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疼一生》 第1章 “呜,呜——呜……”一阵阵撕人心脾的哭声在肃静的夜空中回荡,使原本恬静的空气渐渐迷漫起忧郁的薄雾。 一束通明的光线在漆黑的夜幕下尤为耀眼,沿着这抹光的通道来到一扇窗前,沙哑的低呜声频频传出,是那躺在床上,两眼肿得像桃子的小东西发出来的。 “烟儿乖,不哭了……”一整晚,这句话在万般无奈及心疼的叹息中被重复着。汪佩佩坐在女儿床前,用手拍着蜷缩在被褥中的小小身躯,落着泪哄着。 “佩儿,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柳怀震紧锁着眉,来回踱着步,不时看着床上的人儿和床边的爱妻,心疼不已,焦心地踏着杂乱的脚步来回踱步,“唉!再如此下去,别说你会累垮,烟儿也会哭伤了身子。” “那,那怎么办?……”汪佩佩无助地望着丈夫,“再叫吴医生来一趟吧?” “没用的,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得把这孩子对那事的害怕心理连根给拔了才行。” “那,那……” “我看,打电话去老姜家试试。”忽然柳怀震站定了说。 汪佩佩迷茫地望着丈夫。 “我是说浩正那孩子,也许,让孩子来对付孩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况且浩正一向对小烟有办法。” “可——这么晚了……”汪佩佩看见摆钟上的指针正跨到一字上面,燃起希望的脸又因迟疑而深沉。 “那也没办法,几十年的朋友,老姜会明白的,而且他们家一向疼小烟。”柳怀震仍下定了决心,拿起了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急切如催命般的电话铃声终于把梦中的姜振南拖了起来。 “喂?老柳?!……好,好,没问题,一会就来。” “怎么回事?”见挂下电话便急匆匆起床的丈夫,白玉如心急地问,也随之下了床。 “去,把儿子唤醒,咱们去柳家。”姜振南简短地答着。 “正儿!?” “先别问那么多,去了就明白了。”说着,姜振南皱了下眉,伴着妻子走进儿子的房间。 看着儿子正甘甜地好梦着,白玉如不忍地轻轻唤着:“正儿,正儿……” 姜振南微微一叹,走到床前,一探手把儿子整个抱起,转身下楼,白玉如紧随其后。 “爹地,我们去哪儿?”夜里的风毕竟有丝许凉意,姜浩正在父亲怀里转醒了过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子问道。 “正儿,咱们去柳伯伯那里,小烟需要你。”姜振南把儿子抱了抱紧,加快了脚步。 “烟儿!出事了吗?”姜浩正整个清醒了过来。他的深眸不再有睡意,眉头拧作了一团,稚女敕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姜,柳两家的交情,自祖父辈起就很深厚了,当年,两家祖父年少便交好,情同手足,共同创业到了父辈这一代,更是自打光就开始的铁哥们,虽然各自开始创业,但风风雨雨,互相扶持,几十年路走下来,再者,在商场这个尔虞我诈的大染缸里竟能各占一片天地却又交情深厚实属不易,因此两家格外珍惜这浊世中的纯洁友情,也更希望后代继续他们的情谊。由此也不难想象是邻居兼对门的关系。 而这一辈,又逢天公作美,虽说都是单脉相传,却是一儿,一女,两家长辈都乐开了怀,终于可以亲上加亲了。心里都把对方当作亲家,两个孩子更是打小受两家的共同疼爱与呵护,而彼此的感情也甚笃,这越发使双方乐在心头,总觉好事将近,老忘了他俩一个才六岁,另一个也不过,仅仅十二岁而已。 “快进来,快进来!别让浩正着凉。”柳怀震放下电话就来到门口等待了。此时,只见柳怀震一把接过姜振捕怀中的姜浩正,带着大家进了屋。 众人一进屋就听见隐隐的哭声从楼上传来,进屋的人都笼上了一层忧郁。 “小烟哭了一整晚?”姜振南难掩焦虑之情。 “唉!这小表,根本无法入眠,哭累了合上眼,才一小会儿就会惊醒,继继断断的,也不知多少次了。” “怎么会这样?” “小美死了。” “什么?就那个头发卷卷的,挺可爱的,平常又与小烟一块玩的女孩子?”白玉如惊呼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车祸,而当时,烟儿正好在她旁边。” “什么!?”姜振南、白玉如觉得心脏也已经停止了,这确是他们都未料想到的。 好久,他们才从震惊中缓过一口气。 “正儿,去,看……”姜振南这才发现儿子早不在他们身边了。 姜浩正早在进门后便飞奔上了楼。 “烟儿。”姜浩正轻轻唤了一声,走到柳烟儿床边坐了下来。 “正哥哥——”柳烟儿看见走进来的人,钻出被子,扑进了姜浩正的怀里。 轻拍着柳烟儿的背,姜浩正转头欲向汪佩佩说:“汪妈妈,这里……” “拜托你了。”看见姜浩正点头,仿佛得到保证似的,心一安,轻叹一声走了出去。 不知从何时起,汪佩佩就开始无法把他当作一般的男孩子。姜浩正散发的气息令人信任,说话行事的态度让人觉得威严,不由地顺从。汪佩佩也曾吃惊自己对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无条件信任的态度,但现在,她仍相信,小烟将会没事,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吧。 “小烟儿,乖,躺下来。”姜浩正哄着怀里的泪人儿,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倒像个和蔼的长者。 “不,我不要,会怕。”小烟嘟起嘴,在他怀里抗拒着。 “不怕!我陪你睡。”姜浩正拍拍胸脯。 “真的!”柳烟儿兴奋地抬起头,拉着姜浩正一同躺了下来。 “小烟儿,怎么这么晚还在哭?瞧瞧,眼睛好肿,都不漂亮了。”姜浩正用手轻揉那仿佛充了气的眼皮。 “小美——咳,死了。”柳烟儿悲从心起,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倾泻而出,“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地上都红了,呜,呜……我好怕。” 姜浩正觉得心被狠狠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拥紧了柳烟儿,任她在自己身上涂上一把把的眼泪、鼻涕。 许久,怀中的小人儿哭声转小,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浩正哥哥,小美永远不能和我玩了,对吗?”柳烟儿略略抬起头,带着丝丝期待。 “可——她会在天上看着你玩。” “小美变成了星星吗?”小孩子总是会想象的。 “是啊。你开心,她也开心,现在你哭了她也一定看见了,她会很难过的。”平常的姜浩正最讨厌这种没有科学逻辑的前后不通的废话,可现在,他自己却说得像那么回事。 “会吗?”烟儿皱眉凝思了一会儿后,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是的,我们是好朋友,上次我摔痛了腿,哭了,她也哭了。” 见柳烟儿仰着头,对着窗外夜空拼命挤出一丝丝笑容,姜浩正伶惜地模了模她的头。 “睡吧,烟儿。” “嗯——浩正哥哥,你会不会唱歌?”这不是一句问话,而是一个要求,柳烟儿喜欢在歌声中找周公去玩,这样,她会玩得很开心。 “唱歌?你想听歌?”见柳烟地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姜活正欲下床,“我去放音乐。” “不!” “不?”看着那双胖嘟嘟的小手紧拽住他的衣角,一种异常凉的感觉从背脊掠过,引起一阵无名的轻颤。 丙然,从那渴望、期盼、肯求的眼眸中,从那红润、坚定、不容置疑的小口中逸出了“我要你唱歌给我听”,几个字如晴天惊雷。 “哦,我……不会唱歌。”姜浩正脸“瞅”地红了,不好意思的承认,他从来不认为不会唱歌是件多么窘的事,可看见烟儿吃惊的表情,疑惑的神情,他觉得这仿佛是个错误的认为。 “啊!你这么大了,连歌都不会唱,好羞懊。”柳烟儿见姜浩正泛红的脸,知道他真的不会唱,可她总觉得作为一个大孩子,应该什么都会才对。而且浩正哥又那么聪明…… “别担心,我来教你。”柳烟儿微笑着说,一副有她在就没问题的样子。 依姜浩正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任自己像个笨蛋似的跟着一个六岁的小孩唱什么“排排坐,分果果……”之类的傻歌的,但眼前那张兴奋的小脸,那双不再悲伤的眼眸,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唱。唱着,唱着,倦意袭卷了两个孩子,带领他们到梦境进游去了。 当然,这一切都落入了门外那四双眼睛中。柳怀震和妻子含笑地对望了一下,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而姜氏夫妇却默契地睁着两双银铃眼对视,呆若水鸡,他们从来没听儿子唱过一句歌,他最讨厌唱歌了,上幼儿园时,当别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唱歌时,他总露出一副无聊的态度,为这老师都抱怨不知几回了。可现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竟让他随其一唱再唱,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孩子们相继熟睡,四个大人缓缓地下了楼。 “看来,咱们的正儿和烟儿挺投缘的。”姜振南的脸上涌现出笑容。 “可不,真是天生一对。”白玉如满心欢喜。 “咱们做亲家看来是迟早的事了。”柳怀震开怀大笑。 “准错不了。”夫唱妇随嘛。 一夜的忧郁钦绕已然散去,空气显得格外清朗。 从此,一长一短的影子总是在一起,前前后后的变换着许多个美丽的夜晚,他们一起看着星星,唱着歌,无数个明丽白昼,他们踏着风,逐着燕。 快乐无比的日子一来一往地过了八年。 第2章 “阿正,晚上有没有空,陪我去看电影,好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堵住了姜浩正的去路。 “对不起,我很忙。”姜浩正看也未看一眼来人,淡淡地说。 “你在忙什么嘛,每天都没空,你有没有把人家当女朋友啊?”女生不依不饶地继续撒着娇。 “女朋友?”姜浩正调整双眼的焦距,把它停在眼前这个美丽尤物的身上。 “好嘛,好嘛,算人家说错了话,以后不再提了,但你今晚陪我,好吗?”虽然怕如此的目光,但又希望锁住它们。女人,有的时候胆小如鼠,可有时,却充满敢死队精神。比如,现在这一位。 他真是酷呆了,比起自己身边那群混混、小毛头,真是强太多了,而且只有他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惟有他让她着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赶跑,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手,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看着眼前带着一丝祈求的含情媚眼,姜浩正有些犹豫,不论喜不喜欢她,但她的存在,让为数不少的女生知难而退,确切说是望她却步,也让他耳根清静不少,虽然最好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但人总不能太贪心。正考虑如何应付她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思。 “浩正哥,看,这花漂不漂亮?” 看见忽现的身影,虽一时吃惊,但见怪不怪了,自从柳烟儿的学校离他学校只几步之遥后,他不用去接她,因为这小家伙总耐不住性子,跑来找他。可今天,他竟不知她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家伙越来越鬼了。 “很漂亮。”浩正自然地擦去烟儿鼻子上的点点尘泥。 “那送给你,漂亮姐姐。”柳烟儿一下把花塞入眼前的女生手里,“漂亮姐姐,你喜不喜欢?” 看着这一难带泥的野花,美丽尤物本来是挺气的,瞧,白裙上都染上了黑印,但看着眼前那双晶莹剔透的双眸,听着那甜甜的声音,特别是在浩正面前叫她“漂亮姐姐”时,她觉得什么都值得了。于是她笑得灿烂地弯腰对烟儿说:“小妹妹,我很喜欢,谢谢你,你也好可爱。” “浩正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烟儿笑着抬头问。 “那电影?”女生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周末吧。”姜浩正不想太为难她。 “真的。”原以为无望了,可如今……她感激地看向烟儿,直到他们走远才回过神。 “烟儿,怎么不说话?”姜浩正纳闷地看着柳烟儿,“烟儿!怎么了?” 天哪!才一会儿,烟儿的小脸上竟爬满了斑斑泪痕。是怜、是惜、是痛?他摔摔头抛开那围绕他的莫名情愫。他蹲,用手帕擦拭那桃花带雨的小脸,关爱地问:“小烟儿,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柳烟儿拼命低着头,“我以为你不喜欢漂亮姐姐,才弄脏她的衣服,漂亮女生是不会穿肮衣服出去的,呜——对不起——” 原来,刚才,这小表是故意的。姜浩正愣神之后真想爆笑。不错,他是不喜欢刚才的女生,烟儿有眼光,可她不知道,只要他点头,衣服再脏,她也不会介意,谁像这小表,衣服皱一点就不愿出门。像上一次…… 许久,不见浩正有一丝反应的柳烟儿纳闷地停止了哭泣,悄悄抬头,咦?浩正哥在笑吗?柳烟儿皱皱鼻,好奇地拉了拉浩正的衣摆。 “浩正哥,浩正哥!” “懊,没关系。咱们回家。”很自然地牵起烟儿的手。 “浩正哥?” “嗯?” “周末,你要陪漂亮姐姐,对不对?” “嗯。”虽不愿,但已答应了。 见姜浩正没有低头回应她,只是冷冷回了一声“嗯”,好像还在生气。 黑白分明的眼球一溜,得意之色显于嘴角。眼角乃至眉梢,她停住了脚步。 靶觉到掌中小手的拉力,姜浩正站定了一两秒钟,知道结果仍将是他屈服。他无奈地转过身,看到柳烟儿的示意,轻叹一声,包容着连他自己还丝毫未察的溺爱。 姜浩正蹲子,平视着带笑的俏脸,用手稍稍弄乱那一头秀发。“怎么了,烟儿?” “哦!”不及防地,姜浩正的左脸颊遭到了柳烟儿的偷袭。 那柔柔的感觉…… “烟儿!”姜浩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正无比得意的柳烟儿从未见到过眼前这样子的姜浩正,只见他双眉紧蹩,目光深敛,薄唇微抿,整张face的线条绷得不能再紧了。在一声“烟儿”的吼声后,雾气浮上烟儿的眼眸。 与此同时,姜浩正也惊觉自己的失态,收回失控的情绪。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吼她,只是,只是那一吻,唉,对他眼前的小东西也许算不上什么,但,却深深触动了他,在以为心跳已经停止之后,心潮狂乱地沸腾,使他抓不住,也无从抓起,直到碰触到一滴冷冷的泪,心才随之平静了下来。 “烟儿,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罚我请你吃冰冰,好吗?”姜浩正心疼地用手指抹去柳烟儿眼角滑落的晶莹。 “冰冰!太棒了!” 小妮子的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好像刚才不是她在哭似的。 “走吧。”握住烟儿的手,姜活正站起了身。摔摔头,定定神,一长一短的身影向冰屋走去。 手握着冰冰的柳烟儿是极快乐的,也是极活跃的,没了一丝伤心的她,话又开始多了起来。 “浩正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似的,柳烟儿拧了拧两道漂亮的细眉,“浩正哥,我可不可以也像漂亮姐姐一样,叫你‘阿正’?” 骤闻此言,姜浩正觉得有一道东西从胸口划过,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为什么?” “没什么啦,我觉得‘阿正’这两个字,方便嘛。”不知为什么,柳烟儿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很是心虚。 “那你可以叫我‘浩正’或者‘阿浩’要不就一字,比如‘正’、‘浩’都可以呀。”一丝狡黠的笑掠过浩正的眼底。这小妮子在想什么,这么蹩脚的理由也说得出,对了,逗逗她。 听到姜浩正如此说,柳烟儿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是不是只有漂亮姐姐才能叫你‘阿正’?”声音里透出丝丝委屈。 咦?怎么了,还吃酸醋啊……吃醋?!姜浩正不敢置信那滑入脑海的声音。 “烟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漂亮姐姐叫我‘阿正’?”姜浩正屏着气,仔细地看着烟儿的反应。 “嗯,她叫你的样子,让我……让我觉得你……会离开我,永远都不再会是我的浩正哥了。”柳烟儿边认真地说边认真地对付着融化的冰,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抬眼望向浩正,看见浩正对她笑了笑,并说了句“不会的”后,她转过头,开始专注地解决手中剩下不多的最爱了。 而姜浩正正陷入了沉思,沉痛的一声轻叹在心口扩散,一个意识在渐渐形成。 是他离开的时候了吗?离开她,让自己清楚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索绕着他;离开她,让烟儿在自己的圈子里正常成长,交属于她自己的朋友。离开她,是对,是错?他万分不舍,但他要赌一赌,赌他的爱和她的爱。 终于把冰一滴不剩地舌忝完了。柳烟儿满足地用舌头舌忝了舌忝唇,又闭眼回味了一下,才抬头瞄了一眼姜浩正。还好,他没看见自己的馋相。不然,又要像上回一样嘲笑我了。太棒了!忽然,烟儿又想起先前的问题,于是,她摇了摇握着她手的大掌。 被唤回思绪的姜浩正正宠溺地看向她。 “怎么,吃完了,还要不要?” 柳烟儿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想点头,但自从有一次吃坏肚子,进医院住了两天后,她便有了一点点自制力。况且,她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呢…… “到底可不可以嘛?”柳烟儿期盼着,小心地问。 “什么?” “叫你‘阿正’啊?”口气里含着气恼。 “烟儿,‘阿正’这种叫法很多人都叫。” “不管,我也要。”烟儿一听,更是撒起了娇。 “你不想要一个,特别的叫法吗?”浩正成功地引诱烟儿。 “特别的叫法,是秘密吗?我们俩的?”烟儿眼里满是神秘的色彩,语气也鬼祟到了极点。 “是啊。” “太棒了!我要,我要。”柳烟儿的心底乐开了花。她和浩正会有个秘密了。 “你可以叫我——冰冰。”姜浩正补充道,“当然,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行。” “啊——”柳烟儿小脸垮了下来,“冰冰啊,我最喜欢了,可用来叫你,我会想到吃耶,我不……” “那你吃冰冰的时候也会想起我呀。”姜浩正打断了烟儿将要出口的否定。 “对呀,那好吧——浩正哥,不,冰冰……”柳烟儿觉得怪怪的,一皱眉,“你要离开我吗?” 没由来,柳烟儿冲口而出地问道。闻言,姜浩正心中一悸,她感觉到了什么吗? “来,咱们来打勾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姜浩正又一次成功地引开了柳烟儿的注意力。看着此刻,在眼前又蹦又跳的人儿,那快乐地旋转的身影,姜浩正的心神为之一怔,他将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第3章 “什么!你要出国留学?”姜振南的吃惊程度毫不逊于他的妻子,“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决定?” 姜振南紧盯住儿子的眼睛,想瞧出些许的端倪,可最终不得不放弃,多少年了,自浩正懂事吧,他就很难知晓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什么,可每次就不死心,真是越挫越勇啊。 “不是突然决定的。”姜浩正正视父亲,缓缓说,“考虑很久了,也想清楚了,那里学校也联系好了。” “正儿,好舍不得你,这里有什么不好,你非得要一个人在外漂泊呢?”白玉如见了儿子坚定的脸庞,泪滑了下来。 “妈——”姜浩正见母亲如此,心随之一软,“妈,我只是出去磨炼一下,趁年青多学点,多长见识,以后才能帮爸。” “儿子说得没错,他也长大了,该练练翅膀了。”姜振南心知儿子一决定,他们根本不可能再试图去阻止,反正也不是坏事,于是忍着被怀内妻子两道自眼中杀出的白刃切割得体无完肤,硬着头皮附和着。 “谢谢爸的支持。”投给父亲一个“母亲就有劳您了”的眼神,举步想离去。 “烟儿知道吗?”姜振南轻轻投去了一颗炸弹。他得意地感觉到儿子明显的僵挺,虽然时间不长,但他总算有所得了。 “先瞒着她。”说完径直上了楼。 “你不帮我劝劝也算了,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白玉如直到儿子消失在视线外,才开始埋怨丈夫。 “你认为我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吗?”姜振南搂了搂正用小拳砸他的妻子,无奈地一叹。 “我,我当然知道儿子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可,可你也不能……” “何必让他有太多牵绊呢?已经有个人让他不安,不放心了。”姜震南吻掉妻子未说完的话。“谁?你是说……” “对,今晚咱们去柳家,我想听听老柳的主意。”姜振南若有所思地说着。 “什么?!”当柳怀震与妻子听到从老友口中说出的消息,受惊程度是可与姜氏夫妇媲美。 “正儿真打算走?” “真的。” “……” “有余地吗?” “唉!” “孩子怎办?” “先订婚?” “太小了吧?” “可……” “等等再说吧。” “他们的感情会不会谈下去?” “不会吧——” “可,离得远,难料啊。” “多吹吹风。” “正儿,他,会不会……” “什么?” “娶个洋妞回来?” “他敢,我这作妈的先不饶他。”白玉如早就认定、中意了烟儿,而且她最不喜欢与金发碧眼的人打交道,说习惯不同,文化不同,当然生活就会有很大不同,她觉得西方女人太开放了,她受不了。 汪佩佩自然也拼命附和,一晚上,什么良策也没有,只听得两位父亲默契地说“随线”,而两位母亲只决定了互相通报孩子的最新动态。惟一四人一致通过的竟与姜浩正想法相致的事是先瞒着烟儿。一切的一切在烟儿甜甜的梦境外进行着。真是天知,地知,四人知吗?否。在另一边二楼的落地窗前还有一个人仁立着,他就是——姜浩正。 早晨,新的一天,仿佛又如同昨日般,随着一声“爸。妈早”拉开序幕。 地球也仍然如昨日般转动着,没有急躁地快一拍,也不曾偷懒地慢一下,一周、二周、三周…… “正儿,一切都妥当了吗?”姜振南问着正准备行李的儿子。 “一切就绪,对了,爸,明天你和妈都不用送我了,我已经叫了计程车,自己会去机场的。” “不行!”白玉如略带硬咽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决不答应。” “妈——”一见到母亲的模样,美浩正不觉有些头痛,他知道母亲疼他,但更深知离别的苦,他不想父母从机场带着伤心回家。 姜振南很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情,毕竟年青时,也曾有过经历,于是解围:“玉如,咱们就在家里为他辞行吧,踏出家门,儿子可就真的长大了。” 白玉如看进丈夫的眼底,理解地点了点头,但仍忍不住靠在丈夫的怀里哭泣起来,毕竟儿子从小就未离开过她,她实在舍不得。 “那么,烟儿那里……”姜振南缓缓地说,声音不大,但是能激起万层浪。 “我会过去一趟。”强按的镇定掩不住透出的无力感。 姜毕竟老的辣,就一句话便足以洞悉儿子此刻的心情以及对烟儿的感情。 