送给完颜守绪,让母后一生都郁郁不乐的老头子;这个还可能是自己亲身父亲的老头子!敝不得母后经常让自己跟她姓颜,而坚决不同意弟弟姓颜;怪不得父王对于自己总是显得害怕而谨慎;怪不得母后不断叮嘱自己要将大宋江山灭亡;怪不得母后对着父王总是冷冷的没有笑容;怪不得母后明明那么喜欢她的易哥哥却又不肯让他提起……无数个怪不得,此刻一一自心头碾过,还有那个“凝婧亭”,也是他的杰作么?那些曾经的疑惑终于柳暗花明!颜炽却觉得痛苦万分,如果这就是真相,他宁愿这个真相追随母后永远埋藏在地下!他突然怪叫了一声,发足狂奔。身后传来赵易痛苦的呼喊:“炽儿!”还有弟弟着急的叫声:“哥哥!”他置若罔闻,全力奔跑!心头只剩下一个声音:“枭儿!” *** 萧枭被她的母亲关了起来!她的母亲终于知道萧枭怀孕了!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你就是这样答应我的?”耶律清莲绝望地盯着萧之莲,“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你辜负了祖先的遗愿,你也毁了太子,毁了我,毁了你自己!”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耶律清莲愤怒地挥着手,仿佛在驱赶讨厌的苍蝇,“我没有这个福气!你恨我,对吧?”她讽刺而恶毒地盯住萧之莲,“这么多年来,你始终恨我抢走了你的孩子,对不对?” “我没有!” “你没有?”耶律清莲忽然尖声大笑起来,“是啊,你没有!谁叫你把我的孩子给养死了呢?”她的视线被一层水汽蒙蔽,那一幕她刻意遗忘的往事现出来再现出来—— “姐姐!宝宝死了!得天花——”萧之莲不敢再说下去,耶律清莲绝望的神情吓住了她。 “你骗我?因为我和你交换了孩子?”耶律清莲揪住萧之莲的衣襟,“你说,你怎么会让宝宝死掉?啊?”她几近疯狂,“你说啊!” 萧之莲拼命摇头,泪水成线!她本来是个快乐的女孩,她本来生活得很单纯。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耶律孤弘——耶律清莲的弟弟。耶律家一直不忘复国,耶律启沁想方设法将耶律清莲嫁给拖雷,就因为认定拖雷的父亲铁木争野心够强,手段够狠,总有一天会统一整个草原部落,进而统一天下,助他们耶律家报仇血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耶律家的后裔登上皇位!谁知道铁木争真的够狠,在一次平定部落之乱时,硬是牺牲了耶律启沁和耶律孤弘两父子,那时,她萧之莲刚刚怀上了耶律孤弘的孩子,同时怀孕的还有她夫君的姐姐耶律清莲!若是耶律清莲生下的是男孩,萧之莲或许能够带着自己的孩子从此远离蒙古,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可惜,她们两人生下来的都是女孩!姐姐伤心之余,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两人都是女孩,不如对调,因为她生下来的才真正是耶律家的正牌子孙!然后趁着拖雷随铁木争外出打仗期间,颠倒鸾凤,将女娃儿当成男孩来养!姐姐总是这么聪明!虽然她武功很好,但在这些地方,却一向是听从姐姐的,姐姐说怎样,她就怎样!这一次也一样!只是她不想再逗留下去,她想回到自己的地方,回到和耶律孤弘生活过的地方!姐姐没有挽留她!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姐姐的孩子会因为出了水痘而夭折,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尽避孩子对调时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尽避有一度她也曾暗暗怨恨过姐姐,但这个孩子是吃着她的女乃水一天一天长大的,她是真的付出了感情!孩子死了,她的痛苦一点都不会比姐姐少一点! 耶律清莲狠狠地甩了萧之莲一巴掌!突然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晕了过去!萧之莲才知道,耶律清莲在生产之后已经失去了做一个女人的资格,所以她也无力阻止拖雷续娶,更无力阻止拖雷的孩子一个个地生出来! “我不能输!即使老天都不帮我,我也要力争到底!”醒来后,耶律清莲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扯过萧之莲的手,狠狠地将长长的指甲掐进萧之莲的肉里面,“你辜负了我!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你这辈子都欠着我,再也还不清了!所以,你只能帮我!如果萧枭的身份被揭穿了,那么,我们三个都只有死路一条!” 萧之莲永远也忘不了耶律清莲说那些话的神情,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让她觉得,耶律清莲是从地狱里来的魔鬼。