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相公》 引子 “娘子!娘子!你在哪,娘子!等等我!” 寂静的夜,忽然被这带着恐慌的喊声划破。 幽幽森林的一角,更是接连传出树枝折断、落叶乱飞的声音。 不一会,一个闷声过后,万籁重归寂寞。只见一个小池塘旁,两个人影重叠着。 “又来了!” 文羽心中一声轻叹,无力地任由万浚将她紧紧抱住。 不过,天哪,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相公……相公!痹,松手!我就在这,不怕不怕!”她边哄边努力地想掰开身后的手,可惜徒劳无功。这双手的主人毫不客气地继续紧紧锁住她。 月色下,万浚一张堪称英俊的脸煞白煞白的。看来,他是真的被吓着了。 “娘子,你扔下我不管!你明知道人家怕一个人睡觉!”万浚轻声控诉着。 有娘子在怀,好安心,抱着好舒服啊!他不由闭上了眼睛,内心一声喟叹。找到了娘子,他的困意又来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醒那么快干嘛!”她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溜出来,本以为够轻手轻脚的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弄醒他了,真是郁闷,她都还没采着药啊!文羽抵在万浚胸前的右手,转而轻拧了一下他。 哇,好痛! “没有娘子,我怎么睡得着!你偷跑出来!”他忍住疼,咧了咧牙,继续指控。本来他睡得香香的,忽然就觉得怀里空了,睁开眼一看:娘子没了!~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相公,我是出来采月下美人!”文羽白了他一眼。离家都不到一里,他也跟。 “那你怎么不叫我,我们一起来采啊!”万浚不服气。扔下他一个人就是娘子的不对! “相公,那是谁说的,他最怕晚上进山了?还有是谁怕黑怕得要死的?”就是知道带着他太麻烦,她才不叫他的啊!只是采几朵月下美人好不好?她可不想身后拖着个大熊一样的他折腾大半晚。 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她实在是失策了。早知道就给他在饭里下点她最新研制的蒙汗药好了,让他一睡到大天亮!文羽失神开始发奇想。有这么胆小的相公,她得多备几种方法才对。 “娘子……可是,反正,你不在我身边,我更害怕啊……”万浚一下子气弱了,他把脑袋埋进文羽的长发里,神情里暗暗流露着深情。 “你唉……”文羽眉头微皱,还在烦恼着自己有个这么胆小的相公。 不远的地方,月下美人悄悄盛开,香味飘啊飘,围绕着这对江湖小夫妻。 第1章(1) 三年前。 “呃……这个……”江湖上人见人怕、神见神逃的毒仙神难救此时一脸为难,抓抓自己的花白胡子,又模模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宝贝头发,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个……这个……” “师父!你到底要说什么?!”站在毒仙面前的少女明显不耐烦了,“药炉房里的丹丸快过火候了!”都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师父却还是这付被人烫了舌头的样子,任她文羽耐性再好,也受不了了! 完了,徒儿冒火了!毒仙暗暗焦急。他平生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却唯独怕自己的这个宝贝徒儿。如今,他一时失手竟把徒儿的幸福输给了那个老混蛋!他——他他还有何面目和徒儿说…… “师父?!”文羽紧皱着眉头,双眸凌厉地望着她满脸心虚的师父。师父肯定又做错什么事了!难道是老毛病又犯了,被山下的青楼老鸨追债?但她记得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有犯过。 “师父,难道是——你又去那什么什么了?欠钱了?”她为难地开口,面色不善。毕竟跟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说这样的事太丢人了,她都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啊! “呃?”毒仙先是茫然,随即明白了徒弟所指,老脸顿时通红,“羽丫头,师父才不是那种老色鬼!”呜,当年他是冤枉的啊!徒儿怎么都不信他…… “那到底是什么事?”文羽松了口气,“师父,你再不说,我就去炼药了。”说着转身欲走。 “哎,羽丫头!下个月你嫁人好不好?”毒仙情急下月兑口而出。 “啊?”文羽回转身,疑惑地望着毒仙,“师父,你说什么?” 毒仙额头暴汗,傻笑了两下,“羽丫头,你也不小了,师父——师父给你定了一门亲,下个月就就成亲好不好……”见徒儿脸色越来越臭,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定亲?成亲?下个月?!”文羽简直不敢相信师父吐出的字句,“师父,你——真的已经把徒儿的终身托付给别人了?” 毒仙愧疚地点了点头。 “好。好……”文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硬是倔强地不让它滑落。她紧抿双唇,看了一眼毒仙,跑出了屋子。 “羽丫头!”毒仙忙追上去。 “羽丫头,你要是不愿意,师父——师父这就去把亲退了?”看着窗内的徒儿暗自垂泪,毒仙心疼得厉害。他去推了推药炉房的门。门吱嘎吱嘎响了响,却是被栓得牢牢的。 文羽咽下泪水,清了清喉咙:“能退吗?” “呃……”毒仙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羽丫头你……嗯……师父一定给你去退了。”也罢,也罢,他就不要这张老脸了,思来想去,还是徒儿的终身幸福要紧。万一那老混蛋的徒弟是个虐妻狂,他的羽丫头可怎么办呀?他越想越慌,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徒儿被虐待的样子。“去退了……去退了。师父给你去退了!” “先前你怎么会答应人家的?”文羽打开了门,直视她师父,“退了又会怎么样?” “啊……这个……”毒仙又失声了。 “到底怎么回事?师父!” “羽丫头,那个,师父跟鬼见愁打赌,打输了,所以……”毒仙羞愧难当,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徒儿。 “什么?鬼见愁,就是那个江湖人称神医的老头吗?师父,你不是最看不惯他吗?怎么会跑去跟他打赌?”文羽无奈地看着师父。她这个师父就是毛病多,老给她出状况! “就是看不惯,才打的赌啊!”毒仙一听鬼见愁的名字就气愤起来,都怪自己一时大意啊!那老混蛋没事干嘛来这边山上采药,这不是存心招惹他嘛! 文羽冷静地问:“那你们究竟赌什么了?”竟连她的婚事都可以当赌注。 “羽丫头,师父对不起你,是师父大意了,让那老混蛋得了逞……”毒仙只顾忏悔。 “赌什么了?!”文羽气又上来。 “我跟他赌,他医不好我下的毒。可是,结果,居然……”老脸都没了。他堂堂大毒仙耶,呜呜……竟输了…… 文羽见师父哭丧着脸,也不好打击他,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那赌注是什么?” “他输了,他管我叫爷爷;我输了,就管他叫爷爷。”毒仙想起此事就无比郁闷!让他叫那个老混蛋爷爷,他死也不干!他却没反省反省这赌注还是他自己提议的。 “什么?!”文羽简直难以置信,他们这对老头子也太幼齿了吧,“那怎么会扯到我的婚事上去呢?” “我——我输了,我本以为他必输无疑的,可是,我,我输了……”毒仙恨得牙直痒痒,“他刺激我,我怎么可能真的叫他爷爷呢?!没想到,他突然提到你的婚事,说是给他徒弟说亲,我——我就……” “师父,你就为了一点面子,就答应了?!”文羽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毒仙吞吞吐吐说不出话,“那个——羽丫头,别——生气……” 文羽立刻转身进了药炉房,“砰”地一声,就把门又关上了。跟在后头的毒仙碰了一鼻子门灰,他尴尬地模了一把自己的老脸,轻声讨好,“羽丫头,别气,师父豁出去了,这就给你去退亲!” 里面没有声响。毒仙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举步打算去找鬼见愁。 走了没几步,他才发现太阳已经西下,远山处只有隐隐一些霞光。 “那个——还是明天再去吧。”毒仙自觉地给自己找了借口,打算再赖过一天。他正要回屋,只见文羽奔了出来,口里喊着“师父”。 “羽丫头!”他欣喜回应。徒儿最心疼他了,肯定是出来叫他不用去了! 哪想文羽一把将个小包袱塞到他怀里,“师父,里面是些干粮,你早去早回。” 毒仙立时石化,笑容在深深的皱纹里湮灭无迹。 “师父?”文羽叫回了他的魂。 “哦……好,好徒儿,师父——师父这就走。”毒仙一滴浊泪硬吞进了肚皮里。 山风吹拂着文羽的秀发,她目送着自己的师父飘然而去,半路却趔趄了一下。她抹去眼角的泪痕,笑了笑,转身回屋。 师父不在的日子,文羽如往常一样一头埋入药草堆,研习各种蒙汗药的制法。 没办法,她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三口,如今都靠她养活,能不努力赚钱吗?师父神难救虽号称毒仙,名气不是一般地大,可落魄却是一贯的,原因嘛,只能说——他老人家太有骨气,懒得挣钱。只好她自力更生,弄点药草啊,还有据说很风行的蒙汗药啊,卖到山下的药店去,贴补贴补家用。 想起当年,她在大街上遇到师父的时候,他在馒头铺不远处盯得口水都泛滥了,可是还硬撑着一付壮士的表情。她一时对这个有趣的老头心软,就跑过去把自己手里的桂花糕都给了他。记得老头当时胡子抖抖,脸红得不行,最后在她的强迫下还是吃了。 “丫头,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毒仙,收你为徒怎样?”老头忽然兴起了收徒的念头。 “哦,我要想想。”文羽淡扫了一眼正跑过来的仆人,“明天,这个时候,你到文王府门口等一下,好吗?”她转过头,晶亮的眼睛盯着神难救。 神难救没想到小泵娘居然如此镇静有气势,他模了模自己的胡子,顺手捋掉糕渣:“好!”他出江湖几十年了,从没想过要收徒,不想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竟让他遇上了。这小泵娘,不错! 文羽回到府中,看着自己如以往一样乌烟瘴气的家,厌恶又生。她是她父王的第七个女儿,上头还有三个兄长,下面还有两个不到周岁的弟妹。她父王姬妾众多,而她娘则在生她的时候就死了,她长到这么大,基本上跟孤儿差不多,只是不缺衣少食罢了。 第二天,她就跟着自称江湖第一使毒高手的神难救走了。 想想都已经十年了。文羽自个笑了笑:“小花,过来,吃饭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狈欢快地冲过来。它就是他们家的第三个成员,小花是也。神难救前年充当赤脚大仙的时候,从村民的家中抱来的。 “小花,你说师父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文羽揉揉小花的头毛,随后望了一眼山下。师父这一去比她估计的要久得多。 小花像听懂了似的,抬起纯真的眼睛,“汪”地叫了一声。 “哦,还有一天吗?”文羽对师父荒唐的打赌行为仍是生气的。她想到这些年如父女一般的情分竟抵不过一份面子,一股轻淡的寒意慢慢渗进她的心底。 她,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冷了…… 陪小花吃完午饭,文羽动身前往东山采集草药。 “啊!泵娘小心!” 正费劲地攀爬在石崖上,伸长一只手臂在摘肉蓝的文羽突然听到身后老远的一声大喊,手一晃,差点肉蓝就飞了出去。所幸她反应快,一勾,把肉蓝又捞了回来。随后再慢慢爬下崖来。 她刚跃下地面,就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遮住。一抬头,发现一个俊秀的白面书生正呆呆地盯着她。 文羽没理他,拍了拍袖上的尘土,就打算离开。 “姑娘……”白面书生忙柔柔地开口,脸上竟有些粉红,“我可以跟着你走吗?” 文羽眉一皱:这人倒是奇怪。她回头扫了他一眼。那白面书生脸更是红了:“我——我迷路了……”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遇到岔道就右拐,就可以出山。”文羽淡淡扔下一句,自顾自走了。 “姑娘,那个,我帮你背药篓吧。”没想到白面书生仍然跟了上来,“以后那么危险的事还是不要做了,你不知道,我刚才看着你在悬崖上,心都快跳出来了!这要是万一掉下来,可怎么是好?!……”白面书生语气忧虑,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文羽眉越皱越紧,猛地一转身,吓得那犹自唠叨的白面书生差点跌跤。他一张俊脸更是红了:“姑——姑娘……”她面色好吓人哦。 文羽见他目光清澈,似乎是真的在关心她,不由怒气消去许多:“我说,这位公子,你别跟着我。” “可是,我——我迷路了。”不知为何,见到她,他的舌头头一遭开始打结了。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沿着那条小路走,遇到岔道右拐,就可以出山。”文羽耐下性子又说了一遍。 “我不想出山,”白面书生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很利索,“我要找人。” “那你找吧,就是别跟着我。”文羽不想再理会他,施展轻功就走。 哪想到,那人阴魂不散,就缠着她不放了。 “姑娘,姑娘……”白面书生竟然也会轻功,甚至比她还高。她都有些气喘了,而他居然仍能吐气如常地喊她。 文羽索性又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瞪他:“你跟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面书生傻傻笑了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什么?”文羽没料到他这么说,“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面书生点了点头:“我知道。”随后他的脸又红了起来,目光如水地看着文羽。 第1章(2) 文羽顿时觉得自己脸也有点烧:“知道?那你说我是谁?”他那是什么目光,真受不了!她以前又没见过他。 “你是神难救师父的徒弟……” 原来是师父招惹来的人。“你认识我师父?你找的是我师父吧?” “呃,嗯,也是,我跟丢他了,本来他让我等他的……”明明跟他说只是去方便一下,结果他等了好久,毒仙也没回来,害他只好到处瞎找了。还好碰到了她。他心中暗暗开心。 文羽略一思索,又看了几眼白面书生:“那你跟我来吧。” “姑娘,下次别爬那么危险的地方,若有个不小心可怎么办?我知道你有武功,但还是太危险了……”白面书生不放弃他的唠叨。 文羽听得出他的真诚,可是他未免也太罗嗦了! “闭嘴!”她拔足向前奔去,与他拉开距离。 那白面书生只好噤声跟上。 “师父,”文羽在院子边放下药篓边喊,“师父你在吗?” 白面书生站在她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时,一只可爱的小狈从后屋冲出来,向他狂吠。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面色微变,竟好像手足无措了。见那小狈又突地窜到文羽身上,朝她摇尾乞怜,他的心顿时却有了酸酸的味道,眼馋地看着文羽对它倍加搂抱。 啊,他也想要…… “羽丫头,你回来了!”毒仙听到好徒儿的喊声忙高兴地从屋子里出来。他一眼看到文羽身边的男子,原本开心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尿遁没成功?他本想先好好说服徒儿一下,这下是没得机会了! “师父你真的回来了!”文羽放下小花,期待地问毒仙,“退亲了吗?” 毒仙的目光在文羽和她旁边的男子身上来来回回,嘴巴张张合合,样子很是为难。文羽见他不利落的模样,着急了:“师父,你到底去退亲了没啊?” “师——师父去退了,可是,那个……”毒仙结结巴巴地回答,“你问他吧,他什么都知道!”他手一指那个白面书生,随后就闪进了屋子,妄图把事情推个干净。 “我的好徒儿,师父也是为你着想。其实,那个家伙还不错,羽丫头啊,师父不是输不起,是——唉——是可怜天下师父心啊……”毒仙不禁为自己萌生的伟大情怀所感动,径自开始偷吃起饭桌上的半条烧鱼。 羽丫头的菜实在是烧得好啊! 他转而想到,自己就要把这么好的徒儿给嫁了,于是又叹了口气,吃得更猛了。 “师父!”文羽眼看着师父溜走,本想追过去,却被出声的白面书生吸引了注意力。 “姑娘,神难救师父他——他……”又一个结巴的。 “我师父怎么了?!”文羽有些没好气地问他,“你是谁啊?” “没怎么……”就是好像挺怕你。白面书生心里偷偷道。随后他朝文羽施了个礼:“在下万浚,见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是?”偷偷惦记了她这么多年,他却还不知道她的全名。 文羽见他举动虽有些怪异,但看上去却自有一股气度在,声音也就平缓了些,不过她直接忽略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我师父让我问你,那我问你,你知道什么?” “姑娘是——是指结亲这件事吗?”万浚的脸立马发烫了,舌头也再度失灵。 “是退亲!”文羽瞪了他一眼,瞪得万浚心跳也立马停顿了两拍,“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事的?” 万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师父是鬼见愁……”话还没说完,文羽已经蹙紧秀眉:“你师父是鬼见愁?” “是。” “你师父怎么回事?!我师父糊涂,你师父怎么也跟着糊涂呢?!好好一个神医竟然跟我师父打那样的赌!还替他什么鬼徒弟提亲,真是气人!”文羽一下子气愤起来,向万浚埋怨。“他们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儿戏!做长辈的怎么能这样!” 万浚连脖子都红了,弱弱地替师父和自己辩解:“没儿戏……”呜……他就是那个什么鬼徒弟啊。而且,他和他师父对这事都很认真的!她对他印象这么不好吗? 文羽想起最重要的事:“嘿,你,既然是那鬼见愁的徒弟,那知道我师父到底向你师父退亲了没有?”本想叫他名字的,临出口却觉得别扭。 “……退了,也算没退。”万浚清澈的眼睛暗淡了下。他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她答应他的求亲呢?好苦恼。 “什么意思?” “你师父和我师父约定,只要我能让你同意成亲,他就不退亲。”万浚瞧了一眼屋子,“……不过,如果我没让你同意,那你师父仍然要履行原先那个……赌约……” 不是他故意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到心爱的女子,实在是他师父太了解他,竟先替他找了这么个机会。他没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何况自古婚姻多是父母做主,如今犹如父母的师父都做主了,对方又是他喜欢的女子,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你?”文羽不由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万浚一遍,不可否认,他长得很不错啦。万浚大方地站着,可脚底板却觉得也发热了。 “啊!你就是要跟我成亲的那个……”仿佛醍醐灌顶,文羽终于有了这个认知。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万浚闻言欣喜地道:“姑娘,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文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同意当我——我的娘子啊,刚才你说要跟我成亲……”万浚目光灼灼。 “你!胡说!”文羽扭过头,“我才没说,我是说是你要跟我成亲!”他的眼睛怎么总这么亮啊…… “对啊,我是想要和你成亲啊。”万浚点了点头。 “你——无赖!”文羽又羞又气,转身跑进了屋子,“我不要和你成亲!”留下万浚一个人木在院子里。 “师父!”瞪着自己的师父,文羽有些委屈。 毒仙忙放下筷子,嘿嘿装傻一笑:“羽丫头,是谁惹你生气了?师父去教训他!” “他!”文羽朝外一指,又朝毒仙一指,“还有师父你!” 毒仙板了板脸:“羽丫头,师父这些日都留心了,万小子虽是老混蛋的徒弟,可人却还是相当不错的!把你交给他,师父放心。你也不小了,也不能总陪着我这糟老头子过啊,师父也没几年了,到时……”说着说着,他自个先伤心起来,老眼里闪动起混浊的泪光。 “师父!”文羽闻言心软了,有些伤感,“师父……徒儿愿意陪着你,谁都不嫁!” “傻丫头,”毒仙感动死了,真是没白疼徒儿呀,“姑娘家嫁了人才有依靠,这样师父以后走了,也能死而瞑目了!” “才不是,师父,我靠自己也能好好活着。”她又不是一无是处的人,她能自个保护自个,还能挣钱养活自己和小花,还有师父。 “是,师父知道。可是,羽丫头,人活一辈子,不能总一个人孤寂地活着唉,有个人能照顾你,陪着你,这样你才幸福。师父以后会走,小花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你得有个好相公疼你才行……”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宝贝徒儿像他一样大半生孤独困苦呢,她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小泵娘啊! “师父……”文羽想着将来连师父和小花都会离她而去,眼泪掉了出来,“师父,你不会走的,小花也不会,我不想嫁人……” “羽丫头……”这坏丫头,害他也忍不住要哭了。可是,现在,他的肚子好饿啊…… “羽丫头,师父给你去做饭,你别伤心了。” “啊?师父,你饿了?你坐着,我去做饭,很快的,等会哦。”文羽擦了下眼泪,忙赶去厨房做饭。经过院子时,她眼角的余光发现那神医的徒弟竟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不一会,厨房里飘溢着一股饭菜香,灶膛里柴禾霹雳巴拉地响着。 文羽坐在灶后的小凳上控制火候,她随意地卷了几个草团,然后用火叉送进灶膛,轻轻一挑,一霎间,火苗蓬地扑腾开来,映红了文羽清丽月兑俗的脸。 靶受着袭面而来的热浪,她心中一直不平静。师父刚才的话总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与师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还未想过师父也会有离开她的一天,虽然他老人家又贪吃又懒惰,还几次瞒着她偷偷下山,但他已是她最亲的人。她并不想离开他,也不想离开这里…… 可是,师父是那么好面子的人,连她的婚事都不顾了,难道真的让他向自己的对手俯首称爷爷吗?他老人家说去退亲,结果退成那个样子,而她——真的要让自己的师父在他的对手面前抬不起头吗? 不过是嫁人罢了,若是她还在府中,恐怕早已出阁了吧。毕竟师父还是为她着想了,想让她以后有个依靠。她应该理解的。 唉,这乱糟的局面,臭师父…… “师父,吃饭了。”文羽略垂着头,边拿着两盘菜进屋边喊。院子里那个人好像不见了,他大概识相地走了吧。这样最好,省得心烦。 “太好了!”毒仙早已闻到了菜香,肠中的馋虫蠢蠢欲动,一双精厉的老眼此时紧盯着文羽手中的菜盘。原本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人早早站起,并走向文羽:“姑娘,我帮你端吧。”她煮的菜真的好香哦,他的口水也给勾出来了。 “你?”文羽抬头一怔:怎么这家伙死赖着没走吗?师父怎么让他进屋了? 万浚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目睹文羽尽量远地绕过他,睬也不睬他。他无视自己俊脸发烫的事实,又努力增厚脸皮跟上前。 文羽将菜放在了桌上,只听得“砰砰”两声轻响,震得毒仙与万浚的心都吊紧了。毒仙堆着笑脸:“羽丫头,那个,他,天都这么晚了,咱们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啊,所以,所以,师父让万浚留下来了……”见宝贝徒儿转身要走,毒仙急道:“羽丫头,你要是不同意,师父——师父马上让他离开!” 文羽头也不回:“我去盛饭过来。” 毒仙和万浚面面相觑,都愣在了那里。 这顿饭吃得甚是沉默啊,连小花都感觉到了。它望着那个陌生男子,直觉他就是罪魁祸首,害它嚼着肉骨头都感觉不如往常香了。汪汪! 第2章(1) “那个,万浚,今晚你就睡药炉房吧。”毒仙话是对万浚说,眼睛却瞧着自己徒儿。 “好的,谢谢神难救师父!”万浚点了点头,眼睛也瞄着文羽。 文羽仿佛听而未闻,径自自己吃完饭,收拾起碗筷来。所有的盘子都干净得刺目。师父连菜汁都倒去拌饭吃了,那个某某也是。她心底笑了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万浚想要帮忙收拾,她也无言地拒绝了。 半夜三更,文羽盯着床前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呢?……她起身悄悄披衣出屋,随即施展轻功跳上了屋顶。月亮此时看起来更大更亮,也更让人惆怅…… 咦?哪里来的声音?文羽皱眉四望,总觉得周围若隐若现有人说话的声音。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药炉房上。她饭后明明已经灭了药炉里的火,怎么那里还那么亮,那个神医的徒弟在干吗呢?! 文羽一憋气,跃到了药炉房的房顶。她小心地移开两片瓦,往里看去。万浚也还没睡,正在炼药炉旁转来转去,嘴巴里嘟囔着话,可能是太专心了,连房顶有人都好像没有察觉。 “姑娘,”面对着炼药炉,万浚停顿了好一会,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你——你能嫁给我吗……”文羽吓了一跳,他发现她了?又一看,发现他是在对炉子说话,还别别扭扭的。 万浚自个摇了摇头,转了个身,换了说法:“在下万浚,对姑娘……”下面几个字就听不清了,不是文羽听得不仔细,实在是万浚声音一下弱得跟小蚊子似的。又听他接着说:“请姑娘答应我的求亲……” 文羽不由抿起嘴唇,眼角有了笑意:原来这家伙是在练习跟她求亲。 房里万浚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该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向她求亲才能不被拒绝呢?清了清嗓子,他假想着那扇门就是文羽:“姑娘,我我我……你能当我的娘子吗?”尽避面前空无一人,但他的心却还是紧张得要死,好像是真的似的。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他烦闷地抬头望向房顶。耶?这房顶怎么是漏的?一颗星星正透过洞口朝他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啊!罢才——应该是她吧?! 文羽躺回床上,手按着自己的胸前。他应该没发现她吧?差点心都要跳出来了!发现他抬头的瞬间,她赶紧闪了。想到万浚刚才在房里那些搞笑的表情,文羽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这人,还蛮有趣的。他好像是真心想娶她…… “师父,他什么时候走啊?”文羽悄悄拉过毒仙。那神医的徒弟都已经在这赖了两天了。 “呃……”毒仙也压低声音,“羽丫头,这要看你了啊!” 老实说,即使被天雷劈死,他也要说,他现在比较倾向于把徒弟嫁了算了。这两天他是对万浚越来越满意了。瞧瞧这小伙子的相貌,这身材,这态度,这天赋!他恨不得当年早点认识他,抢他来作二徒儿。要是真是那样,他现在也不用这么愁了。打死他他也不承认,他还是有点在意那个要当人孙子的赌注。 呜呜……宝贝徒儿,你赶紧答应吧,师父真的不想叫人爷爷啊…… “看我?”文羽俏目瞪着师父,明白了师父肚里打的什么主意,“师父,你真的这么想把我嫁了?” “没——没有……”毒仙连忙否认。 “哦……”文羽深深地看了毒仙一眼,转身走了。