晚饭在浓浓的离别氛围中结束,大家都食不知味。 之后,姜浩正敲响了柳家大门。 “进来吧,烟儿在楼上。”柳怀震了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得不感慨,岁月之无情,浩正已比他高了,儿时跨坐在他肩上的情景宛如昨日之事。 姜浩正略一点头,直奔二楼。 当靠进烟儿的房门,姜浩正渐缓的步子显示出了他的犹豫。但他最终还是敲响了它。 “进来。”一声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扉传了出来,姜浩正不由自主地开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装饰,熟悉的气息,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朦胧。 “浩正哥!”一声叫唤使姜浩正收敛心神。刚洗完澡的柳烟儿像个瓷女圭女圭,站在眼前,清新可人。一袭薄薄的睡衣在柔柔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透明,那玲找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那腰肢显得不盈一握,那……见鬼!姜浩正觉得喉咙十分干渴。 “浩正哥,你坐啊。”见姜浩正怔怔地站着,烟儿伸手去拉他的手,“呀!浩正哥,你生病了吗?在出汗耶,我去叫爸妈。” “不。”姜浩正反手抓住正欲出门的烟儿,“别走,我没生病。” 随即,从床头抓起一件外套披在烟儿身上,说:“小心!别着凉了。” “澳,你是不是发烧了?”感受到姜浩正散发出的阵阵体热,柳烟儿忍不住用手去探试他的额。 略带清凉的手,柔柔触碰着,美浩正的抑制力冲破了最后的防线,猛然把烟儿拥入怀中。烟儿吃痛地抬起头欲抗议,却迎上一对深造的眸子,跳跃着不明的火焰,她仿佛怔住了,心随之怦然跳动。 “嗯。”烟儿尚未回神,姜浩正的唇便覆上了她,柳烟儿陷入了一片混饨与莫名之中。 姜浩正的舌霸道地在烟儿的口腔中翻腾,纠缠着她的舌,这一切让烟儿不知如何应付,感觉到她的僵硬,姜浩正放缓了攻势,用自己温湿的双唇包含住她柔女敕的唇瓣,舌尖轻轻滑过烟儿的贝齿,引诱她为自己开放。当烟儿发出阵阵娇喘之际,姜浩正受邀请般地把舌再次探入她口中,晚取无尽的芬芳与酣甜,这梦寐以求的感觉与想像中同样甜美。 烟儿本能地回应着,她的生涩撩起了浩正内在的狂野,他的手加紧了放在她腰上的力道,而另一只手托起她娇小的臀,把它紧贴在自己的中心,理智正丝丝抽离,姜浩正拥着烟儿把她压倒在床上,烟儿的内衣已被掀起,浩正的手正沿着少女初成的曲线一寸寸探求着,粉色蓓蕾在他手指的触读下首次挺立、膨胀,浩正的吻沿着柔美的唇、细女敕的颈一路滑下来,停住在已转为深红的正含苞待放的花蕊上,舌尖的挑逗,引来烟儿急促的娇喘,一颗蓓蕾被轻轻含住,猛然被吮吸着,一阵悸颤贯穿烟儿全身,她不禁挺起了上身,一声娇吟自四中逸出。也使得姜浩正强拉回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到底在干什么?如此对待她,在即将远行前。看着体下那尚未完全成熟的洞体,一阵懊恼自心头涌起。他想干嘛,把一个纯情天真未经尘世的,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搞得衣衫零乱,几近赤果,甚至,甚至他刚才差一点,差一点就侵犯了她的处女地带,想夺走她的纯洁吗?他太无耻了,欺负一个如此信任他的,却还未长大的小女孩,就算他真的如此渴望得到她,他也只有等待,等她的长大,等她的选择,也许在她心中,他只不过是一个哥哥而已。若真如此,他怎能在她无知的时候,强行要了她,再说,她还那么小,能承受吗?美浩正此刻恨不得按自己一顿。 “浩正哥。”一声细柔的呼唤飘入脑海,顿时,姜浩正全清醒了,他的走无疑是对的,他要在远方等她长大,近了,他终究把持不住。 柳烟儿羞红着脸着浩正帮她整理衣服,一动不敢动。 姜浩正轻轻抱烟儿入怀,也许是最后一次的拥抱了,因为也许她终将属于别人,一思及此,他的心揪痛着。 “烟儿……”姜浩正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伤害到她,“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烟儿有些不悦。 “因为做错了事。”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呢?唉! “浩正哥并没有做错事呀,浩正哥因为喜欢我才亲我的,对不对?烟儿也喜欢浩正哥。” 天真的语言无疑是另一锤重棒。 “烟儿,你还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喜欢。” “烟儿懂。文彬也亲过周彤,他们很好,周彤不开心时,只要文彬亲亲她,她就开心了。” 早恋!浩正有些吃惊。 “烟儿,有许多不同的亲……” “那你的亲是什么?” “爱你。”好轻松、好真实地吐出两个字,姜浩正惊觉自己真的爱上她了。 “我也爱你。”烟儿开心地说。 两种爱,相同,还是……浩正暗忖。 “烟儿,别让别的男人像我一样亲你好吗?”无意识的一语,出口才发现自己的私心。 “除了你,我才不要别的臭男生碰我呢。” 浩正搂紧怀中的人儿,好不舍。 夜已然深沉,没有半点星光,空气中迷漫着离愁的因子。 也许累了,烟儿故不过沉重的眼皮,在浩正怀里甜甜睡去。而姜浩正却无法平静入眠。 但愿他们的缘是天注定的,否则,他不敢想。当有一天,另一个男人在烟儿身上留下同样的印迹,天杀的,他会疯掉,会杀了那个男人。他闭上眼睛,想排除这些胡思乱想,可失败得很,他越想丢弃,越被它们所缠绕。姜浩正猛然睁眼,怀中人儿恬静的模样叫他安心不少,抚模着她的秀发、她的脸颊,想到他留下的痕迹,他微微一叹,不知烟儿长大后,会不会责怪自己今日的行为,会不会恨他。 多愿长夜更漫长,可离别的曙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硬生生闯了进来,无情地宣告黎明的到来。 怀里的佳人动了动,搂紧他的手松了松,姜浩正知道是他该走的时候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轻柔地抽出身子,怕惊醒好梦的人儿,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心爱的人,恨不能把她的每一个容颜,每一个呼吸都带走,不舍地再次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后,姜浩正走出了烟儿的房间。 楼下,四位家长正等待着。浩正布满红丝的双眼,显示他一夜未眠。 “正儿?”姜振南略带迟疑地喊了声。 “我没说,好好照顾她,我走了。”说完便冲了出去,上了早准备好的计程车。 “正儿!”白玉如想冲出去唤住儿子,却被丈夫抱进了怀里。 “让他走吧,他会回来的。”姜振南信心十足,他没有忽略儿子擦身而过时,眼角的晶莹。 之后的混乱是在意料中的。整整一个月,柳烟儿都无法调适自己没有了姜浩正的陪伴。几乎每晚,她都从梦中哭醒过来,这些是姜浩正可以想象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也是这一次,他的离开,他的不告而别改变了烟儿的生活。一个爱说爱哭、爱跑爱跳的柳烟儿变得安静了。虽然四位家长仍可以看到烟儿甜美的笑容,但他们谁都感觉得到烟儿的改变。特别是她不太爱玩了,喜欢静静地待在家里。也许女孩长大了,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她的静是那么无声无息,令人担心。大家加倍给她爱,更加疼惜她,可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第4章 “柳烟儿,邮包。”每年这个时候,邮递员都会这样叫上一次。 然后—— “烟儿,你浩正哥寄给你的。”母亲又会如此重复着,“快下来,看看是什么。” 烟儿独坐在窗前,一动未动。她知道今天会有邮包,每年的今天都有,仿佛都成了习惯。可她不想动,因为她知道,今年,她的浩正哥又不会出现了,她好失望,也好伤心。为什么她天天等着他回来,而天天守着失望呢?每年来的只有——生日礼物。难道是因为生日,他才不得不送礼物,表示他还记得她,不,也许只记得月份与日期,或许,这些礼物根本不是他亲手买的,叫秘书定期送的吧。否则,这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打过电话给她,他根本是不想见她,甚至不想听她的声音。天哪!是这样子吗,浩正哥? 柳烟儿紧抱住自己,咬住下唇。不,今天不要哭,不要!烟儿拼命摇着头,她好怕,真的好怕,怕自己忘记他,怕有一天,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会不认识他。她有时觉得好恨,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无情,恨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后竟可以不闻不问,一走了之,她更恨,恨自己竟然仍盼望他回来,盼他回来看看自己,盼他像走时那晚那样对待自己。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终于,敌不过上涌的酸楚,烟儿被泪水淹没了。 烟儿有浩正的电话,也有他的地址,可她不敢先打电话过去,因为她怕她的梦会醒,她不要,不要得到痛心的回应,就算痛,也让自己有一丝丝幻想,有一丝丝安慰,因为她不知道真正的失去,她是否还有勇气再站起来,她不敢轻意尝试,也不要尝试的结果。她宁愿选择逃避,哪怕一辈子也好,起码有一丝期待。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惊醒以泪洗面的人儿,烟儿飞快起身进了浴室,用冷水泼着面颊,对着镜子拍拍双须,勉强扯起一丝笑,镇定地打开了门。 “妈。” “怎么这么久?” “人家刚好在办急事嘛。”烟儿撒了一下娇,效果还不差。 “给。” 接过母亲手中的邮包,柳烟儿的手难以自禁地轻颤了一下。 “你慢慢看,我先下楼了。” “嗯。” 汪佩佩再粗心也看得出女儿的那双眼睛所泛出的红晕代表什么,也知道女儿的用心良苦,便不再说什么。 而柳烟儿也知母亲的用意,彼此只是心照不宣罢了,毕竟,撕开无益。这份体贴的亲情舒缓了胀痛的心。 极其慢地打开了邮包,期待吗?期待有字的物体,期待有声的实体,不,别再幻想了。柳烟儿咬牙,一把撕裂最后一层包装,一只可爱的玩具熊展现在眼前。 是什么?什么从心口一丝丝溢出,扩散着再扩散着,直到胸口、喉咙。太满了,承受不了了,柳烟儿一把抱过玩具熊,埋首其中,痛哭起来。 早知道的,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痛…… 门外,一声轻叹,伴着细碎的脚步远去。 原本两家想以互通消息来减少孩子们的两地相隔所带来的隔壑,她这边倒是分毫不差地递了出去,而他那里却似石沉大海,无风无浪,心急了柳家,无奈了姜门。连姜振南都捉不住儿子的心思,更何况其他人,那臭小子究竟在干什么,想什么无人知晓,连前年特地去看望儿子的白玉如也搞不清状况,只知儿子陪她疯狂地玩了一圈,等她清醒时却已在丈夫的怀中,也就是回到了家,连儿子的住所都未踏入过,一丝消息未得地返回了。有时想想真奇怪,一定是那臭小子搞的鬼。四位大家长也明白了若姜正浩不想透露,任谁也没辙,大家都有点心灰意冷了,就用儿孙自有儿孙福彼此安慰一番。白玉如为可能失去自己认定的儿媳而皱眉,汪佩佩却为女儿的一片痴情难拔而疼惜。 那臭小子,最好别回来,否则叫他好看! 不知是否苍天应验了如此的咒骂,他,姜正浩真的一次都未回来过。唉!铁石心肠,不过如此了吧。 华灯初上,柳烟儿望着窗外璀璨的星空,融于静溢的夜幕,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叠着幸运星,第几颗了,不知道,反正几只抽屉都差不多满了。一阵的发泄后,平静了下来的她享受这份无思无尘的妙境,脸上微微显出笑容,若有似无的,使她看起来像不小心落入尘世的仙子,享受着窥探人间之乐。 “柳烟儿,柳——烟——儿”一个尖锐的声音不雅地打断别人的静温。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似乎没变过,一点进步都没有。 “彤彤,别叫了。”柳烟儿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 “怎么才应?你游魂呐。”周彤深知柳烟儿有此毛病,其实,只要不太采的人,与柳烟儿相处一日,就可以知晓了。 “什么事?” “明天的联谊会,你去不去?” 见烟儿疑惑地看着她,周彤心虚地补充道:“我知道,你这位大小姐,从来都不屑,可,烟儿,这是最后一决耶,大学的最后一次耶。” 瞥见烟儿那副“那我也不想去”的神情,周彤不让她有开口拒绝的机会。 “烟——儿,这么多年的朋友,你都没陪我参加过一次活动,这次,就这一次,大学的最后一次,多有意义啊。”三寸不烂之舌拼命翻卷着。 “彤彤,文彬不是会陪你吗?” 也是,想想自己除了上学,根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周彤一起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也难为她一直视自己为朋友。思及此,心不免动摇。 “烟儿,是不是因为文彬,你才故意退开的,让我们可以独处,对不起啦,是我的不好,我的忽略。”周彤知道烟儿心已动,拼命用柔情攻势,勾起烟儿的内疚感。 “不是啦,彤彤,你知道的……”烟儿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然知道!周彤心底贼笑,成功在望。只须再…… “烟儿,那你答应我一起去,好嘛!” 烟儿挣扎着,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已习惯在那天独处,躺在“赖皮狗”、“泰若熊”、“贝贝猫”……之间,对,还有新的玩具能。看着它们,与它们倾谈,搂着它们,与它们同婚。 “烟儿,求你了,大不了你提早回来学。”周彤最后加了把力。 “好吧。”不忍看见好友,而且是惟一的好友脸上露出绝望,烟儿答应了。 “ok!那我先走了,明天来叫你。”周彤开心地挥了挥手,她的目的达到了。 看着好友快乐的身影渐渐远去,烟儿不禁芙尔。幸福。是的,周彤的幸福传染给了她。 周彤、文彬,多久了?好久了。有她的浩正哥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们是幸福的,而她……神色黯淡了下来。 此刻的周彤是开心的,一抹得胜的笑在心中荡漾。 那个自大狂加自恋的变态,这下让他跌到铁板上,以为自己是万人迷,我呸,竟然说文彬蠢才看上我,若我是倒贴,他也不要,哼!什么嘛,也不想想,凭他,倒贴她,她还不屑呢,还有,那个臭文彬啦,还没和地划清界线,上回见他这么说他都没帮她,有他好看的……不过,咳,他的补偿,倒是真的很不错。算了,原谅他了。 稍晚,四大家长在柳氏客厅聚头。 “烟儿明天真要去参加联谊会?” “看来是真的。” “有男朋友了?” “不会吧?” “万一是呢?” “唉,这几年也苦了她,去活动活动也不错。” “那儿子怎办?” “王如,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若烟儿真有男朋友,只能怪儿子自己不争气,没福气。” “可……” “妇儿倒不会马上交上男朋友,我看浩正应有女朋友了吧?” “那小子,他敢!” “感情的事,很难说……” “我马上打电话,让他回来。” “好主意!” “月兑不开身,怎么办?” “月兑不开身?哼!”玉如白了丈夫一眼。 “我是说万—……” “打了再说。” 白玉如忿忿地抓起了电话,在一连串的拔号后,终于通了。 “喂?正儿吗?” “喂——”一声娇滴滴的嗓音震住了白玉如的心,呆呆地持着听筒。 姜振南见妻子面色有异,接过了电话。 “喂,阿正吗?” “是伯父吗?阿正在洗澡,您有事?”这甜腻腻的声音使得这位久经商场的人也泛起温色。 “让他等会儿打电话回家。”撂下这句话,姜振南便挂断了电话。 回神看向老友,姜振南知道他们心底已然有数。无须多言,一阵沉默后,姜振南携妻子回家了。 “怀展,浩正他,他是不是有……”汪佩佩心底泛着酸,唉!母女连心啊! “佩儿,浩正都有二十六了,有个女朋友也很正常。”柳怀展平静、了然地说。但眉宇间的隆起都道出了无尽的叹息与痛心。 “那他会回来吗?” “唉!硬是六年不回来,我看这次……” “那,那烟儿怎么办?” “感情的事……”柳怀展拥紧了略带激动的妻子。 “不可以,烟儿她……,你,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佩儿……” 见丈夫的脸色刷成了青色,汪佩佩只得喃喃道:“除了你之外啦。” 随便印上一个香吻。这把百试百灵,瞧,警报解除,柳怀震满脸的柔和。 “女儿也是该多交些朋友,也许明天的联谊会上会有她那命定的一半出现。” 听到丈夫这句话,汪佩佩感到平静。 两人静静地靠在沙发上,互拥着彼此,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默契,当他们需要彼此安慰时。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这番话毫无保留地漏进了柳烟儿的耳朵,如惊天的旱雷自头顶砸下。一声闷哼,柳烟儿跌坐在床头,脑海是一片空白,全身是麻木一片。尔后,血如洪峰破堤向四肢百骸奔涌,心碎裂的声音埋葬其中,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泻出。片刻窒息之后的第一次急喘,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随空气进入体内,泛起千层浪,一波胜于一波。 抱住玩具熊埋进怀中,试图压制连绵不断的,向四周扩散的痛。 浩正哥,是真的吗,真的不要烟儿了吗?烟儿一直很乖的,也已经长大了,回来吧,回来看看我,看看你的烟儿,不要不要烟儿,求求你,浩正哥,浩正哥…… 一阵刺痛,一阵晕眩,黑暗袭上了双眸,烟儿晕了过去。 “铃铃……” “喂?” “妈?” “正儿。” “烟儿怎么了?” 姜浩正适才正洗去一身风尘,欲起身时,觉得一阵晕眩,自嘲地叹了一声“老了。” 当听到家里有电话来时,一阵莫名的惊慌涌起,“烟儿”是脑海中惟一仅存的字眼。 连连拔错号码后,总算接通了。 “妈,你快说呀!” “这么急,不会回来自己看啊?”白玉如口气臭臭的。 “她病了?重不重?还是……妈!” 臭小子,失控了。嘿嘿,此时不享受可就错失良机了。 “烟儿出事了吗?”姜浩正烦躁地踱着步,头发被他抓得凌乱,“妈——你倒是……” 忽然,姜浩正缄默了下来。 唉,没声了。 “烟儿没事。” “烟儿暂时是没事,可码有事。你这个不肖子,算妈白疼你了,开口、闭口到现在都没见你问候我一声。唉——” “妈,您不是好好的吗?”松了一口气的姜浩正灵活地运用了正常的逻辑法。 “在说话就是好好的啊?” “妈,您身体不适吗?”听到母亲有气无力的声音,姜浩正皱了皱眉。 “不适?!是病了。”白玉如觉得自己可以得金马奖了。 “病了?什么病?” “心病。” “心病?” “是呀,未来的儿媳要跑了,心头上能不掉一块肉吗?”白玉如叹声连连。 母亲轻轻的言语却重重地打在姜浩正胸口。 “烟儿,烟儿有男朋友了?”姜浩正觉得说话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屏息等待着答案,判决会是什么呢?生,还是死。 “到今天,还没有。但——明天以后就难说了。” “明天?” “明天,烟儿要去参加联谊会。” “联谊会?”是啊,大学联谊会,烟儿今年就毕业了,这几年,烟儿好像没什么交际活动,这次……“正儿?”情况不对呀。儿子怎么没反应啊? 许久,浩正的声音才缓缓从另一端传来:“她,也该多活动活动了,交些朋友。” 懊回去吗?不是说要给她自己的生活吗,她才要开始……唉!我的小烟儿要毕业了,回去,会,会是负担吗,还是再等一等…… “臭小子,要是这个准媳妇跑了,我跟你断绝,断绝关系……” 白玉加的炮轰对沉思的姜浩正来说是白费了,他置若罔闻。 姜振南见妻子气冲如斗牛的样子,忙递过一杯茶,顺手接过了电话并示意她镇定。 “喂,正儿。” “爸。”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单刀直入,没有赘语,是姜振南的本色。 “我——还要一阵子吧。等这里的公司上了轨道再说吧。” “要不要我换人接替。” “不,爸,我会尽力的。” “好吧。”知子莫如父。 略一迟疑,姜振南终究无法沉默。 “正儿,不是爸想过问你的私生活。只是……” “爸,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浩正不想太多解释。 “那就好。若能早点回来便早点回来,你妈很惦记你的,当然还有柳伯伯他们。而且,而且烟儿也长大了。” “我知道。你和妈要多注意身体。”浩正话题一转。 “你也是。晚安!”姜振南不想给儿子太多压力,顺着他的意思接口。 “晚安。” 收线后,姜浩正无力地倒在大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父亲的话,最后一句震憾了他。 是啊,烟儿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更漂亮、更迷人了吧,那甜甜的声音变了吗?那软软的唇更诱人了吧?那美妙的嗣体更丰韵了吧?……明天联谊会上?男生,那些毛手毛脚的混蛋,在树影下、河边、还有,还有草地上,他们中会有人对烟儿……见鬼,该死的,烟儿那么美,他们那群! 思绪混乱的姜浩正握紧拳头,紧咬牙根。 如果,如果有他的陪伴……握着她的柔黄散步在星光灿烂之中,拥她人怀,为她驱逐夜晚的凉风,然后,然后他可以,可以沉醉在她的发香之中。心被发丝撩拨,爱意在心中荡漾。她亦会沉浸于他的气息之中,感受爱的缠绵,托起她的下巴,望入她已沉溺迷茫的双眼,他低下头轻点她的额头、鼻尖、樱唇,然后……然后加深这个吻……美妙的感觉,姜浩正觉得兴奋极了。 一声“烟儿”在他心中扩散。 第5章 “烟儿,你好了没有?”典型的周氏喊法。 “周彤,进来坐吧。” “不了,阿姨,我们赶时间。我不进去了,免得被您做的甜点勾去。” “那好吧,我去催催她。” 唉!可爱的甜点。都是为了你,臭文彬,还有烟儿,这么晚还不下来,吊我胃口。我数到三,若再不出现,我就进去,嘻嘻!一二三,周彤得意地转身,举步…… “啊!你干嘛鬼鬼祟祟地站在人家后面?”甜点泡汤了,嘴撇了下来。 “你刚才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真的?” “真的,真的。咦?烟儿,你就穿成这样去啊?” “有什么不对?” “我们是去联谊会耶,你这样,怎么能够有份量去吸……咳咳……”差点,好险就露底了。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啦,没事。”去总比不去好。 “那走吧。” “对,对,走,走。”周彤看见汪佩佩正看着她俩便说,“阿姨,我们去罗。” “好好玩。”汪佩佩心喜。 “妈再见。” “放心,我会照顾烟儿的。”周彤拍拍胸脯保证。 大学联谊会年年热闹非凡,使若大个校园都沸腾起来了。有三三两两的,有一堆堆的,有一帮帮的,就是没有形影相吊的。 这段时光,对毕业班的人来说,更是意义非凡。许多恋人最后一次的相拥,因为毕业而走向分离,不少恋人的第一次开始,因为毕业而吐露心声。它既是开始也是结束,每个人都想好好把握住这最后的校园时光。 当周彤和柳烟儿来到会场时,开幕式早已过去了,此时的校园已分好两派——豪放派和婉约派。豪放派者举杯畅饮,海阔天空;婉约派者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周彤、柳烟儿,这里。”不远处,文彬正挥着手奔来。眼睛亮亮的,当然目标为谁,彼此心知肚明。 “你来了很久了?”对周彤突然的腼腆,柳烟儿不由一笑。 “喂?”周彤偷偷用肘撞了撞文彬,一使眼色。 