她不敢拒绝,不敢表示意见,她完全无条件地答应耶律清莲提出的任何要求,十多年来,以师傅的身份易容陪伴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身边,协助女儿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完成着耶律清莲的复国大计!为了防备蒙哥身份的泄密,她征得姐姐同意后,给蒙哥取了另外一个名字——萧枭,总算和她这个亲身母亲有了那么一点的联系。耶律清莲本来不肯同意,但一来让蒙哥姓耶律的话,怕引起拖雷的怀疑;二来,蒙哥的身份实在特殊,在她取得绝对性的权利之前,越少露面越好。后来,在蒙哥十二岁那年,由于蒙哥无论在作战策略还是武学天赋上都远远超越普通人,深得他爷爷铁木争的喜爱,这才把蒙哥带在身边,从此走上了西征之路。而萧之莲,也以师傅的名义一直追随萧枭。在萧之莲的贴身保护下,多年来萧枭不但未曾泄露性别的秘密,甚至连她自己也一直认为自己是男人!本以为萧枭会一帆风顺地登上帝位,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萧枭不仅爱上了一个男人,更怀上了他的孩子!命运啊,为何总要捉弄她和她那可怜的女儿呢? “你想怎么样?啊?”耶律清莲神经质地走动着,“啊?你想怎么样?你杀死了一个孩子还不够,你还想杀死第二个孩子?你妒忌我拥有这么优秀的孩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姐姐!”萧之莲哀哀叫着,耶律清莲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对她的呼唤置之不理,仍然叫嚣着,谩骂着。 “姐姐!别再说了。二皇子、三皇子对太子的位置虎视眈眈,恐怕隔墙有耳!”这句话总算让耶律清莲安静下来:“对,尤其是忽必烈!哼!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窝阔台不久就要归西了,我儿子继承江山是理所当然的。我不会让他们抢走属于我们耶律家的东西的!”她赤着双目盯住萧之莲,“我也不会让你坏了我的计划!孩子,必须打掉!” “姐姐!”萧之莲慌了,“不可以!” 耶律清莲噙着冷笑,决然转身。 “姐姐,相信我,这绝非上策!”萧之莲急中生智,一把拉住耶律清莲,“如果孩子死了,太子绝对不会再扮演这个角色!而且,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这个时候堕胎,会送掉太子的命的!” 耶律清莲的脸色有些犹豫,萧之莲咽了咽口水,继续游说:“最重要的,姐姐,那个孩子是耶律家的后裔,如果天可怜见是个男的,那天下真正会成为耶律家的了!” 耶律清莲缓缓点头,目光中竟有赞许之色:“我倒是给气糊涂了,没想到这份上!但是,你要如何让她避开窝阔台和其他几个皇子的耳目?” “姐姐,皇上近来身体抱恙,几位皇子都伴在皇上身边,怕没有余暇注意到太子!” “这个紧要关头,太子能不过去吗?” “姐姐不必担心,就说太子忙于进攻大宋!” “你说得倒轻巧,太子又如何面对三军?” “姐姐,有我呢!太子见外人时都是带着面具的,我和太子的身形很像,他们根本认不出我!” 一个“像”字刺激了皇后,她顿时沉下脸来,但想到若不是两人如此相象,今日恐怕还度不了难关,只好悻悻作罢,“你最好盯紧太子,别让他又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如果他还想要他的孩子的话!” *** 东风着意,小桃初破,深浅散落余霞中。萧枭凝目注视着窗外,又是红轮西坠,云归尽,乱见青山无数峰。小时候,她与母亲曾经来过这里,当时只觉得这里虽则荒凉,风景却是独好。她曾提议在这里小住,遭到母亲严词拒绝。后来她才知道,这里是用来关禁闭的,但凡皇族之人犯了错,就被幽禁在此处。因为设在荒郊野外,加之地势奇高,一面靠山,一面临海,下面又有重兵把守,想要逃走,难于登天。“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她自嘲地念着,古人真有先见之明,彼时已为她预知了这样的妙境! “好诗!子安这首诗真是此地最贴切的写照!” 萧枭没有回头,尽避心里蒸腾着丝丝缕缕的希望。 “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没有给你做女人的机会!”耶律清莲轻叹,“谁叫你生于帝王之家,天命如此!” 萧枭还是没有回头。命运?难道真的要她服从这样的命运吗? “我知道你想反抗命运,我也可以教你一个办法!”耶律清莲顿了一顿,发现萧枭的身体微动,她的唇角划过一个淡淡的笑容,“当你掌握了权利后,一切就由得你决定了!否则你只能永远陷于被动!” “我不要权利!我只要一个家!”萧枭转过身来,拽紧拳头,“母亲,你就成全我吧!” 耶律清莲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以为只要我的成全就够了吗?蒙古太子离奇消失,你将如何向你窝阔台交代?