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 前言 扶苏 《雁字回时》是我家可爱小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吾家有妹已长成呀。 整篇小说,散发着淡淡的、温馨的气息。没有波澜起伏,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暖暖的、柔柔的、认认真真的爱。 我认为这是部蛮有意思的小说。男女主人公的职业设定也很有特点:邮差先生和dj小姐(不愧是我家超级爱写信的小妹,主意都打到了邮差身上)。名字也很有特点——孟端、秦淮,合起来就成了梦断秦淮。不过却不是什么悲剧。 平凡的小鲍务员与电台主持人偶然的邂逅,擦出了火花。虽然是一见钟情,但是那股火慢慢地燃烧着。不是年少轻狂,不是轰轰烈烈,不是速食爱情,而是两个认真的、羞涩的、成熟男女之间的故事。见惯太多的一见钟情,爱得疯狂,很快激情燃烧殆尽,余下的大抵只有怨恨和悔恨。而我们的邮差先生和dj小姐,一个居家好男人,一个恋家小女人,一面害怕着彼此的相遇只是个错误,彼此初见的好感只是个错觉,一面仍然在恐惧中坚持着,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得到了幸福。这样平淡的、踏实的幸福呵……让人艳羡! 是否愿意陪我细水长流坐看夕阳老? 平淡的生活其实也不糟糕, 没有吵闹,只记得彼此的好。 很喜欢孟端写在kfc餐巾纸上的这几句简单朴素的话。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爱,只要我们记得彼此的好。是的,能在平淡生活中依然记得彼此的好,看似简单,却很难做到。这样的爱,让人动容。 楔子 夜深了。 顶着温书迎考的压力,奋笔疾书的男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桌上一分一秒走着的闹钟,随即从抽屉里掏出一台随身听,按下fm键,戴上耳塞,熟悉的音乐正好开始响起了前奏。 他闭上眼睛,握着笔,轻轻地打着节拍,没有发现书房的门悄悄地打开,端着牛女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边,把托盘放在一边,猛地摘下他的耳塞。 “都要考试的人了,还听什么音乐呀?”母亲责备着。 随身听里适时地传来了歌声。 “……astimegoesby i''vebeendreamingofyou holdingmeintoyourarms thinkoftheday isaidgoodbyetoyou……” “听英语歌曲可以提高听力水平的,”男孩煞有其事,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强调着:“上次家长会,老师不也说过嘛。” 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书房,没听见音乐过后,那舒缓而流利的一串中文。自然更没有看见男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而那讲述夜的故事正刚刚开始。 霓虹灯闪烁着夜的鬼魅。 靠窗的秋千架上坐着一个女子,长长的卷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望着窗外,今夜又是一个等待,等待着晚归的人。 身子一沉,止住秋千的摇晃,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精致的雕花咖啡杯,轻啜了一口已经悄悄冷却的咖啡,不知它原是如何的醇香,更不知它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夏日的午夜里,那一抹冻彻心扉的冰凉,从食道,从胃,迅速地蔓延到全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蜷缩着,一声又一声地叹着气。不远处的钟楼开始准点报时了,那沉钝的声音悠悠远远地传来,竟让她感觉恍如隔世。 小小的咖啡屋里悠扬的笛声在那瞬间被换成了有一丝嘈杂的“滴答滴答”的电子报时声,“您好,这里是合德经济电台,现在是晚上十点整。” 她愣了愣,电台节目? 一串一串柔和的音符从角落的音箱传出。 “……teardropjusefrommyeyes beingalone,standbythesea thinkofyoursmileandtears prayingtogod hopingsomeday we''llbetogetheragain……” 她侧着头很认真地听着,任那旋律温暖她的五脏六腑。 咖啡屋很小,深夜里客人也不多,她听见坐在她后面的那一桌的男女招来服务生,询问音乐转换的原因。 