毒仙揉了揉自己胸口,心颤悠悠的。羽丫头的目光可真毒啊,真不愧是他毒仙的徒儿! “羽——姑娘,请留步!”万浚从毒仙那里问来了文羽的名字,可是也有些叫不出口。 文羽一侧身,只见万浚他俊挺地站在那里,玉树临风,不过,脸又红着,目光也还是那样有温度,害她与他一对视,马上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她的脸也带了点粉色。 “羽——姑娘,”万浚盯着眼前的人儿,手指有些抖,“那个,我们师父俩的——那个赌约,还——算数吗?”他心底一声申吟,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不会鄙视他吧? 文羽面色顿时变了变,咬了一下唇:“算数。” “羽姑娘,我——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成亲吧!”万浚直接说出了心底的渴求。他手不抖了,心却有些悔了,他这算什么求亲啊! 文羽盯着他,不言不语,神情莫测。 “我们成亲吧!”万浚深吸了口气,也深沉地望着她。 良久良久,久到一朵花开了,一只鸟生了,一锅饭焦了,这两人还在俩俩相望。 文羽终于开口了。 “你,喜欢我吗?”尽避她这时脸也发烫了,但还是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能保证对我好吗?一辈子都对我好,而且,绝不许有别的女人。”此时她的眼神凌厉了起来。 万浚静静回视着她,目光极为专注:“文——羽,我喜欢你,也许你不相信,但确实是喜欢的。或许还没有那么深,但已经很久了。如果你需要这些保证,我可以保证。我万浚娶你为妻后,绝不负你!” 说着,他从自己已经发红的脖中摘下一个极其罕见的黑月晶石坠,递给她,“嫁给我好吗?” 文羽静站了很长时间,幽幽叹了一口气后接过了那颗仍带着他体温的坠子,抓在手心,说了一字:“好!” 万浚望着文羽飞快离去的身影,又过了好久,才好像真正明白她那一个字的意思。 他的嘴角上扬,再上扬,形成了完美的弧度。窝在一旁看热闹的小花,心里头突然非常不是滋味,朝他冲了过去。而万浚居然没有避开它,任它在腿旁跳跃狂吠。 他,他幸福得傻了! 月光还是原先那样的月光,不过,人儿可不再是原先那样的人儿了。 今夜,神医鬼见愁的住所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漫的不独独是那浓烈的草药味,还有不常见的酒香,室内更有红烛燃烧的幽香。少了病患的痛苦申吟,多了众人的欢声笑语。院内一干人等正欢喜又好奇地等待着看一对新人出来。 没错!今天是神医徒弟的大喜日子!从此世上就要少了一个单身才俊,多了一个受娘子管教的相公喽。没听说,一拜天地,从此受尽娘子气;二拜高堂,从此为她辛苦为她忙;夫妻对拜,从此勒紧裤腰带;送入洞房,你跪地板她睡床。 “乖乖,这神医徒弟可真是不得了啊,居然敢娶毒仙的女徒弟,服了,服了!”一位在神医处就诊的江湖某虾偷偷在下议论。 他旁边一人笑道:“管兄,你家娘子要是听到此番高论,恐怕……”语中不尽揶揄之意。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管大虾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自己家的母老虎啊!这位管大虾闻言面色一僵,干笑了两声。 这时,鬼见愁特意从山下请来的喜娘清了清嗓子高喊:“一拜天地……”原来新郎新娘刚才在管大虾发表高见的时候已经出来了。管大虾和他周围的人都忙伸脖看去。 他们大多都见过新郎,不过,今夜一瞧,更是感叹老天偏心了。这神医徒弟实在是太长男人脸了,他简直是鹤立某群嘛!一帮男人都有点牙痒恨恨的感觉。 那新娘子倒是看不出什么,身着宽大的红袍,头顶着块红盖头,也不知长得是丑是美。众人心下安慰了许多,原本羡慕的目光多带了点同情。江湖上从未传说毒仙徒弟长得美,估计她也只是一般般了。 “送入洞房!” 喜娘喊完此句,忙扭着大去搀扶新娘,让她牵着红绸随新郎走到洞房去。这家成亲真是怪,居然除了新娘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一堆大男人什么都不懂,害她是既当喜娘又当丫环那,忙死了!要不是神医治好了她六儿的病,还给了她两锭银子,她实在是不愿翻山越岭地来当喜娘。咳,做人毕竟要知恩图报嘛! 可怜这新娘子哦,长这么好看,却像是没爹没娘的,有个什么捞子师父,怎么及有个亲娘贴心。这洞房花烛夜的事,恐怕是一点不知道吧?喜娘同情地看着身为新娘的文羽。 “新娘子,有人教你洞房里的事吗?”看新郎出去应酒,喜娘俯身对坐在床边的文羽轻道。 “啊?……”文羽闻言有些茫然。 “婶跟你说,待会洞房了,别怕!男人都那样,你只要忍着就行了,以后就好了。他要做什么,就随他做什么。”喜娘继续好心地教导,“还有啊,明天早上把床单收起来,好好地藏着,可别洗喽。” “哦……”文羽隐隐明白喜娘在说什么,却又不是很明了。她记起师父在她披上喜衣之前,好像也想跟她说点有关洞房的事。“羽丫头,”毒仙当时老脸有些红,“那——那什么,洞房的时候,要是万浚那小子……欺负你,那个……你别气着……”最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拿着,师父特意到山下问人买的,以后说不定用得着。”见文羽想打开来看,毒仙立刻脸都紫了:“别看!等——等你成亲才可以看!”文羽被逼着发了誓,毒仙才一脸尴尬地走开了。 万浚接受了众人的祝贺,喝了几杯后,终于在身后略有些暧昧的笑声中再次推开了洞房的门。 真是登对的一对新人!喜娘笑呵呵地反身替他们关上了房门。洞房里,烛光朦胧,只剩下了万浚和文羽。 万浚直愣愣地盯着文羽,居然发起傻来。 似梦如幻般,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已经娶到她了。她——答应了他的求亲,她——现在是他的娘子了!他满心满怀都是激动和难言的热情。平时做事一向条理分明的他,在她面前总会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文羽咬着贝齿,只觉得自己轻攥的手心都汗湿了。他——在干嘛呀?!尽避隔着一层红盖头,她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一切都变得有些别扭,向来对事淡泊的她心底竟是那么慌张。 不,她不能慌,不就是嫁人嘛,不就是洞房嘛……可终究还是有些慌…… 万浚终于回过神来,他在文羽身边坐下,双手慢慢地撩起了她的盖头。文羽低垂着头,粉女敕的脸蛋早已像是涂了层胭脂,明艳地让万浚移不开目光。文羽偷偷一抬眼,恰好对上他的深眸,两人同时心底一震! “娘子……”万浚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迷糊了,他的脸也已经烧得不行了! 两人默默坐着,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还是文羽忍不住了:“呃——睡了,好吗?”天知道辛苦维持了坐姿那么久,她有多累,好想立刻躺进被窝梦周公。完成这种人生大事真是累人。 但她不知道,更累人的还在后头呢。 “啊?好……”万浚从头到脚都热昏了,听到文羽的提议,更是觉得身上像又点了把火。该做应该做的事了吗?天!他好紧张…… 文羽自个拿下了盖头,侧身解开了发髻。顺滑的长发随即披散在她肩头,看得万浚差点又呆掉。他的娘子好美哦……该是他行动的时候了吧?! “你怎么了?”文羽正想知道他的傻表情,自己却也立刻傻掉了。他——他居然伸手来解她的衣扣!正要打开他的手,猛然想起喜娘的话,才硬生生止住了冲动。他们刚刚成亲了,他是她的相公,在洞房里她要顺着他,顺着他顺着他…… 可是,他要干吗?想做什么?文羽愣愣地盯着万浚笨拙地解着自己的衣扣。他的额头好多汗…… 难道……成亲就是月兑对方衣服? 文羽想象了一下月兑了衣服后的景象,自己额头也暴出汗来。她虽然小时候在家时偶尔会见到父王与姬妾亲昵,但并没留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男女之间,是要这样果裎相待的!早知道如此,唉,算了,她都已经成亲了…… 她从来不做退缩的事,既然都成亲了,怎么也得面对! 万浚发现自己胸前也爬上了一双玉手,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猫爪使劲挠着。于是,这对新人开始跟对方的衣服较劲,一片混战。 眼看着自己只剩下衬衣了。文羽忙收拢了手,护住自己。不行!再月兑下去,她——她可就没有衣服了!她还是做不出那一步。 紧要关头,她实在扒不下去! “我们——这样就睡吧。”她轻语,脸通红。随后,未等万浚反应过来,就朝红烛一挥,顿时房间陷入了昏暗。没有了光亮,总算让她松了一口气。 哪想,“啊”地一声低呼,万浚将她紧紧地搂住了!文羽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她的心也猛跳了起来,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竟丝毫不敢乱动,只是僵硬地陪着他坐在床上。 第2章(2) “相——公,你怎么了?”见万浚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憋不住出声问道,声音在不知不觉中有些低哑。 “娘子,”万浚弱弱地出声,“娘子,我怕黑……” 啊?!文羽恨不得自己马上晕了。她的相公居然怕黑?!天,趁她没正式晕过去之前,还是把烛火再点了吧。他好像真的是在害怕而不是做戏,紧抱着她,都快把她热闷死。 “那个,相公,你放开手,我去把红烛点了。” “我怕……”万浚已经浑身是汗了,“我和你一起去……”周围黑漆漆的好吓人,他不要离开娘子!再说,好不容易软香在抱,他舍不得分开! 文羽有些恼了:“你这样,我起不了身。” 万浚只好不舍地松开了手,但还是抓着文羽一只胳膊,下床后侧搂着她,随她走向烛台…… “怕黑!怕黑!”文羽摘着手中的草药根,下手有些狠,“胆小表!” 新婚好些天了,每天晚上都是烛火通明,让习惯正常睡觉的文羽很是不习惯。最重要的是,每次他们夫妻恩爱的时候,都在有光亮的情形下。文羽觉得自己快羞死了!可是她的相公大人虽然也羞得要死,却坚持不灭烛火。理由只有一个:他——怕——黑! 文羽真没想到万浚这么胆小,都已经二十二的大人了,堂堂一个男子汉,每晚缠人那么厉害那么猛,却怕黑!问他没成亲前怎么过的,是不是也每天不点烛就睡不着?那几天在她师父的药炉房里睡总烧着炉子,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他还一个劲地点头,直赞“娘子好聪明!” 她聪明?她笨死了啦!就不该心软,顺了师父的意,同意了万浚的求亲。……好吧,她承认,原先她是有一些儿动心的,可是,现在,就只有郁闷了!她再这样下去,睡不好,肯定要疯掉的,就算他是神医的徒弟也治不好了! “娘子,娘子!”万浚面带喜悦地走进药房,“我采到了两株好药,你看!”成亲以来,他每天都觉得自己生活在仙境似的,好幸福好幸福。咦,娘子面色不太好…… 文羽没理他,只顾整理手中的草药。 “娘子,你生病了?”说着,万浚就要帮她搭脉。 文羽一扭身,不让他碰到手。 “娘子,你怎么了?”万浚有些不知所措,上前抱住她,盯着她的眼睛。娘子难道在生他的气?他做错什么了吗? “别理我!”文羽垂着眼,就是不看他,“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万浚看娘子嘟着嘴,就有点食指欲动。婚宴后没几天,借住在这里的伤病患都走了,师父也说要去京城逛逛,打了个包袱,就把天地都留给他们小两口了。他要是现在亲亲娘子,应该没有关系吧? 文羽本不要说,可想想再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瞥了他一眼:“都怪你!”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娇嗔。 “啊?”万浚头皮一麻。真的是他惹娘子生气了啊。 “每天点着烛火我睡不着!”文羽举手捶了一下他胸膛,“你再怕黑,我要疯了!” 万浚俊脸顿时有些红了:“娘子,我——我……”原来娘子是在怨他怕黑,可是,他真的怕啊,这可怎么办呢?不过,自从每天抱着娘子睡,他原先那种恐惧的症状好像减轻多了。以前,即使点了灯烛,他还是会很怕,但现在就不会那样严重了,或许,他可以…… “娘子,那我们晚上就不点了,好吗?”万浚注意到文羽的黑眼圈,心疼了,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 文羽惊讶地抬头看他,见他双目都是爱怜,心中的气不觉都消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你说的,不许赖。” “嗯,好。”万浚点了点头,“呃……不过,娘子,能不能等我睡着了,你再灭灯?……” 文羽又轻捶了一下他胸膛:“好!”就知道他还是胆小。万浚闻言,望着自己娇羞的娘子,不自禁就俯身去亲她。文羽没有躲开。 万浚有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娶到了心中的女子,如今,她已是自己的娘子了呵!他们成亲了。真的成亲了。真好。他一定要珍爱她一辈子…… 文羽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成亲了,真的成亲了,嫁给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人好,貌好,医术好。她该是幸运的吧。他对她真的很疼爱。只是,唯一不好的是,他胆那么小…… “娘子!娘子!”万浚飞奔到文羽身边。 “相公,”文羽碾着药粉,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万浚俊脸微红,支吾着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了?”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家里仓库那边,我打死了两只老鼠……” “嗯?”文羽美眸微微眯起。 “我不敢把它们清出去……”万浚傻笑了下,“娘子,你去行吗?” “有胆打死,没胆清出去,”文羽瞪了他一眼,“好,待会我去,相公!” “娘子真好!”万浚嘿嘿又笑。刚才去仓库,他被窜过去的那两只老鼠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打死比较容易,他随意扔了两颗石子,它们就死翘翘了。可是,一想到它们的尸身躺在那里,他就还是好怕。 “娘子,我来碾药。”娘子这么辛苦,这种粗活他来干就好。 “相公,容妾身提醒你一下,你炼的药恐怕已经过火候了!” 万浚闻言,才想起自己忘了,赶紧又飞奔赶去关药炉。 文羽望了一眼他离去的身影,依旧碾着自己的草药,嘴角却不自觉挂上了笑容。那笑容有些淡,但也幸福。 自从成亲后,文羽每个月总会回去自己师父神难救那里住几天,当然,万浚自是跟在后头不离左右的了。这日,神难救打点好包袱,把正在做早饭的文羽叫了过去。 “羽丫头啊,师父打算出趟远门,你要和万浚那小子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我。” “啊!师父,你要去哪?”文羽大为惊讶,连解围裙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师父这些年一直想去找炼制‘无怨’的药材,现在你也成亲了,师父没什么事,刚好可以了自己的心愿。我这一去可能要个一年半载,小花就交给你了。” 文羽听了,知道师父是为了毒药圣品“无怨”,也就没有阻拦:“嗯,那你去吧。师父,出门在外,万事要小心,知道吗?”她叮咛着,就像个小老太。 神难救老眼一酸,干涩的眸子顿时有了水光湿润。他好舍不得徒儿哦! 可是舍不得也没用了,是他自己亲手把徒儿嫁了出去。他悔啊!如今只能出门逛逛,省得他一个人对着房子,孤零难受! 一眼看到清早出去采药的万浚走进了院子,神难救心里嘿嘿一笑:万小子啊,别怪我毒,小花就交给你们了! 原来神难救也发现了万浚胆小的毛病,所以他小心眼地特意将小花交给徒儿带,以报夺徒之恨! 无辜受他怨火波及的万浚,从此陷入了担惊受怕的日子里。每天既要怕小花扑上来,又要愁小花夺去他亲亲娘子的注意力。 直到大半年后,神难救云游回来,万浚才摆月兑了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扁阴就像那屋后的清清山泉,汩汩兀自流个不停。 一晃已是三年。 文羽自认成亲以来和相公关系尚属和睦,生活也还算美满。 万浚的师父鬼见愁自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就总念叨着要再去,说什么他要退隐了,所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他一个高人,怎么能老缩在山谷里呢。结果,没住上两月,神医还真又走了,跑去了京城。 文羽暗地里对神医的那一套理由有些怀疑。她问万浚:“师父不会是因为我们才走的吧?”问这话时,她的脸就红了。因为之前发生了件尴尬的事。 他们夫妻俩的卧房和神医的房间虽然不相邻,却也不是很远。那天清晨,向来早起的神医忽然想叫徒弟一起上山采一味药,结果,一不小心听到了当时正在床上早锻炼小两口的暧昧声音,又一不小心竟碰倒了门口的竹篓。从那之后没两天,神医就开始积极张罗着去京城归隐了。 “不会,”万浚也想到了那件事,脸也跟着红了,“师父他老人家不会因为那个走的,你别多心。” “我不是多心,我是……”文羽跺了跺脚,一时说不上话来。凭心说,她喜欢这个跟自己师父性格有些相像的神医,也希望能和万浚一起照顾他。他对她这个徒媳也很好。可哪想到发生那么羞人的事。她事后好几天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不敢见神医,觉得自己好丢脸。 “师父他老人家你不用担心,他不是来信说过得挺好嘛!”万浚理解她的心情,“咱们以后有空就去探望他。” “也好,”文羽想想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她瞪着万浚,不禁埋怨:“都怪你……” 万浚露出无辜的表情。在他想来,师父此次归隐肯定没那么简单,他老人家居然放弃了大好的逗乐机会,跑去京城,这里面必有古怪。不过,他做人徒弟的,也只能随他老人家做什么了,只要不出危险,走了也好,正好可以不妨碍他跟娘子培养感情! 可是,他好像培养得不是很成功。 三年多了,他觉得自己对娘子的情意是一日深过一日。反观娘子,她对他时而亲密时而冷淡,看他的目光从来不痴痴的,还对他总是凶——嘿嘿,不过他喜欢娘子对他凶。娘子生气时那样生动的表情,很迷人。不像她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让他有些害怕,害怕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在做梦。 唉,娘子会不会是心里对他有什么疙瘩呢?正所谓娘子的心思好难猜……他有一直努力做个好相公的唉…… 第3章(1) “娘子!娘子!” 大老远,文羽就听到了万浚的喊声。这相公!肯定又是出什么事了,让她去善后。这几年,她可没少演“美救英雄”的戏,照理,应该是英雄就美才对的,不是吗?跟着这么个胆小的相公,近来,她的脾气是越来越有暴躁的倾向了! “又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新开一块药田吗?怎么还没到吃饭光景就跑回来了?文羽心中牢骚也多了,语气不善。 “娘子……你不舒服了吗?”呜,娘子脸上的冷淡好伤人。是——娘子来月信了?他得炖点滋补的药给娘子才好。 “相公!”文羽俏目一厉,“你刚才叫我,是什么事?” “呃,”万浚愣了愣,想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娘子……我采了一些山花给你。” 万浚从身后捧出一束白色的小花来,一张俊脸上已经呈现着可疑的红晕。文羽惊讶地微张开了口。原来她错怪相公了。她,她——她刚才的脾气好像太大了点。 文羽伸手接了过来,心里一时间被甜蜜包围了。其实,相公他对她真的很好…… “……娘子,你能不能去药田那里帮我把偷吃的野猪赶跑啊……我怕……”万浚眼神到处乱转,不敢定在他亲爱的娘子身上。 文羽拿花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这个胆小的相公! 有时候,文羽非常奇怪,她相公这么胆小的人,怕黑怕动物,为何却做了神医的徒弟,而且医术高超。那些来就医的江湖人士,时常有血肉模糊的伤口,面对这些,她的相公却能镇定自若。无论多难的病症,不管它的症状或创口看上去如何吓人,她的相公都能精心地加以治疗,从未有过害怕的表情。 她曾想问他,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有点小题大作。她的相公或许就是那么一个人吧。可能是她太把他的胆小当回事了。 这天,万浚从山上采药回来,远远看见娘子在自家门口和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说话,忙快步赶回。 原来是这陌生男子是威远将军府的护军徐信,特意为了他府中小姐的病来请万浚出诊医治。 万浚听了徐信的请求,眉头微微皱起:“徐护军,在下医术浅陋,并无神医之名,恐非将军所想之人,还请另聘高明。”向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这位威远将军怎会突然找上他?神医?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抢了师父这个名号。 “万神医,实在是府中小姐性命堪忧,否则,在下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请先生出山。”徐信一脸恳求,“若是先生能过府一趟,救了小姐,我家将军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必有厚报!”他语中似隐隐带有暗示。 “徐护军,万某只是粗通雄黄之术,且在山野久惯,实在难以从命。你若不嫌弃寒舍,可以进来歇息一会,喝杯淡茶,然后就请回吧。” 万浚虽自认医术尚可,但天下能人何其多也,朝廷中不乏真正的高手。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和师父也从不接朝廷中人的诊例。这次,似乎也没必要破例。且观徐信神色,恐怕他那位府中小姐也不是病得像他说的那么严重。 说完,万浚拉过在旁沉思的文羽,进院子去了。那徐信一时愣了,看着这对亲昵的夫妻从自己眼前一步步远去,随后,他清醒了过来,忙跟着进了院子。将军给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说什么也不能走。若是万浚再不同意,也只能照将军的第二步棋走了。 万浚放下药篓,边觑看自家娘子。刚才娘子好像在认真地看他耶,害他差点失态了,心也跳快许多。不知娘子会不会觉得他太无情了,见死不救? “娘子……你觉得我那样做行吗?” “嗯?”文羽帮着整理万浚采来的药草,一抬头看到那个徐信正走过来,“相公,我先前也拒绝他了。”天底下病的人那么多,总不能都让她相公去治吧。何况朝廷中自有御医,一个将军还怕他请不了御医。 她给了万浚一个微笑,随后拍了拍手上的湿土,冲徐信朗声道:“徐护军,请那边客厅坐,我去给你泡茶。”好歹待客之道还是不能失的。 “谢过神医娘子!”徐信忙称谢。不过他却没有去客厅,看到文羽消失在屋子拐角,他仍走到了万浚身旁。 “万神医,”徐信挂着笑脸,“我家将军是诚心请先生过府一趟,还望先生多多考虑。” 万浚俊脸略沉,转过头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中仍拨着药草根上的泥:“徐护军,万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徐信对受到的冷遇毫不在意,他不自觉地望了望周围,忽而压低了声音:“万神医,此次我家将军派我来,其实,一是为了府中小姐的病,二则是……”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万浚。 万浚剑眉微挑,放下药草接了过来。 “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尊夫人,我家将军希望能和万神医你私下解决,还望先生能同意出山一趟。”徐信见万浚打开信封,继续在旁低声劝说。 万浚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发黄的薄纸,一看,面色顿时变了,神情十分严峻。 徐信心想将军这招果然有效。他听到文羽走过来的脚步声,忙走向客厅,临去又低语:“万神医,在下在客厅等候佳音。” 万浚没有理会。见到娘子出现的身影,他瞬间将信纸塞入袖中,继续整理药草。 没过一会,文羽从客厅出来。她微微偏着头,似乎带着疑惑,走到万浚身边。 “相公,我看这个徐护军有点奇怪。”她也刻意放低了声音,“刚才我端茶给他,他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明我们都已经拒绝他了,他居然还这样笃定?” 万浚像是沉浸在某个思绪里,没有听到她的话。 “相公?!” “呃?”万浚方才回神,愣愣地看着文羽,“娘子,怎么了?” “你——”文羽气不打一处来,“我刚和你说,那个徐护军有点怪!” “哦……”万浚没有在意她的怒气,只是望着文羽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文羽感觉不对劲,怎么连相公也跟着有些怪?“相公,你是怎么了?” 万浚眸中闪过一道难解的光,突地牵住她的手问:“娘子,假如,我说假如——你有一天发现自己能嫁一个条件可能更好的男人,你,还会不会仍做我的娘子?” “相公,你到底怎么了?我们都已经成亲了啊,你瞎想什么呢?!”真是的,他究竟发什么癫呢?为什么自己看着他的眸,有一种伤心的感觉,让她很想抱抱他?难道,自己也跟着怪异起来了? 万浚闻言笑了,伸臂将文羽拥进怀里。是的,他们已经成亲了。她是他的娘子,永远不变! “娘子,我打算到威远将军府去一趟,你跟着去吗?”不管怎么样,他不愿与她分离。 “呃?”文羽错愕地抬头,“相公,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改主意了?”那徐信方才是不是对相公说了什么。 “我——”万浚沉默地望着远山,而后低头盯着文羽的秀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好久没见师父他老人家了,我们顺便也去探望一下,好吗?”这算不算是对娘子的谎话? 文羽确实也想去探望鬼见愁。她虽然心存疑惑,但见万浚从未有的沉重语气,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她总感觉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当晚,威远将军府的护军徐信留宿在了山上。确认了万浚同意前往这件事,终于不负将军所托,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因此睡得非常香甜。 而万浚小夫妻的卧房内,两人却都是彻夜难眠。 “相公?”文羽轻轻叫了一声。 “嗯?”万浚闭着眼睛假寐中。 苞平常一样,两人都习惯右侧睡。文羽还喜欢躺在床外侧,背对着万浚。万浚顺着她,而他的左手锁着文羽的腰,紧搂着她睡。 文羽盯着灯烛的火苗,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她又开口:“相公,是不是有什么事?” 万浚没有吭声。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悄悄流着,直到了灯座底部,文羽才感到万浚的右手伸过来。她稍一抬头,便枕在了他的右臂上,只觉万浚又抱她紧了些。 万浚嗅上文羽略带清香的发丝,又贴近双唇亲吻着。因白天那封信而引起的心中起伏,渐渐和缓…… 一定是有什么事。文羽模上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又问:“相公?” “嗯。”万浚似乎已有了睡意,声音柔和低沉。 “你要睡了?”文羽分开手指,与万浚的手十指轻轻交扣。这是相公习惯做的动作,而她下意识中也爱上了这种贴近。 “嗯。” “哦……”文羽轻轻一叹气,“我睡不着……”这种他有心事而她不知道的状况,她有点不适应。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难受。