如何向三军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不用交代!”萧枭神色惨淡,“时间会冲淡一切,就像当年盛极一时的大辽!” “放肆!”耶律清莲勃然变色。 “母亲,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这么放不下?夺下了天下又如何?还是会有别人再来夺走的。秦朝够强盛了吧,秦始皇还希望天下永远都是他的呢?还不是也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母后,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耶律清莲冷冷道,“你有这样的权利吗?你别忘了,你一生下来,命运就已被注定。你逃不了的,或者做皇帝统一天下,或者死!” 萧枭嘴唇泛白,眸子中尽是失望。 耶律清莲别开目光,继续道:“你没有退路却有进路!只要天下是你的,什么不是你说的算?再说孩子生下来后,你总得为他做打算!” “孩子?”萧枭抚模着月复部,“你允许我把他生下来么?” “为什么不?他也是我们耶律家的子孙!将来继承大统,还要他来延续!” “又是权利!”萧枭厌恶地低头。 “你师傅会来接你下山。不过你最好别再想着一些不现实的想法。即便见了他又怎样?你做的对不起他的事还嫌少么?你认为当你向他说出真相时,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爱你么?” 萧枭黯然。她的确没有这个自信,她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诉他! 耶律清莲依然冷笑:“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声,他真正的身份是宋朝赵易王爷与金国皇后颜婧的儿子,此刻他正与大宋皇帝谋划攻打蒙古之事!你以为你灭了金国,又杀了颜婧,他还能原谅你并和你厮守到老么?” 萧枭踉跄后退!他是宋朝子民?在她一举灭了金国之后,她以为她和他不会再在战场上相遇了,想不到还是避不开!难道这就是命运?她注定要沦陷的命运? 第8章 襄阳城外,蒙古兵漫山遍野,不见尽头。 蒙古大军曾数次围攻襄阳,但军容之盛,兵力之强,却以这次为最。千军万马将这座要害之城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蒙古大汗蒙哥脸戴面具,立马于小丘之上一动不动。 三军严阵以待,竟悄然无声,只等着他们的新皇一声令下! 忽必烈侧眼看了一下他的大哥,这位陌生的大哥,从小随爷爷西征。直至爷爷病危,他才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 看到他那过于娇弱的容颜,他曾经对他被内定为太子之位很不服气,但自从他轻而易举地灭了西夏,亡了金国之后,他就再无二话了。 大哥的确是一位军事奇才,其手段之果决与狠辣莫说观者,就连闻者也胆战心惊。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还是坚持大哥长得娘娘腔,但他却再也不敢有二心。 窝阔台驾崩后,身为太子的大哥理所当然继承大位。金国与西夏都是大哥在数月内轻易攻陷,但是不知为何,攻打大宋的计划却被一搁再搁,大哥似乎迟迟未下决定,如今距离父王去世,又以将近一年,大哥这次好像下定了决心,布局严密,看来今日之战,是瓦解大宋江山的时候了。 忽必烈将目光调向襄阳城,远望过去,几个人影出现在城上,是驻守在襄阳城的颜炽!不,应该是赵炽!真不知道宋朝那个狗皇帝哪来的福气,竟然找回了失踪多年的赵易。如今赵易父子联手护城,城池固若金汤。 他有好几次试图攻城,皆无功而返。大哥应该也很忌惮赵炽吧!否则以他的作风,不可能忍到今天!今日一战又将如何呢?或许成吉思汗多年来的心愿真的能够在今日实现呢! 他有些躁动,感觉浑身血液的流速渐渐加快,尽避他已经在坐骑上坐了将近五个小时了,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发热!他再次看向大哥,大哥还是冷冷的一动不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成了石雕! “大哥?”他尝试着呼唤。 没有反应。 “大哥?”他加重语气。 还是没有反应。他不禁有些生气,大哥一向目中无人,但有时也未免太过张扬,连他的亲弟弟也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还没有告诉大哥,今日取胜的关键恐怕还在他的手上。 “大哥!”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本来他想告诉大哥自己的计划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哼,反正赢了之后,功劳也是尽遍大哥的,还不如袖手旁观的好! 