服务生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店主所剩无几的坚持哦。” 训练有素的回答,她可以想象那服务生的笑是多么灿烂了。 电台的dj开始讲述一个又一个在繁忙的都市里匆匆的悲欢离合了。 她听着,想着。 闭上眼睛,任由那黑暗把双眼中的朦胧一一剔除。 再一次睁开眼,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节目结束了,她也没有等到要等的人。于是结账,跳下秋千,把剩余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走过吧台时,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黑色头颅的男人,所剩无几的坚持呀,能够做到的人其实也不多。 走了一会儿,突然回头,那有着木头质感的招牌上隐约写着“流水浮灯”四个篆书大字,用这一般人看不懂的古久字体,是不是也是一种坚持呢? 她摇了摇头,觉得今晚莫名其妙的念头似乎太多了。 而从那以后,她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又加一项——“坚持”。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出租车见缝插针地忽左忽右行驶着,运气不错,没有出什么事故,而因为有了夜幕的遮挡,而没有被发现。不过这种行为还是不要提倡的,毕竟安全第一。 车内坐着一个扎着花头巾的司机和一个满头大汗的乘客。 乘客紧张地催着:“快点快点,我的飞机快来不及了……” 司机笑着道:“您看我这速度,一定准时到的,不怕的。”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挪开方向盘上的右手,在旁边的一排按纽上按了几下。于是,一袭如风般的旋律迎面而来,缓解了车内紧张的氛围。 “……astimegoesby i''vebeendreamingofyou holdingmeintoyourarms waitingfortheday youwilebacktome……” 司机的手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方向盘上摆动着,车子也似乎按着这节奏前进。 “师傅,这……”乘客想说些什么。 “不用担心啦,我一定准时送你去啦。” 乘客满头黑线,好想打电话请电台的dj换个比较劲爆一点的音乐,估计这样他赶上飞机的几率比较大呀,哭。 十分钟后,某机场旁。乘客蹲在草丛里吐得头昏目眩,肝胆俱裂。 “先生,你的包!”花头巾司机很尽责地把他遗落在车厢里的黑色手提包递给他。 他很虚弱地站起身,接过包,翻出一包纸巾,擦干净身上不小心溅到的污秽,艰难地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挑了两张一百的大钞,表情复杂地递给乖乖等在一旁的司机。 花头巾司机麻利地接过钱,落下一句“谢谢惠顾,欢迎下次搭乘”,就一溜烟地把车开走了。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只有从车窗呼呼灌入的风与dj细碎的声音附和着,却奇异般地抚平了他内心的每一处褶皱。他低下头,趴在方向盘上,扭头看着窗外的点点灯光,有些孤单,有些疲累了。 忙忙碌碌讨生活的人,大概都有他这样的感受吧。每天十几个钟头的匆匆来去,除了长期的疲乏,短暂的物质满足,精神却一片空虚。而他选择了电台,喜欢在这样一个如水的月夜里,听着一个温柔的声音细细地讲述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故事,却可以引发一阵又一阵熟悉的共鸣。 被汗沾湿的头巾,不知什么时候从头上滑落,掉在这一片触手可及的黑暗中,却好像一朵绽放在春天的花,摇曳着,大概是他故乡的大山在呼唤着他吧。 他笑着,眯着眼,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深夜的居民楼里,锅碗瓢盆依旧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间杂着女人的谩骂声。 男人疲惫地收拾着破碎的瓷片,抬起头,望着乌黑的墙上歪歪斜斜挂着的挂钟,上面的指针很挣扎地爬到了十点钟的方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抹布抹了下手,然后走到木桌前,旋着一台袖珍收音机,整点的报时过后,一曲熟悉的《togetheragain》,轻柔地飘进了两颗因为生活而无奈的心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向四周扩展开去。 “……feelingyourlipsclosetomine, prayingtogod, hopingsomeday, we''llbetogetheragain……” “怎么八百年也不见换个曲子?”女人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一边发着牢骚,只是语气已经较之刚才,舒缓许多。 男人笑了笑,隐约有一丝解月兑。他继续收拾着那些大战过后的残破器具。 dj依旧也是八百年不变地用着岁月沉淀过的声音讲述着一个或许浅薄或许深沉的情感故事。女人也在唏嘘中开始平静下来。 突然她用肮脏的手抹了一下脸,哽咽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你……会给电台写情诗……” 然后蹲在地板上,歇斯底里地哭着。 男人却笑了,熟悉的她又回来了。 他放下手上的忙碌,向她走去,用宽大的肩膀搂着她。 “我以前可是校花,那时多风光呀,那个某某某追我追得可勤了,那个某某某每天一束花的……我干吗就选了你这穷教书的……我讨厌这该死的电台……”女人的小拳头敲打着男人的胸脯,却有着一丝小小的甜蜜。 男人把所有的责备都承担下来,认着莫名其妙的错误,却觉得心里有着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他们都累了,在这忙忙碌碌的生活中,都累了。 曾经的诺言渐渐变成了生活重负下束缚他们的绳索,再也解月兑不开。恋爱时的甜蜜也慢慢被生活的无奈折腾得不见踪迹。只有那些往日的情怀,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温柔中被小心翼翼地回忆着。 而他却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一起走下去,或许争吵多于拥抱,或许疲惫多于亲吻,但是只要是同样的两个人,他希望,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能够遇见一个心动的人,太难太难,所以再辛苦,也希望能够坚持。 空中的电波依旧在宁静的夜晚里在每个孤寂的心灵中传播着,用或许已经古老的方式,说着你的、我的,或许是他的故事,或许方式已经过时,可是,情感的故事依旧流行,无论何时。 第1章(1) 角落里的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行声,理发师修长的手熟练地在一簇簇油黑发亮的长发中旋转,于是,一缕一缕青丝飘落,匍匐在地上,了无生机。 “小秦呀,不是我多嘴,你每年都要伤我一次心呀,这么长这么漂亮的头发真的很难得,你为什么总是要剪呢?好可惜的……”理发师一边摆弄着发丝,一边发着牢骚。 痹乖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闭着眼睛,“不是每年都这样吗?你的适应力这么差呀。还有不准叫我小秦,你不恶心我嫌难听。” “真无情!好歹我帮你剪了十来年头发了……”理发师开始细细回顾他们的交情历史。 “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再修修。”他帮女子抖落了披巾上的碎发,然后小心地解开披巾。 “不了,反正每年都这样的发型,我没有什么不满意。”女子付了钱,转身就走了。 剩下理发师在店里抓狂,“什么叫每年都这样的发型,明明是你自己挑的,又不喜欢改变,还说得我好像只会剪这种发型一样,秦淮,你、你,我明年再帮你剪头发,我就不姓何!” 秦淮站在五光十色的理发店招牌前,隐约听着里面的咒骂声,笑了笑,“真这样的话,你早就不姓何了……” 四点哦,似乎该回电台准备一下晚上节目需要的材料了。她习惯地拉了拉头发,才发现自己原先长及腰际的头发,却只剩下披肩的长度。真不适应哪。算了,慢慢就习惯了。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隔着一条街的电台走去。 路两旁的枫香树青翠而静谧,阳光的金粉一束束从叶梢间穿过,落在安全岛的小草上,目光随之移动,还可以看到酢浆草新开的紫色小花,小粉蝶在花上飞舞。秦淮沿着林走着。下午四点的街道,空气有点脏,交通有点乱,不过比起那些下班的高峰期已经好多了。 绕过街角,可以隐约看见“合德经济电台”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眩目的光芒。秦淮轻轻拉开不锈钢大门,习惯性地想朝着收发室的窗口和看门的老刘打招呼。 而今天却没有看到老刘那长满皱纹的笑脸,只看到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绿色制服的高个子。