心里有点怪不舒服的。 “怎么了?”万浚清醒了些,右手抚上她额头。 “你是不是有事不跟我说?”文羽突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一双俏目紧紧盯着万浚闭合的眼睛。 万浚睁开眼,目光柔情似水。他再次搂抱住她,笑了笑:“傻娘子,胡思乱想什么。” “肯定有什么事。今天那个徐信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文羽仰着头看他,不愿轻易放弃逼问。 万浚抚着她的发丝,嘴角上扬:“娘子,你是在担心我吗?” 文羽听了,一时有些怔住。随即,她推了一下他:“你到底说不说?!不许瞒我!” “是有事,不过是小事。那位威远将军私下想跟我谈一件事,所以我答应了去一趟。”万浚还是有所保留了。 “他想和你谈什么事?”一个朝廷将军和一个江湖郎中想谈什么。 “我也不清楚,”万浚漆目注视着她,停顿了一会,“不过,说是——跟你有关……娘子,你从来都不和我说你的身世,现在能告诉我吗?” “和我有关?”文羽惊讶地看着他,“那个什么将军要跟你谈关于我的事?” “现在还不清楚,只有见到他了才知道。娘子,别紧张。你想想,是不是你以前认识这位威远将军?” “威远将军……”文羽皱眉陷入了沉思。她离开家的时候年纪并不算大,对当时来府中的客人并没有什么印象。要说是某个亲戚,似乎也不像,没听人提过。 她摇了摇头:“这人我不认识。” 万浚温柔一笑:“那就先不谈他了,等咱们见到他后再说吧。娘子,你还没和我说过你的身世呢?” 文羽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好提的。“相公,你不是也没和我说吗?这个又不重要。” “我想告诉你的,可是,你不想听啊!只要是娘子的事,我都想知道!”万浚闻言有些涨红了脸。 文羽将头埋进他怀里:“那我现在想听了,你说吧。” 万浚见文羽如此模样,心头顿时一阵甜蜜涌上来。他笑看着怀中的人儿:“娘子,明明是我先问的,该你先说。” “好吧,我先说就我先说。”文羽开始娓娓叙述自己是如何在八岁那年遇到了师父神难救,如何跟着他拜师学艺,跟着他隐居山林。还说了她和师父间的好多趣事,听得万浚哈哈大笑。 “娘子,那你八岁以前呢,你爹娘呢?”明显娘子是在刻意回避嘛。 第3章(2) 文羽面色顿时一黯,她伸手环住了万浚的腰。 “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父王,”她轻哼了一声,“就是我爹,他是一位只顾自己享乐的人间宠儿。”她不能相信她的父王有什么爱心,毕竟他连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万浚听到这里,眉微微皱起。他已由徐信交给他的那张纸上推测出文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没想到娘子竟是王府的千金,难怪…… 他看到文羽说到自己爹娘时眉间那抹冷淡,心中怜意丛生,更是抱紧了她。 “我父王有十二个子女。这是我离开时候的事了,这么多年他又不知多了几个子女。”她自嘲似地笑了笑,“可是他只叫得上五个人的名字,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我。”跟师父走后,她刻意不去打听任何有关文王府的事,不想和过去有任何牵连。 “娘子……”万浚有些后悔自己问了她。他宁可她忘了过去的孤苦,也不要再去回忆。 文羽却没有打住,她心中的那潭深渊,一旦被击起浪花,就很难平复。 “相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看上去似乎身份高贵,实际上却是连野草也不如;你看着都是熟悉的亲人,实际上却是陌生冰冷的;你病了,他们根本不会来关心你,他们依旧寻欢作乐,每天附庸风雅、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娘子!”万浚猛地一声轻喝,随后放柔声音,“娘子,别说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刚才看到娘子那么空洞渺远的眼神,他好怕,有种失去了她的错觉。他知道她的感觉,因为他也有个糟糕的儿时,所以,他更不想让她记起不愉快的事。 文羽眨了眨眼,似是从回忆中苏醒了过来。听着万浚轻柔的安慰,一种安心和温暖的感觉俘获了她。她的眼角不自觉有了些湿润。 两个人紧紧地拥睡着。此时,四更已过,天际隐隐泛上了鱼肚白。 文羽没睡一会,就起来收拾东西了。眨眼间,桌上已有了个包袱,她正在打理第二个行囊。看到万浚睡眼朦胧地起身望着她,她微笑着问他:“相公,你有什么一定要带的东西吗?” “娘子……”万浚每每起床时都有点孩子脾性,“过来让我抱嘛。你又趁我没睡醒偷偷起来!” 文羽打开一个红木箱,不搭理他的话。没事就哼哼的相公,绝不能惯! “娘子!”呜,娘子越来越狠心了。 万浚没睡醒的声音在文羽听来是特别有撒娇的味道。她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过来。”哼,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 “咦?这是什么?”文羽从柜底模出一个用红布裹着的东西,不禁自语。看了看,忽而想起来这是她师父神难救在她成亲前交给她的。她当时随手塞在了哪里,没想到是塞在这个嫁妆箱里了。 记得师父让她成亲后再打开来看,她成亲都这么久了,现在打开应该可以吧。她解开结,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册来。等她翻开来一看,顿时两颊生晕,没一会,连颈子都红了。这臭师父,送的什么嘛! 万浚已站在了她身旁,他探过去一瞧,不由笑了起来。 文羽忙合上书册:“不许笑!”她娇嗔,星眸泛波。 万浚不减笑意,伸手拿过书册:“娘子,怎么你还藏着如此好东西呢?”刚才瞄了一眼,他更是有某种冲动了。 “是我师父成亲前给我的,让我发誓成亲后才可以看,我当时又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又忘了……”文羽觉得自己浑身都羞透了。她真是要被师父害死了! “神难救师父送的?”万浚此番才深刻了解到毒仙爱护弟子的心意。他是担心自己徒儿受自家相公冷落吗,竟送徒儿图?想到此,他不由又笑出了声。 “不许笑!……还笑!”文羽羞恼极了。 万浚强忍住笑,拥住她:“娘子,再陪我睡会,好不好?”没等文羽回答,他已抱起她朝床的方向走去。他是正常的血性男子啊,娘子在前,他可不想错过好时光!再说,他本来就没睡够! “坏蛋……”文羽轻声嘟囔,但也没有反对,只是把头深埋进了他的怀中。她家相公虽然平常胆小,可是,有时也胆大的很! “神医,神医娘子!”徐信睡了个好觉起来,在院中喊着。朝霞都退了,他们夫妇俩怎么还没有起来吗?幸好,他带的干粮多,还可以解决早餐之饥。 “徐护军,请稍等,我们正在收拾包袱。”万浚朗声回答。他凑近正在整理东西的文羽,在她耳边低语:“娘子,要不,咱们把那本东西带着?” “不——准——带!”文羽是一字一咬牙。 早饭后,三人一同下了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万浚他们所隐居的山地处西南,距离位于中原中心的京城有千里之遥。若无马匹助力,只靠步行,即使是身怀武功的人,也需一个多月。 一路上,在徐信的紧催好劝下,一行人日夜兼程,这日,终于接近副都锦绣城。 此时,日暮西关,晚风徐徐吹起,林中的落叶胡乱地卷,又有野花几株轻轻摇曳。 “徐护军,我们就在此歇息一宿吧。”万浚看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向徐信提议。 “也好。”徐信见此地背崖挡风,前面视野开阔,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去拾些枯木过来。” 文羽从包袱中取出一块粗布,垫在一块干燥的地上。“相公,包袱给我。” 万浚帮着她拉直布,听到她的话,将自己肩上的包袱递给她,而后整个身子也凑了过去:“娘子亲亲!” 啊,他的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在叫嚣:娘子,赶紧给我啃啃吧! 文羽瞥了他一眼,避过他的吻袭,面无表情地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又把包袱整理好。 “娘子……”呜,娘子近日是越来越冷酷了,总是对他没好脸色。他晶亮晶亮的眼睛黯淡了一下。 “相公,你在这,我去看看周围有什么可吃的。”看,娘子声音都这么冷淡! “我也去!”万浚抱住了她,偷亲她脸颊成功,大有不同意就死赖的意思。 “你——”文羽不耐烦地看着他,“随你。”就知道他还是这样。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万浚实在不明白文羽究竟在气什么。下山时,娘子还好好的啊…… “懒得说你。”文羽从他怀中挣月兑,“走吧。” “徐护军,麻烦你帮我们照看一下东西。”文羽对刚回来正在堆枯木的徐信柔声道,“我们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吃。” “好,你们去吧。”徐信看着他们俩紧紧相随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路上,他总算是领教了万浚对他娘子的黏功。也不知是为什么,他一个人大男人,总是跟在他家娘子后面。白天倒还好,一到晚上,就算他这个外人在场,万浚也照样抱着他家娘子不变。神医娘子随意一走动,他也必定紧随其后,生怕她丢了似的。 不过说老实话,那万浚抱娘子在怀中的景象确实赏心悦目,害他也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婆子,都离家好久了,不知娃儿们烦着她没有…… 即使是睡着,万浚也必定一直处于守护他娘子的状态,背也总是对着风,不让寒风侵犯他怀中的人儿。徐信暗暗感叹,这万浚神医虽说有时胆小了些,怕娘子了些,却也是个真汉子,好丈夫。倒是那神医娘子,对其夫近日面色不善,也不知是何缘故? 唉,看他们小两口恩爱拌嘴,真是让人羡慕啊…… 徐信见火堆燃起,于是坐了下来,闭目休憩。许是连日劳累,不一会竟沉入了梦乡,都没察觉文羽万浚他们回来。 “徐护军,徐护军,”文羽轻声喊他,“吃饭了,醒醒。” 徐信一睁眼醒来,发现香气扑鼻,口水不由泛滥。这神医娘子真是好手艺啊!随便在野外,也总能弄出好吃的。这趟差事,他也算享福了。 入夜。 “相公!”文羽恼怒地低喝。她不过是内急,轻手轻脚从他怀中爬出,他又跟来! “娘子,我怕……”万浚手心有些冷汗。他眉头微皱,俊脸线条忽而显得有些刚硬。这些天,他总隐隐有种被人追踪的感觉。下山的这些天,他与娘子形影不离,一来是怕她出危险,二来,没有娘子在旁,他还是好怕黑啦。 “就知道……好啦,我要解手,你站在这儿!”文羽说完正要走入一丛灌木后面,突然,一点寒星刺破空气笔直向她胸口射来。 万浚迅即移身,猛地用衣袖一扫。那寒星被他的内力逼转方向,“嗖”地一声,插入地中。文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枝异光闪闪的袖箭。她正要弯身去捡,却感到另一股压力从上方袭来。 没等她动手,万浚已与那团黑影交上了手。只见那蒙面黑衣人出手狠辣,手中的利刃招招直刺人要害。万浚初次遇到如此强人,宅心仁厚的他面对凌厉的招式,却还是尽量以化解为主,虽不至落败,却也难以占上风。 那人摆明就是要拼命的嘛。文羽心下一计较,迅即出了手。 那黑衣人只觉自己眼前突地雾影重重,心底暗暗叫糟,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最后瘫倒在地。 万浚收了手,随即又将正试图掀那黑衣人蒙巾的娘子拉到怀中:“娘子,你没事吧?” 文羽抬头看到他担心的神色,说了一句:“没事。”她忽略心中的一丝感动,十分好奇那蒙面人的身份。 “我来。”万浚警惕地将她拉在身后,自己伸手掀去那人蒙面的黑巾。 罢见到那黑衣人的面容,他们俩都有些呆了。文羽甚至低呼了一声:“好美!”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一个绝子的娇美容貌。 第4章(1) “娘子,你刚才施的是何物?”万浚看那黑衣女子虽已昏迷,但并无中毒的迹象。 “就是那散仙粉啊。”这两年为了养身子她都没有炼制毒药,带在身边的多是成亲前研制的。散仙粉是她制作的高级蒙汗药,就是绝顶高手闻到,也会暂时神智不清,若是普通人则能被迷昏三天三夜。 文羽伸手探了探黑衣女子的气息,“她气息平稳,估计我这药不能迷昏她多久。”这么美貌的女子怎么会对她凶念如此之重,奇怪。她并不认识她啊。 万浚闻言,立刻点了那女子的两处穴位,“娘子,我们带她到徐护军那边,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好。”文羽点了点头,忽又面上一红,“相公,我还没解手,你先等我一下。” 隐患消失,万浚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笑言:“娘子,我也想,一起怎么样?”还特意朝文羽眨了眨眼。 “不要!”文羽脸都烫了,手一指地上的黑衣女子,“你在这看着她,我不会走远的。” 万浚含笑看着娘子难得娇羞地跑到不远处,他一低头,看到那个依旧昏迷着的黑衣女子,神色严峻起来。 “相公,我来扶她好了,那个,你——你别碰啦。”文羽一见到万浚要扶那个美貌女子起身,心头莫名涌上不舒服的感觉,不自觉间竟急急出口。 万浚乖乖听了她的话,任文羽独自扶起那个女子,而自己走到她的另一边:“娘子,你吃醋了啊?”他心中那个美啊,嘿嘿,无以言喻。娘子肯定是吃醋了。 文羽俏目瞥了他一眼:“想得美!” 娘子真可爱……他好想抱抱娘子…… 万浚一边邪想,一边以一手托住文羽腰,让她搀扶得不累些。 “相公,她真的很美是不是?”走了几步,文羽低低地发问,眼瞅着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天人之姿,鼻中闻着这个黑衣女子身上发出来的幽香,心想她要是穿上华服,必定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吧,连女子见了,恐怕也是爱慕多过嫉妒了。 “嗯,应该是吧。”万浚不以为意地答道。那女人虽美,心却狠绝,恐怕不是有福之人。而说到美,天底下又有谁比得上他的娘子!咦,说到这,那女人的脸廓和娘子的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再怎么样,还是他的娘子最好看! 他不禁又变得有些痴痴了,看着文羽的侧脸,表情温柔至极。 “咦?徐护军!”文羽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呼一声。而万浚也在看到倒瘫在地的徐信后,立刻飞身到了他身旁。 “他没事,只是被人击昏了。”万浚从怀中取出一颗小药丸塞进了徐信口中。 文羽将黑衣女子安置在粗布上,随后也上前察看。“难怪刚才他都没赶过来,恐怕是之前就被人放倒了。” 万浚轻一点头,他的手在徐信的经脉上略施手法,就见徐信缓缓睁开眼来。 徐信一醒,手无意识地去模后颈,申吟了一声。 “徐护军,不必担心,只是个小创口,过两日就可愈合,你知道是谁偷袭你吗?”万浚说着扶徐信坐起。 “我,是被人偷袭了?” 文羽与万浚相视一笑,敢情这徐护军连察觉也没察觉就被人击昏了。 徐信老脸一红。他好歹也在战场上厮杀过,如今竟出了这么个丑,连有人袭击他都搞不清楚,面上颇有些挂不住。看来,他真的是有点老了啊…… “徐护军,你看一下,那边那个女子,你可认识?”万浚见状,问起徐信黑衣女子的事,“这个女子刚才偷袭我们夫妇俩。”他没说出,她主要针对的是自己娘子。 徐信努力睁了睁眼睛。在快要熄灭的篝火下,一张绝美熟悉的面容跳入了他眼帘。他不相信地又眨了眨眼,嘴巴渐渐张大。她——她不就是…… “徐护军,你认识她?”文羽看着他惊呆的表情,心中疑惑陡生。看徐信如此模样,应该是认识的吧。? “她——她她,我——我我,”徐信语不成句,“……我——我不认识。”他猛地合上自己张大的嘴巴,迸出这么一句。不能说,不能说,肯定不能说。 而那黑衣女子也在此时突地睁开了眸子,扫了一眼徐信后,直射文羽身上。一双美眸因为布满了仇恨怨毒,看上去相当狠厉阴沉。 徐信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文羽皱了皱眉:“你是谁?” 还没等她问完,黑衣女子竟已自行冲破了封穴,朝地下猛一甩手。地上顿时一团巨大的烟雾窜上来。 “娘子!”万浚飞身向前,化去了黑衣女子对文羽的狠辣一击。那黑衣女子见刺杀不成,迅速恨恨离去,遥遥留下一句:“羽,我必取你命!” 文羽拉住本要去追的万浚:“相公,先让她去吧。”那个女子的声音,她似曾相识。 “相公,或许,我以前认识她。”仔细想想,似乎连模样都有着几分熟悉感。 万浚一怔:“你认识她?”无论她是谁,她对娘子如此歹毒,简直该死!一向性情温和的他,此刻杀心不去。 “嗯,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只是,我现在也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眼前,模模糊糊有些影子在闪。 “她肯定认识我,她叫我羽……”文羽望着远处重重的树影,“她为什么要杀我呢?”看样子,这不是个误杀。她和她难道真有仇吗? “娘子,别想了,我们先去看一下徐信。”万浚抱了抱文羽,“该来的肯定还会来,我们一定会弄清楚的。”他的目光也落在黑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凌厉而深沉。 此时,天已露白,山中薄雾缭绕。 徐信的伤已不碍事。尽避文羽又问他,但他仍坚称自己不认识那个黑衣女子。随后,三个人启程赶路,未到晌午的时候,便到了锦绣城。 锦绣城作为苍穹皇朝的副都,既是通往京城的咽喉要塞,也是全国商业繁华的所在。城内房屋遍布,市集终日热闹,各地来往行商络绎不绝。 万浚他们三人随着人群入了城,本打算随便找家客栈酒家吃顿饭,再采买点干粮就继续赶路。哪想,没走几步,便被一个锦衣老人拦住。 锦衣老人一施礼,态度恭谨:“老朽在此久候,终于等到两位了。鄙宫主人特命老朽在此恭迎两位,请随我来。” “老丈,你如此莫名其妙。这两位是我家将军请的客人,怎么能被你带走?!”徐信早已按捺不住。 面对徐信,锦衣老人显出一股威严之气来:“你是威远将军府的人吧?你去告诉你们将军,这两位尊客已被锦绣宫的人请去,就可以了。他自会明白。”听那语气,仿佛把威远将军也不放在眼里。 徐信不由怒火中烧:“什么锦绣宫?!大胆狂徒,你敢抢我们将军请的人!” “无知小子,看清楚了,赶紧走吧!”转眼间,一块金色令牌亮在了徐信眼前。 徐信一细看,双眼暴瞪,立刻收敛了怒气,惶惶地拱手向锦衣老人抱歉:“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大人宽恕。” 一直没作声的万浚和文羽看到这转折突兀的一幕,心中都十分惊讶。 锦衣老人对徐信轻挥了下手,示意他离开。徐信看了万浚夫妇俩一眼,话也没说,急急地走了。 “羽小姐,万神医,这边请。”锦衣老人对着他们笑了笑,一付和善恭敬的模样。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倒都像是命令。 万浚也对他笑了笑:“不知老丈尊姓,贵宫主人因何要请我们夫妇俩?”话虽说着,身形并不动。 “万神医抬举,老朽姓凌,鄙宫主人知道羽小姐路过此地,故来相请。”言谈间,他提到文羽时似乎很是尊敬。 文羽讶异地与万浚对视。刚有人要杀她,现在又出来个什么锦绣宫主人要请她,他们为何都在她身上打转…… “凌——大人,”万浚略一沉吟,“我们有事在身,就先不去叨扰贵宫主人了。以后有空,我与拙荆定会去拜访。” “万神医,不必忧虑威远将军的事,两位旅途劳顿,还是先到鄙宫歇息一下。”锦衣老人语一顿,“你师父鬼见愁,如今也在宫中做客,刚好你们师徒俩可以见面。” “什么?鬼见愁师父也在你们宫中?”文羽先是一声惊呼。难道还牵连到了相公的师父? 而万浚眉头立时微皱,口气顿冷:“我师父真在你们锦绣宫?” “万神医,别误会。”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瞬间散发出来的压力,锦衣老人心中暗讶,忙道:“尊师在我们宫里只是做客,别无其他,不信,随我去了就知道了。” “相公……”文羽亦眉头紧锁,“此事,似乎皆因我而起。我们,去是不去?” “娘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万浚朝文羽微微一笑,随后转向锦衣老人,“有劳凌大人,请领路。”前面纵然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了。 锦衣老人心中又是一讶。难道刚才他感受到的压力是一时错觉?这年轻人如今竟不见半分异常…… “请。” 马车上,听得外面原本喧哗鼎沸的人声渐渐寂静,文羽不由撩起车帘,往外看去。 突地,她满脸惊讶地回头看万浚。 “怎么了,娘子?” “相公,”文羽又瞧了一眼外面的景色,语中竟有些微微的慌张,“这里,我来过。” 万浚也掀起车帘,往外看。只见原本密集的居所都不见了,道旁竟是一派绿意盎扬的开阔草坪,没有行人走动。 “你来过?这是什么地方?”他可以肯定,他们并没有出城。在寸金寸土的锦绣城,居然有这么一块开阔的平原,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龙首原,”文羽一字字吐了出来,“这里照理应是皇上行宫在的地方。我小时候来过几趟。” “龙首原?”万浚神情一肃。皇家行宫?难道这个锦绣宫主人就是那个人…… “羽小姐,万神医,已经到了,请两位下车。”锦衣老人在车门外恭请。原来车在不知不觉中停住了。 万浚先跳下了马车。他瞥了一眼仍略低着头的锦衣老人,眸中暮色沉了一沉。随后他马上去扶文羽下车。 等两人站定,抬头一瞧,眼前出现的壮丽宫殿果真是一付皇家气派!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想的是:难道他们真到了皇上的行宫? 锦衣老人微笑地一比手:“两位请,老神医恐是等你们已久了。” “娘子,我们进去吧。”万浚握住上前伸入他掌心的小手。娘子的手有些湿冷,她难道在害怕?他不禁更握紧了些,仿佛在给她力量。 望着这越来越觉得熟识的宫殿,文羽脑海中翻腾起小时候的记忆,一种久已不至的寒冷侵入了她的骨髓。…… 难道,是他? 已经十几年了。文羽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小时那场噩梦。如今重到旧地,她才发觉,梦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隐藏在了她心底的最深处而已。那刺骨的池水,让当年的她躺了整整半个月,回忆起来,至今能感觉到那种冰凉。 其实,要是当时她真的死了,倒也无所谓…… “娘子,你怎么了?”她空冷的目光让万浚心头紧揪,“你没事吧?”语中无比的担忧。 文羽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移至他紧握她的手。他的手好温暖…… 她重又抬头看万浚,勉强笑了笑:“相公,我没事,就是想起了点小时候的事。”她还有相公,还有师父,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就好,”万浚也是温柔一笑:“娘子,我们进去吧。” 第4章(2)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几扇漆金大门前。文羽仰头一看,是齐云殿。 而鬼见愁也果然在里面,见到他们俩出现又是意外又是惊喜。 “师父,”看到师父安然无恙,万浚放下一方心石,“你怎么不在京城?” “咳,”鬼见愁面上一红,“我来这里找个人。羽丫头,你也来了啊。” “嗯。”文羽展颜对他一笑。 “师父,你来找人?”万浚看宽敞奢华的殿内只有几个默不作声的宫女分立左右,并没有锦绣宫主人的踪迹,而那个凌姓锦衣老人也转眼不见了,“这里的主人是谁?” “你不知道?”鬼见愁倒是没想到徒儿到了锦绣宫却不知锦绣宫主人是谁,“这锦绣宫是当今四皇子的府邸。对了,你们夫妇俩怎么会来这的?” “真的是他……”文羽闻言一震,不禁低眉喃喃自语。 万浚听清了她的话,目光沉沉。他对鬼见愁笑了笑:“我们本来是要到威远将军府,结果半路被这位四皇子派人请到这儿了。” “哦?”鬼见愁正要开口再问,那个锦衣老人又不知从哪个门中冒了出来。 “三位久等了。我主身有要事,现在恐难以亲自招待诸位,还请尊客随我先到养心阁用膳。” 表见愁最先吃完放下筷子,他端起香茶抿了一口:“徒儿,你刚才说什么,你们要到威远将军府去?做什么?” “是啊,说是将军府的小姐得了怪病,要徒儿去看看。”万浚边应声回答,边又夹了一筷芦笋放到文羽碟中。娘子爱吃这个,以前怎么他没发现呢,嗯,记下,记下。 表见愁现出思索的神色:“将军府的小姐,文祯小姐?她病了?上个月你师母还召见过她,好好的啊。提到这个,当初我还和你师母讲,羽丫头与那个小姐倒是同姓,长得也都美,开玩笑说你们俩有姐妹相。呃,回头想想,确是有两三分相像。”他说着,细细瞧起文羽来。 “文祯?” “师母?” 文羽和万浚同时反问。万浚眸中是惊讶,而文羽则是震惊不已。 表见愁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忘了写信告诉你们,师父我,那个,成亲了。”说完,猛喝了口茶,又笑了笑。他哪是忘了,而是不好意思说啊。这种事情,在小辈面前,实在是有些失颜面。 “啊?”总爱吹嘘自己怎么怎么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师父竟然成亲了。万浚真有些没想到,但他还是衷心地欢喜师父老来不用再孤单一人:“师父,你早该找个人成亲的。师母人呢?” “你师母就是长公主,人现在也在锦绣宫里。”鬼见愁脸皮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师父其实本是宫中的御医,后来才漂泊江湖的。你师母当年喜欢我,结果,我却逃走了……”他回到京城,与她再次相逢后,才发现缘份来了是逃不掉的。 “如今在一起了就好。师父,你说我娘子和那将军府中小姐同姓,还有些相像?可是真的?”万浚见娘子一付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已有了一点答案。 “嗯……”鬼见愁又细瞧文羽,“羽丫头和那文祯小姐眉眼处真是越看越像,是呢,与那威远将军也有几分相似。”他还情不自禁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将军府的小姐真叫文祯吗,鬼见愁师父?”文羽急急追问。 “是啊,你师母告诉我的,应该没错。” “那,那威远将军叫什么名字?”文羽语音颤抖。 “好像是叫龙琛吧。”鬼见愁想了想。 “不是文琛吗?” “不是。” 文羽心中犹如江海波涌,眸中隐隐有泪光。虽然这龙琛是不是她大哥还不知道,但她真切地记得她四姐是叫文祯的。这么多年,她本以为她早已对自己原先的亲人无动于衷、没有感觉了,可是,乍然一听到他们的名字,却有一种痛哭的冲动,难以抑制那份激动。 “娘子,他们,你认识吗?是你的亲人?”万浚扶住她的肩膀。娘子眼中的那一点光,让他心中怜惜不已。他最最坚强的娘子哭了…… “我不知道。可我四姐也叫文祯。”文羽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相公,“相公,她会是我姐姐吗?” 万浚将她搂入怀中:“或许是的,娘子,我们会弄清楚的。” 表见愁看着徒儿只顾抚慰文羽,心里不由惦记起自家正在闹脾气的娘子。最后,他决定不顾什么凌大人啊守卫啊的阻挡,来了个飞檐走壁,去哄伊人。 只是,哄人这活,确实难做。好不容易有了笑颜色,转眼就又给冷眼。还好可以拿徒儿来说辞,若不然,他恐怕还是得被她赶出去。丢人呐! “不必拘礼。”长公主笑容可掬,看着行礼的万浚和文羽,赞道,“真是一对璧人儿啊!总听你们师父说起,今日一见,果真让人欢喜。” “我说是吧,”鬼见愁在旁乐呵呵的,“徒儿,羽丫头,这里没有外人,就叫雅茉师母吧。雅茉,你看怎么样?” 长公主龙雅茉眸中带娇,含嗔看了鬼见愁一眼。三十多年前,他是多么拘谨害羞的人,如今,真是越老越胆大了。 她拉起文羽的手:“是啊,你们师父说的是,就叫我师母吧。我这辈子,就是被这长公主的身份给束缚了。像你们这么自在,多好啊!”这孩子长得真招人疼。 “谢谢师母见爱。”文羽温婉一笑。长公主照理已近六十,可是看上去却犹如三四十的妇人,长得端庄大方,高贵却不冷傲,相当慈祥。 “你们就在锦绣宫住一宿吧,赶明咱们再一起回京城,到时我好好招待你们。”长公主看向万浚,“你们看如何?” “对,对,就在这住一晚吧。”