蒙哥忽然擎起右手,张开五指,尽避手被手套所覆盖,但五指纤长有力,手形极为漂亮。她的手掌渐渐形成一个弧形,十万军将忽然齐声大吼,声音震天动地。连忽必烈的双耳也被震得轰鸣不停。只有大哥可以训练出这样的阵容!忽必烈心下腾起钦佩之意!蒙哥的手势又变,大拇指和食指成直角,屈起其它三指,食指直指襄阳之城楼。十万军将阵容立变,犹如一把无形之剑突然将军士们自两边劈开,若两道浪潮,将士们立刻有序地左右分开。蒙哥策动银色骏马,一路小跑,向前行去。忽必烈紧随其后。行至离城百米之遥,宋兵的弓箭手立即张弓齐射。早有兵将手执盾牌,底下十人,中间八人,上层六人,在蒙哥前面形成了一道人墙。蒙哥牵动缰绳,伸手前指,最前面的兵士立即猫腰躲在盾牌后向城门蜂拥而至,中间的士兵齐齐扎了马步,让后面的士兵站在他们肩上,搭弓向城墙上的宋兵射箭。但见战场之上,登时万箭齐发,空中羽箭来去,有似飞蝗。但宋兵的箭和蒙古兵的箭一交锋,纷纷中途折断,坠落在地。忽必烈微微一笑,论臂力,宋猪又怎能与从小生长在草原上的蒙古人比拟?一批兵士的箭一发出,立即一跃而下,另一批兵士随后跃上,又是一阵万箭齐发,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去,深深地插入城墙之内,城墙不断发出轰鸣之声,让人怀疑它随时会倒塌小来。已有宋兵嚎叫着落下城墙。此时,第一批蒙古兵将已奔至城墙下,架起云梯,准备攀墙而上。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城墙之上,有一人如大鹏展翅,在空中略一用力,双腿踹向正在攀登的蒙古兵,顿时,叫声此起彼伏,蒙古兵几乎无一幸免,口喷鲜血,摔死在城墙脚下。那人身在空中,目光如电,在忽必烈脸上扫过,停在蒙哥身上。忽必烈打了个冷战,是赵易!武功出神入化的赵易!他朝大哥看去,却见大哥依然不动声色。这份大敌当前的镇定,他曾经在颜炽那里见过。那人又是一阵猛攻,击退了近前的士兵,右足在一个蒙古兵上一借力,去势更急,直向蒙哥逼来。 “大哥,小心!”忽必烈呼声未落,那赵易竟直奔他而来,转眼间的功夫,凌厉的鹰爪已经探向他的喉咙。他大骇,想要躲闪,已是不及。说时迟,那时快,蒙哥已经不知从何处抽得一根鞭子,一下子卷住忽必烈的腰身,一用力,赵易的鹰爪功登时落了空。这一下甩鞭救人,正是当日那五名和尚救忽必烈所用招数。忽必烈一月兑险,蒙古的兵马立时分东西南北四角将赵易团团包围。 忽必烈虽已月兑险,脸色仍然苍白得不见血色,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蒙哥一眼,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大哥一向冷血得有些不近人情,却想不到在今日之战场上,会出手救他。 他兀自心思起伏不定,蒙哥又将目光重新凝聚在城墙之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强烈的吸引着她! 城墙之上,手执铁弓的颜炽顿住了。知晓自己身份的刹那,他只想找到萧枭,但是不论他怎么努力,萧枭杳无踪迹,似乎彻底地人间蒸发了。他不甘心,心下不知怎的冒出个念头:萧枭或许就在蒙古!于是,他冒险夜访蒙古军营,谁知道差点受困于忽必烈的五大侍卫。若不是赵易正好前来刺杀蒙哥,他差点就毙命于蒙古。和赵易联手杀出重围后,他们回到了宋朝。那宋朝皇帝也真是窝囊,蒙古大军压境,他却急着让位于他父亲赵易。赵易拒不接受王位,却不能对国难坐视不理。适逢此时,襄阳告急,大宋即将亡国,在赵易的劝说下,他最终又回到了襄阳城。毕竟,国仇家恨,是不能说放就放得下的。而与此同时,他更是四下打探萧枭的下落。虽然人马派出不少,但结果还是一样,萧枭芳踪渺茫。他的心情也一天天地低沉下去,若不是国事日渐紧迫,他真的会就此一蹶不振。 “怎么了?哥!”尽避已经知道颜炽姓赵,但完颜烈还是改不了从小就叫惯了的称呼。 “没事!”颜炽给了完颜烈一个安抚的微笑,重新张弓,这支箭本来是趁蒙哥专注于救忽必烈时射向蒙哥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当他看到蒙哥的动作时,心脏处似被重物垂击,这支箭便怎么也射不出去了。 “赵叔情况不妙!”完颜烈担心地道。 颜炽张目望去,父亲已经陷入千军万马的重重包围之中,从这里看过去,只能见到重重叠叠的人影,根本看不到父亲的身影。他心下一急,挽起铁胎弓,搭上三支狼牙箭,飕的一声,三支长箭冲烟破尘,疾飞而去。围攻赵易的蒙古兵已有数人倒下,显然这三箭不止射中三人。他又取饼五支利箭,箭尖穿透躯体的声音刺激着蒙古兵,阵势开始紊乱。 “哼!”忽必烈脸色惨白,牙关暗咬,忽然朝手下做了个动作。不一会儿,蒙古兵用人搭制成的高台上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虽然被五花大绑,却仍然神态高雅,姿色绝丽。 “母后!”颜炽如置身梦中,那名突然出现的正是传言被占的颜婧! 忽必烈得意地笑了,抓到颜婧实在是个意外,他的部下很偶然地发现了颜婧的居住地。