只有一米六的她大概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吧,秦淮想着。 他正和老刘说着话,他的身边是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一个绿色的大布袋,上面若隐若现可以看出是“中国邮政”四个白色字样。 哦,是个邮差吧。她打量着。 老刘大概看见她了,热情地叫着“秦小姐”,她笑着回应“下午好。” 想转身进办公大楼。老刘又急急忙忙叫住了她:“秦小姐,您等一下。” “什么事?”她止住了脚步,回头看那个一直模着自个光头的和善老人。 “是这样的,正好小孟来送信。我这两天闹风湿,腿脚不灵光,想请您帮忙把大伙的信带过去。”老刘觉得麻烦了人,很不好意思。 “好呀,正好我有空。”举手之劳而已,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老刘兴奋地跑回那个叫小孟的邮差身边,嘀咕了两声。那绿色的身影就忙开了,从布袋里井然有序放着的一大叠信件中抽出属于电台的那一大部分,想了想,又向老刘说了什么,老刘笑着跑进收发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塑料袋。 邮差把信小心地装进塑料袋,然后向她走来。走近了她才看清楚他那张脸,大概只能用“平淡无奇”四个字来形容,唯一可取的是那宽厚的肩膀和足够鹤立鸡群的身高。她观察之后得出结论。 他把装着信的塑料袋交到她的手里,和气地说:“信太多了,不太好拿。” 她点点头,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辆自行车,和老刘打了声招呼,就推着自行车,出了电台的大门。 秦淮却一直傻傻地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老刘的关注,却不能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也转身从容地离开。 好奇怪哦,从那个邮差身上,她居然闻到了一股饭香。是饭香,不是小说里常写到的那种青草味或者是古龙香水味,也不是更抽象一点的阳光味道,真的是她每天吃的大米饭刚煮熟时发出的那股香味。 直到那个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离开。 莫非那个邮差刚刚从家里煮完饭出来?肚子有点饿了,四点半了哦,也难怪肚子饿。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她边走边想,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有饭香呢,一定是自己太饿了产生幻觉。她很满意自己想到的失常理由。于是决定轻松地把这件事丢开。 爬了两层楼梯,到了自己工作的楼层,她挑拣着信,分发到各个同事的手上。合德是一个以经济节目为主要方向的电台,所以听众来信大部分都是写给她所主持的那唯一一个情感节目。而她的节目也是以这些听众来信作为节目的重要内容,这样互动的感觉就加强了。 正当她迅速地分完信件,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时,却看见一双很“怨恨”的眼睛盯着她。 “小夏……你不舒服吗?”她问了一个很安全的问题。 宁小夏,他们电台新进的编辑,为人活泼,情感丰富,举止夸张,是他们这个和经济一样无趣的电台里的开心果。 只见宁小夏冲到她的面前,很用力地盯着她的头发看。 秦淮这才想起,宁小夏进电台的第一天就对她那头又黑又直又长的头发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想办法拿着特意买来的常州蓖梳梳上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去工作。而她偏偏忘记了这一个不正常因素,按照自个儿习惯,固定每年的这个时候跑去剪头发了。 “小夏,你听我说……”她很辛苦地想从宁小夏颇具震慑力的目光下为自己辩解。 而宁小夏则动作迅速地扑上了她的头,然后抱“头”痛哭。本来忙着工作的同事们则是笑得前俯后仰,没有一个人肯上来解救她。看来,她平时做人真的不是很成功呀。 “小夏,你,你先别激动……”秦淮真的觉得自己很头疼加头“重”,自己只比宁小夏高出五公分,却被她这样压着头,很不舒服,更可怕的是宁小夏搞不好把那些鼻涕眼泪全抹她头发上了……想到这,她就觉得恐怖,连刚才的饥肠辘辘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夏,你要习惯啦,秦淮每年的这时候一定要剪一次头发的,我们都已经忍受‘视觉摧残''三年了,你刚来,要学着习惯呀。”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导播王纯安笑着帮忙拉开像八爪章鱼一样黏着秦淮的宁小夏。 