鬼见愁生怕徒儿反对,让他没有好借口留下来。 接收到雅茉淡淡的一瞥目,鬼见愁忙讨好一笑。都怪他这张嘴,若是前几日不说出曾喜欢过另一个女人,也不会受到娘子如此冷待。女人啊就是爱吃醋,他可是清清白白地把自己的童子身交给了娘子了啊!呜…… 万浚始终微笑着,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娘子:“谨遵师母、师父之命。” “浚儿,”长公主慈爱地看着万浚,“听你师父说,你——从小流落山野?吃了不少苦吧?”这么儒雅又不失硬朗的孩子,竟是个孤儿,真是让人既心疼又怜爱。她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亲近。 文羽闻言也转过头来瞧自己的相公。她一时想起来,她都还没问相公的身世呢。 万浚眼底掠过一抹阴暗,嘴角微微一扬:“万浚有幸遇到了师父,并没有吃多少苦。”十九年前,他的另一个师父武魔因为他母亲的暴亡而突然发狂,激动之下竟将六岁的他错看作情敌而扔下了悬崖。大难不死的他被困在虫兽横行的迷谷里近一年多后才被进谷采药的鬼见愁所救。 “真是好孩子。”长公主想起自己那个令她头疼也痛惜不已的皇侄来,轻轻叹了口气。泽风真是愈见跋扈了,她劝也劝不回,如此下去可怎么好呢。当年,弟弟也实在是太冲动了点,要不然这孩子恐怕也不会这样,唉…… 四人接着闲叙了一会,而后长公主吩咐人将万浚和文羽安排在泼星苑。 龙首原的上空,乱丝般的薄云轻轻遮住了一轮圆月,衬得夜色迷蒙蒙的。 文羽一步步走到芙蓉池边,望着一潭星光微澜的池水,面上凝霜。 “娘子,你来过这里?”万浚紧紧搂着文羽的腰,对周围幽深深的景色心里有些发毛。娘子她睡不着,像着了魔似地,不好好让他抱着,非要出来散步,又对这泼星苑熟悉非常似的。她必是来过这里吧…… “娘子!”脚旁突地一声虫鸣,惊得万浚另一手立时抓住了文羽的手臂。 文羽回了神,眉间微微皱起:“相公,你先自个回去睡,好不好?房里的灯都点着,我过会就回去了。” “不好。”万浚脑袋都要耷拉下来了,气息吐在文羽的耳鬓边,“娘子,我要在这陪着你。你还没告诉我呢,娘子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文羽无奈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一付小狈样的相公,有些阴郁。相公真是比小花还喜欢赖着她,可胆量却没小花那么大。人家小花看到老鼠,还会多管闲事去地抓抓,而她这相公,唉,不提也罢。 “嗯,我以前来过。”文羽模了一下柳树边的大青石。记得自己几次来行宫,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那你也认得那四皇子?”万浚声音低沉了些。 文羽面无表情地盯着当年自己落水的地方,久久没有开口。万浚下颚一紧,神色不再像刚才那样软弱。 “相公,我七岁的时候,就是在这,被人扔下了池子。水很冰很冰,可我却觉得不难受,我还以为自己死了呢,”文羽清冷地笑了笑,“结果,后来却醒了过来。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里,可是,一到龙首原,我突然又都记起来了,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那时,我还那么小,应该忘了呀。” 万浚将文羽整个拥入了怀中:“娘子,别再想那些了。就当是个噩梦,醒来就好。”是的,过去儿时的种种,都是梦,都是梦而已。他既是在安慰娘子,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想到一事,他手臂倏地收紧:“娘子,那个扔你下水的人就是那个四皇子?!” “嗯。”文羽已想不起四皇子的相貌,但对他的暴戾记忆犹新。他真是跟传闻一样,就是个魔王再世。 “他对这么小的孩子都不留情?!”他如今派人请娘子到这里又是何居心?万浚眸中褪去先前的柔和,寒色一迸。 “他,”文羽反手抓住万浚锁在自己腰间的手,“确实挺暴戾。想想,那时他也不过十来岁……”万浚突现的怒气,让文羽有些惊讶。相公竟不是在害怕,他是在替她愤怒吗? 第5章(1) 这时,一声凄厉的哀鸣从半空中传来。 万浚迅即搂起文羽飞身上了假山上最高的落霞亭顶。 “扑”地一个重响,一个黑物落在了离亭不远的石阶上。他们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中箭的血鹰。 这泼星苑本是行宫后花园所在,较为深广,里面除了靠近内宫的两所新建的楼阁,其它多是草木山石,除了偶尔巡逻经过的卫兵,夜间极少人走动。 “相公,我们过去看看。”文羽说着就想向往下跳。 “娘子……”万浚一下子嚅嚅诺诺了,“那个东西……我——我有点怕。”他瞧了一眼,就不敢细瞧第二眼,尤其是那沾着血污的翅膀,摔断的鹰脖,配合着朦胧的月色,心中着实有些恐惧了。 “你!”文羽真是不知作何表情好,“胆小表!” 不过没等她说下一句,万浚却突然又将她搂紧飞身站到了落霞亭另一边所对的石径上。她抬头看他,却见相公是一脸的刚毅。此刻他目光深沉如晦,正盯着一个方向。 “谁?!出来!”他猛地喝道。 “万神医,是老朽。”锦衣老人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小汉玉石桥上出现,“打扰两位,不知两位有无看到一只苍鹰?” 万浚并未对这个总是神出鬼没的锦衣老人放松警戒,他淡淡一笑:“凌大人,那边有一只中了箭的,你可去看看。” “正应是中了箭的,”锦衣老人仿佛如释重负,“总算找到了。”他急急找到了那只血鹰,将箭小心翼翼地拔了下来。 文羽拉着万浚也走近几步,她见到那枝造型奇异的箭,顿时愣住了。 文羽看凌大人对那枝箭也是非常精心,而对血鹰倒甚是不在意,她一时冲口问他:“凌大人,敢问这是谁射下来的?” “回羽小姐,这是文姬的箭。”锦衣老人一躬身,“羽小姐,万神医,老朽先告退了。” “凌大人等等,”文羽听到“文姬”两字心中早已震动,“文姬她——是否是文王府的……”难道真是她,除了她,世上还有谁用这般独特的箭?那上头清清楚楚镌刻着一只火凤…… “正是。回羽小姐,文姬就是令姐文妍。”锦衣老人脸上并无异样之色,对文羽不识自家姐姐的事视若平常。而显然他也清楚文羽是文王府的七千金。 “真的是三姐?!”文羽惊讶失声,“她嫁给了四皇子?”仅长她一岁的三姐留给她的印象很深。记得她小小年纪就爱舞刀弄枪,骑马射箭样样都行,还总缠着父王给她请一个又一个的教头,性情与一胞同生的四姐大为不同,一个大起大落,一个却是温柔文静;一样的容貌,但从不会让人错认。 “是。”锦衣老人平声道,“如无其他的事,老朽告退。”想必文姬正等着他去复命。 “凌大人留步,”万浚突然开口,“在下有一事相请。” “万神医,请讲。”锦衣老人收住步伐,静待万浚的下文。 “可否替我们向文姬通报一声?”万浚语气温和,“如若方便,我夫妇二人希望能见她一面。” “老朽明白。”锦衣老人随后消失在幽径深处。 “相公……”文羽眸色难解。她要去见吗?涌上的一股抗拒是如此强烈,她已经放弃过,就不该再回头。可是,为何,心底还是有一丝期待…… “去见见吧。”万浚抱紧了她,“毕竟是你姐姐。” 文羽微蹙着眉,她忽而抬眸:“相公,我们还是走吧,晚上就走,我不想见。” 或许,她的家人早以为她死了,她为什么要出现,她想要的只是静静地过完一生,过去的,她已抛下,何必重新拾起?他们已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想打扰,也不想再次卷入。说她淡漠也好,说她无情也好,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自私女子,她拒绝接受身份的束缚,也不愿维持那些复杂的关系。 今天她知道了他们的消息,这——也就够了。 她的美眸与万浚的相对,目光里透露着坚定的意念,万浚微笑着一眨眼:“娘子,你不会后悔?” “不会。”文羽也搂住他,“你呢,相公,你愿意和我行走天涯吗?”这可能意味着他得放弃自己的师父。 “只要娘子你不反悔就好。”万浚低首贴住她的面颊,亲了一下,“娘子想做什么,就尽避做吧,相公我娶妻随妻,绝不会离开娘子的!” 避他什么威远将军,什么四皇子,文王府,统统不重要,娘子就在他身边,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她栓牢在自己身边,让她要跑也跑不掉!呃,错了,好像是把自己栓牢在她身边,总之,不分离就是了! 他最愿意和自己的亲亲娘子相依为命了,到死也不会放手的。今晚还是娘子主动抱他呢,他好有大男人的感觉啊!心里美啊,幸福…… “……相公!”文羽心微微颤,一股暖流涌上眼眶。她抿嘴微笑,眼睛眨呀眨,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她的手攀住相公的背,一时间,有种天地可依的感觉。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好,让相公对她这么好,在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幸福又安心的…… “相公,你要不要去和鬼见愁师父说一声?”还有长公主师母,他们人那么好,这么悄悄离去,是不是太伤他们的心?文羽有些愧疚。或许,她自己只是在逃避,她是不是也是个胆小表?…… “不必了,”万浚反而更放得开一点,“我们走吧。”师父有了师母,他就很放心了。至于其它,生在人世,总有聚散,有些告别不需当面,相信师父会理解的。 真要走了,游丝般的伤感又缠绕不休。文羽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仿佛放下了什么:“嗯,好!” 拿完包袱,万浚轻轻带上门。两人同时施展轻功,足不点地,不一会,一个轻纵,就越出了宫苑的高墙。 在他们身后,巍峨的宫殿在朦胧的月光下,愈显峥嵘。 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也飞身出了锦绣宫,沿着万浚他们的方向追去。 跋了大半夜的路,万浚和文羽停了下来。文羽窝在万浚的怀里,两人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松,打个盹,稍作歇息。 清晨迷蒙的光影中,躲在树后的蒙面人取出背上弓箭,移身,拉满,瞄准他们,狠狠一松手。急速前行的箭,在空气中发出嗞嗞的轻微响声,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随后,再一箭,一箭又一箭! 万浚先察觉到了晨风中的异样,搂住文羽一个翻滚,避开了两箭。 本已入睡的文羽也霎时醒了过来,正当她伸手去捡掉落的包袱,一枝箭嗖地射了在包袱上。她一眼看到那熟悉的箭身,立时呆怔,竟好似没发现另一枝箭正袭向她。 “娘子!” 不过是电石火光的瞬间,万浚直接用手挡开了那枝箭,化解了它的去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火辣感觉,他忙拉起文羽飞身纵跃,几个步点,已经跳出极远。 确定了已经没有暗箭来袭,他轻轻对文羽耳语:“娘子,我好像中毒了,先停一下。” 文羽侧脸一看,万浚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面色通红异常,再一翻看他的手掌,已是黑紫。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个小锦囊,抖出两颗透亮的药丸,塞进万浚嘴里。 “相公,你可以吗?”千万不可以有事啊! 文羽一问完,泪水就掉了下来。以她对毒的了解,相公可能中的是最猛烈的见血封喉。见血封喉的解药她当初并没有从师父那里带出来,包袱又丢了,身边只有这么一颗清毒丸,也不知暂时能不能镇得住。 那箭上也有火凤,是三姐要杀她吗?为什么?!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娘子,别哭……”他不要娘子如此伤心,即使为了他也不许。 万浚努力给她一个微笑。他是大夫,怎能不明白自己的状况。在中毒的瞬间,他已经用内力想将它逼出,可是此毒毒性甚强,蔓延极快,一沾血就入脉,他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虽然服用了清毒丸,但如果没有见血封喉的解药尽快服用,不出三天,他恐怕就会全身瘫痪。 “相公,”文羽也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极力忍住眼泪,“相公,我带你回去见鬼见愁师父!”她不能慌,不可以慌! 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师父离得太远,只能寄希望于老神医了。文羽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用,她居然没有办法救自己的相公! “嗯。”万浚微微点了点头,他抬起的手刚抚上文羽的眼角,还没等擦去她的泪水,就晕倒在了她怀里。 “相公!”文羽失声大喊,神魂欲碎! 正当蒙面人想要追上去、赶尽杀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而她之前毫无察觉。 她惊骇地回头,落入眼帘的却是龙泽风的内卫总管兼锦绣军副统领凌迁没有表情的脸。 “文姬,皇子有请。”声音轻而平板。他就是先前那位锦衣老人。 蒙面人正是文羽的三姐文妍。她尽避内心有些慌张,但还是立刻恢复冷然的神情。她怨恨地望了一眼万浚他们离去的方向,收拢了弓箭:“他在哪?”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还在?难道天下会不及那个臭丫头重要?她银牙暗咬,忿郁万分。 “请随老朽来。”话音一落,凌迁便施展轻功朝一个地方赶去。文妍也不犹豫,立刻紧跟其后。 时已破晓,天边几笔烟云渐渐隐退,染上一层胭红,彩霞万端。稍后,一颗红石跃出山谷,冉冉升起,渐而光芒大照,将黑暗统统逼至角落。 在龙首原的一块高地上,一个全身戎装、骑着高头骏马的威猛男子仿佛与血日融为一体,睥睨苍生如细尘。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遥不可及的某点,好像是京城所在的方向,又好似根本也没把那里放在心上。 他是天生的王者,如此地高高在上,纵使周围有十几骑骑兵离他相当近,可他们就像是站在他脚下似的,一点不妨碍别人对他的仰视。 “臣妾见过四皇子。”这样一个男人,她怎么舍得让人分享? 龙泽风冰冷勾人的眼睛扫了文妍一眼:“你是越来越胆大了。” 文妍缓缓摘下蒙面的黑纱:“臣妾知罪。” “别动他们两个。”龙泽风马鞭随手一挥,将文妍背上的弓箭尽数卷空而去。只听几声断裂,不远处掉落残箭断弓。 文妍眼也未眨,默不作声。而她的指尖却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他竟然将她最爱的弓箭就这么轻易毁去。他——真的毫不在乎她吗? 龙泽风随后纵马飞驰而去,他的侍从骑兵们立刻也掉转马头随他赶往京城。 马蹄声踏踏作响,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一股久久不息的尘土。 文妍望着龙泽风远去的身影,泪水一点一点漫上眼眶,心底的爱恨更是翻江倒海。 “文姬,还是先行回宫吧。”凌迁的声音里难得有些微的温暖。 文妍迅速收起脸上流露的那丝脆弱,转身朝锦绣宫方向走去。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她不能自己先打败自己。不是早已习惯他的态度了吗?她付出了那么多,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第5章(2) 文羽比文妍先一步回到锦绣宫,直闯长公主寝宫。 “鬼见愁师父!表见愁师父!……”她竭力大声呼喊着,额头豆大的汗珠如雨下,里面的衬衣早已湿透。 当万浚被鬼见愁接了过去后,文羽一失去身上的重负,竟瘫倒在地。一路上她拼尽全力,整个人绷紧如弦,现在突然间就好像断了似的。万浚因为昏迷而显得身子特别沉重,她不放心将他安置在野外,又怕耽误时辰,扶着不行,索性就背着他。 看着鬼见愁将相公背进屋去,她的泪水又一次滑落。而后眼前一黑,她竟晕了过去。 长公主瞥见门外昏倒的文羽,忙喊人走去将她扶起。一阵手忙脚乱后,被扶进屋子里的文羽悠悠醒了过来。 “我没事,”她摆手对长公主示意,说着又起身从靠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小凳坐下,望着紧闭双眸的万浚心如刀绞,“鬼见愁师父,相公应该是中了见血封喉,我给他吃了两粒清毒丸。” “当时相公自己也逼出了一些毒,可是……” 表见愁把着万浚的脉,神情严峻。他抬起头问文羽:“你师父如何解此毒?” “师父曾和我提过需用鸡爪凤与金耳环两味草药入药,然后配上熟番薯嚼用,就可以解此毒。”文羽面呈忧色,“可是鸡爪凤和金耳环都长于南国,我师父那倒是有一些,但是,来回肯定来不及。” 在旁赶来听候吩咐的随行御医,告诉他们宫中倒是藏有这两味药,但不知四皇子这里有没有。 长公主赶紧吩咐人让凌迁过来。 “鬼见愁师父,你知道还有别的解毒方法吗?”文羽见万浚面笼紫气,心急如焚。 表见愁并没答她的话,而是吩咐她:“羽丫头,将他上身的衣衫去掉。”随后又吩咐宫女去找些清米浆过来,而后取饼自己的针包,从中捏出一枚枚细长的银针,在万浚身上下针。 “凌大人,锦绣宫中可有鸡爪凤和金耳环两味草药?”文羽急急问道。 凌迁看到躺在床上的万浚,心中微讶,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回羽小姐,待小的下去查看。” 凌迁离去不久就回来了,说是锦绣宫并无这两味药。 文羽闻言心中冰凉大片。这样就只能到宫里要解药了,虽然此去京城不过一天行程,但若是稍有耽搁,三天之期眨眼即过,更令她担忧的是,这三天也非是确数,越是拖延得久,相公就越危险。 “鬼见愁师父,我们能不能试着运功将相公的毒逼出来?”尽避她明知运功疗毒是最不可取的法子,对双方都是极大的损耗。 表见愁摇了摇头,边把清米浆慢慢灌入万浚口中:“一来你我功力不及浚儿高,不但不能逼出,反而可能被反噬;二来此毒渗入血脉,逼毒之法对浚儿身体损伤更大,不到迫不得已,我们绝不能用。如今之计,只能赶快进京。” “那我们就回宫吧。”长公主在旁也是看着担忧着急,“凌大人,吩咐人将车驾准备好。” “这个,回长公主,车驾恐怕下午才能备好,近日锦绣城突遭马瘟,四皇子又外出,锦绣宫内已无马匹,城内马骑稀少,还需小的筹购,还望长公主恕罪!” “什么?!”长公主一时惊愕,“还有此事!我不管你如何,赶快去将车驾备好!” 等凌迁备好车驾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整个大地笼在残阳的斜辉中,带着几分凄美的无奈。 尽避大家都心知肚明凌迁有拖延的嫌疑,然而即使尊贵如长公主也无法强令她侄儿的总管办事再迅速些。整个锦绣宫的气氛都有些异常,守卫的人都全副武装,明为保护,实则有软禁的味道。 文羽根本无心去了解空气中的异常,现在她最担心的是她相公的性命。虽然她好像从没有和相公说过喜欢他的话,但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不能失去他!她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与鬼见愁一起运用尽可能的手段,延长万浚毒素爆发的时间。 “我们能出发了吗?!”她忍不住再次问道,眼睛焦虑地望着长公主。 长公主已派人去催了好几次,可是那凌迁仿佛消失了似的,令她也是十分恼怒。看到一下憔悴了许多的文羽,她忍住不快,尽力宽慰她:“羽儿,别着急,我让人再去找找凌大人!” 正在说话时,凌迁倒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众人也终于得以启程。 就当车驾及卫队要出发之际,文羽听到了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文姬恭送长公主回京。” 她惊愕地立刻掀开车帘,正好和一双怨毒的深眸对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恨该痛? 丙真是三姐! 文羽终于记起那声音是属于谁的,而她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还伤了她相公?想到这,她一下愤怒了,眼中也充满了恨意! 万万没有料到,时隔十三年,亲姐妹相见,居然会是这种情形! 文妍对文羽的愤怒不屑一顾,没有杀了她,是她今天最大的失手!看到她为她那中毒的相公痛苦,她就觉得一种愉悦从心底冒出来,不住地想要笑。 她也要让她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羽越痛苦,她就越开心。如果她不能得到幸福,她也不会让羽得到! 在长公主命车队出发后,文妍带力地一甩袖子,神情高傲地与车队错身而过,回身进了锦绣宫。一回到她自己寂静的寝宫,她的眼角却忽而落下了一颗泪。 文羽在车中缓缓坐下,脑海中仍留着文妍临去怨恨的一眼,寒意上涌。要说小时,她和三姐根本没有什么争执,因为她们俩很少有交集。三姐是父王心疼的宠儿之一,又是男孩脾性,根本无暇与她相处。倒是她一直羡慕着三姐。后来她就离家了,根本没有与家中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她为什么要这么恨她,一点不顾念血亲…… 她低头看着依然昏迷的相公,有一种无助涌上心头。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然很温暖,但却没有了平常的力度。想到这双无数拉住她,抱住她,牵着她的大手,有可能从此这般无力,她的眼眸就又潮湿了。 临到失去时,她才明白他对她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文羽抚模着万浚的额头,“相公,你不要有事……” 她胆小又无赖的相公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她而去的!她还要和他一起养育他们的孩子,他不会就这么走的,不会…… 她不能就这么慌了,她一定要替相公解毒。 车行不久,就到了城门。与往常不同,城门竟是紧闭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若不是长公主的地位尊贵,守城的将领根本不让他们出去。 他们一行人越往京城方向行进,越发觉气氛不对。临近夜晚,通往京城的大道上不见寻常的商旅客商,却有相当多的士兵沿途把守。而四周的田野上,据卫队的统领回报,像是驻扎着几路大军。 由于是长公主的车驾,他们并没有遭到太多的刁难,但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辰。等车驾到达京城南城门外时,也已经是晨露凝结的时候了。 他们再一次碰到了闭门羹。守城门的士兵竟然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城墙上只有旗帜飘荡。经过卫队的再三呼喊,终于有人上了城墙。 “今日新帝登基,全城戒严,任何人等不准入城!” 车外车内的人同时震惊不已。 “混账!长公主要回宫,还不开门!”卫队统领大声喝斥。 城墙上的人似是犹豫了,愣了一会,随后消失在上面。过了不久,城门终于徐徐打开。 车队疾驰,直往皇宫赶去。 “新帝登基?”文羽向来不关心朝廷中事,“鬼见愁师父,难道老皇帝归天了?” “此事有些蹊跷,我前阵子还看皇帝佬儿筋骨强健,不至于突然翘了啊……”鬼见愁对于自己那个皇帝妹婿没有什么好感,但对于新帝登基之事还真是觉得很突然。他记得皇帝都还没立太子呢。 “不知是谁做了新皇帝?他那五个儿子近些年好像争得挺厉害……”鬼见愁自言自语。 “我不管谁登基,我只要早点找到那两味草药!”对于他们的争权文羽毫无兴趣,她只关心这会不会影响他们入宫寻药。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个改朝换代! “别担心,你师母是长公主,只要我们进了宫就可以治好浚儿了。”鬼见愁安慰她,自己心中也是很着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拖得越久,浚儿就越危险。 没想到,他们还是皇宫门前被挡住了,说是没有新帝的旨意,就是长公主也不能入宫。文羽一时急怒攻心,就想硬闯。这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宫门里跑出来,来到长公主面前施礼。 “奴才叩见长公主,皇上命奴才来接驾。” 登基的新帝正是四皇子龙泽风。 他听了长公主说出万浚中毒和需要解药的事后,眸中精芒隐现,神情冷峻,他缓缓背过身,一语未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间,偌大的正殿静得仿佛墓园一般。 “泽风?”长公主心中微微不快。这么点小事,皇侄也要犹豫? “他们两个人在哪?”龙泽风转过身看向殿门外,语中含着不容不答的威严。 表见愁忙回答:“目下他们两个正在宫门外。”皇宫守卫森严,且以万浚昏迷的状况,也不宜过多移动,而文羽就留在他身边,陪伴照顾他。 龙泽风又是沉默。忽然,有一位太监匆匆进殿,躬身走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龙泽风听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简洁有力:“宣他们进殿。” 他一抬目,又轻道:“皇姑母,药草的事您尽避吩咐宫中御医院的人,请您和皇姑丈先退下吧。” 长公主闻言还想说点什么,鬼见愁却轻轻拉住了她,抢先答道:“谢谢皇上!” 他们很快从御医院得到了那两味救命的草药,随后马上出了宫。 第6章(1) 见到鬼见愁手上的草药,文羽眼眶中立即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湿雾,她拉着万浚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容。 “相公,你会没事的,马上就会没事的。”她也是这么跟自己在说。 一轮异于平日的热辣日头照耀着繁华的京城,街道上人肩相挨,仍如往常般热闹。长公主的车队静静穿过几条巷子,眼看就要到了目的地——鬼见愁在京购置的府邸。 大门口,留府的管家很快迎了上来,并立刻送上热乎乎的番薯。尽责的他弄不懂主人派人先行回来吩咐他准备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羽丫头,你看要用哪个?”鬼见愁一手一个番薯,低头看了看,“就这个小的吧,应该够了。呀,不知浚儿能不能咽得下,恐怕得煮烂了才好。”他转过头,立刻又吩咐管家再去煮个番薯粥。 文羽从他手中接过熟番薯,轻轻掰下一小块,喂到万浚口中。在路上她已经给万浚先后喂了鸡爪凤和金耳环的药汁。吃了药汁,万浚的脸色明显好转,不似原先那般通红得吓人。 可是,果然如鬼见愁所说,万浚难以咽下番薯。文羽心一急就要俯身,突又意识到鬼见愁就在身旁,而长公主也下了车,在他们车旁关心地看着,她白皙的脸上顿时嫣红。 “师父、师母,那个,你们先回避下好吗?……” “呃?”鬼见愁不明所以。倒是长公主一听即明,忙拉她相公下来:“浚儿先交给羽儿,你过来安顿一下行李。” 表见愁乖乖地听了他娘子的话下车:“羽丫头,别着急,我已经叫人把番薯煮粥了。”等他吩咐完下属,他便又要掀开车帘,打算把万浚从车上抱回府中。长公主一下拉住了他,但他已掀开了一角,刚巧瞄到文羽的头紧紧贴着万浚的脸,两个人正正——正嘴对着嘴…… 他慌忙松手,“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似的,老脸顿时红了。难怪羽丫头让他回避,原来她要以口渡药啊…… 文羽将番薯尽量嚼得烂烂的,随后又贴上了万浚的唇,她并没发现鬼见愁的动作,只是心里有些难过。 相公的唇仍是那般温暖而又柔软,不薄却也不厚,平常总是他主动压迫着她的唇亲亲,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主动了一回。她用舌轻巧地将番薯浆一点一点地送入他口中,喂他咽下。 万浚仍是一动不动地昏迷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相公,你快好起来好吗?”文羽的额头抵在万浚的额上,也闭上了眸子,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肮,喃喃低语:“相公,你快好起来吧……” 当天,老皇帝的退位诏书昭告天下,龙泽风正式登基为苍穹皇朝第十七世帝。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总之是子替父位,皇帝换人做了。 