不知道颜婧的同党何时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救了,他朝站在城墙之上的颜炽看了一眼,哼,颜炽有办法救,他就有办法再抓。不过,抓到颜婧这件事他不敢跟大哥讲,怕大哥恼羞成怒之下又把颜婧给杀了。他要留着颜婧在战场上创造一个奇迹!现在奇迹来了:“赵易,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不用看,正在苦战的赵易也感觉到了什么,猛一回头,视线与颜婧一交会,心神俱震,几乎丧生于其中一个高手手下。 颜婧痴痴凝望着赵易,早就听萧枭说他还活着,却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相见在这个战场上,命运真的不肯放过她么? 她的视线穿过赵易,望向立在城墙之上的颜炽。炽儿,她的炽儿! 半年前,她从萧枭口中知道了一切,当时便想与他们父子会合,萧枭也有这个打算。谁知道风波又起,她被忽必烈抓了去。如果不是当时蒙古各部落正在动乱,忽必烈忙于平乱,只怕她早就被忽必烈送上战场了。不过,不迟!她的炽儿,还有她的易哥哥!他们都活着,而且都活得好好的,这她就放心了。她可以放心归去了。 “婧儿,别做傻事!你死了,我不会独活!”奋战中的赵易忽然大叫,“你放心,为了救你,我是一定要活下去的。” 颜婧笑了,无论时间与空间将他们相隔多远,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 一直凝然不动的蒙哥突然飞身自马上跃起,足尖在兵士们的脑袋上轻点,直向那高台逼近。忽必烈慌忙跟上。虽然形式似乎被他们占尽先机,但赵易如有神助,勇猛不可抵挡,自己的五大护法已经让他连杀三人,其他的兵士更加不是他的对手。而城墙之上的颜炽也渐渐逼近颜婧,这父子两个要是联手,他不知道情况会变成怎般模样?会不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毕竟是蒙哥距离颜婧更近,转眼之间,已经站到了高台上,右手放到了颜婧的脖子上,带着面具的脸转向了尚在百米之外的颜炽。忽必烈松了口气,优势还是在他们一边的。 颜炽站定,不敢再动;赵易杀红了眼,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整个战场又静了下来。 蒙哥也不答话,挟持了颜婧,发出了一声轻啸,飞身上马,直向他们的营地而去。眼看大军就要将她和颜婧的身影淹没,赵易大吼一声,目眦尽裂。 颜炽身形一震,父亲又在崩溃边缘,他不能让母后就这样从自己的视线走掉。 情急之下,他自蒙古兵手中夺过一支长矛,向着蒙哥的背影直掷了过去。 只见那长矛划破周遭空气,啸声不断,犹似流星赶月般朝着蒙哥的背影飞去。 两军瞧得真切,人人目瞪口呆,忘了呼吸。 长矛瞬间就到了蒙哥的背后。忽必烈大喝一声,顺手扯过一名士兵挡在蒙哥背后,噗的一声长箭穿过这名百夫长,但长矛去势未衰,又射入蒙哥后背,将那名毙命的百夫长与蒙哥钉成了一串。 城墙上的完颜烈居高看得真切,大叫道:“蒙古主帅已死,大家冲啊!” 蒙古官兵听得喊声,都回头而望,只见大汗的大纛正自倒退,大纛附近纷纭扰攘,混乱中那能分真假,只道大汗真的陨命,登时军心大乱,士无斗志,纷纷后退。 完颜烈下令追杀,大开北门,三万精兵冲了出来。 忽必烈距离蒙哥最近,眼见得血花从大哥的嘴里喷射出来,不由浑身颤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有人在叫:“皇上死了!” 他定了定神,大喝道:“胡说八道!皇上怎么会死?” 但大哥此时已在马背上坐不稳,直向他倒了下来。 他本能地伸手搀扶住大哥,虎目之中落下泪来:“快!快!” 他也不知要快什么,只是不这样大叫,他怕自己体内会突然爆裂开来。 蒙哥的面具终于掉落,露出了一张美到极点,也惨白到极点的脸来。 “回去!”蒙哥口一张,血又喷涌出来。 “大哥,会没事的。我马上……”忽必烈哽咽着,语不成声。 “带我到师傅那里去!”蒙哥轻轻补充,神色之间除了凄楚,竟然是放松,似乎终于卸下了心头的包袱。 “好!好!”忽必烈慌忙应道,挥刀斩断长矛,那名百夫长立刻倒地,忽必烈看也不看,抱住蒙哥,在大军簇拥下向北撤退。 在混乱之中,赵易早已抢下了颜婧。战场之上,攻入襄阳的五千蒙古精锐之师无一活命。四野里黄沙浸血,死尸山积。断枪折戈、死马破旗,绵延十余里之遥。不过蒙古官兵久经战阵,虽败不溃,精兵殿后,缓缓向北退却,一时之间宋兵倒也不能迫近。不久四门蒙古兵退尽,战场上立时空寂了下来。 “婧儿!”赵易喜极而泣。 颜婧却是一脸惊慌与绝望:“错了,错了!” “什么错了?”赵易搂紧了颜婧,生怕她又离自己而去。 “炽儿!”颜婧叫道,“炽儿错了!”她慌乱地搜索着颜炽的身影。 不远处,颜炽失魂落魄地站在乱军之中,若不是有宋兵替他挡着来往的箭,恐怕他此时早已丧命于乱箭下了。为什么他的心空落落的,好像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个重要之极的人离开了自己?他张皇四顾,萧枭!