文彬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回了个眼神,仿佛在说“安啦”。 哼!摆谱,让女生等。形象分早已是负几千万分了。 “文彬!”一个男中音穿空而来,很具磁性。当场,三人反应各异。 “嘿,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文彬用手捶了老友一下,热情地说。 周彤翻了个白眼,她一向不喜欢男生大帅,文彬除外。而且凭着嗓子好听狂嚷嚷,臭美! 对于老友身边的火气筒,苏立宏装作没看见,反正两人一向犯冲。 而,烟儿却是“咧”白了脸。呢喃着:是他吗?不,不会的,但,这声音…… “烟儿,这是苏立宏,我哥们。” “烟儿,烟儿!怎么了,不舒服?”周彤察觉了她手中的手冰凉。 “噢,没,没事。”烟儿回了神,面向站在眼前的大个一笑,“晦!” 周彤松了一口气。但,苏立宏却皱了下眉,心中掠过一丝不寻常的情愫。他想拥她入怀! 眼前的女孩,真叫他惊叹,很中性的打扮,却散出飘渺的灵韵。初见她时,她血色尽失,苏立宏对自己的勉力大打折扣,他长得像鬼吗?再听她一个“噢”字,没有花痴的表情,却也不清高。很难说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想再多听她说说话。苏立宏期待着…… “哥们。”文彬第一次见老友死盯着女孩子看,用力一拍他的背,“怎么了,大舌头了。” “咳,你好!”不露声色的扫了文彬一眼,又面向柳烟儿。 之后,四人来到长形餐桌前,先喂喂肚子。 “烟儿,这雪梨不错,快来尝尝。”周彤张着满口的食物,含糊地说。 “你小心,别咽着。”周彤总能让烟儿哭笑不得。 其实,周彤根本就不担心,因为有双温柔的手正帮她顺气并感性地说着“慢点吃”。于是乎,她的咀嚼立马就变得淑女了不少。 烟儿很感动地看着,为他们祝福。 然后,低头正欲吃点什么的烟儿发现手中的盘子丰富了不少,有雪梨、红珠、芒果。正愣神的时候,一小块鲜女乃蛋糕又加入行列。 抬头,迎上一对含笑的眸子。 “谢谢!”烟儿自然地说,“你……” “立宏,苏立宏。” “对,周彤他们的朋友。” “错。” “错?!” “我是文彬的朋友,是周彤的对头。” “噢。”烟儿笑了一下,低头叉起一颗琉球果。 “噢?”苏立宏纳闷了,好不容易的话题竟结束于一个“噢”字。她怎么不觉得好奇,不再问问。 罢想上前去求解使自己迷惑的问题,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哥们,我跟彤彤……” “去吧,去吧。”立宏了然地催促着。若是平时,他不插一腿才怪,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那烟儿?” “放心!我会照顾她的。”没这两只灯炮,他也更自在些,免得被那只火气筒烧死。 另一边,周彤也羞红了脸,与烟儿耳语着。 “那,烟儿我……” “别管我,去吧。” 于是,一对小恋人开心地去幽会了。 看着文彬牵着周彤的手,带着她跑开,烟儿的脑海掠过另一对身影,携着和风,揽着月在星空下倾听,述说一个个美好故事。 雾气迷漫了双眸,烟地缓缓向校门行去。 “喂。”苏立宏本想叫住她,却无意地瞥见一丝银光自她脸庞洒落。怎么了?她在哭吗?为什么?一连串的疑惑使他脚步跟随了上去。 好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在如此热闹的环境中沉浸于忘我的世界。忧伤?是的,是忧伤,为什么?为谁呢?是谁伤了她,暴力因子突起,苏立宏忿忿不已。 出了校门,苏立宏仍不敢冒冒然上前。该死的!什么时候,堂堂苏立宏也惧前怕后,犹犹豫豫了。正对着自己发狠,咬牙切齿时,几声刺耳的声音传入神经中枢。 “小妞,一个人啊?” “好可怜,让哥哥陪陪你。” “哟,不要那么冷啦?等会哥哥们会让你热起来的。” “嘻嘻嘻……”一阵刺骨的婬笑。 “来,先让哥哥亲一下。”一个毛手毛脚的家伙伸手探向烟儿的脸颊。 “唉哟!”一声惨叫响起。 “怎么样,老大?” 罢才叫痛的家伙满脸横肉一抖:“臭小子,敢偷袭老子,怎么想护花啊?逞英雄是吧?” 苏立宏眼神一敛,未等三个满身邪气的家伙回神便以两拳一脚打得他们遍地找牙。 随着“滚”一个怒吼,三流氓一溜烟跑了。 “你怎么连躲都不躲?”苏立宏转身就是一句炮轰。他现在知道了原来他还是有害怕的东西的,那一刹那,他害怕保护不了她,“怎么不说话?” 用手抬起烟儿的下巴,望进她眼里,天哪!一张木然的脸,她还沉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时候!苏立宏气炸了,他捏住烟儿的双肩,猛烈摇晃起来,吼着:“你醒醒,醒醒!你他妈的给我醒过来!懊死的!你知道不知道危险?你登了啊?你醒……” 涣散的意识在巨烈的摇晃与猛烈的吼叫中渐渐集中,连带着泪珠一并摇落,晶莹剔透的泪在夜幕中跳跃,像丝绒上的珍珠,像凡间的流星。 “痛。” “知道痛就好!”苏立宏松开了手,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你怎么……”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 “不,不知道。” 嗬嗬,这种回答让苏立宏呆若水鸡。 “我很久没出门了。”柳烟儿淡然。 “多久?”苏立宏只是随口接上。 “六年吧。” “六,六……六年。”天哪,她是真的?苏立宏开始怀疑这眼前的女孩到底是不是遗落人间的精灵了。 这种跌破眼镜的事被他遇上,真是不枉此行啊! “你……你现在要回家吗?”见烟儿停下脚步,微皱了下眉,苏立宏马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回家,我可以送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而且,而且周彤知道会杀了我的。” 苏立宏拼命解释,生怕她误会什么似的。 “你真好。”柳烟儿感激地说。 好?苏立宏飘飘然起来,多悦耳的赞美,不是帅、酷,而是好。太棒了! “我送你。”见烟儿迈出了步子,也急急跟了上去。 两人默默向前走着,烟儿的周围绕起一层雀跃的气息,不用说,是苏立宏制造的。 忽然,烟儿停下了脚步,抬起了头,看见那七颗北斗星闪隐着,她笑了。 这发自内心的笑让苏立宏醉了、痴了。 “你,你喜欢看星星?” “嗯,它们好美。”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苏立宏像个孩子似的,献着自己的宝贝,“去不去。” 见烟儿凝神看着自己,苏立宏暗骂自己太唐突了。 “远吗?” “啊?噢,不远,不远,下个街拐角进去就到了。”苏立宏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太棒了!走吧。”柳烟儿不自觉地拉住了苏立宏的衣摆。 看见烟儿孩子般的笑容与举动,苏立宏一下无法接受,但那种无比信赖的感觉让他感动,不再犹豫,拉起她的手奔向他幼时的“基地”。也是他家的一部分。 不到几分钟的路程,一块不太大的草坪出现在眼前。这儿是苏立宏孩提时的天地,是全家人的乐园,直到五年前,父母死于车祸,这里便成了他回忆的场所。而今天,它将成为他们俩的基地,将是另一个美好开始的源地。 “好漂亮的草坪,可以进去吗?”柳烟儿兴奋又担忧地问。 “当然,我有秘道。”感染了烟儿的天真,苏立宏神秘地压低嗓子,“跟我来。” 打开一道不显眼的木栅门,两人先后踏上了柔柔的草坪。好舒服!烟儿蹲下,用手触模着,然后。开始奔着,不时仰起头看看宝石般的弯月、碎钻似的星星,旋转着,旋转着…… 忽然,烟儿毫无预警地倒在地上…… “烟儿!”苏立宏惊慌地冲了过去。 “好美!”烟儿轻柔地赞叹,苏立案松了口气。 “是呀,美极了!”他意有所指。 见烟儿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泥土的芳香,青草的幽香,如此陶醉,与万物如此融合,仿佛她本来就属于这里,只是迷失在外的仙子,而他,带她回来了。 苏立宏痴了、傻了、呆了…… 四周平静、安溢,不经意流动的凉意唤醒了沉迷的人。噢!他的仙子睡着了,好甜、好美。不忍也不想叫醒她,自私地想拥有她一夜,苏立宏月兑下外套盖在她身上,躺在她身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甜美和信任。 当苏立宏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怀中拥着烟儿,一种多年来未有的安定感卷住了他,他不再有以往的飘浮与虚华的感觉,他感到充实与幸福,他愿意如此拥她一辈子,是的,他要如此拥她一生一世。 曙光从地平线探出头,第一抹柔柔地洒在烟儿脸上,动了动眼睑,烟儿微启双眸,一份熟悉与安定围绕着她,她又合起眼,微笑地呢喃“早!” “早!”苏立定情难自禁地低头吻了一下烟儿的眼睑,烟儿满足地更进一步钻入他怀中,苏立宏震惊了,为自己的举动,也为怀中的佳人,他的脸竟然如大姑娘般地羞红了,一动不敢动。 烟儿醒后会怎样?会羞愧?会大叫?会问“我和你怎么了?”或是“你把我怎么了?”还是……那我该如何做,如何答,苏立宏觉得忽然之间,他的心乱极了。但一切在苏立宏假想之外。 几秒钟后,柳烟儿完全清醒了过来。从苏立宏怀中仰起了头,看着他。苏立宏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我睡着了?”烟儿只是淡淡地询问了一下,见苏立宏点头,便又问,“几点了?” “六点。”苏立宏僵直着背,机械地回答。 “一晚了,我该回家了。”柳烟儿站了起来,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谢谢你陪我,害你也没回家,还有,谢谢你的外套。我走了,再见!” 嘿,这,这怎么回事,情节不太对唤。 “等等。”苏立宏一跃而起。 柳烟儿投以询问的眼神。 “我送你。别拒绝。” 柳烟儿见他坚持,便一笑没有推拒。快到家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 “好吧,如果需要我陪你看星星,打这个号码给我。”苏立宏写下一张字条塞给她,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烟儿觉得有一点东西渗进了心里,她握紧了拳头。稍后,才缓缓往家门口踱去。两人不知道各自都将面对一场风暴,温柔的或是暴力的。 第6章 柳家的客厅里,不断传出翻天的声音,悲伤、着急、心痛、无措。 “还是报警吧?” “冷静点!” “不,不,我的烟儿……” “周彤那里……” “没消息。” “不会出……” “闭嘴!不会有事的。” “我我……” “乖,没事的,不哭,唉……” “我,我就……就这么个女儿……” “我就这么个媳妇。” “别哭了,姑女乃女乃,哭得我心都乱了。” “振南……” “怀震……” “嘘,嘘,没事的。” “乖,一会儿再不见,咱们就报警。” 两个女人肆意狂撒泪水,两个男人心痛地忙着擦拭怀中的泪人。 “爸,妈,姜伯伯,姜妈妈……”此时此景,使柳烟儿羞愧难当,不知进还是退地呆立着。唉!又让大家担心了。 忽闻此声,八只大而亮的眼珠齐刷刷转向门口,黑里透白,白里藏黑一眨不眨。 是天籁之音,是他乐之声。 一切都静止了,一秒、两秒。 一声巨响贯彻天际—— “烟儿,你没事吧?” “烟儿,急死妈了。” “烟儿……” “烟儿,你?” 两位母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柳烟儿,两位父亲闪着泪光,克制着不与妻子争夺这份激动。 “妈,姜妈妈,我,我真的,真的没事。对,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 “没关系,没关系……” “回来就好,就好……” “烟儿,一整晚,你和谁在一起啊?” “轰”的一声,这一问题如一颗炸弹掷入,瞬间,周围一片叽喳声飞得无影无踪,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 “一个朋友。”朋友。算是吧。柳烟儿嘴角不觉地扬起。 “朋友?!女的?”两位母亲异口同声地问,期盼得到肯定的答案,却在语气里满含了不安。 这就是女性的第六感作祟吧。 “他是个好人。”不知为什么,柳烟儿不太想直接地回答,闪烁着想躲过。 “女的?” 两位母亲不约而同,看来是躲不过的。 “男的。”烟儿有些犹豫,但她终究说了出来。 “咚咚”预期的两声巨响未出现,原来,她们的另一半接住了她们。 柳怀想强自镇定,尽量轻松随意地问:“你们一整夜玩了什么?” “看星星呀,好漂亮的星星,在苍穹上悬着,离得那么近。”柳烟儿满眼是晶亮的色彩,没有注意到四位家长怪异的语言与动作。 听到烟儿的解释,四人都吐出一口气,看到烟儿的神情,四人也都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息在改变,细看那双亮眼,那藏在深处的忧伤淡了。 “烟儿,你也累了吧,先去补个眠。”回过神的汪佩佩心疼地说。 “对,对对,去吧。”其他三双眼睛也是赞同的。 “那,好吧。”烟儿与姜伯伯和姜妈妈道别后,便上了楼。 烟雾绦绕的房间,频频传出烦躁的步伐。 一整夜了,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一下决心,他拨了号码。 “喂,妈,是我,正儿。” “正——阿正啊,”白如玉无措为难地向丈夫求救,姜振南摇了摇头。 “妈,妈,你有听吗?” “噢,在听,你有事吗?” “烟,烟儿她——” “她,她很好,真的,现在已经回来了。”心慌的白如玉不慎露出了口风。 “她昨晚没回来?!”心紧得发痛。 “没什么啦,没事,她,她只是和朋友去看星星了。”汪佩佩心一悸,赶忙补充。 “看星星?和男的。” “那——怎么会呢。正儿,你一人在外,要懂得照顾自己,别让爸妈担心,有空回来一趟。若没事,妈挂了。” “妈保重。” “乖。” 放下电话的白玉如哭倒在丈夫怀里。 “要不,要不咱们找烟儿去谈谈?” “你忍心吗?” 今天,谁都感到烟儿散出的快乐,六年了,直到今天,那属于六年前的光芒才略有复活,谁忍心呢。他们更是没有权力去剥夺,自家的混小子执意不归,他们有何立场呢,惟有叹息儿子没福气,谁有静静看着,默默祝福烟儿幸福。 一切皆是缘,月老的红线两端,从来只有命定的两人——一男一女。k 海的那一边,姜浩正如夜神般仁立窗前,两道挺直的黑色剑眉此刻却痛苦地纠结着。 回去吧,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不——不能去破坏,他没权力。 难道放弃烟儿吗?做得到吗? 烟儿有自己的自由选择,这一切在他走的时候就应料到。 话是不错,后悔也不行啊,难道要他痛苦地不去追寻。 若烟儿喜欢上了别人,他回去只能使一个人的痛苦变为三个人的痛苦。 一切都是假设,若烟儿不喜欢别人呢? 所以,要等,再等等看。 等,等,等着作茧自缚。 鲁莽只会坏事,要有耐心,才能等到她长大。 耐心,再耐心,就不只是放任她三更半夜去看星星了,还是跟个男人一起看。 噢,天杀的! 一声碎裂自拳头处传来,顺着玻璃的裂痕点点殷红变幻为条条溪流,随着大地的呼唤,下坠,再下坠。 姜浩正绷着一成不变的脸漠然看着远方,那里有他心爱的人,也是他曾经放飞的人,她会最终属于他吗?他无法面对。 他始终信缘,却忘了日久生情的威力。 “啊——不——”柳烟儿从梦魔中惊醒。 闻声而来的父母见女儿煞白的脸,冰冷的开,心急如焚:“烟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妈,我没事,只一个梦而且。”柳烟儿强压下恐惧,忍住上涌的泪水,“爸,妈,去睡吧,我真的没事。” 见烟儿又静静合上眼,柳怀震与妻子走回了房。 “烟儿好久不做恶梦了。” “可能玩累了,别担心。”柳怀震安慰着怀中的爱妻。 就在柳家平静之时,姜家叹息之际。苏立宏却兴冲冲地去找文彬,他要知道烟儿的一切,便从老友身上开始,苏立宏忘形地吹着口哨,“我要她,要定她了。”这个想法闯入脑海,让他在震惊之余,感到莫名的兴奋。是的,他要开始进行自己的猎妻行动,唯一的一次,也是永远的一次。 急按老友家门铃,不多一会儿,门迅速地开了,刚想踏入,哪料衣领一紧,随即左脸颊一痛,他,苏立宏竟跃在了门内,耳边还好像听见一声怒吼“无耻!” 抬眼,对上的是文彬喷火的双眸。还来不及站起身问明白怎么回事,文彬暴风骤雨般的拳头又砸了下来。 吃痛的苏立宏大喊:“住手!否则别怪我不顾哥们情义。” 见文彬没有收手的意思,苏立宏也毫不留情地一拳反击了过去。 一来一往,直到累了,才双双倒在地上。 “混蛋!” “你,你疯了,文彬!” “浑球,算我看走眼,交了你这个、这个王八蛋。” “我得罪你啦,我这个朋友怎么了?哪对不起你?” “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柳烟儿?”文彬又一把抓住立宏的衣领。 “我怎么了?” “你,你他妈还装蒜,昨夜柳烟儿彻夜未归,别说你不知道她在哪儿?”文彬愤愤地说。 “我当然知道,她在我那儿。怎么啦?” “你——你,无耻!”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苏立宏脸上。 苏立宏怒火上窜,也一把拎起文彬的衣领,“我警告你,不、许、再、打、我、的、脸。” “我偏要打,你把烟儿当什么,那些平时围着你转的莺莺燕燕?” “我知道烟儿有多不同,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的苏立宏黑着张脸。 “只要你欺侮了烟儿就没完。”一声怒吼自文彬口中冲出,带着沙哑,可见用尽了全力。“我欺侮她?你打哪儿看来的,左眼还是右眼?” “你敢说你昨晚,一整晚都没碰她?” “碰?” 是啊,那种感觉,她的小手柔柔的,她的黑发柔柔的,她的身体柔柔的,拥着她,只是拥着她都是满足,对,还有,她的声音也是柔……苏立宏沉浸在回忆中,嘴角由直线变成了弧线,一脸的满足样显于外,一次又一次品尝回味着那种感觉。 “啊!” 文彬看着老友的脸部那享受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一拳自发地冲向苏立宏的左颊,十足十的力道,从对方的惨叫声中可知道。 “妈的,又打脸,我警告过你,你……” 突然间,叫骂声骤停,铁青的脸瞬间变柔,苏立宏的脸上出现了一朵变形了的大花。 “哈,哈哈……”他知道了这场架从何而来了。 “你,混蛋,你还笑得出来?我……” “停,停,哈哈,哈……”苏立宏见好友又挥起了拳,忙后退,打了个休战手势,“你,你以为我动了她?” “不然呢?”见状,文彬好像也略略感到事情并非如此,但他仍咬牙切齿地怒问。 “嗨,这好像不关你的事耶,又不是你的彤。”立宏调侃着。莫名其妙被打了好几拳,不小小报复一下,枉为小人,不,枉为君子,谁叫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聪明人,十年不用,就可实现。哼! “你,你……”文彬脸色青白,牙根发痛,咬得太久了呗! “怎么,我说错了,难不成,你要换女友了?那——也没事,虽说周彤跟我不怎样配,不过呢,她身材嘛,凭良心说,还真不赖……” “住口,住口!”文彬气冲云霄,怒目圆睁,牙齿的磨擦声表示他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嗯,效果不差,该收手了。苏立宏往沙发里一躺,在文彬拳头再次与面颊相碰前,缓缓轻吐出声:“我没碰她。” “什——么?”文彬一下僵住了前趋的身形。 原来看文彬的呆样蛮好玩的,苏立宏暗爽在心。又再接再厉地投下另一颗炸弹。 “听清楚了。我——要——她,要——娶——她。”又报复性地拍了拍文彬的脸,当然是往肿起的地方拍暖。 可这会儿,文彬如水鸡般一动不动,眼不眨,嘴不合,连气都几乎没喘,可见内伤严重。 “喂!还没消化啊?”苏立宏再也不想面对这尊蜡像了,他使足了劲猛拍了一下文彬的后脑,又一次报复的快感传遍四肢百骸。 “啊,干嘛,痛的。”文彬终于找回了神,余怒未消地大吼。 而苏立宏好似不关他事般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真的?” “什么?” “你刚才说的。” “哪句?” “你,就是你要追烟儿。” “我没说过。” “你……”文彬的头顶又要开始冒烟了。 “我只说要娶她。” 文彬用手定住苏立宏的头,严肃地望进苏立宏的双眸。好久不说话。 “喂,看够了没,同性恋啊。”苏立宏终于忍不住甩开文彬的眼神钳制。 “哈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文彬爆笑了。 “你完了,这次,你真的完了。哈哈……你也该,也该吃点苦头了。” 苏立宏瞪着抱着肚子夸张大笑的文彬,但心底无一丝怒气,反而甜甜的。 “晦!扮们,祝成功!”笑他后的文彬一幅好自为之的同情样,但眼底流露的与说出口的祝福却是真正相一致的。 从来不知羞涩的大小伙子,如今却不好意思起来,眼底的真,连厚脸皮都会泛起微红,看来他真是一头栽入了爱情的漩涡,而且还是属于一见钟情加一厢情愿,怎一个惨字了得。 恢复正常的苏立宏又嘻笑起来:“唉,果真是知我者,君也。” “停,是小人也,我可是准备与我的彤共同生活万年的。” “你,哈哈,哈,不错,两个祸害遗臭当然是……哈哈……” “又错,是留香,留香!你闻闻。”“哈。” 随后,两人又天南地北狂侃,还互不相饶地拼命下手劲擦药酒。笑声中掺杂着痛苦的申吟,弥漫一屋一室。 当那扇通向外面的红棕色水门再次打开时,这对难兄难弟的惨状尽收入周彤眼底,不,只有一人停在她心中。只听一声无比心痛的叫唤——“文彬?!怎么,你怎么了,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也不给回答的机会,便忙忙碌碌起来,敷冰块,上药,又搓又揉…… 文彬呢,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呵护,满足极了。 苏立定无法再忍受自己的透明程度了,更无法忍受他们在他这个目前仍为孤家寡人面前上演肉麻的恩爱秀。于是—— “停——”他大喊一声——为引起注意,然后,顶着文彬的白眼,用恶心叭拉的声调开始说,“彤,你有没有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帅哥哥受了伤耶。” “嗨!有人还真找上门来挨揍啊,你不说话,我还忘了呢,说,你对烟儿干了什么?”一只粉拳冲了出去,唉,可惜,末中目标。 “文彬,你抱住我干什么?快,快帮我按这个王八蛋。” “安静点,宝贝,他什么也没干。”文彬耳语着。 “那我也要教训他,你……”周彤挣扎着。 “我帮你教训过他了。”文彬月兑牙咧嘴着,胸口被周彤撞得生疼,但仍抱紧她。 “什么?!”周彤终于停了下来,一愣,抚模着文彬红肿的脸,“这是他干的?” 文彬无奈地点了点头。 “什么!臭小子,打伤我的文彬。”周彤突然像只野猫般冲向苏立宏,幸好文彬反应够快,长臂一伸,揽回了她。 “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撞到他,替你报复。”周彤拼命向外张着利爪。 唉,我真是服了,文彬竟能找到这么块宝。我也终于明白何为河东狮吼了,不过,刚才对文彬,当然现在也是,这样的她还是蛮可爱的,不知烟儿是否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如此对我?若会,真是,妙哉!立定心想道。 咦!怎么没动静了。 炳!这小子还真有一套,懂得以柔克刚,还加以升华到以唇缄其口。 看来,消息得改日访了,这空间、这气氛可不适合有个大灯泡。还是走人吧。 想着便悄然离去,还未忘帮他俩带上门。 满屋春色旖旎,周彤早在文彬的怀里醉了。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柔情,只得无力地攀着文彬的脖子任由他索取口中的甘蜜和幽香。 靶受到她的放松与回应,文彬的渴望在小肮处猛窜,一个吻再也无法满足他了。 “亲爱的,咱们去卧室。”语毕,一把横抱起周彤走向里屋,双双跌入软床,一场“翻云覆雨”的激情就此开演。 肢体的纠缠,亢奋的欢愉,直至绚丽的高潮,最后,满足的叫喊选出口中,两人从他境返回了现实。 互拥的人儿,彼此了解到这一辈子,他们都不将分开,也不能分开了。 “彤。”轻轻地唤一声。 “嗯?”周彤更埋进了些自己羞红的脸。 “嫁给我好吗?”