午后,京城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像突然盖上了黑布似的,昏暗得犹如子夜,随后大风刮起,一道道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没一会就下起了滂沱大雨,雨势直到傍晚才渐渐收住。 表见愁府邸中却很平静,仆人们各自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活。在庭院的一个房间内,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水气,还有文羽、鬼见愁和长公主温暖关切的目光,他们都在望着唯一躺着的那个人。 “雅茉,我们先走吧,让羽丫头也早点歇息,这两天她也累坏了。”鬼见愁有些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徒媳。羽丫头的脸儿都瘦了,徒儿醒来还不得心疼死,他得多关照着点才好,明儿也给她开付补养的药。 “说的也是,那我们走吧。羽儿,你早点休息。” 此时,外面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还有偶尔的水珠子滴落,“啪嗒、啪嗒”地碎开在绿芭蕉叶上。 送走鬼见愁和长公主后,文羽在床边坐下,轻轻抓住万浚的手,凝视着万浚安宁的睡颜,一时间竟痴了。 成亲这么久,她本以为早已看惯他的俊颜,加上他的胆小,有时她对他甚至有些反感。可是,为什么,在差点失去他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以往的生活是如此令她难以放下? 她已不能想象如果没了他的存在,她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他还是如初见时那般俊朗儒雅。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不知为何,泪又落了下来。她想起了他昏迷前的那抹笑容,想起了他那句“娘子,别哭”,是什么时候,她发现他是这么地爱着她呢,是在那一刻,是在他舍身救她的时候,还是在更早前她就已明白…… 只是,她却没有回报以同样的爱。 成亲后,她恪守着所谓相敬如宾的教条,对他一般都是冷淡的,被动的。他的爱黏,他的无赖,他的胆小,让她心底虽隐隐有种在上的享受感,却还是对他没有什么特别难舍的感觉。她选择了他,成了他的娘子,仅仅是娘子而已。 她以为就这么安稳地过完一辈子也不错,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没有办法离开他。因为,她——不想离开。 说是儿时的阴影似乎有些好笑,但她的确不太相信男人。可是,现在,她相信她的相公了。她相信他。她很想就拉着他的手,永远不放开。等他醒来,他们一定会过上很幸福的日子,很幸福很幸福的日子,带着他们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在某个地方。 是的,她终于有孩子了,他俩的孩子。 早些年,因为接触毒物太多,研制散仙粉的时候还曾不小心中了草药的毒,所以成亲后,文羽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她吃了补药,但是,一年,两年,什么迹象也没有,她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没有孩子了,没想到却是万浚故意的。 记得她当得知后为此和他吵架时,他硬抱住她,委屈地辩解。原来,他不想让文羽那么早就当娘,说是当孩子娘会很辛苦,再晚几年生也不迟的,他不要孩子来霸占他娘子。 文羽骂他自私专制,心底却还是有些感动。怪不得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抱着她却很乖,怪不得他对她的月信日子弄得很清,他是为了避开容易受孕的日子,宁愿自己忍着。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要孩子,只是气他,背着她私自做了决定。 只是她不知道,万浚早已从神难救那里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所以不想她冒险。 良久,文羽终于从思绪中抽身出来,准备上床歇息,却听到外面似乎有嘈杂的声音,但很快又安静了。 她望了望房门,起身走了过去,想看一看府里有发生什么事。而笃笃的敲门声也同时响起。 她开门一看,竟是一个高大英武的陌生男子,眉眼间看着有些亲切。 一照面,两人都微愣了一下。 文羽正要开口问他是谁,蓦地感觉还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转头,越过陌生男子的肩角,发现另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廊上。见到她出现的瞬间,他的眸子闪亮犹如星辰,随后目光又变得深不可测。 她看到了那一袭龙袍,心中惊讶不已,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是他,龙泽风? “你——是羽儿吧?”原先的陌生男子语中有着一丝几难察觉的激动。 文羽又把目光回转到眼前的男子身上,突然间像是明了了他的身份。有些东西无关记忆,却是没法抹煞的。尽避她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从小就是,可是,自己这颗心却还是为他的一声“羽儿”而打动,盯着他的眸子,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唇,没有吭声。 男子也没有再说话,他藏起淡淡的失落,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侧立在一旁,恭敬地对着龙袍男子。 文羽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唇微微颤抖,终于轻喊了一声:“大哥?” 男子听后猛地抬眸看她,眼中隐隐有点湿润的痕迹。他确实是文羽的大哥——因为战功被赐国姓的龙琛,也是最初派人请万浚的威远将军。这个刚硬汉子突然听到自己亲妹妹的喊声,心头的激动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料。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呵! 穿着龙袍的正是龙泽风,他的一声轻咳,霎时惊醒了龙琛。他别过头去,恢复了惯常的铁面表情,恪守一个侍卫的职责。 文羽皱眉看向龙泽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施了个礼:“皇上。不知皇上深夜驾临,有何要事?” 龙泽风盯着她的脸庞,微微勾起嘴角:“小羽儿,你说朕为何而来?” 文羽目光倏地一厉,她垂下眼帘,暗咬了咬牙:“恕文羽愚昧,不敢猜测天意。” 即使他已经贵为皇帝,她依然记得自己对他一贯的恶感。在那次坠湖后,她好像就成了他四皇子的小猎物,有机会就戏弄她,叫她“小羽儿”。她对他既憎恨又恐惧,等到听说他要向她父王定下她,她离家的愿望也更强烈了许多。 龙泽风脸上笑意更浓,甚至向来阴沉的眸子也清朗了许多。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喜欢文羽忍怒不发的模样。看到她的样子,他的心情也随之舒畅许多。她小时候是那么可爱,现在还是那么可爱,让他心动。 可是,她居然成亲了,在他没找到她之前。龙泽风望向房内,眸色黑了许多。为什么会是他…… 他的脸冷了下来,直直走向文羽。文羽一惊,忙闪过身子。 龙泽风眉微微一斜挑,沾着她的衣角,错身走进了房间。文羽见他朝着床边走去,忙跟上前。 盯着万浚的脸,他冷声问了一句:“他没事了?” 文羽一时微愣:“嗯。谢皇上关心,相公他现在毒已经解了。” “是吗?”龙泽风像是在陷入了沉思。室内一片沉默,气氛也随之更加压抑。 “是文妍下的手?” 文羽和门外的龙琛都是心头一震。她点了点头。 龙泽风将视线移到了她脸上,眼神难解。他抬起手,朝她脸庞伸去。 文羽一个吸气,急忙闪过,怒道:“请皇上自重!” 龙泽风此时反而又笑了:“小羽儿,叫朕怎么放过你呢?”随后,他又瞥了一眼万浚,转身向门外走去,扔下一句:“好好照顾他。” 第6章(2) 天还没有亮,房间里的蜡烛只剩下了小半指的高度,仍在微弱却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昏黄的影子反而更显得房间其它角落黑漆漆的,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随时准备出来噬人。 万浚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在短暂的适应后,发现眼前的一切很是吓人。帐子上摇曳着恐怖的影子,暗红的床梁像是要直压下来,背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的额头不知不觉中有了一层薄汗。 闭了闭眼睛,他的神智似乎清醒了,想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牵扯住了。 他一侧头,原本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嘴角更是露出了上扬的弧线。他轻悄悄地躺回原状,随后又缓缓翻转身子,与抱着他胳膊入梦的人儿相对而睡。黑暗给他的恐惧在他望着她的睡颜时统统后退,直至消失。 空闲的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她瘦了。 手指轻轻从她细腻的额头滑到她的眉骨,随之用指背擦过她的脸颊,他一遍遍画着她的轮廓,动作轻柔地不能再轻柔。他如墨的星眸里有泪花静静地绽放。 文羽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臂膀在自己怀中,仿佛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娘子……”都是他不好,没用地昏迷了,他应该更谨慎一点的,不该害亲亲娘子为他操心。他情不自禁地想把她搂入怀中。 这两天来文羽都没有休息片刻,直到昨晚确定相公没事了,才渐渐放松自己睡去。她睡得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对万浚的动手动脚,更是没有什么知觉,只是无意识地觉得一股安心的味道充满周身,非常地温暖、非常地舒适。 当她睁眼醒来时,发现她好像已经被某人盯了很久了。那目光让她有种羞涩的冲动,她猛地埋到他怀里,惊喜地低喊了一句:“相公!你醒了……” 他醒来的要比预计得早上许多,看来鬼见愁师父的安神补药下得剂量还不够大。看他想做坏事的表情,她就希望他还是再昏迷一段时间好了。有没有搞错,他还是病人耶,她这个贤妻可不想因自己的过失当上未亡人! “娘子,我好怕怕……”万浚趁佳人主动投怀送抱赶紧搂个死紧,“下次不许为我流泪哦,否则我连昏迷也会不安心的!” “你还说!”文羽泪水顿时倾泻而出,“你这个坏蛋!下次再这样吓我!当心我我——”为他紧绷的心弦再次断裂,她不能承受他再出什么危险。 没等她说完,万浚直接吻去了她的尾音。温润潮湿的唇相压着,久久不能分开。文羽的哽咽在交缠的舌尖里化为一个轻轻的喟叹,她的眼泪滴落在万浚挺直的鼻梁上。 万浚又吻上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将她涩涩的泪珠都填满他的味蕾。而他的眼角也有一道清冽湿润的痕迹。 他们互相紧紧拥抱着,灵魂在一起依偎,这一刻,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永远也不能。 “相公,我要起来了。”今日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灿烂得满地。丫环都来问候好几声了,想想时辰,也是临近中午了,可是,她瞄了瞄自己腰上的狼爪,很是无奈。 “相公,已经很晚了,你可以休养,但我要起来啦,让人瞧着多不好。”她好言好语。毕竟“病人”最大爷,她耐着性子劝。 “不要。”万浚耍无赖,很干脆地断了文羽的念头。一双手也是老实不客气地继续锁着他的亲亲娘子。让他好好数数,自从下山以来,他都有多久没有抱着亲亲娘子好好躺着睡大觉了,天呐,这好像还是第一回耶!他绝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床铺难得又舒适,想想好像真没什么事能比这更吸引人了。 “娘子,陪我一起睡懒觉嘛。”他晶亮的眸子眨巴眨巴地装着可爱。 文羽忍不住朝上翻了个白眼,相公昏迷醒来好像更有孩子气的倾向了。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相公!你还没见过师父呢,师父和师母肯定还在担心你。咱们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来看你了,你放我起来。”其实,她也很享受这样相依相偎的感觉,可是,再不起来,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府中会多了不少谈资。 有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外界的言论,她本该不是那样的女子呀,那样多么可笑。可是,她还是会为万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行为而觉得难堪,进而生他的气。像前段时间,在徐信面前,她就爱生万浚的气,气他的胆小。虽然,他其实并不算过分。 难道她是太贪婪太虚荣?还是,她内心渴望着一个强势的相公,给予她完全的安全感,而不是在外人面前也会表现出胆小,在天黑的时候躲在她的身后?又或不要这般无赖孩子气? “娘子?”娘子的眼神闪得好像很复杂,看得他心底有些发毛。抱紧,抱紧,赶快再抱紧点…… 一喊惊醒了文羽。她愧疚得想躲进被子里,她这是在想什么呢?她好像真的变贪心了,早已经知道相公对自己是多么重要,还乱想,相公总体来说,真是很好的相公啦。不过,要是他能不胆小,会不会更好呢?…… 她抬眸去看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又被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所俘虏。中了迷魂香似的,两人的头慢慢地靠近,再靠近,眼看着唇就要又贴在一起了。 突然,房门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羽丫头,羽丫头,浚儿怎么样了?”是鬼见愁来了。 文羽倏地脸红得发烫,一个挺身,着急忙慌地开始穿戴衣物。 “师父等等,我我——这就来开门!” 万浚倒是脸皮厚了许多,也没有再阻拦文羽起身,只是躺着欣赏着亲亲娘子穿衣的模样。他的亲亲娘子真是越看越好看! 在跳下床走去开门的那刻,文羽瞪了他一眼。她那嘟起的红润的唇让万浚非常不爽自己的师父,老头子就不能再晚点来吗! “浚儿醒了吗?”进门来的鬼见愁脸上尽是担忧。昨晚龙泽风突然的微服来访,让他这个老人家的心莫名沉重得厉害。 “嗯。”文羽微红着脸,点了点头,跟随在他身后,走向床边,眼看着那家伙已经整衣而起,半靠在床头。那瞧她的目光分明还有几许讨厌的笑意。 “师父,”万浚对鬼见愁微微一笑,“这两天徒儿让师父担心受累了。” 表见愁扣住他的手腕,一搭脉,见徒儿真的是完全好了,他紧皱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你这小子!”他作势打了万浚手背一下,“为师才不怕你吓!就是你啊,害人家羽丫头为你吃了苦头。当时,我看到她背着你回来,她那模样……唉,我生怕救不活你这小子,还要搭上我宝贝徒媳一命!” “师父……”文羽听了心头也是有些酸楚。她当时真有过不想独活的念头。 万浚深深地望着自己的娘子,心头又是激动又是自责。他醒来后发现娘子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好多东西,那是对他的情意吗?虽然他因祸得福,但他不会再让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娘子的倾心。 “浚儿,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你们怎么会遇到歹人的?” 表见愁看了看万浚,又看了看文羽,目光中带着疑问。自从徒儿万浚中毒,他一直都还没有机会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文羽一听,心顿时沉了下去,俏眉紧拢着,她无语地看向万浚,又抿住唇,几度想开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万浚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对上鬼见愁关心的目光,淡淡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想来和以前那个女杀手有些干系。” “什么?”鬼见愁惊讶道,“你们还遇上过女杀手?!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这一切都怪我……”文羽闭了下眸,还是轻声说了出来,“那人是来找我的,她想杀的是我,相公为了救我才受伤中毒的。”她想起那狠厉的面容,不由十分神伤。 “为什么?”鬼见愁更是惊讶,“羽丫头,你哪来的仇人?” “我——我也不知道……”文羽摇了摇头。为什么三姐会这样,她真的也不明白。 “师父,师母人呢?”万浚叉开话,不想文羽多受困扰。他心中也有些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呃,你师母,她今早进宫去了。”一大早,宫里就来人宣旨,说是什么太上皇要见他的娘子,结果,他的娘子立刻狠心地丢下他,慌忙进宫见自己弟弟去了。 表见愁想起另一件担心的事,他疑惑地又问文羽,“说到这,羽丫头,昨晚新帝来找你们,他有什么事?”这事真是蹊跷,照理龙泽风应该正忙着巩固自己的权位,哪有空来探望一位江湖郎中。 万浚闻言也有些惊讶:“昨天皇帝来了?新帝?” “我也不清楚他来干吗,”文羽想起昨夜龙泽风调戏的言语,厌恶又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他让我好好照顾相公。”他那样一个危险人物,真不知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她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还是早点离开京城为好。 “就这样?没说别的?”鬼见愁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嗯。”文羽点了点头,避开了万浚探寻的目光。 表见愁微微垂下头,模着自己的胡子,十分不解:“那四皇子刚刚坐上皇位,怎么会关心你们小两口呢?我看——这不像好事……” 万浚早在听到“四皇子”三个字时神色就十分严峻,眸色已是深沉如晦:“师父,这四皇子如今当了皇帝?” “是啊,就是前天晚上的事。当时你昏迷着,我们为了解药,一路从锦绣城赶到京城,没想到宫中发生巨变,他登上了皇位,那老皇帝据说成了太上皇。”想到老皇帝的软禁身份,鬼见愁背上出了冷汗,自己娘子进宫不会有什么事吧? 万浚眉头紧蹙,也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看到师父的神色不对劲,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师父,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鬼见愁轻挥了下手,仿佛想把心中的忧虑甩去,可是,还是不与自主地担心,越想越觉得不对。现在可还是非常时期啊。不行,他得去探探消息。 第7章(1) 表见愁离去后,文羽担忧地说道:“相公,不会有什么事吧?” 万浚伸臂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目光从门外到了她身上:“别担心,师父会处理好的。娘子,你和我说,那杀手,你——是不是认识?” 文羽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着万浚的眼睛,就是侧着身不吭声。万浚也没逼问,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环住她的腰,将她拥进怀中。 文羽的头抵着他的心,眼睛盯着他的手臂,像梦呓似地低语:“相公,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她明明是我姐姐,可是,为什么……”她以为自己无情,却原来自己的姐姐更无情…… 万浚低头吻着她的秀发,将她揽得更紧:“娘子,有些人你是不需要去理解的。”他们多半是自作自受,根本不值得他的娘子伤心! “你不是说要云游四海吗?等师父回来,我们就告辞好不好?”逗留在这里,恐怕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看来那威远将军也是极可能实在龙泽风的授意下来找他的。他实在不想和那个人正面冲突。 “嗯?”文羽抬起头,“相公,你的伤真的都不碍事了吗?”她还是有些担心,虽然她自己和鬼见愁已经诊断很多遍了,但还是想他再休养些日子比较好。 “傻娘子,你家相公有那么虚弱吗?!”万浚微笑起来,“不要担心,不碍事,只要娘子你每天都多亲亲几下,相公我保证一直生龙活虎!” “你!”无赖!她心下有种甜蜜在冒泡。 文羽轻抚万浚手心处的疤痕,忽地抬眸,“相公,你会想报仇吗?” 万浚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掌:“娘子,你想吗?” “我……”文羽低头沉默了一会,“我,不想……” 他的傻娘子呀。万浚抬起手,亲了亲她的手:“那咱们就去云游四海吧。别的,别去管它了。” 然而,世事常常不按人们的意愿发展,总有出人意料的情况将人卷入更深的漩涡,越想抽身似乎越难月兑离。 万浚和文羽没有再见到鬼见愁,却是等来了另一个他们没想到的人。 “大哥?”文羽意外地看着眼前的铁面男子。昨晚他才来过,怎么这会又过来了? 万浚刚刚起身穿好衫袍,听到文羽惊讶的喊声,忙走她身边,一双眸子也对上了站在门外那个男人审视的目光。 他温和地一笑:“大哥,请屋里坐。”这两天发生的事,包括昨晚皇帝的来访,娘子刚才已经细细和他说了。这位应该就是娘子的大哥了,也是给他写信的威远将军。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两股不同的力量互相较量。龙琛探索中带着敌意,冷淡下却也有一丝疑惑。而万浚坦荡而明亮,看似温和却又坚毅无比。 龙琛微微点了点头,举步踏入房间。他对万浚已有些赞赏,可惜万浚要面对的是皇上,他内心轻轻一叹。 他是臣子,不能不服从皇上。何况,皇上不仅是主子,也曾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厮杀战场的兄弟,他要他做的事,他哪有理由拒绝。可是,如今看文羽和万浚夫妻俩互有真情,他又有些不忍心,毕竟亲手拆散妹妹现在的幸福,也是残忍的事啊。 这个杀敌上万、手刃人头眼也不眨的武将不禁皱起浓眉,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羽儿,我要和你相公谈点事,你先回避一下。” “呃?”文羽愣了愣,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龙琛,“大哥,你要和相公谈什么事?”为何要她避开? “娘子,你去看看师父、师母回来没有?好不好?”万浚解了龙琛的围。 文羽看了看严肃的大哥,又看了看微笑对她的相公,明白这两个男人都有心不让她知道某些事,心中不禁有气,但看相公眸中那抹恳求,她又心软下来。 “好吧。那我出去看看。” 见文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万浚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而龙琛也是同样。 “大哥,是他派你来的吧?”当初他看到龙琛在信中说文羽早已被赐婚他人,真是没料到这个“他人”竟已成了皇帝。 龙琛缓缓端起文羽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是。我和你说过,他要羽儿,如今,也是一样。” “哦?”万浚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面向门口,眸色难辨,口中却仍轻描淡写似的,“他不知道娘子已经嫁人了吗?” “知道。”龙琛侧脸看着他,语气顿了顿,“他希望你能自己放弃羽儿。你有什么条件,他都可以满足你。”也不知皇上对这个万浚为什么另眼相看,他总觉得这与龙泽风以往的做事风格差很远。真是龙心难测啊! 万浚微微一笑,看得龙琛心头一震。这样熟悉的笑容他经常见到,却是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当万浚敛去惯有的温和神色,像现在这般带着寒冷而又深不可测的笑意时,和龙泽风简直如出一辙。他们居然如此相像。一时间,龙琛几乎怀疑他们是亲兄弟,可是,明明老皇帝只有五个皇子…… “娘子是我的。”万浚仍在微笑,他定定地看向龙琛,“告诉他,他已经迟了。” 龙琛又是微愕。这个男人跟龙泽风同样霸道。不过,他倒是更为欣赏这个妹婿了。虽然,不知只是江湖小小郎中的他到底有何本事对抗一国之君。但,只说这勇气,他算个汉子。 “好!我会告诉他的。”龙琛也是微微一笑,站起身,“好好照顾我妹妹,多多保重了!” “我会的!”万浚也站起来,随他走到门口。 文羽刚从外院回来,看到他们俩站在外面,于是赶上去叫道:“大哥,相公。” 龙琛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离去了。 “相公,大哥他到底为了什么事来?”两人回到房内,文羽迫不及待地问万浚。 万浚又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 “相公!”肯定有事,而且还不是好事。 万浚没有回答,他放下茶杯,忽地转身抱住了文羽的腰,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胸前。一时间,他心中的烦恼仿佛都消失了,在娘子温暖的港湾里,他像是汲取了更多的力量。 “相公?”文羽不禁放柔了声音,“相公,怎么了?” 万浚决定不瞒着娘子。他抬头望她,然后将她搂入自己怀中,使文羽坐在他的膝上。 他凝视着文羽,笑了一下:“娘子,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听完万浚的解释,文羽不由怒火中烧:“混蛋!你们都很过分!” “娘子……”呃?他不懂。娘子好像连他也骂了。 “我是东西吗?可以随意任你们要或不要的!那混蛋是这样,相公,你也是这么想的?!”凌厉的目光杀过来。 “娘子,我没有……”呜,娘子生气了,不过,刚才他的话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他根本没这意思啊! “还说没有!明明就有!什么我是你的,你刚怎么说的?!” “呃?刚我说了什么,”万浚一头雾水,“娘子,你是我的啊,呃,难道是这话有错?‘你是我的’?” “你!当然有错!”她极其讨厌自己像物品似的成为他们争夺的对象,根本排除她的意愿。 “错在哪里?娘子,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啊,而我——也是你的,不是吗?我们是夫妻,要一起过一辈子。你不能不要我!”嗯,眼神一定要诚恳,然后再倒打一耙,反正他是要定她了。既已成亲,概不退还!娘子是他的!他说的绝对是实话,绝对绝对不单单是自己强烈的独占。 “……”文羽张着口,一时说不上话来。这么说,相公好像是没错。既然相公也是她的,她似乎确实没理由对他发火。他只有她这么一个妻,现在看来也没有其他念头,他应该是属于她的吧?从来女人是男人的所属物,多的是像她父王那样的男人。她的相公会是那样的男人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底浮现的答案是:不会。 