萧枭在这里吗?他忽然发足狂奔,口中大叫:“萧枭,你在吗?你在哪里?”但是蒙古兵已渐渐撤光,战场上只剩下宋兵在清理,哪里有萧枭的影子! “炽儿,可怜的炽儿!”颜婧心痛地落泪,“我该怎么办?” “婧儿,发生了什么事?”赵易迷惑不解。 “都怪你!”颜婧忽然发作。 “是,都怪我,我不该把你送给完颜守绪!”赵易忽然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谁跟你说这个了?”颜婧又气又心痛,拉住赵易的手,“你快把炽儿叫过来,他恐怕要疯了!” 颜炽的确快接近疯狂,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中落下来,心越来越痛,好像有一把刀正在一丝一丝地切着他的心脏。他终于停了下来,胡乱擦去不断涌出了泪水。“我为什么要哭?萧枭!”每念及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就要绞痛十倍,“萧枭!萧枭!萧枭……”他连续不断地大叫,心痛得让他不由自主地抱成一团抽搐起来。耳边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炽儿!”他茫然地抬头,脸上既是汗水,又是泪水。 “你怎么了?”赵易大惊失色,“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颜炽避了开去,目光看着颜婧:“母后,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他强自镇定才能让这句话说得完整。 “炽儿!”颜婧叹息,眼中亦有泪水涌出。 颜炽的脸色越发苍白,张了张嘴,喉咙竟然哑了。 颜婧握住颜炽的手,那手冰凉得犹如死尸:“炽儿,不是你的错!” 颜炽再张嘴,努力想说话,一口血却呕了出来,一张脸犹如纸金,气息渐若。他急怒攻心之下,竟然导致走火入魔。 “炽儿!”颜婧惊呼,赵易已一掌抵在颜炽背心,以真气助他梳理体内紊乱的真气。颜炽的脸色由黄转白,渐渐透出血色。他疲惫地睁开眼睛,目光中竟无生气。 “炽儿,你怎么了?你差点走火入魔!” 颜炽置若罔闻,声音低沉而绝望:“告诉我真相。” 颜婧浑身一颤,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有孩子了。是个男孩!” 颜炽的眼睛里有火花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萧枭!”他没有力气多说话,只是强调了这个令他全身都无比疼痛的名字。 “她!她!”颜婧一咬牙,“你记住,你有孩子了,你必须负起抚养孩子的责任。孩子现在等着你去救出来。”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个,才继续道,“萧枭就是蒙哥!” 颜炽浑身剧烈地抽动着。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嘴里喷出来。 “炽儿,炽儿!”赵易双掌不敢离开颜炽的背心。 “萧枭未必会死,你为什么不去找她?”颜婧叫道,“若是她没死,你反而死了,你叫她怎么办?” 希望又回到颜炽的眼中,上苍会如此垂帘于他么?他的萧枭,真的还活着?那一幕他想了会发疯却又不得不想的情景又浮上来了。萧枭是故意的,她故意不避开那根长矛!心再痛,有血红色的液体自眼中缓缓流出,与他口中同样颜色的液体交会在一起。 “炽儿!”颜婧惊慌失措,他的炽儿已经不会流泪了,他的炽儿流出来的竟然是血!他的炽儿还能够活下去么? 颜炽站了起来:“我要去找她!”一想起要找她,他的浑身仿佛又恢复了力气。 “你还没有恢复!”赵易来不及阻止,颜炽已如离弦之箭,急掠出去,转眼之间,不见踪影。 “别拦着他!”颜婧伤感地说。 *** 阴雷急转,势欲掀屋。颜炽立在厅堂。 “你来做什么?”忽必烈冷冷地说道,“你已经要了我姐姐的命,还来做什么?” “我——要——见——你——姐!”颜炽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已微微渗出血迹。 “活着的时候你已经认不出她,死了还要见什么?”忽必烈的眼角沁出泪水。 颜炽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朝着忽必烈不住磕头,额角上立时便渗出血来。 “你干什么?”忽必烈大吃一惊,颜炽向来桀骜不逊,从来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上次夜闯军营,即使面临生死之间,颜炽狂放依旧。眼前这个神色惊惶的人,真的是颜炽吗?他几步上前,将颜炽搀扶起来。 颜炽咬紧牙关,他怕他一张嘴,血又要止不住地喷涌出来。他死万次犹不足惜,但是他真的想要见萧枭,他要死在萧枭身边。他们已经分别得太久,他不想再有分离,他想握住萧枭的手,抱着萧枭的身体死去!他抬起右手,握住四指,只留下大拇指朝忽必烈做出磕头的动作。忽必烈再次震惊。这还是颜炽吗?