见怀里的脑袋又低了些,文彬坏坏地补上一句,“我不想你挺着大肚子进礼堂。”天哪!周彤觉得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记得昨日,联谊会后,他俩初尝禁果,根本没作任何事前事后的预防,反正第一次中标率不太高,可今天,他们又没……也许已经有个小东西在体内蕴育了。 “彤?”许久不见反应的文彬,略带不安地唤了一声。 可回答他的是娇躯的贴合。是的,她答应了,可与此同时,又一次灼热在小肮燃起,更激烈的云雨袭卷了相爱的两人。 第7章 “我要结婚了。”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屋平静。 “嗯?!” “他向我求婚……”仰躺在床上的人,任红晕染满娇颜,小声但坚定地说,“我答应了。” “真的!”原本坐在书桌前的另一个俏佳人此刻不顾形象地扑向大床。 “你看上去比我还激动。”看见好友如此高兴,周彤的幸福感又深了一层。 “哪会啊……”柳烟儿为自己失控的声音试图狡辩,“你当时一定尖叫得更厉害,是我的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哪有?” “难道你不激动,不兴奋,不快乐?” “我激动,兴奋,也快乐。” “那你就绝不可能没所表示,例如大笑、尖叫、狂蹦、乱跳……” “我才没有呢。” “那你……别告诉我你是哭……” “我没有,我只是……”好险!周彤意识到将冲出口的话,脸红得像春茄似的。 “怎么?”柳烟儿揶揄的口气明白地告诉对方,“少假了”。 “唉,你对了,行了吧。”周彤怎能告诉柳烟儿自己的反应方式呢,不羞死人才怪。 “恭喜你学,终于可以和你的白马王子结为夫妻,然后,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少来啦。” “不是吗?” “你……我,我,说不过你啦。” “对了,以后可不许欺侮文彬唤。”柳烟儿从未见周彤如何羞涩却俏丽的模样,不禁玩性大起。 “什么!我,咦?烟儿,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嘛!” “胳膊肘往外拐?没有啊。”烟儿假意翻看自己的手臂。 “你,你存心气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那你应该让他不要欺负我才对。”周彤撒着娇。 “欺负你!炳哈,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不,有几次,确实有几次他有欺负你……” 没有看出柳烟儿眼中的那抹怪异的好笑。周彤一脚踏入圈套。 “瞧,想到了吧,我就觉得应该有的。” “可——可是每次他那样欺负你,你还蛮高兴的,也许不算欺负吧?” “怎么不算,我一定是大人大量才不与他计较的。” “是吗?” “当然。”周彤满脸的神气,原来自己有这么好的气度。 “那你想不想继续被他那样欺负?” “不想。” 咦?怎么觉得怪怪的,问的怪,答的也怪。周彤皱了下眉,但马上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那我会帮你警告文彬的,毕竟咱们情同姐妹嘛!” “什么?”周彤迷糊了。 “什么什么?”柳烟儿憋着的笑快爆炸了。 “你说了什么?”周彤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说,我会警告文彬小子,以后不准对周彤小姐动手动脚,毛毛躁躁,更不可以对周彤小姐搂搂抱抱,啃啃咬咬的,欺负她。” 宾果!总算讲完了,再也憋不住了,爆笑从柳烟儿口中狂奔而出,越来越猛,没有收口之势。 好半晌,周彤才明白自己被烟儿摆了一道,又气又恼又羞的。 “臭烟儿,敢设计我!” 于是,两人的决斗在席梦丝上展开,这种闺房决斗,不须刀剑,无须大力,只要一只手指就行了,只听见—— “哈哈哈……” “不,不,我不行了。哈……” “看你敢不敢?” “我要反攻了。” “不——我哈哈……” “哈哈哈……” 知道是什么了吗?对,是挠痒痒决斗。 “不行了,哈哈……我,我投降,投降。” 终于有了结果,只见两位佳人丝毫不顾形象地倒在床上大喘气,一个是成大字型的,剧烈起伏的胸部可以显示其缺氧程度,另一个则是侧捧着肚子,看来,笑得肚子痛的是投降者了。 “烟……烟儿,呼呼……” “嗯……别别……别开,开口,说……说话,先,先……歇会。” 之后,房里除了喘气声就只有喘气声,好一会儿,气息由忽促转为平缓。 “烟儿……作我的伴娘好吗?”哼,想着那个伴郎就生气,要不是文彬一直帮他说好话,她才不要他作伴郎呢,也怪,上几次巴结她要命,想他那与她犯冲外加吊儿郎当的样会在乎这个伴郎之位?没鬼才怪,终于昨天,她知道了他的鬼计。那个烂人竟想把狠爪伸向她那纯洁的好友,心虚地瞄了瞄一旁的烟儿,周彤歉意万分。唉!谁叫她重“色”轻友,一时不察,被文彬的柔情攻势给套住,答应了帮忙。这下,唉,只得为了“老公”这个大我,而牺牲“烟儿”这个小我了。愿上帝别惩罚她这次的贪色之念。而且,那个苏立宏也一再保证是认真的,加上有她和老公监督,应该没有问题的,若又成一好事,嘻嘻嘻,烟儿还应感谢她呢。思及此,愧疚之心一扫而光,换上的是狡黠的目光。 “喂,彤彤你在发什么呆,鬼笑成这样?” “噢,噢,没什么。”周彤暗自吐舌,“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做伴娘。” “我说了。” “什么?噢,对不起,我开了个小差,麻烦再说一次,ok?” “在想文彬?” “别扯开话题。” “好吧,我不会做伴娘,也不晓得做什么。” “谁生来就会做的,当婚前实习好了。” “什么婚前实习,是你结婚耶,小姐。喂,你发烧了?”烟儿横了她一眼。 “我才不管你会不会呢,你一定得做。” “为什么?你也知道我,我不喜欢,也不适应…… “不行!”周彤急了,她可是拍了胸脯,用脑袋担保了的。 “彤彤,你怎么了?气成这样?”柳烟儿对周彤的过度反应不解。 “啊呀,烟儿,求求你嘛,我和文彬都希望你做伴娘。”自知失态,周彤立马转变方式。 “呵……” “别拒绝嘛,你也想我嫁的开开心心的吧,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失望、难过、伤心……”周彤卖力地演着,不禁有了硬咽之音。别以为她是真的,当然也是真的,万一失败,她真的没面子死了,特别是想象到苏立宏的嘲笑,她更是…… “好嘛,好嘛,只要你喜欢高兴就成了。”烟儿不忍见她伤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太棒了!” 唉!变脸变得真快,这下又心花怒放般的大笑,怎么听上去有一些得意之音呢?可能自己多心了。烟儿无奈地摇摇头,看好友开心,她也开心极了。 于是乎,这几个月里,柳烟儿几乎天天与一对新人外加一个伴郎混在一起,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帮忙购置必需物品。 柳烟儿没想到结婚要花那么长时间。在她想来,应该挺快捷的。一来房屋的装修与家具的更新都丢给了装饰公司,二来喜宴的安排与亲戚朋友的请柬都由双方家长包办了。真不知道他俩还在忙什么。 昨天吧,买个婚戒就逛了一整天,唉,这个文彬比周彤更挑剔。就她看来,他们第一眼看到的那对挺棒的,谁知文彬说周彤不喜欢那上面的花纹。周般哪有表态?只是痴痴地看着文彬东挑西捡的。就这样,她和那个苏立宏便只得傻傻地跟着跑,还不时问她喜欢哪一对,说是反正无聊,打发时间,看文彬他们思爱,不如看看自己的喜好。也幸好有这个伴,柳烟儿才觉有些兴致。更好玩的是,最后,苏立宏带着她偷溜了,他们去夜市猛逛,去小摊海吃,那感觉很棒,很畅快,足以值一天的时间。 今天,他们将去试礼服。周彤穿婚纱一定很美,柳烟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一睹为快。她还从来没见周彤穿过正规的礼服呢,更何况是少女们一生梦想的婚纱。 “嘀——”一声喇叭长鸣,烟儿奔下了楼,往外冲。 “烟儿。” “爸,什么事?”收住往外跨的脚步,烟儿回转了头。 “玩得开心点。” “我会的。爸再见。” 见烟儿又蹦跳着出了门,坐上车一阵风似的走了,柳怀震露出溺爱的笑容。 这情景也天天落入姜振南夫妇眼中,儿子不回来,就表明了他的选择,那他们也只剩祝福,虽不舍这媳妇,却也无可奈何。 驶出的车子里此刻却热闹非凡。 “烟儿,我今天好兴奋,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儿吗?”不等烟儿开口,便急不可待地泄了底,“去试婚纱耶!” 烟儿昨天从苏立宏口中便得知了,但见周彤如此快乐,她不禁也快乐起来了,好像到现在才知道似的。 文彬当然也感染了气氛,他爱怜地搂着未来老婆。 “噢,试婚纱?难怪开心成这样。很自然嘛,每只丑小鸭都期盼有一天穿上白纱变天鹅嘛。”苏立宏无时无刻不忘调侃他人。 “苏立宏!彬——你瞧,他,他欺侮我,说我难看,我不依啦——”周彤轻摇文彬,嘟起嘴撒娇。 “唉哟!谁的东西掉了?” “什么东西?”这招有效,苏立宏贼笑,果然周彤这个好奇宝宝不是当假的。 “苏立宏,到底是什么东西?”周彤低头查看着。 “彤彤……”柳烟儿正想出口帮周彤,却被苏立宏枪声截断。好险,要被她抢先,不就没戏看了。“不好意思。是鄙人的——鸡,皮,疙,瘩。”苏立宏一字一顿缓缓出口。 “哈……” 周彤羞得把头埋进了文彬怀里,顺手轻捶他一下,示意他不准笑。心里直骂,臭人、烂人。坏蛋、混球……小心有一天栽在我手里,老娘连本带利要回来。 不久,一车欢笑来到了婚纱店门口,使原本就喜气的店更加喜气,洋溢无限幸福。 文彬任由周彤穿梭于华美的婚纱中,反正在他眼里周彤怎么穿都美,不穿——咳,更美。 烟儿注视着幸福的一对,而另一双黑眸却凝视着她。 苏立宏丝毫不错过任何可以端详注视留恋她的时刻,他觉得单单是看着她,便是一种满足与幸福。更不用说可以与她谈天说地,逗她开心,老天真是垂爱他,让他有机会在她身边。 “彤彤好美。”柳烟儿见周彤换上了一件婚纱,发自内心的赞美道。 “你会更美。”苏立宏在烟儿耳边低语。 “嗯?”柳烟儿转头对上了他的双眼。 苏立宏略拱了拱眉,他没有忽略烟儿眼底那不经意的一道哀愁掠过。心痛的感觉环住了他。见鬼!他乐糊涂了是吧。 “烟儿!”刻意引起烟儿的注意,“去选一件伴娘装试试。” “我,算了吧,随便一点行了,主角是那位。”烟儿嫣然一笑,指指前方,仿佛从来没有一丝不快似的,苏立宏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随便一点,也得有一件,不是吗?” “嗯——这样好了,就这件,简简单单的。”柳烟儿略看了一下,顺手拿起一件。 “颜色不差,款式旧了。我看,这套吧。”苏立宏挑了一件放在烟儿怀中。 这是一件粉红色长旗袍款式的礼服,简单的一字领,领口下摆均点缀了些零星的水样花色滚边,若再仔细看,便可发现腰间有寸宽的距离是由粉色花边圈成,接连着上下两部分。 “快!去试试。”苏立宏催促着。 柳烟儿被半推入更衣室后,从命地换起了衣服。 在更衣室外的苏立宏久等佳人不出,有些烦躁,“烟儿,你没事吧?” 又过了两秒,补充道:“你再不出来,我可要闯进来罗。一、二……” “吱”门开了,人却没出来。 苏立宏一把拉开了门。“怎么了?”乍见烟儿,他差点没把舌头闪了。 这个女孩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 凝脂的雪肌在粉红礼服下更显娇女敕,暴露在外的锁骨一线至肩肿处散落了些许发丝,黑白强烈的对比,引诱着人不禁想去撩拨那青丝,亲吻那片圣洁。 猛吞一口口水,强压一心狂乱,苏立宏调低发酸的视线,天哪。血气又一阵翻涌,原以为避开了无限的春光,未料却迎上了致命的诱惑,腰间那一圈隐隐约约的肌肤比起坦露的香肩更令人暇思。 口之干涩,气之急促,身之紧绷,叫苏立宏难以忍受,深吸一口气,把目光对上烟儿的容颜。 烟地被看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去拉衣服想掩住饼于的肌肤,怎知无意的拉动,使左肩被盖住了没错,却使右肩整个的现出。 苏立宏猛觉欲火上窜,理智殆尽,他刚想有所动,可——人算不如天算。周彤的叫唤,拉回了他的理智,清醒了的他见那对新人走近,猛然向前一步,带上了更衣室的门。 他才不要让烟儿曝光呢,就算是好友和周彤也不行。但如此一来,一切变得更为窘迫,窄小的空间使空气变得暖昧,近在咫尺的香肌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幸好,有个大嗓门总会在适当的时间出现,阻止着一切不智之举。如现在—— “苏立宏,你在搞什么鬼?给我出来!” “把衣服换掉再出来,它不太适合你。”苏立宏略带沙哑地耳语道。 才怪,不适合,哼!是太过适合吧。 就在烟儿发愣的时候,苏立宏已走了出去。 反正烟儿也不喜欢这过大的领口,不习惯在人前穿成这样,她快速地换上了自己原来的休闲装,开心地打开门,才跨出一步…… “烟儿!那臭小子对你干了什么?”周彤不安地上下打量着烟儿,生怕她少了一分一毫。 柳烟儿迷茫地望向苏立宏,只见他无奈地一笑,摊了摊手。 “没什么呀,他只是叫我换了它,反正,我也觉得不适合我。”柳烟儿指指手中的衣服。 顺手拿过衣服,展开一看,周彤紧抿的嘴憋不住咧开了,她闷笑在心。原来怕春光外泄,才这么一点点而已,哼,占有欲狂。眼珠一转,嘿嘿…… “烟儿,这套衣服蛮配你的,刚才我没瞧见你穿,你再去换上让咱们瞧瞧!” 周彤故意在“咱们”上加重了些音量,得意地看到苏立宏骤变的脸色。 “这——”柳烟儿迟疑着。 “不用瞧了,我刚看过,这套不适合她。” 嘿嘿!急了吧。 “各人眼光不同啦,再说,我才不信你的破审美观呢。”周彤刻意露出满脸的不屑。 “我的审美观比你的好上何止千倍、万倍,也不想想我本身就是搞设计的。所以,烟儿,听我的准没错!”苏立宏几乎是用喊的了,用杀人的眼神看着文彬。 “彬——”周彤见烟儿左右为难的样子,想拉文彬站在自己的立场对付苏立宏。 糟糕!文彬暗叹一声,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得罪了哪一边,他的新婚之夜都会泡汤。唉,他美好的宁静的洞房花烛夜啊! 在另外三双眼睛,迷茫、命令、喷火的注视下,他一把把不及反应的周彤带进了更衣室,苏立宏轻松、得胜地牵起嘴角的弧度。 “烟儿,咱们重新选一件。” “那,他们——”咽地担心地望了望更衣室的门。 “没事的,让他们去,别去管他们。”苏立宏心情好得不得了。 而此刻更衣室中另有一番风情。 第8章 “他跟你当年很像。”汪佩佩轻笑。 “什么很像,我可比他帅多了,现在也是。” “少臭美!我是指那种夸张的保护欲。” “保护欲?”柳怀震低头在妻子耳边轻语道,“错了,是占有欲。”还不忘在她腰上的手色色地动了动。 “老不正经的。”但出口的声音和脸上的表情却毫不掩饰她的享受。 “找个时间,跟那个小伙子谈谈。” “嗯。” 看了看不远处疯狂的场面,略略有些感慨年青真好。 “佩儿,天晚了,咱们去同周彤、文彬道别吧。” “也好,年青人精神好,都一天了,也不累。” 两夫妻携手往热闹中心地带走去。 “喝!”“干!”“好,爽快!再来……”大呼小叫不绝于耳,热浪一波胜过一波。 原来,今天是周彤与文彬的大喜之日。 “烟儿,爸跟妈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玩。”柳怀震笑吟吟对宝贝女儿说着。随即对站在烟儿身边的苏立宏说,“烟儿麻烦你照顾了,改天来家吃顿饭。” “放心,伯父。好的。”苏立宏简洁地回答,又不失礼貌。 柳怀震赞许一笑。当他用手轻轻抚拍了一下女儿的脸颊时,他没有忽略苏立宏瞬间的眼神,一丝不悦和威胁,若他不是烟儿的父亲,他相信,眼前的男子会毫不客气地把烟儿拉入自己时怀中,而他,柳怀震将被无数道利剑戳得体无完肤。唉!他真会以眼光杀人啊。 好一个无所畏惧的男人!柳怀震忍不住重重拍了拍苏立宏的肩膀,一个烟儿可以一生依靠的肩膀,挽起妻子回家了。 喜实因天色越沉越火爆,放眼而视,每个人眼上几乎都是彤云密布。 “文彬,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 “我……” “是哥们就干。” “怎么,想让他入不了洞房?”苏立宏又适时解围,这就是伴郎的重要工作之———挡酒。“来,我替他干。” “不行——” “怎么不行?那要我干嘛。” “嗨,立宏,你究竟喝多少才会醉?” “不知道,没试过。” “有你这个伴郎,今天的新郎做得真是很舒服。” 这一吵二闹三起哄的,时针又转了几圈,午夜的钟声降临了,但这票人没有离开的意思,热闹的气氛却更胜了。 “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请各位高抬贵手。”苏立宏见文彬已有醉意,而自己虽有预备解酒妙方,也因喝太多,效力大减,再下去,怕撑不了,于是只得出面轰人了。 “立宏,怎么,不行了?赶人哪?还是,怕你兄弟错过良辰美景啊,嘻嘻,嘿嘿……安啦,安啦。” “小兔崽子,等你结婚时,看我怎么整你。” “我看,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的新欢蛮可爱的。” “闭上你的臭嘴!”“新欢”两字叫苏立宏浑身不自在,“没人告诉你什么叫‘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吗?” 见眼前略带醉意的汉子盯着烟儿看,双眼还色迷迷的,苏立宏只觉怒火窜升。 对方见状,便识相地噤了声。 “来——了,借过,借过。”一个哄亮的嗓音打破了不自在的僵硬局面,一个胖子转眼站立在中心地带,“各位兄弟姐妹们,咱们不能耽误新人的花烛之夜,但也不能就如此轻易放过他们,那咱们就用一个绝佳的传统戏来结束这场婚宴,如何?” “胖子,少卖关子。” “刺激吗?” “别嚷!安静,静下来!请新郎、新娘过来这边。” 不一会儿,这对新人便被推到了中间。 胖子贼贼一笑,从背后伸出了手,一样东西悬在他手中。顿时,四周啼嘘声,口哨声不断,夹杂着“有你的,胖子!”“看不出,你挺行的嘛。”……而新人则涨红了脸,尤其是新娘,她想跑,可失败了。“立宏?” “你没见过?”见烟儿询问的眼神,苏立宏解释道,“一个无可避免的游戏,文彬和周彤有得搞了,快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嘿,等于没解释一样。 正说着,只见游戏已经开始了。原来新娘和新郎必须把悬着的大红枣分吃了,而且从头到尾只准用嘴,不准用手,要是单单这样也许并不太难,难的是持线的人总是在成功在望时那千钧一发之际抽离些许红线,于是乎,这对新人在众人面前频频上演吻戏,却吃不到半点枣子,而这游戏一旦开始非得到红枣人胜才作罢。 在这样惊心动魄,色香味俱全的氛围中,却有两个人没有激动,没有兴奋。一个是紧皱双眉,一副备战模样,夹带一二声惋惜的叹息。另一个是双眸微弯,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用说,这两人无疑是柳烟儿和苏立宏了。 起哄声层层迭起,可见周彤和文彬是屡试屡败了。 “你有没有办法?”见周彤满脸通红,求救地看着她,烟儿只得向苏立宏寻求对策。 “办法?”苏立宏明知故问。 “让胖子不要老动老动的,害彤彤和文彬吃不到枣子。” “不太可能唤。” “为什么?” “小傻瓜,要那么容易吃到,就不刺激了。”苏立宏偷笑地又望了望奋战的的新人,谁知看到了文彬又是警告又是求助的眼神,唉!不救不行了。 “到时候了,跟我来。”苏立宏牵起了烟儿的手。 柳烟儿也玩心大起,她知道苏立宏要出手相救了,但他会玩什么花样呢? 柳烟儿随苏立宏绕到了那个胖子身后,只见苏立宏与文彬打了个手式,接着—— “啊——”杀猎般的嚎叫直冲云霄。兴奋的人群刹那一片寂静,说时迟那时快,红线末端的枣子不见了。 一秒、二秒…… “谁,谁拧我?”胖子瞪向苏立宏,柳烟儿觉得自己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红着脸,无措地望向身边离自己较远的那只黑手。 可令她摔下巴的是,苏立宏竟露出一副无辜样,摊摊手,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一无所知样。 接着平静了一会儿的宴会场又热闹了起来,大伙哄笑嘻骂着,由于没什么戏唱了,不久,一切又渐渐归于平静。 最后只剩下那一对壁人和伴郎、伴娘了。 “哥们,谢了。” “烟儿,辛苦你了。” “别送了,彤彤新婚快乐!” 只见苏立宏在文彬身边响咕着,不知说了什么,令文彬微红的脸变得更深,像极了刚出炉的烤乳猪的颜色。 忽地,文彬脸色转成煞白,一阵狂笑爆出苏立定之口,在烟儿未及反应时,他便拉起她跑了,害烟儿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奔出好远,烟儿有些气喘嘘嘘,脚步一个不稳…… “累了?”苏立宏停下了脚步。 “还,还好。”烟儿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慢慢走吧。” “好。” 两人在皎洁的月光下缓缓走着,颀长的身影中,有一个交点,那是来自于两段直线的,而源头在那脑袋之下,肩膀之侧。 “刚才,你跟文彬说了什么?”柳烟儿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席宁静。 “你……咳咳咳……”苏立宏站定,面向烟儿,望进她清澈的眼眸,他一时傻了,看傻了,也变傻了,那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刚才的问题,只想看着,就这样看着。那清亮的月光洒满烟儿的脸,典雅之极,出尘之至,而那祈盼之神,微张之唇在吸引他靠近。 由于背对月光的苏立宏令烟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有点恍惚,有些喘,便担心地问:“立宏,是不是刚才酒挡太多了,不舒服啊?”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拭他的额头,却被苏立宏一把抓住,一使劲,柳烟儿跌入他怀中。 强压飞奔的心跳,苏立宏勉强扯起一丝笑问:“烟儿,如果我吻你,你会再也不理我吗?” 话一出口,苏立宏直骂自己孬种,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想吻我?”柳烟此冷静地不可思议,“为什么?” “爱你。”虽然觉得烟儿的反应过于奇怪,但苏立宏仍肯定地回答。答案一出,苏立宏知道自己错了。 泪无声的滑下,一滴、二滴、三滴……仿佛永远不会停止,清澈的亮眼不在,只有无尽的伤痛——从前的烟儿,是的,好久了,都快忘了她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了。 苏立宏轻轻摇了摇眼前的泪人儿,唤着她的名字。毫无预警地,柳烟儿晕了过去。 “烟儿,烟儿,你别吓我,醒醒……”这下苏立宏就算有再大的酒醉也清醒了。他横抱起柳烟儿往家奔去。 好轻,如一片羽毛让人不踏实,叫人心疼。风一样地冲进卧室,苏立宏把烟儿稳稳放置床上,又弄了些冰块去敷她的脸,试图弄醒她。七碰八撞地,烟儿的睫毛颤了下,一滴泪滑落枕巾,苏立宏心痛且忘情地吻上了她的眼帘。 “别,别走,别离开烟儿,烟儿会乖乖的…… 别走……”半睁着盈盈泪眼的柳烟儿叫人疼借,苏立宏知道她根本尚未清醒,他不忍马上打碎她的世界,哭吧,发泄吧! 苏立宏满怀柔情地轻轻拭去那串串晶莹的泪,这些泪不似落在掌中,却似落在心中,重得达到了掷地有声的地步。 “烟心,乖,不哭了,我在这里。”苏立宏忘情地捧起那梨花带泪般的小脸。 谁料,柳烟儿顺势把双手环上了他的颈,双唇主动地覆上了他的,那红润欲滴的唇,那只曾在梦中索绕品尝的唇瓣,如今,正真实地存在于他的唇上,苏立宏震惊着、无措着…… 也许是久久得不到回应,烟儿低低唤了声“浩正哥?”这三个字如一道晴天霹雳震醒了他的理智,把他从几近沦陷的边缘强拉了回来。 天哪!他差点忘了现在的柳烟儿根本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差点儿侵犯她。 “浩正哥?”烟儿的眉峰更紧了。 “吻她。”秀色是如此可餐,但这非君子所为。“不行!”怎能趁人之危?苏立宏矛盾着。 “该死的家伙,如此折磨烟儿,我要把他连根拔了!”一思及此,苏立宏不带怜措,甚至十分霸道地拉起柳烟儿,嘶声力竭地嚷叫:“柳。