万浚趁她出神,又把她拥回怀中。抱着亲亲娘子,心好安。 “相公,我们该怎么办?”文羽想到正事,心中怒气又生,“那个混蛋居然还做上皇帝!” 听到娘子只喊龙泽风为混蛋了,万浚心里真是蛮舒畅的。不过,他的亲亲娘子最好只想他一个人,闲杂人等最好还是少点劳动娘子费神比较好。 “娘子别气了,既然到了京城,这么繁华的地方我们怎么能不好好逛一逛呢?反正师父、师母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咱们就出去玩玩吧。” “相公?你没发烧吧?”文羽的一双小手还真模上万浚额头。先前跟她说有麻烦了的人是谁,一脸正经跟她说皇帝要找他们茬的人又是谁?他们现在不是该如临大敌吗?好像该商量商量怎么摆月兑大麻烦,拿着包袱走人吧?逛街?! “没啊。”好舒服,娘子继续模啊!万浚趁机更贴近了文羽一点,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我们去逛街喝茶……”让娘子模,是怎么也模不够啊。嗯,或许下回可以考虑生个小病发个小烧什么的。太健康了,会没人疼呀! “逛街喝茶?”文羽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这轻松的态度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她的相公有时的反应真是出乎她的预料。 万浚捉住她从他额上放下的手,柔情一笑:“对,我们去逛街喝茶。” 出了鬼见愁的府邸,万浚就发觉有人跟踪。那三个人总是不远不近离他们四五丈远,虽然掩饰得算好了,但对于万浚来说,还是可以看出几个跟屁虫的武功已入一流。 万浚一个哂笑。他还真礼遇他们,这么快给派了跟班来。走了几个街道,文羽也有所察觉了。 “相公,咱们身后这几只要不要处理一下。”她轻声问。对于处理这种麻烦,她小时候还是很有经验的。 “先随他们去吧,咱们逛咱们的。娘子,这个怎么样?”他毫不在意后面的状况,从旁边一个摊位拿起个式样质朴的玉坠。 “不好。”文羽瞧了一眼便否决了。她对坠子之类一向不感兴趣,唯一的一个还是当初成亲前相公给的。那应该算定情信物吧,所以她才一直都戴着。 “那这个?”不死心地又拿起一根木簪子。不过,这个好像都没有他自己亲自给娘子做的好。还是放回去算了。 “相公,咱们还是去打探打探师父的消息吧。”文羽蹙眉看着他。她实在没法放下心来逛大街。 “不急,”万浚紧紧牵着她的手,微笑道,“娘子,累吗?累了,我们去闲月居坐坐。” 文羽微偏头,惊讶地看着他:“闲月居?相公,你以前来过京城?”怎么对京城竟比她还熟?她根本不知哪里有闲月居。 万浚朗声笑了:“娘子,你抬头朝那看一眼。” 文羽仰首一望,就在不远处,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楼座,正门那块黑漆木大匾额上三个褐红大字:闲月居。二楼墙外还插着个茶幌子,原来是一座茶楼。门口各色人等穿梭不断,看来生意甚为兴旺。 “我们进去坐坐吧。”万浚说着话,就已把文羽带到了闲月居大堂内。 一个伙计殷勤地带领他们上了楼,在一处临窗的桌前坐下。 唉一落座,万浚淡淡扫了一眼窗外,看见那三人,一个站在对街守候,另两人走向茶楼。 “两位客官,不知想要喝哪种茶?龙井?碧螺春?毛尖?铁观音?……咱们闲月居是应有尽有。”伙计报上了一长串茶名,就等着他们俩选了。 文羽听伙计麻利的嘴皮子,不由笑了笑:“就来一般的茶就可以了。” 伙计闻言倒是没露出势利嘴脸来,仍是轻快地喊了一声:“好咧!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小扮,麻烦你去问问你家掌柜,你们这有没有陈年的日铸雪芽?”万浚笑着添上一句。 伙计一愣,但随后又恢复了常色:“客官稍等。”说着,就很快退下去了。 “相公?”文羽碍于隔座有耳,用目光询问他。 第7章(2) 没等万浚说话,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已拎着茶壶,端着一碟茶点站在了他们桌边。 这速度,还真快…… 文羽抬头瞧了那人一眼。那人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掌柜,穿着灰袍子,平凡得让人肯定看过即忘。不过,他倒像是遇到了喜悦的事似的,眼中平白添了一道光芒。 掌柜模样的人放下茶点,随后恭恭敬敬地给他们俩倒上了茶。没有端起来,文羽也都闻到了那股怡人的茶香。这肯定不是她叫的茶。 “客官,小的就是这里的掌柜。雪芽本店有,您什么时候要?”掌柜声音里还有一丝激动。 “尽快。一日内吧。”万浚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这里的茶挺不错的。”有点香甜呐。 “娘子,这个糕点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拿起一块翠绿的甜糕,万浚伸手递到文羽面前,他自己嘴里还嚼着,有些口齿不清,俊脸上挂着腻死人的笑容。 文羽看着眼前的食物,微皱起眉:“你自己吃吧。”她本来就不喜欢甜食,可能是有喜了的缘故,最近更是吃不下。没想到相公倒喜欢吃,看看,一下子把伙计刚送上来的甜糕消灭了好多,像是以前她多虐待他似的,几辈子没吃了的馋样。 “吃嘛,娘子。”万浚坚持不懈地举着那块甜糕。 文羽身上窜过一阵寒意,拿眼瞪了他一眼:“我不爱吃那个!” 大庭广众之下,他最好给她规矩一点。她开始怀疑相公的毒是不是没清干净,怎么性情越来越“放肆”了。他搞没搞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又在什么地方,谁有空和他卿卿我我! 她自己拣了一个腌梅子,放入口中,心想要不要告诉相公她有了身孕这件事。 万浚见娘子毫不领情,一个傻笑就把甜糕扔进了自己嘴里,结果,噎到了。文羽看他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忙递给他茶水。 “相公,我看我们回府吧。说不定师父他已经回来了。”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不过总比他们像现在这样在外闲荡好,回去说不好就有什么消息传来。 万浚顺下一口气:“娘子,我看你都没吃什么,来,吃下这块,咱们就走。”看娘子这些日瘦下来的脸庞,他就很心疼,总想想法让她多吃点。 文羽盯着他再次递过来的甜糕,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平静:“相公,我没胃口。你再不走,我走了。”眼睛再睁开,眼波里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 可是某某人根本无视她发出的危险信号,听了她的话,立刻流露出担忧:“没胃口吗?娘子,不舒服?要不要吃点别的,我带你去……”他的话音突然间消失了,原本硬搭上文羽手腕的大手掌立即反手将她柔荑握紧,眸中闪着异彩。 “娘子,你……” 老天,他要当爹了吗?!巨大的喜悦掳获了万浚。 文羽粉脸微红,默默点了点头。相公笑得好傻,好丢人……可是,幸福的感觉也满满当当地洋溢在她心间。 “你要吃什么,娘子,我马上去买来!”万浚回过神来,这下他更不能让娘子饿着了。 文羽低头申吟了一声,随后抬头冷声道:“相公,我不饿!我们回去吧!”他当她是猪啊!出来前他们就已吃过午餐,刚才又在他诱哄下吃了几块糕点,谁有那样大的胃口。 “好,好。”万浚现在是唯亲亲娘子马首是瞻,说着就起身想去搂抱亲亲娘子。如果没人反对,他很想将娘子抱回去。 文羽急急拍开了他的手,压下声音:“你给我规矩点,我没事啦!”周围都有人在看他们了,相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妨碍风化了?! 可是警告没用,她还是被他搂进了怀中。看他一脸得意的坏笑,她的脸竟又红了。 “娘子,你好美!”万浚俯首轻轻在她耳垂处低语了一句。 文羽表情呆滞了一会,随后仿佛才听清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一时间连耳脖也红了。这并不是万浚第一次说她美,相反,以前他好多个夜里都说过,不知为什么,就是没这次让她心怦怦跳得厉害。 “走了啦,相公!”文羽硬生生地推开了与万浚的距离,但拉住了他的手,声音中透着娇羞。 万浚此时眉宇间都是快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牵文羽下楼去。楼梯边坐着的那两个人接收到万浚看似随意的淡淡一瞥,想动又不敢动,同时灌了一口茶水。他们心里也清楚主子要他们盯牢的人绝不好惹。 在掌柜的恭送中,他俩踏上回到鬼见愁府邸的路。到府后,管家立刻跟他们说了刚得到的消息:太上皇忽然重疾,鬼见愁被留在宫中听命。 万浚听了眸中厉光一闪,神色严峻了许多。 “相公,看来师父和师母被软禁了,”文羽焦虑地看着万浚,“说不定情况还要糟。要不,我试试去说服他?”尽避她心里明白那个混蛋会明理才怪,可是,因为她的关系而无辜牵连到师父和师母,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 “我不许你有这种念头!”万浚眉头紧皱,“这叫送羊入虎口!” 文羽先被他的怒气一时吓愣,随后她也生气了:“那师父、师母怎么办?!我们不能这样放着他们不管,谁知道那个混蛋会做出什么事!” 万浚放缓了神色,柔声道:“娘子,别动气。师父、师母的事我会想法解决,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他的目光,他的话语,都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令文羽最终没理由地信任了他,而忘了他们所面对的世上最具权势的人。 “相公,我们要不入宫将师父、师母带出来,然后离开京城?” 万浚给了她一个安定心神的笑容:“娘子,别多想了。多吃点菜!”他特意让管家多做的菜,眼前除了师父、师母的事,最重要的就是让娘子养得好好的,嗯,最好白白胖胖的!呃,虽然,他的亲亲娘子本来就很白女敕了…… “相公!”她怎么能不想?相公也越来越奇怪了,事情真的那么好解决吗?她蹙眉看向他,心中有些疑惑,“你打算怎么办呢,相公?” 万浚仍是温柔地笑着:“娘子,如果你吃完了这些菜,我就考虑告诉你。在这之前——不行。”他可是很坚持的。 瞧着自己碗里的小山堆,文羽被逼无奈又动筷多吃了点。 “这个、这个也很好吃,来一点点尝尝,娘子。”就见有人夹菜的速度比她吃的快多了。郁闷。 入夜,春意盎然,恩爱夫妻很恩爱。不恩爱也难,尤其在某人的死皮赖脸之下。文羽起先还享受着她家相公的温柔体贴,最后完全没了知觉,沉沉睡去。 万浚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被角,痴迷地看着亲亲娘子入睡的模样。这是他的娘子啊!他的手落在文羽月复部所在的位置,抚着被面,不自觉流露出傻傻的笑容。 有妻有子,万事俱足呐!好幸福的感觉,这就是他一辈子想拥有的。若是生活也和以往在山中一般平静就更好了。 想起那个搅乱他们夫妻俩安宁生活的罪魁祸首,万浚的眸子转为深邃。难道命运非要让他们产生联系吗?他本以为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却想不到娘子竟是也和“他”有难解的孽缘,上天真是会开玩笑…… 在万浚走出房间的霎那,一个身影掠近,朝他屈膝行礼:“宗主!” “阿涛,大半夜的,你别黑乎乎地吓人啊!”万浚声音哆嗦了一下,然后笑着拉起眼前的人,给了他一个拥抱,“好久不见了,大家好吗?”因为给亲亲娘子多做了点特殊的按摩,他不担心她被吵醒。 那阿涛瞄了一眼紧抓着他胳膊的手,额头顿时出了汗。宗主怎么还这么胆小怕黑! “好。”唯一不好的是,自宗主从离开那日到昨天传给他们讯息,都已经整整三年七个月零八天了! 万浚好像感到了一丝埋怨的气息,笑容更大了:“阿涛,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啊。”都快二十的人了,但这孩子还是那一身经年不变的深青劲装、说话冷硬、对他是丝毫不敢逾矩。他有这么可怕吗?万浚自觉自己是很平易近人的人呀。 “外面那几个,你处理了?”白天的跟屁虫照理应该会化身为门神、墙神守在府内外。 “我给他们用了迷月。”那意味着他们会失去意识三个时辰,醒来也不会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你的武功越来越进步了!”万浚赞许道,“再磨练一阵子,就能更上一层楼了。”他自己是对武功越来越没追求的情绪了。 “秦涛永远也比不上宗主。”他的话真诚而又崇拜。不过万浚的赞扬,让他略显黑瘦的脸上有了发烫的感觉,说不高兴绝对是假的。 万浚听了,笑着习惯性地想抚他的头,忽而想到他已不再是年少的孩子了,改而拍了拍秦涛的肩膀。几年不见,他这个头也跟自己差不多高了呢。 “你啊,让你不叫我宗主,叫我大哥有那么难吗?” “宗主……”秦涛难得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宗主,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把一大摊子月宗产业随手就丢给他们,自己理也不理的人这是要回心转意了吗? 万浚听到秦涛的问话,笑容渐敛:“我要进宫一趟,你在这里守护你嫂子。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是。”秦涛用力点了下头。 万浚又拍了一下他肩膀:“交给你了!”说完,一个飞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有多久没有一个人独自夜游了?唉,真不习惯这种恐怖的气氛。他压下心中的胆怯,身形迅速向皇宫的方向移动。 秦涛呆了呆。他自己伸出左掌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脸上忽而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这样子拍好有好兄弟的感觉哦。宗主做什么都好让人感动……嗯,从此这个肩膀就只有宗主可以拍,就这么定了! 第8章(1) 皇宫的墙高高耸立,将世间化作了两个世界。俗世的不少人想冲进去得到荣华富贵,而宫里的人也有不少想冲出来摆月兑无休无止的争斗。只是,这都很难。 梅苑,一个被冷落多年的庭院,曾经是四皇子生母淑妃住饼的地方,也是二十年来被宫人们视为鬼院的所在。 不过,自从新帝登基,原本房间内灰尘满布、蛛网疏垂的状况一下子就改变了,如今已是非常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一个老宫女说,那是淑妃生前最喜欢的香味。而院落里的杂草枯花也被尽数除尽,只留下了醉月亭边的那棵梅树 万浚熟门熟路地推开了虚掩的门。他刚进来庭院就发现这里没有人留守,而房内倒有盏灯火温暖地照着窗子。许是宫女们还是害怕厉鬼的传闻而不敢留在这里过夜吧。他笑了笑。到了这里,他的心总会莫名的安宁下来,对黑暗的惧怕也会消失。 他拿起那盏灯,走到一幅画前。已经有些泛黄的画卷依然难掩画中人的天姿美态。一轮圆月下,美人微侧着身子和脸,抬头凝望着,眉间散发着淡淡的忧思,仿如重落凡尘的嫦娥在思念着什么。 “我又来了……”另一手默默地抚上画卷边缘,万浚轻声自言自语着,“好像有五年了吧。” 他看了看周围。“他做的比我好,”嘴角有了一丝苦笑,“我很久以前就想收拾收拾这里了……现在这里的样子应该和当年差不多好。” “他也是想您的吧?……”万浚抬眸,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那个画上美人。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的手轻轻一颤。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停在他背后不远处。 万浚没有转身,他忽而冲着画中人温和一笑。“她很美,对不对?”这话却是对身后那人说的。 身后那人负手立着,也凝望着那幅画,深沉的眸子一眨未眨,过了一会,缓缓答道:“她很美。” 万浚又是一笑,随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们注视着对方的眸子,各自有着难解的深沉。 明明只有五六步远的距离,可是这两个男人就像两座对望的高山,看着邻近,实则中间隔着深壑,遥远地难以接近。 一时间,他们俩都没有开口,房间里只有极其细微的灯油燃烧声。火苗仿佛是被两股气势给镇住了,也不再左右摇摆窜动。它的光芒映着来人的衣袍,更显出上面金色丝线的生动——那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龙。 穿着龙袍的不是别人,正是龙泽风。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冷淡的,随意之间散发出来的王者霸气,足以令人惶恐。 万浚微笑。简单地一笑,眼神变柔和,是很真挚的一笑,就像在对自己兄弟笑似的。 “没想到是你。”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龙泽风背后交叠的手微微攥紧,视线从万浚身上转移到了墙上的画:“你胆子不小。”他的声音并不像表情那般寒冷。 万浚仍带着笑意,他脚步缓慢地走向一边,将手里的灯轻放在桌上,然后朝龙泽风走去。龙泽风一动未动,神色不变,任他靠近。 万浚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站住,转身也继续看墙上的美人图。两个高大的影子在地上拖的长长的,有着相似的轮廓。 “我只见过她一面。那个夜晚,我在房顶上偷偷望着她。我好想跳下去,跑到她身边,被她搂在怀里,撒娇地喊她……可是,带我来的人不准我这样做,他抱着我,捂着我的嘴。”万浚淡淡地叙述着,“她好美。就那么站在亭边,站在那棵梅树旁,望着天上的明月。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好伤心。我在想,她是不是有在想我?” 龙泽风眉间动了动,没有说话。 万浚继续回忆着:“她一直站在那里。我好想她能回过头,向我这边看一眼。但是她没有。然后,我看到了你——应该是你吧。你不知从哪个门跳出来,走到她旁边,她立刻就弯对着你笑了,把你搂进怀里,然后你们离开了亭边。” “那时候,我很难过,为什么自己不能在你们身边?为什么她要把我送走?我不明白。有一段时间也一直不能谅解她。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是生我的母亲,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念她,尽避,我从来没有机会喊她……”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你做那些,是不是在为她报仇?”万浚转头看着龙泽风的侧脸问道。 如今,他才觉得自己可能是幸运的那个。尽避他并不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母妃的惨死对龙泽风产生的影响肯定大过于他。月宗在宫中的探子查到淑妃是被丽妃陷害毒杀的,而丽妃在两年后被皇帝赐死。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内情,恐怕现在只有龙泽风和已经当了太上皇的老皇帝清楚。 人的变化真是莫测啊。 在母妃未死之前,秦长老对他讲起龙泽风时很是赞扬,说宫里他这个兄长不仅聪慧异常,且性情十分温善,听得他更是难受。那时的他自己,活月兑月兑是后来龙泽风的榜样,小小年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伤人,像刺猬一样不容别人靠近,为所欲为,嚣张跋扈,任性地恨不得把所有一切都踩成烂泥。 物是人非,长大后的他们,已经完全颠覆了最初的自己。 龙泽风下巴刚硬,嘴唇抿着,始终是一条直线。过去的一切,潮水般涌向他。他的心已经好久没有这般痛得清晰。 他偏过身面对万浚,眼神十分冷酷:“谁伤害她,谁就要付出代价!” 万浚点了点头。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从这点来说,他们兄弟的性格是一样的。他们绝不允许别人伤害自己重视的人! “羽儿已经和我成亲,我们过得很好。之前,我不知道你和她有婚约,而她自己也并不知道。”万浚坚定地看着龙泽风,“我不会放手,也不想有人伤害她。” 龙泽风眸子微微眯起:“你这是在让我放弃吗?”他的语气变得危险凌厉。 “是的,”万浚也毫不犹豫地肯定,“她已经是我的了。” “如果我说不行呢?”龙泽风的手掌握紧。 “那我也没办法,”万浚并不惧怕地盯着龙泽风含怒的眼睛,“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我很抱歉,可是,感情的事,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羽儿选择了我。” “那我就让她重新选择。”这句他吐字很重。 “结果是一样的。”万浚走向门外。龙泽风没有动。 站在门首,万浚回头,与龙泽风对望,轻声道:“皇兄,我相信母妃并不想看我们这样。我走了。” 万浚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宫城夜色中。 “皇上,要不要再派人手?”凌迁从一个暗角现身。 龙泽风慢慢从里走出,望着院中那棵梅树,轻轻摆了一下手。 错综复杂的宫院在夜色下犹如一个个张着黑口的漩涡。万浚望着皇宫轻叹了一声,放弃了心中萌动的另一个念头,决定还是先回去。 他刚落地,秦涛就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万浚眨了下眼,对着他温和笑道:“阿涛,辛苦你了。”呃,不过阿涛跳出来也太快了,又吓到他。 秦涛咧开嘴,不太熟练地也跟着笑。 “有什么动静吗?”万浚压低声音问着。不知娘子醒没?醒来不见他人,应该会担心吧。 秦涛跟着万浚轻悄悄地走回房门前。 “没有。”他保证,除了曾有一只野猫鬼嚎似地叫春,其它都很安静。而那只野猫也已被他点晕了。 “阿涛,你现在回去休息吧,天亮后再来。”随后他又吩咐了秦涛一些事情。 秦涛听完,点了点头,行礼告退了。 万浚轻轻推开房门,不料一股突来的夜风趁空吹进里面,一下子把本已微弱的灯火吹灭了。他的心不由微微往上提了提,忙关上了门。 其实即使没有点灯,他的视线也毫不受阻。打个比方说,虽然他现在距离亲亲娘子还有十来步远,但这根本不妨碍他辨认出娘子嘴边有一道浅浅的口水印子。嗯,娘子肯定是酸梅子吃多了。 他快手快脚地爬到床上,不过动作是轻而又轻的。文羽虽然之前被他特殊按摩后陷入了昏睡的状态,但还是对身边突然的压力有种潜意识的排斥。万浚看她要醒来的样子,忙恢复成平时的八爪鱼,将她锁进了自己怀里。 文羽只是长长的睫毛轻微地动了动,大概因为身体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并没有真的醒了。 万浚静静地看着她的容颜,嘴角温柔地上弯着。他从她背后抽回一只手,弯起手指,轻轻地替她拭干嘴角的湿润。他的亲亲娘子就是流口水也不丑呐。 他贴上她的脸,摩挲着,而后浅浅地亲了一下。天还没亮,他还可以睡会。在进入梦乡的时候,他仿佛还在呢喃:抱着娘子睡觉的感觉真好啊! 清晨,文羽睁开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相公早她一步起来了。 “相公?”她喊了一声,边起身穿衣。 没有人应。 “相公?”她心微微慌了,急忙下床穿鞋。房间里除了她,连鬼影子也没一个。 文羽急忙拉开房门,却见门边站立了一个陌生的劲装年轻男子。见她出来,那人黑瘦的脸庞立刻浮上一个奇怪的表情。 “嫂子。”平稳的声音倒不吓人,一听就知道没有恶意。 “你是?”文羽压下心中刚才的慌乱,淡淡一笑。眼前的人应该是知道她相公到哪去了。 那人继续保持着僵硬的咧嘴表情,声音里透出了一点腼腆:“嫂子,我叫秦涛,是宗主的左护卫。”嫂子好——美,虽然头发不是梳得很整齐,衣服也有点——乱,但,还是好美。 他突然想到非礼勿视的问题,忙摆正眼神……可是,她也好亲切,就跟宗主一样。嗯,他认这嫂子了!这么一想,他原本紧张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表情也自然了些。 原来,刚才他是在跟她笑啊。“宗主?”文羽疑惑地看着他,“你说的宗主他是——我相公?万浚?” “嗯!”秦涛笔直地站着,面朝着走廊,目不斜视,郑重地点了点头。 文羽瞧他的动作,不禁又微笑:“那他人呢?”这人有趣。相公什么时候成了宗主了?居然还有护卫……她心底暗暗有些气恼。这些她都不知道! “宗主他进宫了。他让我在这里保护嫂子您……” 文羽眉头轻拢,低眸自语:“进宫了?”随后,她抬眸笑了笑:“那个——秦涛,是吗?我相公他怎么进宫去的?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呃……宗主说午饭后就会回来。其它的,秦涛也不是很清楚……”他不是不想说,只是,宗主吩咐不让说啊。 “哦?”文羽失了笑容,有些走神。 “嫂子,宗主叮嘱您一定要吃早餐,他已经让厨房炖了紫米莲子羹,现在应该好了。”这是宗主再三吩咐的。宗主好厉害,做相公都做得这么好。他觉得天底下恐怕找不出比宗主再好的相公了。 文羽听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蓦地想起自己都尚未梳洗,不觉有些难为情:“嗯,我知道了。秦涛,你去忙别的事好了,不用担心我。我,想一个人呆会。” 秦涛也不多言,自动飞走,不见了人影。而事实上,他只是闪进了隐蔽的角落而已。 文羽也知道他并没有真的走开,但也无心在意这个,她退了两步,将房门阖上了。 她得想想在她相公不和她商量就独自进宫去了的情况下,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8章(2) 易容的万浚很快在宫里找到了鬼见愁:“师父,师母没事吧?” “你师母?没事啊,好好的。”只是又跟他怄气罢了。唉,女人真是麻烦。 “那就好。师父,我和羽儿马上要走了。你和师母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表见愁眉头一拧:“是不是跟四皇子有关?你们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万浚点了点头:“这事说来话长,我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师父,那你们走吗?我有点担心他会对你们不利?”毕竟不是很有把握的事,他不希望师父、师母因为他们的缘故而发生不测。 表见愁沉思了一会,拍上万浚的手臂:“你们走吧。我陪你们师母留在这。放心吧。四皇子为人虽然阴沉,但照你师母的说法,他是一个好孩子。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羽儿。” 万浚紧拢着眉,看着鬼见愁,最后微微低颌:“那好吧。师父,若有事,你去闲月居茶馆给掌柜的留个信就好。我走了。” 表见愁点了点头。师徒俩正要分别。万浚突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师父,您就要有小徒孙了。”他的眸中洋溢着满足的幸福。 “啊?!好好好!”鬼见愁闻言眼中变得湿润,“快走吧。你小子照顾好他们!” 万浚眨了下眼,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没走多远,一个太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来到他面前,恭敬地给他带路。 出了宫,万浚急忙忙地赶回鬼见愁的府邸。 “娘子!”不要说没有亲亲娘子的身影,连秦涛也不见踪迹。 他忙叫来管家问话。管家却是一付茫然,对文羽的失踪根本没发现。他心急如焚,向来的镇定神情在此刻也投上了焦虑的阴影。“娘子,你究竟去哪了?别吓我啊……” 唯一让他心还安定的是,秦涛也跟着不见了。他应该是跟着文羽的。 正当万浚焦急地准备出府去寻他们的时候,文羽自个从大门踱步进来了。 “娘子!你跑哪去了?”万浚一颗心还在乱跳,说话时带着一点重音。 文羽无精打采地继续自顾自走回房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娘子!”这是怎么了? “娘子?”别吓他啊! 文羽迷惑地看了一眼万浚拉住她胳膊的手,仿佛才醒过神来:“相公?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有着疲惫与无力。 