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颜炽吗?还是那个让他连吃败仗的战神颜炽吗?还是那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颜炽吗?他眼前的这个人几乎是个废人,甚至经不起一个七岁儿童的轻轻一推。 “你,你……”忽必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的人,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吗?他突然间觉得很泄气,是那种失去了对手的泄气,从此以后,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他无意识地挥了挥手,让颜炽进入内室,萧枭就安详地躺在那里,像是刚刚进入睡眠。她的边上,是萧枭的师傅萧之莲。 颜炽蹒跚地走向萧枭,然后一声不吭地抱起萧枭,向门外走去。 “你……”萧之莲亦步亦趋,“你好好安置她!”她语声哽咽,话不能继。 颜炽顿了顿,继续向外走去。 “站住!”守卫的蒙古兵拦住了他。 “放他走!”忽必烈在他身后说道,或许,这是他为姐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毕竟,姐姐,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佩服的人,尽避一度曾是他的对手! 颜炽孤独的背影缓缓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尾声 鲍元年,忽必烈的儿子铁穆尔继承了皇位,成为元朝的第二位皇帝。他继位后不久,太后去世。 “女乃妈,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铁穆尔慵懒地斜倚在书桌后的皮椅上,俊美的脸上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霸气与狂傲。 “呵呵,都当了皇上了,还要逼问我这个老太婆啊!”那老太太笑得脸上像盛开的菊花,面容竟与铁穆尔有几分相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真相!” “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么?”铁穆尔站了起来,身形挺拔修长。老太太眼神一花,竟似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双老眼不由渗出泪意来。 “枭儿!”她蠕动着嘴唇,喃喃地念着。 “那是我的母亲么?”铁穆尔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手指却条件反射般地在书桌上轻叩。 “是的!”老太太的神情中出现的崇拜与骄傲,“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弹指之间,便能令天下天翻地覆。” 铁穆尔悠然神往:“我父亲呢?” “你父亲?”老太太眯着眼睛,似乎有什么难忘的片段重现心头,“你父亲是另一个奇迹,天底下,也只有你的父亲才能配得上你的母亲。” “我像谁?”铁穆尔的眼睛里再也难以掩饰他的激动。 “都像!你的眉毛像你的父亲,眼睛像你的母亲……” “也像你对不对?外婆!” 老太太吃了一惊:“你乱叫什么?我只是你的女乃妈!” 铁穆尔也不反驳,上前搂住老太太,将头贴在老太太头上:“你是唯一一个留在我身边的亲人!谢谢你,能够让我感受到父母的气息。” 老太太的眼睛再次湿润起来,她就是萧之莲,连萧枭也不知道的事实竟然被这个她看着他一点点地由小毛孩蜕变成此刻高高在上的君王——她的外孙铁穆尔给看透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 “你的父母很爱你。”萧之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当年萧枭产下孩子,恰好忽必烈的王妃也诞下一子,她灵机一动,趁着忽必烈外出征战,再次来了一招偷龙转凤,将两个孩子调了包。本想等萧枭平定天下后,再过继过来的。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萧枭竟会在战场上中箭,忽必烈平定内乱,争到王位,继而挥军南下,轻取南宋,成为元朝开国皇帝。而铁穆尔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想到姐姐曾经说过,要让天下为他们耶律家的后代所统治,竟然在冥冥之中都成真了。只不过峰回路转,统治的人是萧枭的儿子!姐姐真的是含笑九泉的,而她也真正做到了对姐姐的誓言,永远不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当然了,被人猜到,那又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在我三岁那年,我父亲就来找我了。” “什么?”