烟、儿,你给我醒醒,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苏立宏,不是那个狗屁王八,是我,苏——立——宏。” 吼得嗓子发痛,柳烟儿似乎仍精神迷茫,一脸混饨。 “啪”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震痛了夜的寂静,更深深震痛了苏立宏的心。 “立宏!” “唉——是我。”看来这小妮子人是醒了,对于发生的事压根又习惯性遗忘了。苏立宏无奈地苦笑:“这样也好。” 看着自己在烟儿左颊上绘出的五指山图,苏立宏心疼地伸手去抚模。 “唉啃,我的脸好痛!怎么啦?” “还说,吃了那么多酒,走路又不小心,当然是撞到了,你等一下,我去拿冰块。”苏立宏拼命扯着谎,逃也似的走开了。 柳烟儿本就单纯得很,毫不疑他,反而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之后,苏立宏帮柳烟儿敷着冰块,直到累了,困了,轻肿渐渐退去,人也沉沉睡去。 当烟儿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苏立宏斜靠在床沿上熟睡得像个大小孩,手里还抓着冰袋,她心中一热,睫毛一颤,一颗泪坠落了,没有悲伤,只有舒畅,只有感动。 柳烟儿情不自禁用手画着他脸庞的曲线,从未真正细看过他,原来他有如此英挺的眉毛,如此密长的睫毛,如此帅气的鼻子,如此有型的唇,如此柔软的…… 迷糊中,苏立宏觉得一种柔柔的感觉在脸上移动,好舒服,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才一睁开,他便后悔了,那温馨的感觉如仙般飘进了。 柳烟儿这才见苏立宏睁开眼,便惊慌得抽回了手,两额是绯红绯红的。 “你早醒了?”带着些许倦意,苏立宏低柔地问。 “一会儿。” “还痛不痛?” 靶觉到苏立宏温暖的大手正轻抚在自己脸颊上,柳烟儿羞涩地低下了头,垂下了眼帘,脸颊如牡丹开放殷红艳、迷人,苏立宏痴痴地看了她一阵,才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梳洗完毕之后,苏立宏带着柳烟儿去路边摊吃早点。这是柳烟儿第一次吃路边摊,她兴奋不已。由于品种繁多,柳烟儿胃口大开,足足喝了一大碗不知名的味美浆,加上小笼包、油条、婆学饼、米糕,直到再也撑不下了,才满足地跟着立宏往自己家走去,其实是被拖着往家走的,因为柳烟儿实在太饱了,走路也觉得困难,只想躺下来。 苏立宏宠溺地看着她。 “怎么,很饱?” “嗯。” “有没有不舒服。” 摇头。 “如果喜欢,下次我再带你来吃,不用太急想一次吃完它们,咱们可以一次吃几样。” 柳烟儿看着苏立宏不住动着的嘴,一张一合的,目光——馋馋的。 柳怀震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出现在园里,一阵的感动,好久了,烟儿如此的满足样终于又回来了,还有,对,还有信任、依赖。 当然,姜氏夫妇也看到了如此的场面,心疼儿子,更心疼烟儿,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看到,感觉到烟儿的失落,她就像自己的女儿,喜怒哀乐牵绊他们的心。 “伯父,早!”苏立宏自然地打着招呼,仿佛他们已相识相交几世似的。 “爸早!”柳烟儿甜甜地叫了声。 “早!”柳父慈祥地眯起了眼,他模了模爱女的头,“去,陪你妈聊聊去,爸也有话和立宏说。” 柳烟儿转身用眼神询问着苏立宏,只见苏立宏朝她微笑,这个安心的微笑叫烟儿放心地去找母亲了。 而另一方面,柳怀震带领着苏立宏走进了书房。片刻沉默后,柳怀震递给苏立宏一杯酒。 “你现在是从事什么职业?” “设计,主要是服装方面的一些设计。” “你会娶我的宝贝女儿吗?” 苏立宏肯定、坚定地点了点头。 “明天来我公司。” 苏立宏隆起了眉头。 “从基层干起,如果你要娶我女儿的话。” “可以,但有条件?” “噢?”好小子有胆识,柳怀震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 “告诉我谁是浩正。” “烟儿告诉你的?” “我偶尔知道的。” 柳怀震凝重地望了眼苏立宏:“她梦语了?” 这是惟一答案,不是吗? “他是烟儿十四岁以前的依靠,一个大哥哥,也许不只是大哥哥。” “后来呢?” “他走了。” “走了!” “是走了,离开了,谁也不知他会不会回来。” “原因……” “不知道,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是个没人了解的谜。” “她会重新有个依靠的。” “你会让她快乐?” “起码,我会让她不再为他伤心。” “好!” 两个男人为他们都钟爱的女子举杯。 “烟儿,这个男孩不错。”客厅一角,汪佩佩正拉着女儿的手说着贴心话。 “是啊,他的的确确是个大好人!”柳烟儿把婚宴上苏立宏拧胖子的大腿的事说了一遍,“妈,你知不知道我好紧张,可他……” “哈哈……” 母女俩开心大笑,汪佩佩见女儿发自内心的笑,心中给苏立宏打了个满分。 “妈喜欢他。” “啊?” “我是说苏立宏,以后叫他常常来咱们家坐坐,尝尝妈的手艺。” “妈……” “怎么,妈不能款待你的朋友?” “不是啦,只是……只是他好有口福,妈你偏心。” “你从小就有口福,难道你……” “妈。”柳烟儿识实务者为俊杰,马上转换话题,免得被将死,“你说爸跟他在聊什么?” “你爸?噢,他一定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然后迫他娶你。” “妈——别捉弄烟儿了。” “不是嘛,难得有人哄得我们的烟儿开心,不嫁他嫁谁?” “妈!” “好了,好了,妈真的不知道。” “骗人!” “他们在谈的是男人间的秘密。” “那我们就是在谈女人的秘密?” “答对了,女儿!”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柳父与苏立宏携肩而立。 “用你们的秘密交换。”柳烟儿慧目一闪。 “戏不入套。”柳父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跳过。 四个人欢欢喜喜过了一天。 自此,苏立宏进入了柳氏企业,凭着他的才智、苦干、勤奋,出色完成每一阶段的考验,凭实力,一步步升迁。 事业的繁忙并未让他忽略柳烟儿,反而加倍疼爱她,一有假日,便暗地踏青、游山、涉水,伴她现月、赏花。 幸福洋溢在柳烟儿身上,笑容停留在烟儿的脸上,甚至梦中。 一切的一切,美好的令人怀疑,使人如临仙境般快乐。 第9章 “烟儿,明天文彬的儿子满月,你准备送什么?”苏立宏见烟儿最近神秘兮兮的,好奇地问。 “保——密。” “漏一点口风,只一点点提示就行了。”苏立案显出一脸的渴望。 “不行!你太狡猾,会猜中的。” “不说我也猜得到。一定是玉佩啦、平安锁之类的。” “才不是呢。”柳烟儿一脸得意。 “那就是玩具枪、汽车什么的?” “我才没那么土呢。” “那——还会有什么呢?”苏立宏不经意地自语——是让对方可以听清的那一种。 “是……”柳烟儿猛然停口,好个急刹车,硬生生咽回了后半个字,“你,你使诈套我。” “哪有!你又没说。”苏立宏暗叹了一声,翻了翻白眼。 “我、我差一点……” “差一点?那还是没有啊。” “哼!”柳烟儿有点气结,每次都他有理而且是歪理。 柳烟儿生气是超短型的,上一秒仍嘟着嘴,下一秒便自我平抚了。 “立宏,你这个干爹又准备了什么好货?” “保密。”学着烟儿先前的语调,苏立宏也神秘地答。 “你的也要保密啊。” “当然,不如——交换秘密啊?”立宏诱导着烟儿的思维。 “嗯——还是算了。”虽说柳烟儿一度心动,但迟疑之后仍决定不说。 无奈,苏立宏只好放弃。 满月酒会并不十分隆重,只请了少数几个好友在家中聚餐热闹了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文彬的宝贝儿子被大伙在手中递来递去,每一个见了小家伙的人都忍不住捏捏他的红扑扑脸蛋。只见小家伙拧起了淡淡的细柔的乳眉,一脸的不高兴与无奈。在他心中一定在高喊“天哪,我的俊脸快扁了。”“噢,干嘛这么大手劲!”“嘿,我是男孩,别用漂亮形容我!” 正当小家伙准备反击时——用哭声——那一把一向管用,文彬和周彤把他抱到了柳烟儿和苏立宏面前。 “乖儿子,快,叫干爹、干妈。” 好漂亮的干妈,我长大了要娶她当老婆。 嘿,你最好别碰我的脸,否则别怪我发飙,抓花你的帅脸,就算你和仙女在一起也不例外。 正当小家伙瞪大了乌溜溜的大眼注视着苏立宏的大掌时,苏立宏握住了小表的小手:“嘿,小伙子,你好!” 算你厉害,不过说真的,我喜欢你。小家伙咯咯大笑起来。 “立宏,看来,你的干儿子很给面子唤!”文彬乐得什么似的。 “是蛮有缘的。”周彤当然不忘加油添醋地切换话题,“立宏,看你这么喜欢小孩,抓紧时间,自己生一个嘛。” “咳,咳……”苏立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有干咳不语。 “怎么平时油得像泥鳅,关键时候瘪了,不行了。”周彤实在看不过去,两年了,这两人丝毫没反应似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咳,咳。 苏立宏深情地望了望正逗小家伙的柳烟儿,决定赌一次,就其输,他还会有下次机会,否则,他将失去所有机会。 “烟儿。”苏立宏让烟儿面对自己,单脚跪了下来,“嫁给我吧。” 如此的深情,叫烟儿哽咽,如此大胆,令烟儿羞涩无措,想着这两年来的呵护,相依相伴,激动的泪不禁滑了下来。 “烟儿……”立宏最见不得柳烟儿的泪了,他悔意顿生,懊恼自己太过心急,求婚不成,反叫烟儿伤心了。 “傻瓜,烟儿是答应了。”周彤不知该是气好是笑好,这个当年的风流小子怎么当的。真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看来,他是铁定爱惨了烟儿,自己老公的眼光真不赖,不过,自己也不差,推波助澜了一番,嘿嘿!满怀爱意地看了丈夫和儿子一眼,周彤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的求婚戏上了。 “是吗,烟儿?”苏立宏不敢相信地问,满脸的期待。 “嗯。”柳烟儿低下了头,红云早爬满了脸颊。 “懊——”苏立宏忘情地抱住了柳烟儿,眼角闪出一丝男儿不轻弹的泪,那是幸福的泪、满足的泪、喜悦的泪。 “恭喜了,兄弟。”文彬为这个坚持的结果而高兴,因为他知道兄弟这两年来的默默努力,连他看着都感动。 “好了,立宏,我儿子在这里,别尽演些儿童不宜的场面,带坏我们的纯情少男。”见苏立宏吻上烟儿的脸,周彤连忙出声抗议。而这边,小家伙竟咧开无牙大嘴,不雅地咯咯大笑,外加拍手拍脚的。 “看来,我的干儿子注定是个风流小子了。”立宏回神,忙调整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小表肉嘟嘟的小翘鼻。 小家伙皱了皱鼻,不喜欢这完美无比的漂亮小鼻子被侵犯,不过,见他无心之举,算了,小人不计大人过。 “彤彤,这是我给干儿子的礼物。”柳烟儿快受不了众人投向她的目光,忙急中生智,转移话题。“这是我的。”苏立宏递出礼物时,对烟儿一眨眼。 啊!一样的锦盒耶。 “怎么你们俩还各备一份?”周彤挪揄道。 “打开看看。”立宏与烟儿异口同声。 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苏立宏盯着烟儿的那份,烟儿自然紧盯立宏的那份罗。 谜底在一瞬间揭晓。 一模一样的脚链,精美的银质链子配上一颗含珠镂空小银球,别致之极。 两人对视而笑,这链子是他们曾逛商店时赞叹过的,没想到竟都选了它作礼物,立宏握紧了烟儿的手,烟儿幸福地笑着。 此时的周彤安静得很,她正靠在丈夫怀中感动落泪呢。 “我看,两条链子,小家伙也用不着,不如一条链子作为定情之物送给立宏和烟儿。”文彬缓缓建议道。 “定情之物?”周彤终于由于好奇停止了泪波泛滥。 “对啊,咱们宝贝儿子的订情之物。” “咯咯哈哈……”小家伙拼命赞同着,能娶到仙女的女儿,太棒了,一定也是个小仙女。 “可万一他们生的是男孩呢?” “那也无妨,作为兄弟的标志。” “好啊,老公你好聪明。” “立宏,烟儿,你们觉得如何?”文彬询问着。 “好!”本来,烟儿还想说,“那还早呢。”谁料,立宏竟爽快答应,接过了一个锦盒,羞得烟儿低下了头,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哪怕一个洞也行,本来就是嘛,哪有人才答应嫁,就谈论那么遥远的事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唉,羞死人了。 回家的路上,月特别明,夜特别静,连心跳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烟儿?” “嗯?” “你——真的,真的愿意吗?” “嗯?” “与我共渡一生。”立宏仍忐忑不安,“如果,如果你,你改变心意……” “不。”烟儿截断立宏的话。 “嗯?” “我愿意,除非你后悔了。” “不,不,这是我一生的渴望。”苏立宏正色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的梦,他的可人儿。 娇美的月色,温静的夜晚,一切都如同添加了催化剂,深情被蕴酿得愈加甘纯。 苏立宏像中了蛊术般缓缓低下头,烟儿似被催眠般垂下了眼帘。幽兰之香,娇阳之烈晕眩,晕眩…… 许久,苏立宏从烟儿的散发中抬起了痴迷的脸。 “烟儿,我们回家。” “嗯。”柳烟儿神志模糊地应着。 一把抱起几尽瘫软的爱人,立宏往家急走而去,天上的星星笑了,月亮更柔了,仿佛可见好事即将在夜幕下滋长。 天蓝的窗帘,天蓝的家具,天蓝的柔柔灯光下两个身影陷入天蓝的柔软大床上,如置身于大海中股,昂头是万里蓝天,背卧是湛蓝大海,一切的一切皆是蓝,都是爱,这也许是可以解释为什么“碧海”要与“情无”相连了吧。 略微抬起了头细看烟儿,酒红的面颊,如桃花般娇艳,煽情的眼神,如痴般迷茫,欲滴的朱唇如幽兰微开,每一点每一滴都仿佛在呼唤他,立宏低吼一声,双唇封住了烟儿的唇,霸道地占领着烟儿的口腔,探索着、交织着,谱写出喘息的喷喷音符。立宏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单是吻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隔着衣物抚模起体下的人儿,物也随之往下移,在烟儿的耳根、颈项、锁骨…… 一切都在沉沦中。苏立宏沉沦着,柳烟儿沉沦着,天地沉沦着。 束缚已然不在,娇肤展露无疑,理智荡然无存,伊甸园之门敞开了,偷摘禁果之手已经伸出—— “烟儿,别让别的男人像我一样亲你,好吗?” “除了你,我才不要别的臭男人碰我呢。” 正当春色将铺天盖地席卷一切时,一丝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如针般刺入烟儿的脑海。 “不——”一声尖叫从烟儿口中爆发而出,如一道惊雷打醒了沉迷的苏立宏,同时,也吓住了烟儿自己。 “烟儿?!”强按住冲动,苏立宏痛苦地抬起头。当看到爬满泪水的娇颜,再大的也被浇灭了,“怎么了?” 没有回答,只有泪。 苏立宏轻侧身子,试着去抱抱她。 “不,不……”烟儿反射性往后缩。 苏立宏的眉纠结了,喉硬咽了,心滴血了。一阵突来的欲火与怒火的混合感觉,让他想强行占有了她。意识到这一点,苏立宏用残存的理智冲向浴室。 “该死的!”苏立宏在冷水的冲刷下咒骂着,终于平静了下来。 走出浴室,靠近烟儿,她倦着身体,仍抽泣着,像只受伤的小猫,静静地舌忝着伤口。 只听得一声破碎的声音,那是苏立宏的心掉在了地上。 “是他吗?不,不可能,不允许,一定是自己太心急,太粗鲁,吓到了她。”苏立宏猜测着,说服了自己。 怜惜地用被子裹紧她倦缩微颤的娇躯,有点强制地拥紧了她,低喃着:“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弄痛你了……唉!我的烟儿,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立宏,对不起。”许久,烟儿终于有了反应。 苏立宏紧绷的险因一丝心慰加无奈一笑而柔和了起来。 “没关系,好好睡吧。”苏立宏轻柔无比地耳语道。这一辈子,注定是栽在这小妮子手里了。 真的是累了,倦了,烟儿含着点点余泪,重重地合上了眼帘,而苏立宏却一夜无眠。 “浩正!”略有不信和不甘的嗲声在幽暗的房里响起。一条赤果果的身躯从浩正身后缠了上去,轻咬其耳垂,上下其手引诱他。 “你走吧。”浩正冷冷地说,带着点歉意。 觉察出被缠绕的人真的没有任何反应与丝毫热情,娇躯感到了挫败:“那你带我来干嘛?” 姜浩正没有回答。 由于一年前,姜浩正不再碰她后,而她是一个很需要男人的女人,无法忍受无性的生活,他们便各走各的路了。今晚,姜浩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以为可以再继往日的疯狂,可她失望透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那种欲醉欲死的激情了。当初分手时,她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减退,无法再吸引他,但之后,看到其他男人对她的痴狂和如今他的表情,她知道一切问题不在她身上,因此对他的那份留恋荡然无存了。穿上衣服,女人走了出去,关上门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后别来找我了。” 姜浩正疲惫地仰躺在床上,望着暗暗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多少年了,有几世纪了吧。 “浩正哥,蝴蝶,帮我捉。” “浩正哥,抱抱。” “浩正哥,我要吃冰冰。” “浩正哥,看!我漂亮吗?” “浩正哥,别睡了,起来陪烟儿玩。” “浩正哥,好痛噢。” “浩正哥,给你,我给女圭女圭做手帕时,也给你做了块,你一定要收好,哭了,可以擦眼泪的。” “我也爱你。” “除了你,我才不要别的男生碰我呢。” 往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也不想挥去。恍懈间,泪已夺眶而出,紧缩的心得到一丝舒解。 多少个白天黑夜,他无休止地埋头于工作,像机器似的不让自己有停下的机会。但人毕竟是血肉做的,勉强停下工作时,他不得不用酒拼命灌醉自己,麻醉到不去想,无力思考的地步。这样的情形反反复复,在每个夜晚吞噬着姜浩正的心,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原来泪可以取代酒,减轻这无边的痛楚。于是,他不再用酒封起回忆,他选择用泪来洗刷渲池享受甜蜜思念后的痛苦。他不在乎自己变得软弱,不在乎七尺男儿陷落泪海,只要可以想想他的烟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今天,他不该叫来往日的尤物,有了回忆,他并不需要她,可是,当他无意碰见她时,他突然好想占有她,想证明些什么,也许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是个男人吧。不可否认,起先,他真的有些亢奋,疯狂冲动地想征服她,可,突然,没由来地,心一阵纠痛,那么轻易地熄灭了他的一切,甚至自己也觉得一切是那么可笑。 是的,他活着,可他再也不是一个男人了,一声长叹回荡在夜空,有些许怅然,些许无奈,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在意。 第10章 “早!”苏立宏见柳烟儿正缓缓张开一双美目,柔柔地说。 “嗯,早!”柳烟儿惺忪的眼睛对上苏立定含笑的眸子。 “我买了早点。” “是蒋伯小吃吗?”柳烟儿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吃欲展露无疑。 苏立宏含笑地一点头,手自然地去梳理烟儿很是散乱的头发,充满无限溺爱。那是昨夜——噢,不,不能想。警觉身体的反应,苏立宏极力克制着。 “太好了,我马上起来吃光光。”柳烟儿完全沉浸于吃的感觉中,没有发觉苏立宏僵硬紧绷的身体。正欲起身…… “啊——”终于她发现自己是寸缕末着地躺在薄被下,红晕在她脸上散开,像极了被初升太阳渲染的朝霞,明艳动人却不失柔和。 “烟儿!”苏立宏轻吟柳烟儿的名,情不自禁低头吻住了烟儿,而下一秒,在烟儿仍震惊时,又离开她冲进了洗手间。 是的,他怕了,害怕昨日情景再现,害怕带泪的烟儿,害怕自己的冲动会永远失去他和烟儿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 另一方面,烟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抚着双唇,红云满颊,尴尬无比,更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当苏立宏定下心走近她时,却不见其踪迹,惟见床的一角耸立起一座新起的山丘,他不由得莞尔。走上前欲拉下烟儿蒙头的被子,无法小妮子抓得死紧,只好作罢。于是他隔着被子威胁道“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不快穿好衣服下来,可就吃不着‘蒋伯’了。” 烟儿确实需要时间和空间调适情绪,唉,她对昨夜的事还记得吗,记得多少呢?凭他对烟儿的了解,他知道,若事情触及她心底最深处那抹痛,她便会在清醒后遗忘的一干二净,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否则如此桥小的她如何忍受呢? 那,关于昨夜,他希望她记得还是不记得呢?无论哪个,都无疑将是一把盐,他苦笑一下决定不那么残忍地对自己,即聪明地选择逃避。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打的是一场持久战,而到目前为止,他的形势还不赖,他不住地告诉自己要耐心,耐心,再耐心地等待烟儿敞开心扉,他将穷其一生等待这一天。 许久,柳烟儿才别别扭扭地踱下楼来,仿似古时的三寸金莲般小心翼翼,羞羞答答。烟儿在矛盾中,反而无理由的觉得一阵的轻松。 “你的蒋伯凉了。”心一轻松,语调便轻快起来,“还吃不吃?不吃的话,我……” 苏立宏作势要将它们请进垃圾筒。 “喂!不准浪费粮食,小时候老师没教你吗?”柳烟儿一急,将剩下的羞涩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二步冲向前,夺下她的爱——蒋伯小吃。而且她也真的觉得饿了,“我吃,我来吃,不许扔。” 苏立宏略扬一侧嘴角,笑看柳烟儿不雅地狠吞虎咽,仿佛她一慢,那些小吃便会飞了不成,好可爱。 满怀纵容地看着,关爱倍至地递给烟儿一杯牛女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有……嗯,就是你。”嘿,总算满嘴的美味都咽下去了。 苏立宏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一番风卷残云之后,一声“好撑”的满足之吟之后,感觉到肚子圆鼓鼓之后,柳烟儿忽然睁开大眼,盯向正在把玩她手指的立宏。 “立宏,几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十点了……” “什么!”不可置信的神色显于脸上,微低头颅自语,“怎么这么晚了?” “小懒猪!”苏立宏打趣道,乘机轻捏了一下烟儿的小俏鼻。 “人家才不是呢……只是,只是……”偷瞄苏立宏一眼,突地灵光一闪,充满胜利地大叫,“你你你……你才是大懒猪。不,是大大懒猪,偷懒不上班。” 苏立宏未放过她的感情转变。唉!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时候来,该去的时候去。 只一瞬间,他又恢复常态,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我放假。” 烟儿露出一脸怀疑。 “不信,你可以问问咱爸。” 其实就在今天一早,苏立宏打电话报平安时,柳怀震便主动放了他一天假,并关照他俩好好玩玩,晚上回家吃饭。