万浚微愣,随后点了点头:“娘子,你怎么了?刚才去哪了?”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真出事了?! “我没事。”文羽甩开他的手,一路直走到房间,没月兑鞋就斜躺到床上,拉上被子就睡。 万浚被她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他慌忙跟在她后面,问:“娘子!娘子!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行吗?” “我不想说话,”文羽偏头躲开万浚模上来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事也不用和我说。” 啊,问题严重了! 坐在床沿的万浚听了这话,额头有了汗,小声地问:“娘子,那个,你是不是见到秦涛了?” “秦涛是谁?我不认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宗主之类的,我统统不认识!你别来烦我!”可恨!成亲这么多年了,居然什么都不告诉她!那好,现在她也不想听,不想知道了! “娘子,”万浚终于明白是自己犯了错,“这事怪我不好,我不是不告诉你月宗的事,只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以后再说也没什么。咱们过得好好的,跟月宗关系又不大……” 文羽不吭声,仍是背对着他。 万浚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娘子,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有心瞒你。我一定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娘子到时你可不许嫌我烦哦,因为,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哼,谁稀罕听啊!” 万浚感觉到娘子的软化,从背后偷吻她的颈子:“不许不听,相公我赖定娘子你了!来来来,先告诉相公,吃过早饭了吗?” 见文羽摇了摇头,万浚郁闷了:“娘子,你要心疼死相公我吗?你饿着了,我会心疼!你肚子里的宝宝饿着了,我也会心疼!啊啊啊!心疼死我了!娘子乖,赶紧起来吃点!” “无赖你!”文羽磨不过他,最终被半抱半拉地起了身。 看着万浚,她忽然整个人投进万浚的怀里,头靠着他的胸膛。 万浚忙揽住她,柔声问道:“娘子,怎么了?” 文羽依旧静默地靠着他,双手也攀上他的腰,阖上了眼睛。 方才她一个人走在人潮涌动的街上,又一次察觉自己是多么地没用!她什么方法也想不出来,既不知道该如何打消那个人的念头,也找不到可以对抗的力量,除了身边有的几包毒药,她什么都没有…… 对,或许,她该毒死那个人……她可是毒仙的弟子啊,怎么能这样软弱! 只是,那个人到底也还没做出其它过分的事,她又怎么能轻易谋害他的性命……她虽愚钝,却也知道这个国家近些年来能保持安定,也依赖于那个人的功劳。 她想做点什么,结果,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有回来了。期盼着相公能平平安安地从宫里回来。 真好,相公果然平安地回来了…… 文羽并不太清楚万浚和月宗到底有什么实力,所以对他进宫的行为又是气恼又是担心。 “相公,下次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乱走。去哪里,一定要亲自和我说……”她也开始讨厌独自一个人的滋味。没有相公在身边,她只会克制不住地牵肠挂肚,心神不安。 万浚嘴角微微扬起,温柔道:“好,我下次一定和娘子说。刚才娘子你去哪了,出了什么事吗?秦涛呢?” 文羽离开他的怀抱,摇了摇头:“没事,我刚才出去随便走了走,就是有点觉得自己很没用。秦涛……” 罢吐出秦涛两个字,秦涛就冲了进来。 “嫂子!”还好,还在! 文羽看到秦涛后抱歉地笑了笑。 秦涛拍着自己脑袋,忙赶上前向万浚请罪:“请宗主责罚!秦涛刚才没能守护在嫂子身旁!”本来他是跟着嫂子的,谁知忽然觉得头昏脑胀,竟就晕过去了,直到刚才才醒来。醒来就急着找人,看到人还在,他提起来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也不知是谁给他下的迷香,太厉害了。他活这么大,这还是头一遭。当时他并没有察觉有外人接近,那么,最可疑的对象就是——嫂子?嫂子笑得好美哦,是对着他在笑吗? “相公,你真的是他说的宗主啊?那个,刚才是我对秦涛施了一点散仙粉……”她并不想伤害秦涛,只是,不愿意他总跟在自己身后。 “啊?”真的是嫂子。秦涛有点不可思议。嫂子原来也是高手? “你起来吧,”万浚对秦涛笑道,“这事也怨我没和嫂子说。秦涛,你不会是不知道你嫂子是毒仙的徒儿吧?” “啊!我知道……”可是忘了。 万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文羽说:“娘子,这是我们月宗的左护卫秦涛,也是我一直当作弟弟的人。这孩子挺害羞的,你以后别逗他玩哦。” “宗主……”秦涛脸上明显红了,低声求饶。宗主这后来是什么语调嘛,简直就在变相鼓励嫂子以后可以拿他逗乐子! 文羽听了,不禁笑了起来:“秦涛,刚才不好意思啊!这有颗清心丸,你吃了,头就不会痛了。”照理她的散仙粉还有些时效,秦涛提前清醒,应该会有头疼的后遗症。而那些跟屁虫就没秦涛这么走运了,全被她放倒在小巷里,因为下的量很猛,估计三天后能醒来就很不错了。 “谢谢嫂子!”秦涛忙接过来吞了下去。果然,他的头立刻就不难受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说。”万浚牵着文羽的手往外走。秦涛跟在他们后面。 这天傍晚,两辆普通的客商马车到了城门。守城的士兵长拿着今早上头发下来的画像认真地比对了半天,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挥手让他们出城了。 画像上一个是英俊不凡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沉鱼落雁的美人。据说是出自宫廷内苑的手笔,画得这个精致、这个栩栩如生,就是不懂画的人见了也要赞一声好!私底下,早就有多人跟守城门的头子说情,想要事完了后收藏这两幅画,如今都叫价到了5个苍银币。 不用说,那画像上的人正是万浚和文羽,他们一个化装成了赶车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则成了大月复便便的中年富商妻子。而那个中年富商正是闲月居的掌柜的。秦涛则成了一个青衣小仆。为了不使人起疑,还临时叫上了一个丫头充当文羽的丫环。 现在,这个临时丫环正在和临时小仆吵闹。不,是临时丫环在唱独角戏,而临时小仆则无奈地听着。 “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嫂子,你给评评理,他已经一年躲着我跑了。每回人家从前门进,他就从后门不见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丫头非常人来熟,跟文羽才呆了一会,就已经跟文羽亲昵无比。她是月宗右护卫左蔚的小妹左薇薇。追着秦涛来到京城,刚好碰到万浚他们要出城,就临时变作了丫环。 文羽但笑不语,看着这两个新识的年轻人,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家人…… 她的眼神不由飘向背对着她赶车的那个人。她的相公,她的相公呵…… 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从此是不是就可以过着宁静幸福的生活了呢?她期待着。 第9章(1) 这是一座古朴幽静的庭院。主院座北朝南,前后四进,东西都有侧院,大门在东南。院内月门花墙错落有致,山、石、碧水、垂柳、翠竹、紫薇布置得井然有序,十分清雅。 就在主房门前的一方空地上,文羽坐在舒适的躺椅里,手抚着大大隆起的月复部,嘴角一直噙着微笑。阳光像毛毯似地轻轻搭在她身上,暖暖的,让人想沉睡。 生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她的身边不止有相公,还多了那么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弟弟一样的秦涛、大哥一样的左蔚、妹妹一样的薇薇……再过两个月,她的孩子也会呱呱落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文羽感到无比满足。 自他们离开京城,龙泽风好像并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随他们去了。如今,他们居住在地处东南的秋水镇。这镇并不算很大,但却是月宗的茶叶集散地之一。整个镇上大半的店铺,都是月宗的产业。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越来越大的缘故,近来她总是懒得活动,往往散个步后就想要坐一会,而没坐一会她就会睡着。而从得知娘子有孕后,万浚就成了最勤快的跟班和最紧张的准爹爹,生怕娘子有个万一。 所以,照理,这会文羽睡着的时候,应该有个吞着口水的家伙一脸痴傻地在守在她身旁的。可是,除了个小丫环,根本不见他的人影。倒是树影婆娑,暗中带来一丝危险的信息。 小丫环刚将手上的披风轻轻替文羽盖好,一直身,人就晕了过去。接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个灰衣客的臂弯里。 灰衣客不止一个,另有四个分散守在四周,而一个袖子上镶着金边的灰衣客则极快极拿捏力道地点住了文羽的穴道,随后又极其小心地将文羽抱了起来,飞身越出了院墙。另外的灰衣客也跟着撤退。 庭院里幽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羽在灰衣客出手的时候其实有些警觉,然而还是慢了反应。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微微有些不适。很快,她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原来她是躺在一辆极其华丽宽敞舒适的马车上,而马车车速相当快,因而有些颠簸。 她皱眉拉开车窗,就见几骑快马在车旁跟随护卫。那个金边袖灰衣客见她已经醒来,示意车夫减速,随后来到了车窗边。 他恭敬地略略低首为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文羽瞧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她厉声道:“你们要带我去哪?”真是糟糕!她相公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肯定着急死。亏她早上还一再跟他保证,自己不会有事的,让他放心去邻城一趟处理宗务。 几年前,万浚将所有的家业和宗务都扔给了秦涛和左蔚处理,自己乐得个逍遥自在。这次万浚出现,秦涛是不用说了,本在锦绣城坐镇总部的左蔚也赶了过来,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想要万浚以后负起重责的意图。 老大,苦了这么多年,怎么也得给他们放个假吧?!天知道,他们为了那些产业呕了多少血! 从快言快语的左薇薇那里,文羽得知了两人几年的辛劳与艰难,心有点软了。虽然她不觉得相公有什么经商才能,也不希望他整天日理万机似的,但有些事能做还是帮着做点好。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相公的事,让别人累死累活,好像有些过分…… 哪想,她和万浚一说这事,万浚搂着她笑了起来:“娘子,你该心疼相公我才对,他们没当家之前,可都是相公我在替他们卖命呢。让他们再辛苦几年,才对得起我嘛!” 老实说,最初照他的想法,所有的通通转让得了。可是,秦长老和左长老,也就是上一任的左护卫和右护卫,也是秦涛和左蔚他们的爹,非要遵守前任宗主,也就是他的外祖遗命,硬逼着他把生意做大做大再做大,直到他受不了,最终逃跑为止。呃,虽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啊?这样子……相公,那你能做还是稍微帮他们做一点点事啦。” “那个,我想想……”想到他们没想法为止。 话是这么说,但在亲亲娘子的施压下,及在某些人的热切盼望下,万浚还是重新开始处理一些宗务,乐得左蔚心甘情愿地回锦绣城继续操劳去了。 “请夫人好好休息,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金边袖灰衣客不愠不火地回答。 文羽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凌大人之子?”越看越觉得像。凌迁是皇上身边的人,那眼前这个人莫不是是他派来的? 金边袖灰衣客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微微点了点头。 文羽也无意再问其它,手放开车窗,身子慢慢地靠上车厢壁。 她手抚上隆起的月复部,轻轻模着,面色渐渐放缓。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慌张,不能…… 即使是天下最奢华的皇宫,也难挡肃杀的寒风。起风了,天越来越冷了。 “羽夫人,您别着凉了,还是回屋吧。”万一有个闪失,她们可就完蛋了。两个宫女柔声劝着眼前发呆的美妇人。皇上对这位羽夫人的用心任谁都看得出来,才不过几天,赏赐她的珍宝都快堆满厢房了。可惜,美人都不屑一顾。 文羽像是没听到似的,仍对着梅树发呆。要说发呆也不对,看她紧蹙着眉头,水眸中带着忧愁,就知道其实她是在想事情。 懊怎么逃出去呢?如今她武功被制,毒药也被搜走了…… 不过,她低头望了望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不禁轻叹一声。恐怕自己就是恢复功力,也不能乱跳乱跑啊。她不能拿孩子冒险。毕竟皇宫的城墙不是一般的高啊…… “相公,你在哪呢?”文羽想象得出万浚着急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 “羽夫人,天冷,您早点回屋吧。”宫女再次劝说,“您要保重身子,保重龙胎啊!” 虽然宫女们都不知道羽夫人先前是何方神圣,但看皇上如此的宠爱于她,所有人都私下认为那大肚子里装的是天子的血脉。母凭子贵,皇上至今还没有任何子嗣,这羽夫人日后肯定得势,多多巴结肯定没错。 文羽回神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眸色一厉:“谁告诉你们……”这是她和相公的孩子,居然被当作那混蛋的! 她话还没说完,两个宫女却慌慌张张地跪拜下来,声音有些抖索:“参见皇上。” 文羽一转身,发现龙泽风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小羽儿,这么好的兴致在赏梅吗?”龙泽风嘴角噙着微笑,挥手让宫女们退下。 文羽没有吭声,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双手撑着腰走向房间。站久了,腰有些酸。她的肚子好沉,也不知里面的小毛头怎么会这么重的。 龙泽风遭到冷遇,倒是很习以为常似的,嘴角笑意不减,显示他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而他的眸中也更深沉了些。 “小羽儿,你不知道你这样的态度更让朕对你有兴趣吗?”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想去搀扶她。 文羽动作笨拙却还是闪开了,眯眼盯着龙泽风:“皇上,请自重!”对他的防备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小羽儿,你本就是朕的人,让朕如何自重。”他嬉皮笑脸地回答,掩饰灰暗的眼神。 “皇上,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身为皇上,抢人妻儿毫无愧色,“我不喜欢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你。我已经嫁为人妇,只想简单地过日子。为什么你总是要来扰乱呢?我相信喜欢皇上你的女人肯定很多,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呢?” 她虽然讨厌他,可这些日子也看得出他是真的为情所困。可是,她无能为力。他的痛苦,她无法安慰。 龙泽风面色渐凝,一把抓住文羽的胳膊,逼视着文羽:“你给朕记住了,朕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文羽并没有被吓到,镇定地回望他:“皇上,这是何必。到时苦的,是你自己。我也说过,我不会改变心意的。” “哼!”龙泽风放开她,充满怒气地转身离去。 文羽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她不知道龙泽风还能控制怒气多久。进宫以来,他尚未对她用过强,这并不保证他以后不会。她该怎么做才可以保护到自己和宝宝呢…… “羽夫人,您没事吧?”宫女忙跑过来服侍。刚才皇上的脸色好可怕,这羽夫人的胆子可真大,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话惹恼了皇上?可是皇上都没有当场发火,也没迁怒他们。皇上大概是真的爱惨了羽夫人了吧。她们不由对皇上投了同情票。 “没事。”文羽坐到靠椅上,又陷入了沉思。 晚膳后,一个文羽没想到的人出现在文羽居住的宫院里。 “三姐?!”眼前这个一身华丽妃子宫服却面容冷淡憔悴的人不是文妍是谁。 文妍提着小盒糕点,站在门口,盯了文羽很久。她的身后没有宫女太监相陪。 “羽夫人,这位是文妃。”一个宫女低声告诉文羽。她没听清文羽刚才那声低呼,还以为她不认识文妍。她还想告诉文羽,文妃是宫里公认的怪女人,已经被皇上冷落很久了。但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据说这位文妃对宫女心狠手辣,她可不想当面得罪她。 “你们几个奴才都给我滚出去!” 爆女们听罢现出惊惧之色,望着文羽,不知该如何动作是好。 文羽看着文妍,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她还是柔声对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一时间,屋里就只剩下了她们姐妹俩。 “羽,又见面了!”文妍反客为主,亲热地招呼文羽,“坐啊!” 文羽蹙眉看着她,默默坐下。 文妍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文羽的大肚子,笑问道:“快要生了吧?看样子会是个胖小子呢。” 文羽低头,轻抚着自己月复中的孩子,脸上散发着温柔的母性光彩。文妍看在眼里,心中像被针刺了一般。 可恨!曾经,她也有过那样的幸福…… “三姐,你过得——不好吗?”文羽抬眸,想起文妍的所作所为,百感交集。 文妍闻言面色倏地一沉,但很快又挂上了笑容:“就那样吧,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也知道,宫里的日子没什么意思,姐姐一听你来了,好开心,赶紧就预备了糕点来看你。来,你尝尝!”说着,她就拿出一块糕点递给文羽。 文羽将她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她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微笑着接过了,放在一旁的茶碟里。 “羽妹难不成是怕我毒害你?”文妍看着她的动作,月眉微挑,眼神含厉。 “三姐多想了,”文羽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依旧柔顺,“我知道糕点里没有下毒。只不过,不知道三姐为何好像对我怀有敌意呢?” 文妍掩嘴咯咯笑了起来:“羽,你也多想了!” 文羽眉头紧拢,没有说话。她凝视着文妍有些惨淡的妆容,心头黯然。 文妍眸中闪过一线狠厉,假装羡慕地娇声道:“羽,姐姐我真是十分嫉妒你呢!被皇上和万浚他们兄弟俩一起喜爱着,抢来让去的,真是好福气呦!” “你说什么?!谁和谁是兄弟?!”文羽一时错愕。 “还能是谁?你相公和皇上呗,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打探出来的,怎么,你现在还不知道吗?他们两兄弟对你可真好啊!宁愿共享一妻,也不撕破脸皮,哈哈……”文妍面容渐渐扭曲,笑声中都是嘲笑。 “你胡说!你给我走!我不要听!”文羽愤怒地手往门外一指,让文妍立刻离开。 “呀,受不了了啊?我说的可句句都是真的哦,你慢慢想吧,姐姐不妨碍你了!” 姐妹俩不欢而散。文羽望着文妍离去的背影,颓然软倒在椅上。 已经是进宫来的第五日了,相公还是没有出现。难道,果真是三姐所暗示的那样,他将自己让给了龙泽风吗? 不!不会的!相公不会放弃他们母子的! 文羽摇头否定着自己的想法,可心底却裂开了一条怀疑的细缝。 “宝宝,娘好冷……”冰凉的泪自她脸颊上轻轻滑落。 第9章(2) “小羽儿,和朕一起用膳吧!”龙泽风早朝回来,放下冷凝的面容,又来到了让文羽居住的待香宫。他不会因昨天的不快而放弃狩猎的目标。 文羽从寝宫出来,瞧了一眼摆完菜后鱼贯而出的宫女们,又望向在一旁坐着喝茶的龙泽风。后者见她出来,眸中一亮,缓缓放下茶碗,微笑道:“小羽儿,若是你生下的是儿子,朕就把他立为太子。” 文羽闻言一惊,原本支撑着腰的双手,不自觉地护到前面。 “怎么?不高兴吗?他将是朕的儿子,也会是以后的皇帝!”龙泽风边说边走向文羽,“而你就是朕的皇后,以后的皇太后。小羽儿,你觉得怎么样?答应朕吧。朕保证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或许,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文羽退后几步,难以理解地望着他:“皇上的心意,恕文羽承受不起!我的孩子不需要皇上您费心!文羽怕遭天谴!”他真是疯了! 龙泽风上前毫不费力地单臂锁住了失去功力的文羽,一手同时捉住了文羽试图推开他的双手手腕。 “混蛋!放开我!”文羽恼怒异常,却怎么也摆月兑不了他的钳制。 “别动,朕的小羽儿,伤了你朕会心疼的。”龙泽风眸色暗沉,俯首在她耳边轻道。 文羽深吸了一口气,月复部隐隐传来的痛,让她放弃了挣扎。她冷声道:“皇上!放开我!难道你忘了我是你亲弟弟的妻子了吗?”她想起文妍昨晚的话,索性借此来试探。 “他告诉你了?”龙泽风听到她最后一句,手中的力道猛地加重:“小羽儿,给朕记住,你是朕的,就算是朕亲弟媳也无所谓!这辈子你别想再逃出朕的手掌!” 文羽听到他的承认,一时心灰意冷。他们果真是兄弟。哈哈,她胆小的相公居然有这么胆大的兄弟,他是怕了吧?相公,她的相公,对她还真好啊…… 为什么,放弃这么容易?她娘放弃了她,她父王也不顾她,她师父为了面子嫁了她,如今,她相公因为做皇帝的哥哥,也不要她了……活着,或许还不如死了好吧…… 可为了孩子,她能死吗?她只能赌一把。别人可以放弃她,但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是吗?你再逼我,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你忘了我是毒仙的徒弟吗?你觉得我除了被搜走的毒药,就没有其它的了吗?你相不相信,我能立刻把自己毒死?”文羽讥笑地看着他。 龙泽风的眼中闪过犹疑,手中稍微放松:“你哪来的毒药?有本事毒死自己,怎么不来毒朕?不忍心吗?” 文羽轻笑了起来:“我倒是想,可惜,毒药只有一颗,而且是在我口中。只要我咬碎,马上就可以死在你面前。” 龙泽风面如冰凝,最终放开了文羽。文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加重的月复痛却让她身形不稳,竟不由自主地倒下地。 “小羽儿!” “娘子!” 两个一样饱含担忧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龙泽风只觉自己手上一空,才眨眼功夫,就见文羽的身子已经稳稳落进了万浚的怀里。而在万浚现身冲进待香宫的同时,龙泽风御用的护卫队也封锁了这个宫院。凌迁进来带走了不明状况的宫女们。 “娘子,我来了,别怕。”万浚轻柔地安慰着文羽,忙查看她的脉象。 “相公……”文羽的脸色发白,额角边也渗出薄汗,手里揪着万浚的衣服,“你……啊,我,我是不是要生了?”肚子越来越痛了。 “嗯。娘子你坚持住啊!”万浚点了点头,鬓发边也有些汗湿的了,透露着他内心的紧张,但他还是力持镇定,抱起文羽,看了看周围,走进里面的寝宫,将文羽放在床上。 他紧握着文羽的手,回头对跟进来的龙泽风说道:“羽儿要生了,你吩咐人过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会。龙泽风转眸看了一眼阵痛中的文羽,冷着脸让凌迁出去叫人。 “你来得还真快!”看来凌迁手下还是废物太多。 “我以为我来晚了。还好,没有!”万浚苦笑回答,充满歉意地望着文羽。皇兄对他这一路的阻截让他被迫慢了追赶的步伐,“娘子……”也不知让他的亲亲娘子多担了多少心。 文羽整个人被一波更强烈的疼痛感接收,手紧紧抓着万浚,似乎要把痛苦过渡到万浚身上。 龙泽风看他们夫妻紧握着手,目光渐渐变得又冷又沉。 万浚顾不得理他,只是抽出另一只手不停擦拭着文羽的汗水。 “娘子,要忍痛不住就喊出来吧!别咬唇了!”该死,为什么当初他不学怎么接生孩子呢?!看着娘子忍受剧痛的样子,他好心疼!情急之下,他将手放到她的嘴里,代替她的唇承受咬裂的苦楚。 娘子一定要坚持住啊! 没一会,负责接生的宫女们很快就赶了过来。在宫女进门的前一刻,龙泽风倏地出手袭向万浚。 “啊!”文羽刚好睁眼瞥见,心惊急喊。 “你真疯了!”万浚亦有所觉,闪身避过,“当心伤了羽儿!” 龙泽风并没有收手,万浚无奈只好引他离开。两人身形变化极快,错身飞腾间已过了十几招。 “你们……”文羽头发已经汗湿,泪眼模糊地看着两个男人打斗着出了寝宫。 “皇上,宫女已经到了。”凌迁对他俩的交手熟视无睹。 万浚身形一顿,龙泽风也同时收了手。两个人的武功在伯仲之间,互相之间还没有伤到。 “让她们进去!”龙泽风看着万浚,“你跟朕打!”随后又动手。 “你真的要杀了我?”万浚紧皱着眉,气恼地盯着自己的亲兄长,再一次避开他的攻击。他们一路打到了院内,此刻正互相捉住对方的手臂,抵力相对。 “废话!”想不到万浚的功力竟不输于他,这让龙泽风更加火大。不过,也打得很爽。很久都没有人和他这么玩过了。他们武功同出于武魔门下,算起来,也是师兄弟。 “母妃和师父的话你都打算不听了是吗?”又一个错身相击。 龙泽风听了心头略有挣扎,沉着脸:“你别以为能拿他们压住朕!” “皇兄,我很抱歉,你就把羽儿还给我吧。我们一定要亲兄弟相残吗?”万浚放低声音,诚恳地请求着。只要不再打下去,把亲亲娘子交给他,他愿意先低头。 龙泽风没有吭声,也没有收手。最后,两人一拼掌,万浚被逼退了两步,而龙泽风却踉跄了三步。 两人暂时收手,互相凝视着对方。这时,却听得一声嘹亮清澈的婴孩哭声从寝宫传出。 两个男人立刻望向里面。万浚眸色一下子晶亮,初为人父的喜悦表露无遗,他马上飞奔向待香宫。 “拦住他!”龙泽风几乎同时奔去,同时下令道,“别让他进来!” 被灰衣卫们缠住的万浚十分恼火:“该死!”拼力想冲出重围。无奈他武功虽高,但灰衣卫人数众多,实力也不弱,一时三刻怎么也无法月兑身。 而宫里婴孩的哭声再次响起,让他更是焦急万分。纠缠打斗中,秦涛和左蔚终于赶到,分担了他的压力。 “这里交给你们了!”万浚使出自己极少用到的一招万佛朝宗,将几人震开,冲进了屋子里。 “娘子!”他头一个想到的是娘子是否平安。 文羽昏迷在床上,几缕头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上。万浚见到她模样的瞬间,仿佛自己的空气被夺走了,心魂震荡! “娘子!” 当他握住她的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娘子脉象虽然有些微弱,但是是正常地跳动着。他的眼眶湿了,埋头紧紧地贴在她的手心里。 娘子没事,娘子没事…… 龙泽风手里抱着一个女圭女圭,走近他身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万浚稳定住情绪,抬头寻找他的孩子,看到龙泽风抱着女圭女圭的样子,略有些惊讶。