这下轮到老太太惊讶了。 铁穆尔得意地笑了起来:“后来,母亲也出现了。他们两个开始轮流教我武功!” 老太太愣了一会:“怪不得你的武功进步得那么快!”顿了一顿,又觉得委屈,“他们怎么一次也不来看我?” “看的!只不过你睡着了!” “他们可以叫醒我的。”老太太更委屈了。肯定是颜炽指使的,哼,这个臭小子,早知道当日就不让他带走萧枭了。不过,算他还聪明,能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忽必烈就听不出,否则,忽必烈又怎肯放走他们? 她这次倒是猜错了,当日,她话中的意思,忽必烈猜了出来,只不过念及萧枭曾经救过他一命,有心成全。而颜炽,当时几乎如行尸走肉,剩下的心思全在萧枭身上,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只是颜炽一直不肯放开萧枭,离开蒙古后,竟然不吃不喝地抱着萧枭直达两天两夜。若不是萧枭此时药性过了醒来,只怕颜炽会就这样一直抱到死去为止。 “那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铁穆尔忽然脸色微红:“我也不知道。自从我登基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登基前一日,颜炽和萧枭很难得地一起来了,不过不是来教他武功的。颜炽拍着铁穆尔的肩膀:“儿子,我们的武功你已经学完了。以后的造诣要看你在运用中提高了。接下来,我和你娘要云游四方了。” “你们不来看我了吗?为什么不住下来呢?” 颜炽与萧枭相视而笑,铁穆尔不由黯然,他的父母酷爱自由,又怎会留在这么狭窄的宫中? “我也要……” 萧枭用眼色制止了铁穆尔:“你还不行!除非……”她忽然狡猾地笑了笑。 铁穆尔周身汗毛蠢蠢欲动,每次只要萧枭出现这种神色,一定是她设计捉弄他的时候,但每次他还是心甘情愿地钻了进去。这一次也不例外:“除非什么?” “除非你生下了你的替身。”萧枭顽皮地拍拍铁穆尔的肩,“儿子,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对了,我们的孙子满月时,我们就会来看你了。” 他摇了摇头,父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拥有一个心灵相通的另一半,就不知道人间疾苦了。要他到哪里去找一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惆怅地叹了口气,这一别,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父母。他正要向萧之莲说明,忽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动。 “哦,我差点忘了提醒你。”萧之莲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刚登基,又有人蠢蠢欲动。南宋的后裔一直在谋划复国大计,你要小心!” 她话才刚说完,已有一黑影纵身扑入,雪亮的剑尖就像知道主人的心意,狠狠地指向铁穆尔。萧之莲待要迎战,鼻翼忽然闻到了一丝幽香,不及闭气,就失去了意识。 铁穆尔本来笔直地立在书桌前,剑尖刚刚触及眉心,忽然也身形一晃,顿时矮了下去,昏迷在案前。 “哼!真没用,师傅还把他说得那么神!”那名黑衣人收了剑,不屑地说着,语声清脆,宛若玉落银盘,好听之极,竟然是个少女。她蹲来,刚想拎起铁穆尔,冷不防肩窝处一麻,全身不由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在铁穆尔张开的怀抱里,一双清亮的眸子恨恨地盯着铁穆尔张扬而充满魅惑的笑容,“卑鄙无耻下流!” “啧,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长得很难看!”铁穆尔笑吟吟地长身而起,邪气的眼眸中闪射着魅惑的光芒。无视于对方警告的眼神,他揭开了她的面纱:面纱下的容颜清丽不可方物,他怔怔地凝视,心脏没来由地开始狂跳…… *** “你说铁穆尔会不会对灵儿一见钟情?” “肯定会!”萧枭翘着鼻头,“别忘了她是谁的徒弟!” 颜炽刮了一下她那娇俏的鼻头:“是啊,老婆大人教出来的能差吗?不过,她是赵祺的女儿。赵祺死在忽必烈的手上,你说他们能在一起吗?”却见怀中的萧枭抿嘴浅笑,柔情似水地斜睨着他。他怔了怔,忽然笑了,萦绕在心头的忧虑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他们都能在一起,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东方渐渐日出,逐尽残星无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