苏立宏知道为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多说,他也确实需要点时间来调整波动的心绪,否则于公于私都不利。 “爸怎么会同意的呢,真是的。现在,爸妈都好偏心……”柳烟儿独自嘟嚷着,没注意苏立宏的用词,也没看见他迷人上翘的眼和性感弯月般的唇。 “小家伙,下午想去哪里?” “噢?”柳烟儿仍未彻底回神。 “我、有、一、整、个、下、午、可、以。陪、你。” 宾果!成功转移柳烟儿注意力,这一方面,苏立宏已是高手之中的高高手,特别近来,对烟儿会有的反应更是了如指掌。 “你可以陪我啊!”柳烟儿散发着快乐,“可不可以不马上回答,我,我还没来得及想耶?” “那,我们边玩边想?” “这是你说的,不许赖。”说着,便抱着苏立宏往外走。 “烟儿,烟儿!”苏立宏硬站着不动,柳烟儿平坦的眉弓起了波澜。 “哦,总不能穿成这样陪你出去吧?”苏立宏示意着。 乍看之下,柳烟儿“叶味”爆笑出来,原来苏立宏穿着睡衣,还拖着拖鞋。 “还笑。”苏立宏故作严肃,“如果你不帮我,我可是会很慢很慢,很慢……” “好了,好了,我帮,我帮。”烟儿一听这么多的慢,立马刹住笑,帮立宏去拿要换的衣物了。 留下苏立宏在原地得意的笑。 一人的衣物两人四只手帮助穿,的确快。不一会儿,男女主人公便肩并肩,手挽手地出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了。 他俩都喜欢步行。苏立宏只有上班的时候才用车,而柳烟儿几近不坐车。因为一来相交的朋友住得甚近,二来这一带要买该买的东西都可以买得到,特别是近几年,各种商业楼、商场、超市都风风火火地开了张,使原来较为清静的纯住宅区变得繁华热闹。当然,这一切的变化也带来了便利。 柳烟儿和苏立宏无目的的闲逛了几条街之后,他们决定去看一场才十来分钟的超短立体小电影,一进去,才知道是惊险恐怖片,吓得烟儿直往立宏怀里缩,苏立宏倒一副享受之态,心里直嚷值回票价。 精神受考验之后,烟儿想给干儿子买双手套,因为天气转凉了,于是他们去逛地下商城,当然,后来,柳烟儿也顺便给立宏买了一双,由于立宏是属于顺便的那一个,他直嚷要按扁那个小小男人,才那么点点大,竟敢偷他老婆的心。烟儿都快被他吵死了,最后,只得应邀象征性地吻他一下,以示补偿。于是乎,苏立宏态度三百六十五度的大转变,立马要给干儿子买玩具,因为他这个小家伙,他才能获得柳烟儿主动的第一吻,柳烟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当然,只好一起去了一趟玩具店。 “烟儿,你说这个漂不漂亮?”买好干儿子的玩具,苏立宏站在一辆婴儿车前问柳烟儿。 “好漂亮的小车!以后睡在里面的女圭女圭一定也会很漂亮。”烟儿赞叹着。 “肯定是个小鲍主。”苏立宏应着,“那咱们买下它。” “干嘛?”烟儿疑惑地问。 “当然留着用步。”苏立宏轻松地开着玩笑,心中却无比期盼想听的答案。 “还早呢!”烟儿羞地垂下头,仿佛别人都在看向她似的,“走了啦!” 苏立宏被硬拉着走开,他心中却在欢呼。 不知不觉中,太阳开始西沉,虽然有诸多不舍,仍只得收了最后一线光芒。 当星辰显现于天际,柳家已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起伏跌宕。 “立宏,多吃点。” “妈,你偏心。” “你吃醋啊!”立宏故意在烟儿面前显显她母亲给的鸡腿。 “不管啦——妈——我也要。”烟儿撒着娇。 “算了,看在你吃了那么多醋的份上,奖你。”苏立宏把鸡腿夹进了烟儿碗中。 烟儿毫不客气地张嘴一口,还含糊地直嚷:“也不知道今天谁的醋吃的多。” “我只知道这里,我眼前,有只小醋桶刚翻了。” 烟儿白了他一眼,转头与母亲说:“妈,你知道吗,他呀,这么大个人了,还为一双手套与彤彤的儿子争风吃醋。” “手套?”汪佩佩好奇一问。 “是啊。”于是,柳烟儿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惹得双亲开怀大笑,柳怀震注意到苏立宏除了满心的宠溺并无不悦之色,不由轻轻点头,放心不已。 “乖女儿,立宏可是蛮有头脑的。”柳怀震不由想戏一戏女儿,“你想,如此一来,立宏不仅得了一双手套,还得到佳人的一吻,真可谓人财两得的双丰收啊,而你呢,得到什么,我看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谁,谁说我没得到。”烟儿知道自己又处于下风了,但仍嘴硬地想扳回一局,哪怕一子儿也行。“是——你得到了,立宏的醋呗。” 炳,哈哈哈,哈…… “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才是你的女儿啊。”烟儿嘟起了嘴。 “爸的胳膊一向好得很,没有向外拐的毛病。”柳怀震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苏立宏,大笑道。 “好了。”汪佩佩用眼神示意丈夫见好就收,“烟儿,别听你爸那些口没遮拦的,他好久没整人了,难受。吃完饭跟妈进房好好聊聊,剩他们两个男人去大眼对小眼。” “嗯。”有母亲给的梯子,烟儿一顺溜得滑了下来。 一餐饭就在融融气氛中踱至结束。饭后,房子的两端分别进行着母女的谈心与男人间的对话。“女儿,立宏这小伙子人挺好,对你也挺好的。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妈——” “别不好意思,妈只想知道你的态度,到底喜不喜欢他?” “嗯。”虽说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但关于正面谈论此类事,烟儿仍觉得羞涩。 “那他有没有向你表白过。” “妈——立宏,立宏已经向我求婚了。” “你——答应了?” “嗯。” “那什么时候结婚?” “妈——” “没定啊,那妈帮你们挑个好日子。” “妈——” “哈,女儿长大了,终于要出门嗯。” “妈,求你别那么大声地嚷嘛。” “害羞啦,女儿总是要嫁的,迟早的事。” “妈——”烟儿鼻子一酸。 “傻孩子,一个好归宿不容易找,别让它溜了。” “妈,我,我舍不得你。” “唉,长这么大还哭鼻子。”汪佩佩的声音也夹杂了些许哽咽之声。 而另一边,柳怀震正递给苏立宏一杯酒。 “谢谢。” “向烟儿求婚了。”是个肯定的语气。 “是的。”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我想再问问烟儿,尽快吧。” “是该尽快些,我也想早点抱孙子。” 苏立宏无语地一笑。 “烟儿自从有了你一直很开心。”柳怀震满含感激,又深深感到作为父母却没能做得像眼前这个男子那么好,而略带惭愧之色,“你会让烟儿永远如此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对吗?” “我保证。” 柳怀震望着那双诚实坚定的黑眸,放心地笑了。之后,两个大男人又聊了些公司的业务状况及一些将出台的新计划直到夜深。 “柳爸,柳妈,你们休息,我走了。”苏立宏起身告辞。 “以后叫一个字,就可以了。”柳怀震说到。 “是。”苏立宏遵命地一笑。 而柳烟儿羞得喊了声“爸”直把脸往父亲怀里藏。 “烟儿。”苏立宏把柳烟儿从她爸怀里不着痕迹地拉了出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柳怀展哈哈一笑,说了句“不送”便携着妻子先行进了屋。 “干嘛?”见父母走进屋后,烟儿不解地问。苏立宏当然不会说刚才他在吃她父亲的醋。便吻了她额头一下:“晚安。” “晚安!”烟儿甜甜地笑了,仿似夜空下一朵羞答答的玫瑰。 “还差一点。”苏立宏指指自己的右脸,“礼尚要往来的哟。” “哦。”烟儿飞快地印上一吻,转身飞奔进了屋,感觉到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 苏立宏回味着那一个蜻蜒点水式的晚安吻,踏着探灿的星光铺就的银光大道往家走去。 这一天,对他来说真是美极了。今夜定是个好梦夜。 第11章 轮到自己要出嫁了,烟儿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累人。当初,彤彤花了两三个月做准备工作时,她还纳闷儿,要花这么长时间吗?现在看来,没这么久,根本办不了什么事。 就说这修饰房子一事,就快把她累垮了,这原本一人的居室,要重新整修成两人的天地,确要花一番心思。而且,这还不全是他们自己亲力亲为,再加上立宏不愿他的新娘累着,许多事都一手包办了,但就是如此,柳烟儿仍觉得烦事颇多,有些累人,当然,她是为苏立定叫累,累垮了。想着自己将要依靠的男人如此体贴,柳烟儿不由泛出了幸福的光芒。 “想什么呢?这么色!”苏立宏见烟儿那痴痴傻愣的样,忍不住戏言一句。 “什么色?”烟儿脸“腾”地红了。好像被抓住了小辫子,其实,她刚才只不过突然想到昨夜,立宏的那个吻罢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食色性也嘛!”苏立宏哈哈大笑。近来,他越来越喜欢逗她,让她发窘是人生一大乐事,好像有点上瘾了。 “不许笑。”见苏立宏笑得那么夸张,柳烟儿急得跳起来,拼命用手去捂住他的嘴,没料正中了苏立宏的计,苏立宏笑得更大声了,“唷!狈急了,跳墙罗。” “你才是呢。”烟儿不依地满屋子追着苏立宏,真恨不得把那张张得老大的哈哈大嘴给撕得稀八烂。谁知,一不留神,竟撞进了苏立宏的怀里。 “啊唷,你干嘛?忽然停下来的。”柳烟儿下意识地模了模鼻子。 “因为——”苏立宏眼神变深,“你骂的小狈想咬人。” 话毕,不等烟儿恍然,便捂住了她的红唇,不敢太留恋,只得转而紧搂着她,告诉自己不能太急吓着她,要让她习惯自己的,要一步步来。 只这一简单的吻就让烟儿头重脚轻,晕晕然了。她安静地享受着立宏那温暖的胸膛。 “姻儿,你喜欢那套婚纱吗?”苏立宏问。因为那套婚纱是他亲自为柳烟儿设计的,他要让心爱的人成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穿着他的心血,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属于他。 “嗯。”柳烟儿更贴紧了他。烟儿好喜欢这样样和的气氛,这样安全的依靠。苏立宏感觉到这一点,更拥紧了些,他也同样喜欢这样的感觉,温馨之至,他要一辈子都与她如此相拥。 婚礼的钟声一天天临近,而一切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成得差不多了。终于有喘息的机会了!于是苏立宏牵着柳烟儿的小手,来到了他们的“第一晚”之地——草坪,即两人未来生活区的一部分。踏着星光,追着月,累了,便相拥躺在软软的草坪上,与泥土同呼吸,与晚风共飞翔。 “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纤手里,讶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苏立宏紧握着烟儿的手动容地说。 “我不知道你还会吟词呢。” “我还会好多东西,以后慢慢发掘你老公这块宝吧。” “臭美。” “别不信,我甚至马上可以说一个关于这首词的故事给你听。想不想听啊?”苏立宏颇自信地朝柳烟儿眨了眨眼。 “故事?嗯,说来听听。”柳烟儿动了动,在苏立宏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此诗是一个叫黄损的读书人所作。”苏立宏开始述说,“黄损的妻子叫裴玉娥,原本是个商人的女儿,筝弹得特别出色。一次跟随父亲到外地做生意,偶遇黄损,两人一见钟情,私定婚约。此词是分别时黄报损写,他们相约来年相见,可后来发生了战乱,裴玉娥的父亲在战乱中死了,玉娥在逃命途中被人抢了去,卖过了歌楼,两人失去了联络。” “后来呢?”见苏立宏停了下来,柳烟儿焦急地追问。 “后来,一个和尚被黄损的爱情忠贞所打动,又机缘巧合地听见裴玉娥正弹唱以此词所谱的歌。于是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故事好凄美,可喜的是结果。”柳烟儿感慨,“相较之下,我们可幸福多了,既不用私订终生,又不会遇上战乱。” “烟儿,如果有一天我们找不到彼此了,怎么办?”不知为何,苏立宏不觉地问道。 “不会的啦,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发苍苍,牙齿掉光。” “我是说如果……” “啊呀!我说我们一定会相偕到老的。” “我,如果我们……” “好了,好了,若真有这天,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一直等,一直等。” 苏立宏紧紧地紧紧地抱住烟儿:“若真能携子之手到老,便死也为荣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苏立宏好笑地看着烟儿的神情,心中一阵轻松。 谁说不要相信月光下的承诺,是对的。 又是一夜相拥而眠,在大自然静穆的祝福中。而在这同一片天空的不同角落,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对着残月把酒问天,这一边是两颗平静而安宁的心,那另一边却是一颗焦躁而纷乱的心。夜,对于一颗孤寂的心来说是何其漫漫无尽,而对于两颗相交的心是如此飞快,如白驹过隙般。 “烟儿,醒啦,太阳要烧到了。”虽不舍叫醒烟儿,但苏立宏仍不敢违抗未来岳母大人的交待。 “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烟儿迷糊地睁着半闭的眼。 “太阳公公催你回家呢。”苏立宏打趣道。 “回家?”柳烟儿一下清醒不少,“立宏,我真的要回家,一天都不能见你啊?” “是。”爱极了那嘟嘟的诱人小嘴,苏立宏猛地亲了一口。 “嗯,你,唉!你可不可以偷偷来看我,打暗号好了,要么从窗口扔纸条,什么都可以啊。”柳烟儿闪着眼,建议着。 “不行!”苏立宏当机立断地打碎了她满脑子的幻想,“妈说,结婚前一天不能相见,是习俗,否则,会不吉利的。” “妈?叫得那么顺,是谁啊?”柳烟儿见无转圜余地,便糗他。 “妈,就是妈,也就丈母娘,懂了,明白了,ok?娘子,为夫先送你回娘家暂住一宿,明日走来接你。”见烟儿仍懒懒的不肯动一动,便横抱起她冲出草坪,这突然的举动引来烟儿的尖叫。 直到快近了柳宅大门时,柳烟儿恳求他放她下来,无奈立宏不依。 “立宏,请你,求求你放我下来嘛,会让爸妈看见的。” “不放。” “臭立宏,快放我下来!”烟儿软硬皆施。 “没门!”立宏仍不急不慢地说。 “立宏——”柳烟儿只得用甜得可腻死人的方法试试。 “不放!”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我下来?”烟儿扭了扭身子,最后只得屈服于苏立宏的蛮力之下。 引烟儿入套是件很容易的事,苏立宏得意地暗笑。 “亲我一个。”他开出了条件。 “不要!叫别人瞧见。” “不亲不放。” “嗯……那先放再亲。” “不行!” “立宏——” “没商量。” “那——好吧。”柳烟儿无奈之下,只得在苏立宏脸上飞快地用唇碰了一下。 “这个不算。”苏立宏不满地抗议。 “你赖皮!”柳烟儿气急,无奈横在他怀里使不上什么劲。 “要亲这里。”苏立宏嘟了嘟嘴。 “才不要,你刚才又没说。” “我现在说了。” “你,哼!好,这笔账以后算,这次不准再赖,否则不理你。”柳烟儿那搔痒似的威胁论一完,又在苏立宏唇上点了一下。 苏立宏真的好想深深地抓住这个吻,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反正这小妮子自己也说了“这笔账以后算。”那就以后算好了,反正也快了。放下烟儿,看着她跑向屋子,又回头凝望了他一下,才不舍地进去,这举动叫苏立宏幸福,他等待着明天,他有信心与耐心,这么久都等了,还等不了这一天? 可他想错了,这一天是如此漫长,看着太阳始终纹丝不动地高挂在天空,苏立宏恨不得自己变成后弈,一箭射它下来。可回头想想,明日也将没有了阳光,只好作罢。无聊久了,人总是会想出些什么来自娱自乐的。 瞧,柳烟儿也无聊,久久的发呆之后,她开始翻出所有她与立宏的照片,有单独照的,有合影的,一张张重新回味着,重新组合摆放进相册,面对相片中的他,时而给一拳,时而作鬼脸,甚至偷偷吻他一下,还会羞红脸。 忽然,柳烟儿的窗前出现了三只漂亮的气球。她兴奋地推开窗口四处张望,没看见人,颇感失望,再抬头细看那三只气球,柳烟儿捧月复大笑,原来,气球上画着三个小人,丑态百露,十分的可笑滑稽。 一阵风吹来,晃走了小人,却落来了另三个字“我、爱、你。”柳烟儿感动地红了眼睛。 远处拐角的苏立宏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他高兴自己做对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婚礼的时辰,那满天的喜色自不必多说。只看看这对新人便足已。女的是出尘月兑俗,如天女下凡,男的是玉树临风,胜天神降世。宴上的亲朋好友无不赞叹不已。 今日的苏立宏有些许醉意,一来,为了让烟儿免受醉酒之苦,他不知干了多少杯,二来,大喜之日,他也不免感到酒不醉人人自醉。 热热闹闹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也许是老天也乐得分去了一杯羹的缘故吧,随着暮色渐沉,婚宴渐入尾声,高潮却连连迭起。忽闻要做游戏,柳烟儿警觉地想起周彤的婚宴。 “立宏,是上次的那种游戏吗?”柳烟儿有些不安地问,她知道那游戏很邪门。 “聪明!” “咱们……咱们溜吧。”柳烟儿贼贼地瞄了四周一眼,仿佛在找出逃的路线。 “小傻瓜,溜不掉的。”苏立宏心中又加了一句,傻瓜才溜呢。看来,他的酒确实喝了不少。 “试试嘛。” 还没来得及实施第一步,俩人就被推到了中央。苏立宏一脸“瞧,我说得没错吧。”的讯息。 柳烟儿直到亲临战场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次次红枣从嘴边溜走,一次次当众的变向接吻使柳烟儿脸庞的温度一升再升,红霞布及耳根,她甚至觉得头发都红了起来。求救的眼神望向苏立宏,苏立宏也被弄得心浮气躁,可越心急,失败频率便越高,想通过加快迅速去抢夺枣子,结果却使吻变得更重。两人的境况越来越窘。幸好,及时雨——伴郎伸出援手,在差不多之际,买通了牵线人,使得苏立宏和柳烟儿最终分吃了枣子,烟儿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甜的一颗枣子了。 好不容易,人散了,夜也深了,柳烟儿也累坏了,她正想上床睡时,母亲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甜点。 “烟儿,你很累了吧。”汪佩佩见女儿一脸倦态,心疼地问。 “嗯,妈,有事吗?”柳烟儿有气无力地答着。 “把这碗汤喝了再去睡。” “妈,我好累,不想喝了。” “那就喝几口也行。” “妈——” “乖!” “立宏,你帮我喝吧。”烟儿只得向正从浴室走出来的苏立宏求助。 苏立宏一看,笑了,从汪佩佩手中接过了碗,喝了一口。“烟儿,乖,你也喝一口。”他舀了一勺送至烟儿嘴边,“很好喝的。” “一定要喝?为什么?”烟儿有些心烦。 “因为这场里有个秘密。” “秘密?” 宾果!又成功了。 “你吃了才知道啊。” “要吃完啊?”烟儿望了望满碗的汤,有些退却了。 “几口也行了。”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烟儿勉强吃了几口,汪佩佩笑着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壁人。 “你骗我,我什么也没吃出来。”烟儿抗议着。 “它不是吃出来的,是体会出来的。”苏立宏抱起烟儿,坐在床上。 “体会?我只觉得好甜,好甜。” “那是甜甜蜜蜜的意思。仍有没有注意到你吃到了些什么?”苏立宏提醒她。 “啊——”烟儿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好像有桂圆什么的。” “是桂圆、莲子、花生、枣子做的。” “嗯。”烟儿觉得眼皮好重,“那又怎样?” “小傻瓜,这是‘早生贵子’的含义。”苏立宏见柳烟儿这到困吨样,知道她只会听,不会想了。他轻轻地拥着她躺在了床上。 “嗯,好困!”柳烟儿在苏立宏的抚模下舒服地像只猫咪般缩在他怀里。 “晚安!”苏立宏在烟儿额上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又吻了一下她的唇。 “嗯,晚安!”烟儿眼一合,彻底与周公去下棋了。 不久,苏立宏也沉沉入睡了。他们也真的累坏了。 当他们再次与现实接轨时,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烟儿一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堵肉墙,她略一抬头,看见苏立定充满稚气的睡颜,便自然地伸手去抚了抚他的脸,忽地,又收回了手,低下头却看见苏立宏胸前的几颗痣,不由玩性大起,数了起来。 其实,苏立宏在烟儿抚他脸时便醒了,只是不想马上放弃柔指触模的享受罢了。谁知,忽然觉得怀中的小东西动了动身子,好像还用手在他身上戳戳点点的,还发出不清不楚的嘀咕声“哼,这里,四……仇……还有……” “她在干嘛?”苏立宏十分好奇,便微掀眼帘,哈,好逗!只见柳烟儿正努力地,拼命地搜寻他的痣,模样之天真可爱真是不见者无法想象的。“哦”苏立宏吃痛地闷哼一声,天哪,这小妮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原来,在苏立宏的小肮处有一颗较大的红色的痣,上面还有一根小须,此时,柳烟儿正在拨它。一听见苏立宏的哼叫,立刻收了手,假寐。一副十足十的作贼心虚样,苏立宏决定不动声色与她拼耐力,像个狩猎者似的等待着。 久等苏立宏,不见其转醒,柳烟儿大大松了口气,睁开眼睛想偷窥一眼,谁知才略一抬头,便对上了那两弯深途的眼睛,惊得张开嘴……而她的叫声却湮没在苏立宏的口中。苏立宏的吻由缓转急,气息也随之急促起来,他被烟儿的甘甜气息吸引着,沉沦着,而烟儿则陶醉于苏立宏的温暖里,感受着肢体磨擦所带给她的舒适心醉之感。 正当两人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之时,两声巨大的“咕咯咯”声打断了他们,真是煞透了风景。苏立宏无奈地从烟儿怀中抬起头,笑问:“饿了?” “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不急,来日方长,更何况民以食为天。 “烟儿。”苏立宏翻身侧搂着她。 “嗯?” “我们也要一个宝宝,好吗?” “像彤彤的一样。” “不,我要个女儿,像你一样。” “好。”烟儿泛起了泪光,躲进他怀里。 “咕咕咕……” “肚子在抗议罗!”苏立宏万般不舍地放开烟儿,“我去买早餐,噢,是午餐了,你再睡一会儿。”边说边起身,出门前,不忘又在烟儿额上亲了一口。 今晚,将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苏立宏告诉自己,他要给烟儿一个最完美的夜晚,吹着快乐的口哨,他出了门。 苏立宏前脚出门,柳烟儿便睡不着,起了床。她仁立在落地窗前看着苏立宏穿过马路,拐进蒋伯的早点摊,不自觉的让幸福挂满了脸。不一会儿,柳烟儿便看见立宏拎着食物袋走了出来,立宏也看见她了,于是招手向她示意,看见烟儿笑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许是苍天忌妒这般的神仙眷侣在凡间,安排了一辆摇晃的汽车从另一个拐角斜冲出来,只听得……“咚”一声。 第12章 “医生,医生,我女儿她……”汪佩佩嗓音沙哑地问。这几天,她不知心碎了几回,哭晕了几次了。 “唉!柳太太,作为医生我们尽力了,令媛实在并无其他疾病,只是受了刺激而昏睡不醒,她是否转醒,只有看她自己了。” “什么?”柳怀展忙扶住脚步不稳的妻子。 “您的意思是说,我女儿自己排斥苏醒?” “柳先生,看来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而且,我不得不告诉您,如果这种情况继续维持下去的话……” “怎样?” “我恐怕你女儿会永远成为这个样子。” “你,你是说,变成植物人?”