秦淮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而宁小夏则冲回自己的办公桌,继续哀悼自己的最爱。 秦淮耸耸肩,很无辜,明年开始或许应该先剪一束长发留给小夏做纪念吧。 “你先回办公室吧,省得那傻瓜睹物伤情。”王纯安小声地示意她,还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接下来的安慰事宜就交给他了。 秦淮点点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打开门,觉得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她放下信,琢磨着该去调一下空调的温度。液晶屏幕上显示25c,和外面一样呀。大概是刚才在外面和小夏闹着,不觉得冷吧。 办公室是两个人共用的,她和合德的红牌主持人——“每日经济在线”的赵桑宁。“每日经济在线”是合德的招牌节目,在黄金时间早上9点和晚上8点播出。赵桑宁人不错,只是严肃了些,大概也和她主持的经济节目的性质有关吧。两个人虽然在一间办公室里,不过却没有什么交集。她为人虽然和气却也不喜欢与人太过亲昵,而赵桑宁对她所主持的情感节目也很感冒,连带的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抽屉,找出惯用的拆信刀,开始一封一封地看听众来信并且从中挑选出今天晚上所要在节目中播出的信件。 “以后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因为自己的私人行为影响到其他同事。”不着情感的声音响起,她想她知道办公室里低温的原因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仍旧埋头收集资料的赵桑宁,“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的。” 然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纸张翻动发出的响声。 她认真地看着每一封信,信来自四面八方。合德是市属的电台,外地通常是没有办法收听到他们的节目,可是曾经听过她的“情音五弦”的一些听众即使不能再收听了,却也喜欢和她有着情感上的交流,背井离乡所发生的许许多多故事以及由此引发的情绪也希望能与她分享。一个dj能够被听众关注,被他们惦记,这其中的满足与幸福是无法用金钱或者是其他物品来衡量的。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正打算说“请进”,却看见宁小夏在门旁的玻璃窗上挤眉弄眼,又比划着手表。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半了,是下班时间,小夏应该是约她一起去吃饭吧。她整理好信件,放进抽屉锁好。然后起身,拿着自己的包。对着空气说了一声“下班了,我先走了!”,估计和她呼吸着同样空气的赵桑宁应该可以听见了。于是,开门,关门,走人。 在门外和早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宁小夏打着招呼时,发现她的眼睛有一些红红的,秦淮有些内疚,考虑着是不是该改改习惯,经常剪头发的话或许就不会给她喜欢上的机会吧。 宁小夏却似乎把刚才还让她哭天喊地的事情忘记了,拉着秦淮就拐到一个没有旁人的角落,才神秘兮兮地问她:“今天赵姑婆有没有欺负你呀?”赵姑婆是宁小夏给赵桑宁取的外号,宁小夏的乱七八糟在遇到赵桑宁的正儿八经之后,几次对抗宣告破功,于是就对她没有了好感。不过恰巧她又是“每日经济在线”的助理编辑,于是两人的摩擦就更多了。宁小夏最大的愿望就是秦淮主持的“情音五弦”能早日成为合德的当家花旦,那样她也许就可以和好脾气的秦淮合作了。不过前提大概要是合德经济电台改名为合德情感电台吧。 “没有呀。她一向就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呀,没什么特别的。”秦淮不太理解宁小夏莫名其妙的兴奋。 “呵呵呵呵……”宁小夏笑得十分奸诈。 第1章(2) “怎么了?” “我告诉你哦,今年合德最受听众喜爱的节目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你的‘情音五弦''哦,赵姑婆一定气死了,呵呵呵呵,活该活该……”宁小夏是今年刚毕业的新人,显然不知道赵桑宁与秦淮的积怨素来已久,她的“情音五弦”已经连续三年超过“每日经济在线”被评为最受听众喜爱的节目了。所以台里的人也见怪不怪了,为了避免让赵桑宁更不高兴,所以大多只是私下向她道贺。 其实在秦淮看来,这没有什么可比较的。