女圭女圭在龙泽风怀里好像很乖,一声都没有哭。反而,他听到了另一处地方有婴孩的哭声。他一转身,发现凌迁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他站起身,然后朝凌迁走去:“给我。” 凌迁看了看龙泽风,将孩子递给了他:“是个女娃。”很可爱的女娃。 万浚接过这个粉嘟嘟的女圭女圭,眼泪差点落下来。她有着圆鼓鼓的脸庞,短密的头发,紧闭的双眼,小巧的嘴巴……她是他的女儿啊!他可爱的女儿! 也许感应到是自己的爹爹,小女娃很快止住了哭声,在万浚怀里睡着了。 万浚一直怔怔地瞧着她,几乎发痴。随后,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圭女圭,于是抬眸看向龙泽风。却见龙泽风也痴痴地看着怀中的娃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走过去,看到了一个同样可爱的娃儿。 “也是女娃吗?让我抱抱!”万浚欣喜地问着,语气温柔。 龙泽风又换上了冷脸,抿着唇。他再看了一眼,终将孩子递给了万浚。 “是男的。” 万浚惊喜地张大了嘴,抱着他的一双儿女,乐得不知该怎么办好。他的儿子正睁着眼,黑漆漆的眸子好奇地张望着,忽然还扑地笑了一声,手舞足蹈的。 两个大男人的心同时沦陷,被他的笑容融化。 第10章(1) “皇兄,你给他起个名吧。”万浚抬眸望向兄长。 龙泽风看着小女圭女圭,继续沉默。刚才他从宫女手中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原本啼哭不止的娃儿竟立刻变成了抽泣,睁开漂亮的眼睛,望着他,那时间仿佛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的心。而娃儿冲着他笑的时候,他莫名觉得被暖暖的感觉包围了。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又惊又喜,既想抵触又渴望拥有。 “皇兄?” 龙泽风伸手去抱孩子。万浚没有反对。孩子又到了龙泽风怀中,嘴里发着依依呀呀的响声,小脸上像是很兴奋,不停地笑着。 “龙行云。”龙泽风的食指被顽皮的小娃抓在掌中,声音也不由放柔,“他就叫龙行云。” “呃?”万浚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叫龙行云吧。”他用的是母姓,让儿子用父姓也未尝不可。 “女儿,你叫什么好呢?嗯……先就叫女圭女圭吧。等你娘醒了,咱们在一起取大名。”万浚想起一事,问道,“他们谁大谁小啊?” “女圭女圭是姐姐,行云是弟弟。”凌迁回答了他。 万浚呵呵笑了起来:“女圭女圭,原来你是姐姐啊!”女圭女圭依然睡着,无意识地动了动小脑袋。 万浚坐到文羽身边,感激地抓住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 他们有一儿一女了呢! “娘子,娘子……”任何语言也难以表达他内心所有的感动,最终,都变成了亲昵的呼唤。 孩子的诞生,让万浚和龙泽风之间的硝烟暂时消失了。龙泽风对宫里下了禁入待香宫的旨令,也没有对万浚再动手,任由他呆在文羽身旁照顾她。 “娘子、女圭女圭、行云和我,”入夜后,斜躺在床上的万浚手抚着文羽和儿女的头在幸福得发傻,“女儿,儿子啊,我是你们的爹爹,旁边的这个是你们的娘亲,是她辛苦生下你们的哦。” “你们都是爹爹的宝贝!有了你们和你们娘亲,爹爹我是什么都不怕了!不过先说好了,不许和爹爹我总抢你们娘亲!谁敢抢,我就打谁的小屁屁!” “你在说什么胡话!”文羽朦朦胧胧醒来,就发现万浚他一付蠢蠢的样子,现在居然恐吓起儿女来,“怎么做人家爹爹的!” “娘子!你醒了!身子难受吗?”万浚听到她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又开心又担忧。 “我没事,”文羽盯着他的脸,神色转为复杂,冷冷道,“你还知道来找我们母子?怎么,不怕破坏亲兄弟感情吗?” “呃?娘子……”万浚被她寒冰似的目光吓了一跳,突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娘子,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我绝对没有扔下你们!” “还需要解释吗?”文羽一行清泪下来,“万浚,你这混蛋,去找你的好皇兄吧,别来烦我们母子!” 万浚见她如此模样又着急又心疼,只好技巧性地将她搂入怀中:“娘子,别哭,是我不好,乖,别哭……” 文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而满月复的委屈也随之倾泻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你胆小表!你混蛋!你不对我好!你让我担心!以后,我们母子怎么办!……” 万浚默默地任她捶骂,低头不断吻去她的泪。 文羽哭着哭着,忽然察觉一个软软的东西在轻轻踹她的腰。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女圭女圭滚出了被子,正手舞足蹈着,嘴里似乎还发着几不可闻的咿呀声。 她忙推开万浚,抹去眼泪,抱起女圭女圭,慈爱地笑了。 “娘子,你看,女圭女圭都在说爹爹是冤枉的,你看在她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吧,娘子……”万浚死皮赖脸地凑近母女俩。 文羽瞟了他一眼,再看了看一双可爱的儿女,终于放软了点口气:“那你说吧。” “耶!娘子万岁!”万浚抱起儿子,兴奋地亲了几口,笑道:“儿子!你娘是世上最好的娘子哦!” “你少说些没用的!当心吵醒孩子!”文羽责备道,但神色又回暖了两分。 “说来话长,娘子,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万浚替文羽放好靠垫,述说起那久远的故事来。 文羽这才知道月宗原本是苍穹邻国炽月国皇族的血脉。 在大约六十五年前,炽月国发生政变,原本的皇太子从此隐姓埋名流亡苍穹国,并建立月宗。他厌倦了宫廷争斗,也无心回国争夺皇位,反而是对商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逐渐打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王国,遍及茶、盐、丝绸、矿业等各种生意。 后来,皇太子的幺女在一次机缘下爱上了苍穹的皇帝龙北海,一意孤行,非要进宫。皇太子最终忍痛成全了她的选择,运用手段将宠爱的女儿送进了宫里。一如他所预料的,女儿过了几年后就被生性滥情的龙北海给冷落了。而她也终于认清宫廷的一切,在第二个孩子早产时,把他送了出来。 皇太子没等到他的外孙长大,在获知幺女被人毒害后,他陷入了自责和悔恨中,这让他原本已经衰老的躯体更加不堪承受,在半年后也随之去世。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然而大儿子在政变中丧命,二儿子不知所踪,三儿子染病身亡,大女儿嫁给了炽月国将军,唯一在身边的幺女最后也进了宫。在他孤寂的晚年里,唯一的安慰和快乐就是陪伴着他的小外孙。 他死后,当时年仅六岁的小外孙就继承了他宗主之位,还有庞大的家业。 这小外孙就是万浚,而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龙泽风也确实是他同母同父所出的亲哥哥, “娘子,你还记得几年前,你会在每月十五卖蒙汗药给山下的店家吗?那家店也是月宗开的,那年我去巡视,结果却遇到了自己一见倾心的对象。”万浚柔情似水地看着文羽,记忆回到了十九岁那年。 “岳叔,这药是从哪进的?”万浚手上摊着一小包蒙汗药,笑问药店的老掌柜。没想到偶尔来探看一下这边镇子的生意,会碰到如此有趣的事。 老掌柜瞅了一眼宗主手中的东西,也笑了:“宗主,这是山上一位小泵娘送来的。她每个月十五都会送一些来。我看过,药都是上好的。呃,包得也很好,刚好够一人份的。我也就没让伙计重新包。” 老掌柜又看了一眼门外,嘀咕道:“今天就是十五,那小泵娘应该也会来吧?”说起来,那小泵娘长得也很美。每次店里的伙计一见她到,眼睛都会发直。 “她若来了,你跟我说一声。”他还真挺想见识一下这个小泵娘。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吧?她居然在每张药纸的边角用蝇头小楷写着“凡用此作奸犯科者,不得好死!”甚至还画上了个可怕的骷髅头。嗯,而且画得不错…… “是,宗主。” 结果,从此他心里有了她的身影,再也不曾消失。 “所以,当初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文羽方才恍悟。她是一点也没察觉那几年有人在注意她,倒是见药铺给的价钱越来越高而曾暗自欢喜了一段时间。 “娘子,我不止喜欢你……”万浚俊脸通红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拨着行云的小手,“娘子,我爱你……” 文羽一听,竟愣住了。 “娘子,我绝不会让你和孩子被抢走的!相信我,好吗?” 文羽看着他靠近的脸庞,终于没有闪开,闭上眼睛迎上了他的唇。 夫妻俩言归于好。见万浚沉沉睡去,感慨万分的文羽凝视着他,良久,她低低地说了一句:“相公,我也爱你……” 她愿意继续相信他。她愿意。 第10章(2) 还跟儿女保证说什么都不怕了!结果一大早,万浚就被不知从哪跑来窝在他们床脚边的宫廷雪猫吓了一跳。 他那一声微颤的惊呼,吵醒了文羽。文羽一看他是被猫吓到了,理也不理他,继续闭上眸子睡了,弄得万浚十分哀怨。 “阿涛,你说娘子她是不是又生我气了?她连骂也没骂我耶,平常她是要数落我几句才行的……”万浚出发去与龙泽风会面前,先和守卫在外面的秦涛倾诉了一下他的担心。 秦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尽量使它不扭曲。对于宗主这种三五不时上演的月兑眶行径,他很无力。嫂子真的是好辛苦啊…… “宗主,嫂子她可能太累了,所以才没说您的……”这个理由充分吧?! 万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肯定是这样!否则,娘子不会不理我的!” 秦涛无语。 中午时分,两个宫女拎着饭盒进来。秦涛看了看她们,又见龙泽风的护卫没有阻拦,就随后让她们进去了。 “住手!” 万浚进屋后一眼看到一个宫女拿着匕首站在文羽她们母子床前,而另一个宫女则躺倒在地,他心中大叫不妙。 “别过来!”那宫女听到他的喝声,立刻抱起一个孩子,将匕首搁在他的颈边。 随后进来的龙泽风则惊讶地喊了一声:“小妍!” 文羽此刻也被惊醒了,她半个时辰前刚给孩子喂了女乃,然后就睡着了,哪想到一睁眼却是此番令她肝胆欲裂的景象! “三姐!放开我孩子!”她猛地坐起身嘶喊。 而文妍听到龙泽风对她的称呼,眼中有了泪花。她抱着孩子向前走了几步,神思恍惚地呢喃:“泽风,你终于又叫我了……” 万浚知道眼前的女人心智迷失,已经陷入了疯狂。他趁着她被龙泽风所吸引,立刻身形移转,奔护到文羽床前,挡在文羽和孩子的前面。 文妍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连忙紧抱着怀里的孩子退到了一旁,愤怒地看着他们。 “三姐,你冷静一下!孩子是无辜的,你把他还给我们好吗?”万浚紧张地安抚她,试图说服她。 “三姐!你把孩子还给我吧!求求你了!”文羽早已泣不成声,生怕文妍一个不小心把抱走的行云弄伤。 “你们别想抢走,这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给你们的!”文妍对着他们乱舞着匕首,又低头温柔地对着孩子笑了一笑,“这是我儿子,是我和泽风的皇子,将来是要继承大位的!痹哦,宝宝……” 她又猛地抬头,目光凌乱地喊着:“别来抢我孩子!谁抢,我就要谁死!” 龙泽风看到她这番模样,心中滋味复杂。他也想起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小生命,一生下来没活两天就死了,这给了文妍很大的打击。原本他不是很在意,如今,却也有种疼痛烧灼入骨。 “小妍,你把孩子给朕。” “皇上?”文妍愣愣地看着走近的龙泽风,仿佛意识清醒了些。 然而当龙泽风离她只有三、四步远的时候,她突然对着他大喝:“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他死!你不是爱那个女人吗?你连她的孩子都要养!我要他们都死!” 极度的嫉恨又占据了她的脑海,无法驱除的痛苦折磨着她。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当作她的替身!你怎么这么狠心!……”喊着喊着,她的泪水横流。 万浚示意了一下龙泽风。他趁着文妍拿匕首的手下垂着的时候,飞身扑了上去,将它夺下!而龙泽风也在同一时刻发难,出手点住了文妍的穴道,将孩子接了过去。 满面泪水的文羽立刻冲上前将儿子抱回,紧紧地护在怀中。 无法动弹的文妍怨恨地盯着龙泽风,神色既疯狂又决绝。他——居然又一次背叛了他,为了羽的孩子而选择伤害她!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她?!她再也不要承受这种痛苦了! “小妍!小妍,你怎么了?!”龙泽风看到文妍嘴角突然流出暗色的血,惊慌失声。 不!文妍的脸,母妃被毒害时的脸,为什么这么像!不!他并不想她死啊! 他慌忙解开她的穴道,接住了她瘫软欲倒的身子:“小妍!小妍!” “泽风……泽风……为什么爱你这么痛苦……你好傻……”文妍泪眼朦胧地望着龙泽风,伸手怜惜地抚模了一下这张无法忘怀的脸庞,“可是,我却比你更傻……为什么你不能放弃她……为什么我要爱你……为什么……好痛……” 忽然间,她的手垂了下来,不再言语。龙泽风紧抱着她,也哽咽得不能说话。 万浚和文羽发现了他们的异状,两人都十分讶异。万浚忙上前,抓住文妍的一只手诊脉,同时高喊了一声:“秦涛!” 文羽见秦涛没有回应,立刻跑出去找他,却发现他也倒在了门前,呼吸猛地一紧。她忧心地一诊断,发现他中的毒不是那么严重,心头才放松了许多。她从他袖中掏出常备的迷月,立刻给他吃了两丸。 她早听相公说过,月宗特有的迷月虽能使人失去意识,但却也是解毒的良药。 “相公,迷月!”文羽跑回去后,马上将药递给了他。 万浚把剩下的药丸都喂进了文妍嘴里,他吩咐龙泽风将文妍放到床上,立刻给她在几个大穴下针。 终于,文妍的毒势在万浚的极力抢救下被缓解,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命救回来了!不过,恐怕得好好休养几年才行。” 龙泽风和文羽听了也都暗自放心了不少。 龙泽风在憔悴昏迷的文妍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抹去她唇边残留的血迹。良久,他抬起头,看了看文羽和她怀中的孩子,最后,目光与万浚对视。 “朕可以放你们离开,不过,有一个条件……” 尾声 多年后。 究竟,是对,还是错? 当初的那个决定,还在困扰着万浚。直到有一天,他得到了娘子和行云的谅解,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思考,和后悔。 是啊,后悔。后悔他将行云留给了皇兄抚养。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后来行云就不会被困在权力的中央,担负起那么多的责任,从此没了另一种生活的选择。 记得在行云带着心爱的女子来见他们夫妻俩的时候,他羞着老脸向儿子认错。龙行云却只是淡淡一句:“别自寻烦恼了,老头子,我很好!”感动得他眼泪汪汪的,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已经人高马大的儿子,害得龙行云的俊脸被迫红了一阵子。这老头子,老了还这么爱发情! 儿子原谅他了。娘子那边就更没疙瘩了。万浚从此过上了最幸福的生活。呃,虽然之前的二十年,他过得也不赖。关于这点,万书馨可以作人证。 万书馨,小名女圭女圭,龙行云的同胞姐姐。她的记忆可以从似乎很遥远的三岁开始。 “爹爹,我要吃莲子!”女圭女圭抓着一枝比她人没矮多少的莲蓬,摇摇晃晃地跑到万浚腿边。咦?爹爹为什么偷偷咬娘亲嘴巴呢? 万浚听到女儿的话,一把抱起她,带笑轻道:“女圭女圭乖,你娘亲睡着了,咱们去外面玩好不好?” 女圭女圭眨了眨乌亮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女圭女圭,莲蓬是谁给你的啊?”万浚抱着她走到外面的庭院。 女圭女圭甩了甩莲蓬:“左叔叔给的。爹爹,女圭女圭什么时候才有弟弟玩啊?”娘亲的肚子好大,比大西瓜还大。爹爹说那是她的弟弟,嘿,她有弟弟可以玩了呦。 “嗯,再过一个月吧。”万浚在亭椅上坐下,将女圭女圭放在自己腿上,边揽着她,边给她剥莲子。 “哦……”女圭女圭似懂非懂。一个月,到底是多久呢?她用小手抓着莲子,津津有味地啃着。莲子好香好甜,好好吃。 “宗主,宫里来的信。”秦涛悄无声息地到了。他恭敬地递上信,给了女圭女圭一个自认很温柔的笑容。 女圭女圭见到这独一无二的秦式微笑,伸出小手甜甜地喊:“秦哥哥!抱抱!”她好玩的秦哥哥来了耶! 万浚笑了起来,将女圭女圭送到秦涛怀里,自个看起信来。而秦涛则是一身僵硬,不知该拿怀中的小人儿怎么办?每回她都爱乱模乱捏他的脸,不知这回会不会幸免于难。 “哥哥吃!”女圭女圭将浸了自己口水的莲子塞到秦涛嘴里。 秦涛脸上苦笑,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小丫头就是爱黏他。半年不见她,还真挺想她的。 他看向万浚,见万浚看完信微微皱着眉,关心地问道:“宗主,宫里出事了?” 万浚抬眸一笑:“没事。就是行云太皮了,把他皇爷爷的胡子都给烧焦了。”这倒像是他小时会做的事。只是,顽劣不要紧,要紧的是行云是不是像他当年一样是心里不开心才如此的呢……他该让师父、师母别再帮着皇兄宠他了,唉,他改日该再进京去看看…… 秦涛闻言笑了起来。他垂眼宠溺地看了看正好奇地拔他胡茬子的女圭女圭。这对姐弟可真都是厉害角色啊!幸好他剃了胡子才过来的。 女圭女圭见他看她,忽地揪住他的头发,身子向上爬升。秦涛不知所以,也就将她举高,随后就完全怔住了。女圭女圭竟瞅准他的嘴巴,软绵绵地亲了一口。呃,是咬了一口。他的初吻啊,没了!没被左薇薇那个魔女抢去,却轻易被这个小女圭女圭抢去了! 万浚见状大笑,抱过女圭女圭,问她:“女圭女圭,你怎么亲你秦哥哥,不亲爹爹呢?” 女圭女圭偏着小脑袋,理直气壮地说:“爹爹是娘亲的,我才不要抢来亲。” 万浚一呆,又大笑了起来。秦涛则在旁哭笑不得。 女圭女圭这夜没有闹着要和爹娘一起睡,却是黏着秦涛不放手。无奈秦涛只好担当起保姆的职责来,哄她入睡。 “女圭女圭,乖乖睡了,嗯?”秦涛口干舌燥,累个半死。对于他这种常年不爱多说话的人,讲一个时辰的故事,简直比对付武魔还难。 可是,女圭女圭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辛苦,漂亮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 “秦哥哥,外面黑黑的,你不怕怕?” “呃?什么?” “外面黑黑的时候,爹爹都会抱住娘亲喊‘怕怕’,你怎么不会呢?”好奇怪哦。 “……” 万书馨五岁那年,开始跟着毒仙神难救学艺,可是却遭到了万浚的极力反对。 “呜……” 哄睡好小儿子后,文羽似乎听到外面有女儿的啼哭声,忙起身出屋。还没到后院,就见女圭女圭抹着眼泪向她扑过来,“娘,我的小绿、小红不见了……” 文羽搂住宝贝女儿,一手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乖,女圭女圭不哭,告诉娘,什么东西不见了?” “就是小绿和小红啊!”女圭女圭抽噎着,嘟着小嘴,“人家上回好不容易从后山抓回来的,可是现在不见了……” “你说的是你抓回来的那条青竹蛇,还有那只毒蝎子?”文羽手停顿,声音不由放沉,“你爹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许养它们。你没放它们回去?” 女圭女圭止住泪,眨了眨水盈盈的眼睛,撒娇道:“娘,人家很喜欢它们嘛!师祖爷爷也说它们都是宝贝,很好玩的!” 文羽微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上次让自己师父神难救带了女圭女圭半年。一老一小,都对毒物情有独钟。这下可好,不出十年,江湖上可能要冒出个小毒仙了。女圭女圭的天分高,在使毒方面比如今的她都要胜出一筹。 唉,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再阻拦女圭女圭继续学下去……或许,就随她去吧。可是,相公他…… “相公,女圭女圭今天说她的小绿和小红不见了。”就寝前,文羽边放开发髻,边和万浚念叨。 万浚轻哦了一声,拿过梳子,替她梳理起长发。 “相公,是你做的吧?”文羽捏着簪子,微笑着问:“女圭女圭她喜欢,咱们要不还是随她去玩吧。” “那么危险的玩意,我不准她玩。”女圭女圭才五岁,怎么可以整天和蛇啊蝎啊为伍!他这当爹的坚决不准! 文羽回头笑看着他:“相公,我呀,倒是觉得相公你是自己怕,所以才不让女圭女圭玩的吧?”看他发现蛇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变白了,不是怕是什么? “呃?……”他变现得有那么明显吗?亲亲娘子真了解他。抱抱…… 那什么——缠绵时辰到。 一炷香后,热汗淋漓的两人躺着。 “相公,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文羽趴在万浚胸前,目光迷离地望着他,“不要——再怕啦……”自从知道相公小时候的遭遇,明白他为什么会怕黑会那么胆小后,她一想起来,心就会有种疼疼的感觉。 万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再次亲吻住这个他最爱的女子,随后翻身又将她锁在身下…… 他没有告诉他的娘子:有了她,他早已不再害怕…… 番外一 二十五年前。 “为什么?!为什么?!不!我不相信!啊啊啊!……” 整个山谷回荡着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声,久久不能平息。 “师父……师父”万浚望着眼前发狂的男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有了一丝瑟缩。师父竟一掌打死了陪着他一起来的左长老。只因左长老告诉师父他的母妃死了。年纪尚幼的他并不理解师父的行为,却也看出来了师父为了母妃的死很痛苦很痛苦…… 他壮着胆子上前想抱住师父。虽然他一直很顽劣,可是对师父却很敬爱。他不要看到师父这个样子,他要那个温和慈爱的师父回来。 发狂的男人发觉自己腿边的男孩,定睛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后又被无法遏制的剧痛占领了头脑和整颗心。巨大的失落、震撼和绝望控制了他,让他最终陷入了疯狂。 他一把捞起万浚,紧紧钳制着他。他扭曲的神情,破碎寒冷的声音,让万浚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你!是你这个混蛋!”发狂的男人将万浚小小的脸看成了他的父亲,看成了那个夺去他心爱的女人的男人。他发狠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带着可怕的毁灭。 “师父!师父!”万浚费力地挣扎呼喊着。可是没用,那个失去至爱的男人已经完全疯了,他将万浚甩手扔出了峰顶。而峰顶外,正是万丈悬崖。 后来,发狂的男人下山了。 坠落崖下的万浚,因为掉进了一处深潭而月兑离大难,却也被困在了迷城般的山谷中。在困在谷中的大半年里,他与虫蛇为伍,以野果为生,夜晚害怕地呆在树上,抓着那颗母妃给他的黑月晶石坠,盼望着天快点亮。他只有在白天才敢到处走动,寻找出路。 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到山谷采药的鬼见愁。 几年后,他又遇到了已是武魔的师父。当时武魔是清醒的,为了自己的差点失手错杀而愧疚。万浚没有恨他,还凭着精湛的医术,控制住了武魔的疯病。 “师父,您还是传给皇兄吧。他在宫里可能用的着。” 武魔想将一身武功都传给他。可是他对武学的兴趣不是很浓,在能挡住武魔一百招后就不想再练了。武魔没办法,只能勤跑皇宫,暗里偷偷传艺给另一个徒儿。这或许是他为心爱的女子所能做的唯一的事了——让她的儿子够强悍! “泽风,你想做什么尽避去做。师父知道你能做到……”拍了拍龙泽风的肩膀,武魔语重心长地道,“师父没有别的愿望,只是想你和浚儿都幸福。你们两兄弟一定要过得好……” 学成出师的龙泽风闻言默默地看着他,最后终究微微点了点头。 番外二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好像才七岁,在他父皇的行宫里。 她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蹲在芙蓉池边,一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似乎盯着她另一个手手心的什么东西。 他叫她。可是她居然没反应。他恼火了,上前一脚就把她踹倒了:“混账!我在叫你!臭丫头你有没有听到!”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团柳絮,轻飘飘地从她手心里飞落。再一回眸,他看清了那丫头的面容,心竟有一时的呆滞。 她很美。可对着那双愤怒的美眸,他不会让自己心软:“臭丫头,耳朵聋的啊,我叫你,居然装听不到?!”敢无视他就是她的罪过! 她站了起来,月眉微拧,似乎忍着痛,还跟他讲理:“我没听到!你凭什么踢我!” “哼,我高兴!”他伸手捏上了她圆润的下巴,“你是哪个府的?”长得不错,手感也不错,让他有了爱不释手的感觉。 她明显被他的举动吓着了,不过倒不像其他的笨丫头似的任他为所欲为,而是一把推开了他:“坏蛋!”手劲很猛。 结果,他措手不及,身子向后趔趄,一滑脚,竟掉进了芙蓉池里。 “啊!有人吗?!救人啊!”在水中的他,听到她惊慌的叫喊,嘴角有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自然没死。他还不到死的时候,他怎么也会活下去的。被宫奴拉上来后,他甩开身上乱爬的一堆手,面色阴冷地走向她。 “你好样的!”他的双眸闪过一道狠光,“来人,把她给我扔到池子里去!” 她神色是那么不可置信。显然,她是明白了自己惹上的是传说中最邪恶的四皇子,混世少年魔王。 少年魔王?哈哈,他的确是。无情的魔王。他喜欢自己的无情。 有个老奴想替她求情:“四皇子,她是文王府的千金。看在文王的份上,还望您从轻发落……” 他不免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文王府的?叫什么名字?”或许,他可以卖文王一个人情。 可她抿着唇,放弃了他给的机会。 “臭丫头,活得不耐烦了!傍我扔到池子里!”他怒气一炽,下了死令。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倔到什么时候? 他好像已经看到她的泪光了。他等着她的求饶与哭闹。 可她气愤地看着他,咬着唇,始终没有求饶。 于是,她被扔下池去了。他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盯着毫无波澜了的池水,他眉头微皱,冷哼了一声:“不知好歹的丫头!把她捞上来!” 那丫头之前视死如归的模样,让他的心莫名有些烦躁。那样的神情,他经常能从镜中另一个自己的脸上看到。 被捞上来的她整个人小小的,湿漉漉的,面容苍白,一股凌乱的湿发贴在她小巧的鼻子上。 他屈,伸手拨开那股头发,见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她就这么死了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用手轻滑着她依旧红润的双唇。 一个心动。他竟俯去亲她。周围一群人全部目瞪口呆,而他自己都在为这个举动愕然,不过,他是不会阻止自己的心血来潮的。 就在他对着这个半死的小人儿有了人生第一次的时候,想要加深这个亲吻之刻,她倏地呕出一大滩水来。她的身子随着呛水咳嗽而微微颤动。 他看着她,眸色难辨。旁人怎么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作了什么决定。 “送她回去。”他起身,看了一眼满池碧水,“让御医看看她。”说完,转身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