柳怀震不可置信地问。 “我很遗憾。”事实虽然残酷,医生也不得不说,“我建议你们带她回家试试,也许熟悉的环境与气息会产生奇迹。” 不——医生的话犹如一道死亡判决书般,撕裂着柳怀震的心。为什么所有的不幸要围绕她的女儿呢,她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事,老天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吗?不,他柳怀震,堂堂七尺男儿决不会向命运低头,他的女儿也不能低头。看着怀中已然晕过去的妻子,柳怀震坚定信心,他要救回女儿,这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倒下,妻子、女儿都需要他。强接心中的悲痛,忽略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挺了挺腰,为了女儿,他要振作。 柳烟儿被带回了家。 “怀震?”汪佩佩靠在丈夫身上,落着泪。 “佩儿,你要坚强些,我们的烟儿会回来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有了丈夫的支撑,汪佩佩有了些许安慰与信心。夫妻俩开始了他们自救的方法。 汪佩佩每天定时叫女儿吃饭,哄她睡觉,讲故事给她听,像烟儿小时候一样,不管烟儿是否听见,只要他们相信烟儿能听见。 而此时的烟儿正走在迷茫中,四周是雾漆漆一片,她站着不知该往哪里走。她想喊,想问,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四周仍是一片沉寂,甚至连她的声音也被吸走了。于是,柳烟儿不再想走。想问、想喊了,除了孤单单的,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好像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很久了、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烟儿听到一种很细小的声音,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时有时无,烟儿便走走停停,她不知为何想听清楚,只是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终于,柳烟儿听出那是首歌,从远方飘来,她无由地兴奋,加快了脚步。 拌越来越清晰了。 “排排坐,分果果,你一个来,我一个,不准抢,不准争,大家都会有一个……” “分果果,唱歌歌,你一句呀,他一句……”烟儿忍不住也唱了起来。忽然,歌声停了,四周又是如此的寂静,烟儿害怕地大叫:“你,你别走,快回来呀!不要不理烟儿,烟儿好怕好怕…… “怀震,怀震!”汪佩佩看见女儿的眼角滚落一滴泪,激动地大喊。 “佩儿,佩儿,怎么了?”柳林震冲了进来。 “看,快看,我们,我们成功了!” 柳怀震看到了,烟儿的睫毛微微颤了颜。 “烟儿,烟儿,快醒醒……快,快打电话请陆医生来一趟。” 柳烟儿终于在回家后的第三天醒了,可她说的第一句话如一颗炸弹震住了所有的人。 “你们是谁?”烟儿看着眼前三个陌生人,好奇地问。 “陆医生这……” “不必太担心,这是正常现象,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那会很快恢复吗?” “这倒不一定,一般而言,非撞击产生的失忆,也就是像令媛这样受了重大刺激后的病人,一般恢复记忆是没问题的,但恢复的程度由每个人的意识决定,因为,以前有些患者最终痊愈,而有些则仍有一部分记忆丧失,而那一部分往往是病人不愿记起的,我们称为选择性失忆症。这些都对以后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不会影响以后的记忆。” “要是这样,我宁愿烟儿永远不要记起,从头来过她的人生。”汪佩佩心疼地哭了起来。柳怀震亦有相同的想法,会不会失忆,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烟儿未来的人生是否快乐。 之后的日子似乎过得相当的快,烟儿并未被强迫回忆什么,因此她的人生是崭新的,一切的一切又美好了起来。人生就是如此反反复复,就像盛夏的天空,一会儿打雷下雨,一会儿又阳光普照,无从掌握。 一个清晨,汪佩佩面带倦容地对丈夫说:“怀震啊,这几天晚上,烟儿都睡不安稳,会不会记起什么?”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你也别太担心,自己小心身体。只要有我们在,烟儿便会顺利渡过每一场风雨的。”柳怀震安慰着妻子。 是的,再大的事,他们都携手走了过来,还有什么他们不能闯过的难关呢。有夫如此,真好!汪佩佩幸福地想着。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个单影仁立在异国的小窗前,手里握着一方手绢,望着喧嚣的城市,却沉静于自己的世界。三十岁的他,如今是咤叱商海之狂人,业绩斑斑,无人小视,名噪各地,绰号“现代狂人”。面对这一切的一切,他却没有丝毫快乐与满足,因为没有人分事吧。 “整整十年了,我的小烟儿已经长大了,嫁人了吧,过得好吗,还记得他吗,为人母了?……”每思及此,心便一痛,不敢再想。 这真是一杯愁绪,几年离愁。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 “唉——”一声长叹。“是该回去看看了,无论兄妹也好,陌路人也罢,什么都好。也该回去了。”近两年,父母都不提及烟儿的事,他也不敢问,谁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呢,扪心自问后悔吗?他不敢正视,胆小表! 而今,他决定回去,去做一个孝顺儿子,报答父母的恩情,如果可能,有个妹妹也不错。 几个小时后,姜浩正已踏上了那块熟悉而又陌生的路,他并不急着回家,只想缓缓地走走看看,平复心中的激动。他走进一间咖啡屋,点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慢慢品味这甜美的苦涩。 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牵引了他的目光。只见一个女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狈站在路中央,而司机正探出头说些什么,看他那恶狠狠的表情,想来是在骂人,不过那女孩似乎并不介意、抱着小狈站到了一旁。浩正的心一悸,怎么会有如此纯美的女孩,为了一只狗而身涉险境,他不由走了出去,跟在她身后。 见女孩把狗安置在拐角的一个破窝里便要走,不禁月兑口:“既然救了它,为什么不带它回家?” “它喜欢自由。”女孩悠悠的声音缓缓传来,她不经意转头看了浩正一眼。 天哪!是你吗,烟儿?不,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太想她了。这个女孩是很像烟儿,但神情一点都不似他的烟儿,他的烟儿眼睛会说话,说出开心的或不开心的,而眼前的女孩,有着一双迷离的眼,蒙着淡淡的一层,一层不似哀愁,不似落寞,更不似惊恐的莫名,又仿似什么也没有。正当他无语地沉思着,女孩走了。浩正对自己一笑,好傻!他的烟儿又怎会不记得他呢?再想起女孩的话,姜浩正忽感一阵的轻松。“自由”,不错,他远走,是为了给烟儿自由,让她自由长大,自由地选择人生的轨迹,既然早就定了目标,为何又不会呢?不如像那女孩,爱她就应该放手一般。而他回来,也是为了自由,是放自己自由,去面对十年前的选择,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准备为今天和明天而活。 姜浩正终于踏进了家门。这个伴着他成长的地方,这个有着无数美好温馨的小天地。 “正儿!”白玉如见儿子站在面前,惊喜交加,她知道儿子将回来,却没料是如此之快,泪,流了下来。 “妈——”姜浩正一把抱住了母亲。 “正儿!”姜振南闻声而来,一见到儿子也是老泪纵横,“十年了,你这个混小子总算想到要回来了。” 案子俩抱头痛哭,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是该轻弹时便轻弹才好。 这一天,一家团圆,叙旧聊天,满屋柔情融融温馨,但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彼此始终默契地绕开一个话题,避而不谈,但越是如此,越有欲盖弥彰之感。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会有一段异常平静的时光。一转眼,姜浩正在家住了快一星期了,天天吃母亲亲手做的大餐,晚上,又与父亲详谈公司的近状与远景。 这一天,他打算去附近的商店走走,买点东西。一路走,一路逛,不禁来到了玩具柜台,姜浩正看到了一只馋馋的赖皮狗,双眼盯着挂在脖子前的骨头,好运!他不加思索地买下了它,又抱着它来到邮局,当地填好邮寄单子时,才惊觉,他已经回来了,就是在这里,离他的心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可以亲手把生日礼物交给她了。可以吗?姜活正自问。于是,他开始抱着赖皮狗在大街上无目的闲逛,心乱加麻。 忽地,姜浩正的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前些天看到的女孩吗?她——还抱着孩子,与上次不同的是她眼底满是关爱。好美!浩正的心怦然一动,慢慢走近了她。 “乖,文翔,叫一声,叫‘妈——咪’,来,叫一声。”柳烟儿努力地诱哄怀里的孩子。这是彤彤的第二个宝贝蛋,还没满月呢。 原来,这是她的孩子。姜浩正的心没由来地紧缩了一下。 “嗨!”姜浩正掠过那刹那的感情波动,上前打了个招呼,“好可爱的孩子。” 姜浩正见那小表用乌溜溜的大眼打量他,忍不住伸手轻捏那胖嘟嘟的小脸蛋。 “咯咯咯……”小表咧嘴大笑,papapapa……” 柳烟儿一愣,随后开心地对姜浩正说:“他喜欢你,上回有人只是轻拍了他一下脸,他便呼哩哗啦大哭一顿,今天算是破例了,还叫你‘爸爸’呢。”随后,又转头询问小表:“小翔,让叔叔做你干爹,好不好?”小翔的手拍得更欢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自作主张了。”柳烟儿这才想起没有先征得陌生人的同意,故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也算是种投缘。”姜浩正并不介意,还挺高兴的。 “真的,那,请问先生贵姓?” 柳烟儿的话使姜浩正怔了一怔。 “噢,我叫姜浩正。”浩正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柳烟儿。 “噢,姜先生。”女孩,不,是女人有利地伸出了右手6 姜浩正握了握。好小的手!他心神一荡,随即便镇定了下来。她不是烟儿,烟儿不会忘了他,起码,不会对他的名字如此陌生的。她只是像罢了。 “那请问您……” “烟儿!”一声洪亮的男声划空而来,“你在这儿啊。” “烟儿?!”姜浩正喃喃着,不由地紧盯向走近的男子。 “小翔乖,爸爸抱。”文彬接过烟儿手中的宝贝儿子,“烟儿,这位是……” “噢,我来介绍,这位是姜浩正,姜先生是小翔新认的干爹。” “噢,美先生,我叫文彬。” “幸会。”姜浩正客套地与文彬握了握手。 倒是那小家伙,乘机用小手拍拍姜浩正的脸,亲热不已。 “不好意思,这小表调皮得很。” “没事,没事,小孩都这样。”姜浩正看了看文翔,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还有一双灵活的眼,“嗨,小翔是吧,这是干爹的见面礼。” 姜浩正把刚买的玩具狗递给了他。小表那个乐啊,甭提多开心了。 “姜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 “小意思,就别客气了。” “那,请到家里喝杯茶吧。” “不了,改天吧。” “也好,这是舍下的地址,有空来坐坐。” “一定会的。” “你一定要来唤。”柳烟儿显得很开心。 又寒暄了几句,他们便握手告辞了,相约了周末再聚。 柳烟儿三人已经走远了,而姜浩正仍傻怔在原地,脑子是一片的混饨。烟儿?同名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他,是她丈夫?还有了孩子?有不对的吗?很正常,不是吗?不,不可能的,若是同一个人,她怎会把他忘了个干净?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姜浩正独自站着,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忽的,一声惊雷打醒了梦中的人儿。姜浩正苦笑一声,踱步回家了。 看着儿子平安回来,白玉如心安不少:“正儿,怎么这么晚?” “妈,你认识一个叫文彬的人吗?”姜浩正答非所问道。 母亲的表情已露了答案。 “正儿?”白玉如心乱了。 “烟儿嫁人了?”姜浩正的心在滴血,放不开啊。原来要放手是那么的难。 “正儿!”白玉如焦急地喊一声。 “这很好啊!”姜浩正虚弱地一笑,算是叫母亲安心罢了,“妈,我吃过饭了,先上楼休息了。” 姜浩正扯着谎,他实在不想让母亲为他担心。白玉如也明白儿子长大了,自有想法了,也正需要时间与空间调适自己,便心疼地随着他去了。 姜浩正心力交瘁地回了房,一头栽入床中,一切是如此彻底明了,他的烟儿再也不属于他了,甚至,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好无情,好无情啊!等等,姜浩正猛然从床上坐起,他的直觉让他觉得一切有些不太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呢,姜浩正思绪纷乱,找不到乱麻之源。 夜幕已笼罩下来,墨蓝的天空繁星点点。姜浩正没有点灯,只是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烟儿卧房的窗,没有灯光,也许睡了吧。那里曾是他熟悉的地方,变了吗?真傻,她都已嫁人了,怎么会住在少女时的闺房呢?姜浩正掏出那一张地址。确不在一处,不过好像离得不远。 沉思的姜浩正,用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自柳家大门走出。 烟儿!姜浩正一惊:“这么晚了,她要上哪儿?”于是乎,他不及细想,冲出了门,一路尾随着,他不敢太过靠近,怕吓着她,只见柳烟儿走进一方草坪,便傻傻地坐着不动,只偶尔抬头仰望夜空,露出一丝笑容。她的笑好美。我有看错吗,怎会有一丝凄凉之感呢?是受了委屈吗?姜浩正正欲上前,却看见那个叫文彬的匆匆朝这里跑来。他一下挡往了文彬的路,没想到自己也会如此乱了方寸,姜浩正轻扯嘴角,嘲笑了自我一下。但跨出的脚步已无法收回了。就冲动这一回吧,他神情骤敛。 “姜先生?”文彬意外道,“你怎么……啊?”话未完,便结结实实,莫名其妙地被揍了一拳。 “你干什么?文彬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捂了捂差点没掉的下巴。 “教训你!”姜浩正咬牙切齿道。 “凭什么?你莫名其妙!” 是啊,凭什么?就在姜浩正一愣神的功夫,文彬的反击之拳已到。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撕打了起来。一个是为了烟儿,另一个也为了烟儿。一个是为了烟儿所受的委屈,一个是由于对方阻挡了自己带回烟儿,又无缘无故被揍而光火。双方你来我回,谁都越打越火,不肯住手。 “住手!”一声娇喝在寂静的夜晚如炸药爆炸般响亮,具有惊天动地之势。 原来是周彤久等丈夫不回,赶过来瞧瞧,谁知却欣赏到了这场血战。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住了手。 “文彬,痛不痛啊。”周彤怜惜地抚着老公的脸,那张带彩的脸叫周彤的怒火骤升,“喂,你是谁啊,干嘛打我老公,看你一派斯文的,原来是表里不一的流氓,想干什么,抢劫啊?” 周彤为了护“草”向来胆大得很,从不顾忌自己那差零点五才一米六的身高在一米八九的魁梧身材下是多么渺小。 “原来是婚外恋,难怪烟儿伤心了。”姜浩正自以为是地前咕了一句。 “怎么?哑巴啦!”周彤毫不留情,应该说毫不顾忌地戳着姜浩正的前胸。 姜浩正猛地眼神一敛,盯了周彤一眼,周彤微打一寒战,怔在当场。 “姓文的,从今天起,你最好对得起烟儿,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让你满脸开花。再加一句,若再让我见烟儿伤心,不只你,我连女人也打。”姜浩正恶狠狠地瞪了文彬和周彤一眼,又心痛地看了不远处静坐的烟儿一眼,无奈地转身欲走。 好个冰冷眼神!等等!烟儿?他和烟儿有什么关系?周彤匆匆看了文彬一眼,只见他一脸的茫然,便来不及细想,挡住了姜浩正的去路。 “站……站住,你给我站住!你是哪颗蒜啊,又跟烟儿有什么关系?” 文彬也觉察事情不简单,而此时此地又非谈话之地,于是他走上前:“姜先生,我想这里有些误会,如果你愿意,等我们把烟儿送回家后再好好聊聊。” “文彬,你认识他?”周彤这下真愣了。 文彬点了点头:“等一下告诉你。” 误会?姜浩正见他言语间不卑不亢,毫无造作之态,难道是烟儿……不,不会的。耐心点,镇静些,答案快出来了。 见姜浩正没有离开的意思了,表明他同意谈一谈,也说明他与烟儿确是认识,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们的感情不单单是认识,而且应该发生在立宏之前。文彬皱起了眉,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男人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但事已至此,没有了退路。文彬示意妻子去看看烟儿。刚才的打闹与争执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姜浩正冷静下来,也觉吃惊,但他注意到眼前的一男一女很是镇定,没有心虚、愧色,好像许久以来习惯了,他更吃惊了。 只听得周彤对烟儿说:“烟儿,很晚了,回家吧。” 烟儿没有动,直到周彤拉着她走,才不舍地离开那片天地。 姜浩正越来越糊涂了,他无知觉地机械地随他们三人走进了柳家。 “文彬、周彤又麻烦你们了。”等在屋里的汪佩佩悬着的心踏实了些。 忽然,汪佩佩看到了后面的姜浩正。 “浩正!”汪佩佩脸刷地白了,她紧张地看了看烟儿,发现女儿没有异常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柳怀震也闻声而出,同样地震惊。 “汪妈妈,柳伯伯。”姜浩正知道自己的出现太突然了,但他更想知道汪妈妈的反应源于何处。 “我先陪烟儿回房,你们先谈吧。”汪佩佩交待了一句,拉着梦游般的烟儿上了楼。 等母女俩消失在视线内,柳怀震才开口道:“文彬、周彤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柳伯伯,我们想留下来。”周彤对眼前的男子好奇死了。 “那孩子……”柳怀展确想让他们留下来,否则,他也真不知从何讲起。 “他们有保姆,没事的。” “那,文彬,你的意思呢?” “柳伯伯,我们留下来,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文彬模了模有些痛的脸。 “你们……唉!”柳怀震这才发现两人脸上都挂了些许的彩。 于是,四人坐了下来。每一人都知道过往将再一次被撕开,躲不掉了。 四人沉重地拼凑着过往,答案渐渐显现。姜浩正一直在等待答案,但答案却是他始料不及的,难以承受的。 在一个个震惊之后,许久,没有人说一句话,周彤也总算明白这个男人是谁了,他谁也不是,只是一个,一个曾经伤害过烟儿的人,她恨恨地瞪着姜浩正,而姜浩正此刻百感交集,自责不已,他没料到当初的一走了之,竟会留给烟儿无尽的伤害,如果他不曾离开,那一切都不会发生,烟儿现在也不会,不会……他该怎么做呢?用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去补偿,弥补她失去的欢笑,用生命让她再展笑颜,还来得及吗?只要他愿意,一切还不晚,姜浩正坚定地抬起了头。 “让我来照顾她吧。”一语平地起波澜。 “你不配!”首先回敬他的是文彬的拳头。这是他为哥们打的,也是他打的。又猛又狠又准的拳头不断砸下,姜浩正没有躲,连闪一下都没有,硬是受着。而旁边的人都呆了,没有劝,直到文彬自己住了手,喘着气。 “怎么,不还击?哑了?” “我说过了,让我来照顾她。”平静的语气依然。 “还敢说,你算什么东西,伤害了烟儿一次还不够啊?”文彬一把拎起美浩正的领子。 “我不会再伤害她!”姜浩正坚定的眼神直视文彬。 “谁信!”文彬故意避开,视而不见。 “我以生命担保!” “生命?你死上一万次也不值。”文彬想到了苏立宏,不禁硬咽,“立宏要是在的话,非把你剁了喂狗。” “我不会改变心意的。”姜浩正仍缓缓地说,他轻擦一下咸咸的嘴角,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信不信我扁死你。”文彬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文彬,够了。”柳怀震终于出言阻止了。 “柳伯伯?” “我知道。你冷静点,我来说。”柳怀震看得出姜浩正眼中的认真,就他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主动放弃,十头牛都拉不动他,“浩正,你爱烟儿?” “是的,从来都是。”承认是如此轻松。 柳怀震一怔,但他仍继续:“你也不想烟儿再受苦?” “是的。”姜浩正心头一紧。 “那么,请你,也求你离烟儿远一点,永远不要见她,好吗?” “柳爸!”姜浩正准以置信地看着柳怀震,这是一向通情达理,冷静理智的柳伯伯吗? 柳怀震无奈地说:“烟儿已经有过太多的不幸,现在失去记忆未必是件坏事,就让她忘了一切,重新来过吧。” “忘了一切,重新来过,可能吗?”姜浩正激动万分,“如果是那样,她会半夜去那块草坪等人吗,她真的忘了一切吗,忘了吗?迟早,她会记起的,就算她真的不愿再记起,她会快乐吗,会吗?” “也许她会记起所有过往,但现在,对我们来说,能拖一天是一天。”柳怀震幽幽地说,这也是他们担心的,不知如何面对的一天。 “拖?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们拖去她的生命,无知无觉,没有过去的活着。”姜浩正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要她记起来,痛苦也好,悲伤也罢,我和她共同承担,再说,我们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我不要她忘记,也不许。就算,就算,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也不在乎,我只要她幸福开心地活在我身边,哪怕我不叫姜浩正也行。只要在她身边就行!” 姜浩正已然泪痕斑斑,周彤和文彬也不禁感动。 “不行,你的存在就是唤起她记忆的危险。”柳怀震也激动地吼了回去。 “你终于承认这一点了,我绝不会轻言放弃的。”姜浩正开始平静下来。 “浩正,忘了烟儿吧,她已嫁给了苏立宏了。” “那怎样,他永远也照顾不了她了,不是吗,而我可以。” “浩正……”柳怀震几近哀求,“我们老了,没有太大要求,只希望烟儿无风无浪,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快乐?柳爸,真的做得到吗,逃避永远不会快乐,如果能,我还会站在这里吗?”姜浩正痛苦地抱着头。 文彬、周彤、汪佩佩、柳怀展看着眼前的血性男子动容着,心软着。 “怀震,你不是说过,该来的总会来,你自己又何必执着呢?”汪佩佩看着听着一切,想着女儿,作为母亲,她好想好想再赌上一赌。 “佩儿!” “我知道,你也不想烟儿永远如此,何况近来,特别是夜里,她睡得越来越不安稳,我这做妈的心痛啊……”汪佩佩忍不住泪流了下来。 “谢谢汪妈妈!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见汪佩佩略一点头,姜浩正冲上了楼,而其他人在楼下伤神。 “文彬、周彤,你们怎么看?”一阵沉默后,汪佩佩询问着。 “我看,值得一试。”周彤对姜浩正印象挺好,虽说他曾伤了烟儿的感情,但周彤看得出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他有着同立宏一样的执着,而且他爱烟儿,这点毫无疑问,我想,该给他个机会。”文彬感叹。 汪佩佩看向丈夫,柳怀震终于点了点头。四人悄声上楼,站在烟儿房门外,看着浩正握着烟儿的手,坐在地板上,斜靠着床沿,已然入梦,面带一丝满足的笑。 帮他们合上门,四人皆会心一笑,散了。 第13章 天才微亮,姜浩正便醒了,虽浑身腰酸背痛的,但见烟儿安然地熟睡,他的心觉得美好极了,轻啄了一下烟儿的脸,他退出了房间,是该回家与父母谈一谈这一切的时候了。 白玉如和丈夫吃惊儿子这个时间竟从外面回来,更吃惊儿子与他们谈的事。 “正儿,你一定要这么做吗?”白玉如担心无比。 “妈,爸,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错过烟儿,这是老天垂怜,给我机会来弥补一切。”姜浩正动情地说,“我已不再是个幼稚冲动的小毛孩子了,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做得很好的,让烟儿成为姜家的媳妇,一直是我们大家的希望,虽然晚了些,但还来得及。” 唉!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无形中陷得这么深。既然已深知儿子心意已决,作父母的也只好支持到底了。而他们惟一可做的,也只是祈求上苍,让两个孩子别走得太苦。 之后,姜浩正处理了一些重要的传真文件便匆匆赶去柳家。谁知,才一出门,便看见烟儿刚巧走出来。姜浩正向门边的柳氏夫妇示意自己会照顾她,便跟了上去。在不知该如何接近她时,姜浩正决定默默陪她走,也想了解她会干些什么事,喜欢做些什么事,毕竟十年了,烟儿对他来说已有了如此长的空白。 姜浩正远远看着烟儿先去了一家小吃店,说实在点,只能称得上一个摊,招牌上写着“蒋伯小吃”,之后,她就去了一幢房子,好像就是昨日那个草坪后的一幢。对了,文彬说那是苏立宏与烟儿的新家,草坪也是一部分,是苏立宏自己修茸的。隐约的,柳烟儿在那落地窗前站着,一呆便是几小时。等柳烟儿再次出门已是下午时分,她东游西逛的,时而笑,时而愣愣的,然后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了那房子里,直到天黑才走了出来,姜浩正虽心焦但仍静静地守着、看着。 此时的柳烟儿正坐在草坪上,宁静而安祥。夜深了,露重了,烟儿似乎也累了,她躺在草坪上,合起了双眼。 她这样睡会着凉的。姜浩正心疼了,他轻轻地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衣月兑下,盖在烟儿身上。忽然,烟儿睁开了眼睛。姜浩正心漏跳了一拍。他看见烟儿朝他笑了,好甜好甜的笑,接着,烟儿又闭上了双眼。 姜浩正似乎被下了盅,催了眠,他轻轻地躺在了烟儿的身边,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祥。 不知过了多久,姜浩正都快昏昏欲睡了,突然感到烟儿投入了怀抱,他正想开口,只闻得烟儿已喃喃开口:“你终于回来了,烟儿一直在这里等你,咱们说好的,有一天找不到彼此了,就在这里等,你没有食言,烟儿也没有撒谎。” 泪从姜浩正的眼角滑下,感动与妒忌交杂。 “带烟儿回家吧。”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 强忍去心中的刺痛,横抱起烟儿往草坪外走。 “错了啦。”烟儿说道。 姜浩正低头看了烟儿一眼,只见她依旧如猫咪一般依在他怀中,恬静地闭着眼。并未多思,姜浩正往烟儿几乎呆了一整天的房子里走去,猜测着卧房。他不得不承认,很有一个家的感觉,整洁温馨,整个布局格调皆为上上之作。卧室一撞即准,并不是姜浩正有一流的猜功,而是卧室压根本关上,里面陈设一览无遗,不想也可知了。 把柳烟儿轻放上床,姜浩正放了手欲起身,哪料,烟儿却仍紧勾他的脖子不放。 “烟儿。”姜浩正试着唤了她一声。 “别走。”烟儿皱了皱眉。 “我不走,永远陪着你。”浩正用手轻抚烟儿的脸颊。 “那抱我睡。” 姜浩正闻言一怔,但仍由着感情之所向,说了声“好”。 不久,烟儿在姜浩正怀里带笑入眠了,而姜浩正拥着如此软玉温香是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烟儿翻了个身,姜浩正逃也似地跳离大床,作着深呼吸。再不久,天也亮了,他也该走了,因为他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特别是面对烟儿。而且,他还得去柳家向两者报告一下情况,当然,他的父亲也急欲知晓一切。姜浩正不禁轻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释怀一笑,给烟儿一个早安吻,不舍地离开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姜浩正的自制力在退减,每每与烟儿如此贴近,都叫他情不自禁,越来越想吻她,想触模她,如吸上了大烟般。双方父母都瞧见美浩正的疲惫,都很心疼,而知晓烟儿这段时间睡得安稳又有了一丝心慰,他们只有静观其变的份了,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一晚,如同上几夜一样,烟儿在姜浩正杯中梦游周公宅第。突然,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便缓缓睁开了眼,正对上了姜浩正凝视的黑眸。姜浩正一惊,等待,等待着判决。 “你瘦了。”烟儿语出惊人。 “烟儿?”姜浩正有丝不安。 “在你怀里好舒服。”语毕,烟儿又缩进姜浩正宽阔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懒懒地闭上了眼。就算在商场上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姜浩正此时也束手无措,不知何所为了。 片刻,烟儿在他怀中蠕动了一下,柔柔地说:“立宏,你忘了要烟儿做的事了?” 听到这声“立宏”,姜浩正混乱一片。早有准备的,但,但还是介意,还是心痛,还是想按人。 久等不见他反应,柳烟儿强迫自己抬起西红柿般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姜浩正陡然清醒,他明白烟儿在做什么,但他知道烟儿不很清楚在做什么,他非他,这该如何是好呢? 烟儿游移的唇令姜浩正口干舌燥。他有一股想跑的冲动,但渴望品尝的念头留住了他。十年了,这个吻他想了十年,于是,他想:“只要吻一下就好,只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的。”说是迟,那时快,姜浩正变被动为主动,吻住了这让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柳烟儿的唇比想象的甜美几千倍、几万倍,柔软而具有弹性的唇叫姜浩正欲罢不能,他不断提醒自己只是一个吻,一个而已,一个吻就足已。无形中,拥吻在加深,唇舌交缠着,当烟儿在浩正的引领下,把舌滑入他口中时,浩正不由妒火冲天,痛恨起曾教她接吻的男子,却忘了自己才是她的启蒙老师,略带惩罚咬住烟儿的唇,稍加粗鲁地环紧烟儿的身躯,岂料烟儿的手不自觉地探入了他的衣服,姜浩正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火速燃了起来。那柔软无骨的小手抚模着他的背,他如干柴遇上烈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美浩正和柳烟儿像两个初次偷尝禁果的孩子般,无比贫嘴,直到倦了、累了,才双双坠入梦河。 甜蜜的一切又归为自然的平静了。 晨喷洒在烟儿脸上,她慢慢转醒过来。好美的一个梦!烟儿差得笑了笑。想翻个身起床,忽感浑身的一阵酸痛,柳烟儿陡醒,她微掀被单一角,“啊!”她,她…… 昨夜的点点滴滴像春潮般涌起。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他在身边吗?想到他在时,柳烟儿拉高了被单,蒙住了自己的脸。她,他,她……真羞死人了。 当缩头乌龟的感觉可不好受,异常的宁静令柳烟儿忍不住偷偷窥视一侧的床位。空的!是空的!烟儿的泪滚落了下来,无声地浸没在枕巾上,朦胧中烟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袋东西,好像冒着烟,她强忍全身心的痛楚,缓缓移动身子,靠了过去,伸手拿近打开,好熟悉的味道,是“蒋伯”小吃,泪流得更猛了,简直可以用泪如雨下来形容,但这次,烟儿却是笑了,这景致就如太阳雨中的那弯绚丽七彩一般。 就着泪,吃着早点,吃饱了,泪也干了,柳烟儿这才发现袋上别着一张字条:亲亲我的宝贝,要换的衣物在床角上。柳烟儿略抬双眼只见一套淡蓝色小洋装静静地躺在那里,除此之外还有……“腾”烟儿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被单又被小小地“踩辅”了一会。他,他怎么连,连这些都……烟儿的手指不住地与被单一角绞着劲,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她忍着些许不适开始穿戴这整套“温暖牌”。一会儿,烟儿的心便如同她的人一样,从里到外都是新的。雀跃的她决定不浪费这套新衣,出去走走。才到门口,又有一张字条:亲亲我的宝贝!要出门吗?祝玩得好。 快乐的日子冲击着烟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她开开心动地出发了。 不远的拐角处,姜浩正不时地望向这幢春色旖旎的房子,心蹦蹦直跳,当他看见那淡蓝色的亮点如云般飘出,不由松了一口气,想起今早再度进入那屋子,放下爱心早点时,忽觉烟儿动了动,便逃也似地奔了出来,不敢有些许逗留,姜浩正不禁好笑。但若时间再重头来一次,他敢肯定自己将会有一模一样的行为。为什么?很简单。一种下意识反应。若问“你是害怕吗?”“是的。是害怕。”真好笑,他姜浩正还有害怕的时候,还有敢作不敢当的懦夫行径!怕什么?怕烟儿大喊“流氓”,怕烟儿得知与她共眠之人是“陌生人”,怕烟儿睁开眼仍喊他“立宏”?天哪!无论哪一条哪一款,他竟然都怕,于是他逃离了。 逃离一个境地后,姜浩正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场面。正如他所料,声讨、炮轰、训斥、拳脚……随着他的毫无保留接踵而来。但,末了,姜浩正终于迫使他们联合,默许他决定实施的计划——以现在真实的身份去重新接近柳烟儿。当然,他们共同承担着一个风险——烟儿的记忆随时随地性的复苏。姜浩正知道烟儿潜意识反抗着苏立宏离去的事实,在深思之后,又发觉烟儿同样抗拒他的真实存在,这给了他一线希望,他要赌一局,用毕生的爱去赌烟儿在他与苏立宏之间更爱谁。而对于其他的六人,包括双方父母与文彬和周彤,是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的感觉,事已至此,生米成熟饭,不赞同又奈何呢?正如文彬所言,是便宜了这个臭小子。他们也真的希望烟儿走出来,面对生活。 就这样,姜浩正开始施展演戏的天份。一方面,在白天频频制造巧遇机会,与柳烟儿逛街购物,另一方面,在夜晚,带烟儿回家。颇有进步的是柳烟儿不再在草坪坐等,换在家里守候了。另外,值得庆幸的事是不断的偶遇求引起任何不良疑症,不知是烟儿天生迟钝抑或是浩正天生高明。总之,一切顺利,姜浩正进入了柳烟儿的生活,如此一来一往,日子也过得蛮快的。由于柳烟儿气色一直不错,使得众人颇感心慰,想着如此下去也挺好,只是苦了、屈了姜浩正。可文彬不以为然,他说,这是他该受的,现世报。别看文彬口中仍与姜浩正较劲,两人的情谊却有增无减,越来越彼此欣赏了。 对姜浩正来说,两种角色的扮演随着实践不断反复而越来越顺手,却也越来越令他心烦意乱。虽然,无论在白天或是晚上,烟儿和他在一起时都不太提及苏立宏,确切的说,自共赴云雨那晚后,烟儿就未再叫他“立宏”,但可能再度喊“立宏”的危机如一把利箭悬在姜浩正心口,时不时刺自己一下,他越来越渴望烟儿正视白天与夜晚的他是同一人,越来越渴望烟儿喊他的名字,尤其是晚上拥她入眠时,姜浩正越来越害怕这种日子会漫无尽止地延续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烟儿,而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于是,他试着忘记自己是姜浩正,她是柳烟儿,试着看烟儿会心的笑颜以平覆心中的痛楚。结果看来,烟儿的笑战胜了一切。 时间如流水,确是不假。半年的光阴在掌开掌合之间流逝。 那天,柳烟儿又如往常般逛街窜巷,身边自然是姜浩正的身影,不知不觉,他俩走离了往日闲游的地带,略略走远了些,不知踱了多久,柳烟儿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姜浩正抬头,原来是一家冷饮店,这让他想到了儿时,便习惯地跑了进去,一会儿,又像个大男孩似地跑了出来。 “烟儿,给,冰冰。” “冰冰?”柳烟儿觉得头抽痛了一下。 “浩正哥,我要吃冰冰。” “不行!会拉肚子。” “一点点,只一点点就好。 “这……好吧。” “啊!”烟儿脸色发白,抱着头蹲了下去。 “烟儿,怎么了?” “没,没事了。”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烟儿又恢复了血色。 “吃不吃?”浩正递过去一直握在手里的冰。 “吃。”烟儿笑了笑,接了过来。 没吃两口,一阵恶心的感觉袭向喉咙口,烟儿难受得蹲在路边呕了起来。 “怎么了?吃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姜浩正心疼极了。慢慢扶起烟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们回家。”并掏出一块手帕替烟儿擦了擦嘴角几星污物。 柳烟儿觉得浑身乏力,脚步轻飘飘的,任由着姜浩正带着走,看着浩正满眼的痛惜与轻柔的擦拭,柳烟儿满心的踏实,不由地往浩正怀里靠去,无比地依赖。姜浩正感到柳烟儿的信任,低头却刚好对上她的黑眸,两人皆心神为之一荡。 这一刻,烟儿惊觉自己的失态,收回眼神。 “咦?这手绢好特别,里面还有字,是吗?”柳烟儿试着打破尴尬,伸手接过浩正为她擦拭的方绢。姜浩正的心稍一紧张,但他没有阻止烟儿的举动。 打开方绢,一眼便可瞧出这绝对是“非卖品”。因为方绢不方,而且四边缝起毛边的字也七歪八扭,做功粗糙。一定是个女红超级差劲的人的杰作。 粉红色的帕子怎么瞧都觉眼熟,哪里见过呢?烟儿皱眉凝思,再看那方绢上几行俊秀且熟悉的字体:天有神,地有神,海誓山盟字字真,如今墨尚新,过一春,又一春,不解金钱变作银,如何忘却人? 泪珠滴滴滑落,记忆层层翻腾。一阵眩晕,烟儿晕倒在浩正怀里。 “不——,烟儿,烟儿,你怎么了,你醒醒,求你醒醒,别吓我……”姜浩正心慌不已抱着烟儿往家飞奔,恐惧占满心头。 稍晚,陆医生走出了柳烟儿的房间。 “陆医生,怎么样?” “陆医生,怎么回事?” “陆医生,要紧吗?” “陆医生……” “陆医生……” “没,没事,别紧张,她只是受了点刺激加上身子骨虚了些,没有什么大碍。” “噢。”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以后要多注意点,孕妇可经不起接二连三的刺激。” “噢。什么!孕妇!”众人的目光一下聚在了姜浩正脸上,均有大卸八块之意。 “她,她怀孕了?怀孕了!”姜浩正一时傻愣愣的,“我的烟儿怀了我的孩子!”也顾不得其他人脸上的愠色与足以杀死人的高强恶力眼波,姜浩正冲进了房中。留下众人面面相觑,长吁短叹中交杂着一丝喜悦。 夜空已泛出点点繁星,眨着眼笑看床上的人儿。 “烟儿,噢,烟儿……”拥紧怀中的可人儿,轻抚那依旧平坦的小肮,姜浩正激动着、心疼着、无奈着,“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如痴如狂地爱你,你何时才会明白,才肯接受?烟儿,求你,别再躲,也别逃开,让我爱你好吗?我知道,我不该走,我错了,求你,求你再看看我……” 一阵啜泣来自怀中。 “乖,不哭,我在这里,烟儿,烟儿……” 姜浩正再次拥紧烟儿,给她力量,更给自己力量,无言地吻着烟儿的青丝。 怀中的啜泣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呜咽,又转为了抽泣,姜浩正松开环住烟儿的双臂,低头想看她。 “小美死了。”烟儿却一把拥紧了浩正。 姜浩正闻言,突觉心跳似乎停止了。 “我,我知道。”伶牙利齿也会有结巴的时候。 “立宏也死了。”怀中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轰!”天仿佛垮了,美浩正一下子消化不了似的强抬起烟儿的下巴,一张梨花带雨的泪脸,他不由失声唤道:“烟儿!” “小美把立宏带走了,呜……因为,因为你回来了。” “烟儿……” “阿正!” “我的烟儿,我的烟儿回来了,回来了。”姜浩正激动地对着烟儿又吻又亲,泪弄湿了彼此的脸,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爱你。”姜浩正在略微平静些,弄清了事实是真的后,深情地吐露埋藏已久的心声。 “我……” “嘘,别说。我会听见的。”姜浩正把耳朵贴在烟儿的胸口,聆听那声声播击。 此时此刻,他们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夜是如此美,星光是如此得推保。 第14章 “买这个!” “男孩子不适合这种颜色。” “男孩子?谁说的。我说是女孩。” “好,好。” “那买下吧。” “不行!我说了男……咳,这颜色不好看。” “胡说!我觉得挺好看的。买不买,不买?那我走了。” “好了,好了,依你,买下它。” “好舒服噢。”走出浴室的柳烟儿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累坏了吧。”姜浩正顺势将烟儿拉坐在自己大腿上,轻柔地用干净的浴巾帮她擦干头发。 “嗯,有点。”柳烟儿往浩正身上靠去。 “那以后想起需要什么叫老张开车去买就行了,别再累着。” “啊呀,玩具,我忘了买布置婴儿房的玩具了。”烟儿猛然从浩正怀里抬起头,哪料碰痛了浩正的下巴。 “哎唷!”两人同时发出声音,又同时伸手去揉对方撞痛的地方,相视而笑。 “没关系,改天咱们买它个一大堆回来。”浩正溺爱地捏了一下柳烟儿的小俏鼻。 “不许赖!”柳烟儿捉住机会便顺杆爬,谁叫她前几个月为了补充营养和安胎被禁足了一段时间,现在她要自己找机会补回来。 姜浩正怎会不知她心思,况且从现在到生产这段时间,医生说了做适当的运动有好处,否则以他这么疼老婆的人哪会放心任她挺个大胆子乱跑,再说,哪次她出门他没在身边的? “对了,烟儿,我每年都有送你生日礼物,你可曾留着?”提及玩具,姜浩正忽然想起。 “嗯。”柳烟儿决定不告诉他那还是不久前,她从储藏室寻定了一次才发掘的,“不算你走的那年,还有今年你没送的,刚好八个。” “今年的那个在小文翔手里了。”姜浩正提示道。 “什么?!对了,就那个好逗的狗。不行,你要赔给我,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把它送人呢?它好可爱噢,你一定要赔!”烟儿撒娇功夫是日益精湛了。 “赔,赔!一模一样找个赔你,行了?” “阿正,你真好,你最好了!”看来马屁功也不赖。什么嘛? “对了,它们都在哪儿啊?” “什么?” “玩具。” “噢。你问这干嘛?” “有个秘密告诉你。” “真的。”柳烟儿一蹦而起,迅速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个的玩偶熊啊、猫啊、猪啊……—一扔给浩正。她的突如其来吓得浩正一身冷汗,见她安然,紧绷的线条才有缓和。 “好了,全在这里。有什么秘密?”柳烟儿被好奇心湮没了,丝毫未注意浩正神经紧绷时的“鬼脸”。 看着正坐在床上与一堆毛绒绒的玩具混为一体的烟儿,姜浩正笑了。原因无他,只因她一副研究的模样比那“舌忝骨头的狗”更逗。 悄声坐在烟儿身后,用手从后方环住她,柔情万分地问:“发现什么了?” 柳烟儿侧脸皱眉紧盯了他一会儿:“你,没骗我?” 姜浩正耸了耸肩,表示有这必要吗? “唉,我没发现什么?——快说,坦白从宽,抗拒嘛……嘿嘿……” “哈哈哈哈……”姜浩正再也忍不住了,面对这位可爱的小妻子,他总严肃不了。 “阿正!”柳烟儿嘴里喊出的是甜甜的,可眼里射出的却是狠狠的。 “咳咳,好了,好了,我不再笑了,哈,咳,咳……”好难噢,姜浩正只得轻扭了自己的大腿一下,以求转移注意力,“秘密在他们的右爪子上。” “右爪子?”柳烟儿立刻被爪子所吸引。 “看到什么?” “没有。” “没有?这个是什么?” “牌子罗。” “牌子上写着什么?” “一个字母‘i’” “对了。” “什么啊?”柳烟儿一脸不解地嘟起了嘴。 “嘘,别急,咱们这样来看看。”只见姜浩正把玩具排成一行,把带有字母的牌子面向烟儿,“来,读读着。” “iloveyou!”恍然间,烟儿明白了,她真的全明白了。这是爱的宣言,从十年前便开始的爱的宣言。 “阿正!”烟儿含情脉脉地看向美浩正,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烟儿!”姜浩正动情地耳语道,“我爱你,永远。” 他们拥抱住了彼此,静静地感受这份炽热的爱意。 几天后,婴儿房终于落下惟幕,装饰得像个童话世界。这天夜里,月特别的圆亮,于是两人双双躺在长型躺椅上观月聊天。其实,说得真实形容些,姜浩正是确确实实,整个儿的在躺椅上,而柳烟儿充其量是在躺椅上面,却在浩正身上。因为姜浩正认为竹制品太凉,怕对烟儿的身体不好,而柳烟儿觉得既然有软靠椅,何乐不为呢? “浩正,那辆婴儿车真的好漂亮!”烟儿忍不住又赞叹道。 “男孩子不适合——烟儿,你今天好香。”烟儿的发香以及孕妇特有的体香随着微风轻飘进姜浩正的鼻子,然后是五脏六腑,醇得他晕晕的,手也不由地不安分起来。 “立宏喜欢这辆。”烟儿的眼睛又湿润了,声音又硬咽了。 姜浩正心知肚明,也知道烟儿每想起苏立宏便雾气翻涌。 “不许想他,特别在我怀里。我会吃醋的。”姜浩正十二分的霸道地说。 “立宏曾希望我生个女孩,他说要让女孩长得像我。” “不许再想,更不许再说了。”美浩正加重了拥她的力度,想到上回,烟儿触景伤情,谈起立宏,便哭得唏哩哗啦,还差点动了胎气,姜浩正便心疼不已。但他更体会到那个叫立宏的家伙放了多重一份爱在烟儿身上,他成功地把自己锁进烟儿心中的一个角落,永远活着。姜浩正不恨他占有这一席之地,甚至感谢他如此地照顾烟儿,当然有时他会妒忌一会儿。 “浩正!”在姜浩正沉思时,烟儿也平静了下来,她爱眼前的男子,只是有时会忍不住想念立宏,如同想念一位至亲大哥一般。 “没事了?” “嗯。” “烟儿!” “嗯?” “嘿嘿……”烟儿贼贼一笑,她知道浩正在想什么,从他那双不住哀模她的手便可清晰知晓。但她知道,浩正是不会主动的,他怕伤了她和孩子,上个月医生已经说了适当房事不碍事,但他仍死撑着不受诱惑。今天——哼,我就不信,柳烟儿眼神中闪出黠光,与星光交相辉映着。 柳烟儿微翻身躯,躺人浩正体侧,在浩正颈边轻吐幽兰之气。姜浩正本就不平静的心更乱了,他猛吸一口气,却让更多的体香占领了大脑,他有些心猿意马地上下其手,几个月的“折磨”加上烟儿的频频挑逗,他抑制不住渴望开始吻她,轻吻那思念的额头、眉毛、唇瓣、耳朵、颈项…… 满屋春色正艳,千姿百态的群星扯起云被略遮眼,羞望缠绵的人儿。 烟儿笑了,带着胜利的黠光。 星星笑了,带着淘气的眨眼。 万物笑了,带着幸福的回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