她的听众群体主要是感情丰富的人,容易被吸引,也乐于参加投票这种活动。而“每日经济在线”比较实用,听的人应该也是比较重视现实的,倘若被评选的是最实用的节目,那么结果一定是不一样的。两个节目所吸引的听众是不同群体,自然也没有什么胜负之分,而收听率的不相上下,就可以说明感性与理性的人在社会中的分布还是比较均匀的。 当然能被听众认可还是很令她开心并且感激的,起码,这过去的一年里她的辛勤付出是值得肯定的。 “嘘,”秦淮暗示宁小夏还是不要太过兴奋,毕竟背后说人坏话总是不好,而要引来她的注意力的好方法就是——“好吧,小夏,今天晚上我们不吃食堂,去外面吃顿好料吧。” 于是,宁小夏就傻傻地被拐跑了。 “流水浮灯”是距离合德经济电台两条街的一个小巷子里的一家咖啡屋。咖啡屋并不大,提供各式咖啡和一些常见的西餐。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咖啡屋的老板是她的忠实听众,两年前还是学生时就来信说过要开这样一家咖啡屋,毕业后,咖啡屋开张还特地告诉她。她也一直想来这里逛逛,不过一直没有时间,正好今天带小夏来这里看看。 “流水浮灯”的招牌是木制的,特别的是用篆书雕刻的,这种字体在现代人看来也有天书般的难度,她和小夏都是中文系毕业的,并不陌生。店主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推开厚重的仿古红漆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二胡与笛子的缠绵悱恻。 “是黄〗瞮〗的‘流水浮灯''!”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都对对方知道曲名而觉得诧异。《青蛇》是徐克导演根据李碧华小说改编的电影,里面的音乐都是黄〗瞮〗创作的,十分有味道。 “小夏,你也喜欢这曲子呀?”秦淮问着身旁突然愣住的小夏,却发现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某个角落。秦淮顺势望去,只见咖啡屋的一角是一个约莫一人大的小水池,上面浮着十来盏稀稀落落的小纸灯,烛光透着粉红色的灯面,映照在有些灰暗的水面上,有一种迷离的美感。 “看来,店主真的看《青蛇》看得很认真呀。”秦淮笑着,“只是这种氛围不是更适合茶楼吗?” 小夏还在发愣,秦淮只好推着她往水池旁一个空位子去了。刚坐下,就见一个扎着双髻穿着凤仙装的服务生递上两杯柠檬水,然后放下一份菜单,“我真的应该和店主说一声,这里比较适合当茶楼……”不管是装潢还是服务生的装扮,都太古典了,与所经营的西餐有些背道而驰,不过更诡异的是居然不会产生格格不入的感觉。 “小夏,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徐克也是留洋回来的导演,所以店主能遵循他的风格把古典与西方结合得这么好?”秦淮一边研究着菜单一边随声问道。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平日里有些聒噪的宁小夏的回答,抬头一看,才发现她还一直盯着那水池上的纸灯发呆。 秦淮举起手中的菜单,在宁小夏的面前晃了晃。 宁小夏这才回过了神,“耶,怎么了?” “两份丁鼻牛排怎么样?”秦淮示意着她要点餐了,宁小夏点点头。 于是,秦淮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份丁鼻牛排外加一壶蓝山咖啡。 “难得看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青蛇》,以前也没听你说过。”秦淮把握机会取笑道。 “秦姐,你怎么知道这家咖啡屋的?”宁小夏问道。 “店主以前就是我的听众,他大学的时候就写信说要开这样一家店呀,今年他毕业,所以就回家乡开了这家‘流水浮灯'',我那时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取了这个名字,倒是没有想到他也喜欢《青蛇》。店主有请我常过来看看,我一直找不出空来,正好今天和你一起过来看看。”秦淮啜了一口清新的柠檬水,接着说,“从信上看是一个很不错的男生哦,似乎错过了什么又似乎在挽回什么的样子。” 宁小夏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正好服务生端着牛排过来,她犹豫了一下,不再做声。 “趁热吃吧,我肚子好饿。说到肚子饿,我告诉你,我今天遇见一个身上带着饭香的男人哦……”见宁小夏来这里就一直精神不振,秦淮索性就讲起了下午遇见那个孟姓邮差的事情。 宁小夏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理着。 秦淮大概是饿坏了,所以很快就吃完了,她招来服务生先把她的盘子和刀叉撤走。 “小姐,请问你们店主在吗?”秦淮觉得似乎该和那位自从她主持“情音五弦”之后就一直支持她的忠实听众打个招呼。对面还在戳着牛排的宁小夏突然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不要紧的,那个店主和我也算是老交情了。”秦淮以为她害怕突然和陌生人见面,安抚着。 可爱的服务生一边利落地整理着一边笑着说:“店主出去了。有事吗?” 然后突然是想到什么,很紧张地看着秦淮。 “不要误会,我只是他的朋友,不是想向他打小报告,你做得很好。”秦淮觉得今天这里的人都很容易紧张,宁小夏这样,扎双髻的服务生也这样。 服务生这才缓和了脸色,“需要我帮您转达什么留言吗?” 秦淮想了想,“就告诉他,秦淮已经来过了,很不错,以后会再来的。” “秦淮?你是那个‘情音五弦''的秦淮?认真听,声音真的好像哦!”服务生突然为自己的新发现开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们店里每天晚上十点都有播您的节目哦,上次最受听众喜爱节目投票我们也都参加了哦……” 见服务生的叫嚷开始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秦淮连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服务生会意了,小声地说:“我们都很喜欢您的节目哦,要加油!我先去忙了。以后要常来哦!” 秦淮笑着说:“要想我常来,就不要再‘您''哦。” 服务生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dj不如艺人那样受到瞩目,可是当在某个地方突然遇见一个不相识的人,却已经通过电波认识很久很久的那种感觉,还是很让她心动。 秦淮看了一下手表,七点了,该回台里准备节目了。 她看一眼又开始神游的宁小夏,“我晚上还有节目,要先回去准备了,你慢慢吃,搞不好干脆在这里听完我的节目再回去算了。开玩笑的,还是早点回去吧,路上要小心哦。先走了。“见宁小夏表示听见了,她顺手拿起账单,往吧台走去。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七点半了,秦淮把下班前选好的听众来信默默地读了几遍,防止直播时发生错误。读着读着,突然觉得晚上在“流水浮灯”听到的《青蛇》音乐专题似乎很适合晚上的节目内容。 “我应该有刻录一份放在办公室的。”秦淮打开专门放cd的抽屉,挑挑拣拣。台里有专门提供cd让dj挑选作为节目播出时使用,尽避数量很多,可是有时候也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她也就习惯找到好音乐的话,就在电脑上刻录下来做成cd放在节目播放。 她不是一个很专业的音乐dj,但她也不喜欢重复播放一些流行音乐,尽避有些经典好歌确实是值得一再品味的。但她认为在其他途径可以听到的歌就不需要一而再地在节目中播出,她更乐于播放那些影视甚至是动画的音乐专辑,因为鲜为人知,也因为确实不错。她的节目,她的声音,她的音乐,就代表着她的风格。所以听她的节目,是在感受着她这样一个人吧。她是这么希望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也就差不多该进直播间。许多电台十点以后的节目都喜欢用事先录制的节目来播放,尤其她的节目不需要直接与听众互动。而她却一直坚持亲自直播,是一种责任,在听众熬夜在倾听的时候,她不希望他们面对的只是一台冰冷的播放器。这样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也该是建立在一种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 九点档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dj放着音乐和听众告别,然后整理资料走出直播间。两个人打了招呼,秦淮就拿着她准备好的资料走进直播间。王纯安在透明玻璃窗外和她打着手势,他要回去休息了,接下来的节目可以直接由她一个人来操控,导播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她点点头。 戴上耳麦,听着电子报时滴答滴答地数着时间,当正点“滴”的那一声响起时,那首熟悉的《togetheragain》也同时深情歌唱,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很悠远地在夜空中传播。 “这里是合德经济电台,大家好,我是秦淮,每天晚上十点钟,‘情音五弦''陪伴你走过一个小时的光阴故事。” 第2章(1) 孟端洗完澡,随手泡了一杯决明子茶,向已经窝在房里开始酝酿睡意的母亲道了声“晚安”,然后慢条斯理地回自个儿房里,准备听一会音乐就上床睡觉。邮差的工作很忙,需要很早起床做准备,所以他有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月兑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再伸展一下有些疲惫的四肢,然后躺在床上,打开电器城打折时买的mp3,大手一不小心按错了键,变成了“fm自动搜索”,他正打算调回音乐模式。只听见一首旋律很舒缓的外文歌,于是,就停了下来,不再调换。 “这里是合德经济电台,大家好,我是秦淮,每天晚上十点钟,‘情音五弦''陪伴你走过一个小时的光阴故事。” 合德经济电台?应该是下午送过信的那家电台吧。秦淮?不会也恰巧是下午碰到的那个秦小姐吧?他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好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都发生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呢?不过反正都是为了催眠,听电台节目和听音乐,应该是一样的吧。 他拧灭了床头灯,闭上眼睛。那个秦淮的声音在夜深人静时听起来有些慵懒,又不像是那种刻意的压低让人觉得扭捏。 她在讲述她今天的遭遇,剪了留了一年的长发,没有失恋,只是习惯。 他想起白天时遇见的那位秦小姐,头发也似乎不是很长。站在一米七八的他面前,显得很娇小,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却让人想起了一捧清流,很平和,很水灵。 她说她晚上去一家叫做“流水浮灯”的咖啡屋里吃饭,那里的古典与西方文化结合得很好,要好好谢谢很用心的店主的招待。 她说晚归的编辑宁小夏路上要小心哦。 他在暗夜里咧开嘴,笑着。这样的她应该是一个喜欢关心别人的人吧。 她讲述了一个喜欢在深夜里啜着冷咖啡等着不回家的男人的女人,是如何任思绪流离,任神魂飘荡。她讲述一个通宵驾驶着出租车的司机有点想家的情怀,说他还戴着故乡的情人送的花头巾。她还说了一个准备参加考试的小男生,其实偷偷喜欢着前桌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小女生。 中间她插播了一部叫做《青蛇》的电影的音乐专辑,把《流光飞舞》、《此恨绵绵》送给女人,希望她睡觉前喝一杯牛女乃,这样比较容易入睡,或许会个好梦,只道是“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把《人生如此》、《识情》送给花头巾司机“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何许?何处?情之至!有机会常回去看看吧,别累着自己,苦了送头巾的人,人生是自己选的,只盼望着不要有太多遗憾才好。”把《初遇》、《流水浮灯》送给小男生,“能够遇见是一种美丽,年轻时的爱恋是一汪纯净的清泉,一盏飘渺的纸灯,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只有回首望去,才知道究竟有多少风情。但愿多了一些珍惜,少一点怨愤。” 她不像是一个可以当情感顾问的人,说起别人的故事,也总是很淡很淡的,没有太多的激越,只是很平常地对待。她大概也知道,故事里的问题也只有故事里的人自己才能解决,而她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倾听和分享,或许还有一些抚慰的意思吧。 而她这种平淡的风格,却为她吸引了很多很多听众,从他下午交给她的那包信就可以窥见一斑了。通讯高度发达的当今社会,她的魅力却可以使那么多不同年龄段的人还愿意执笔用鸿雁传书的古老方式与她交流,应该说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吧。 “秦淮,这个名字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魅力吧?千年流传的魅力吧?”他在柔和的音乐中有了些许睡意,也或者是平日里养成的生物钟开始运作了吧。 突然他张大了眼睛,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耳塞滑落了一边,有一个声音在夜里回荡:“今天遇见了一个给我送来大家故事的邮差先生,节目的最后,我想说说他给我留下的很奇怪的印象。我喜欢看小说,小说里,有钱人家的男士身上抹着高贵的古龙水,年轻的男孩身上散发着青草或者阳光的芬芳,而这位辛勤工作的邮差先生身上,没有汗水的腥臭或者是书信的墨香,让我很好奇的是,我居然从他的身上闻到了每天都可以吃到的大米饭刚出锅时的那种饭香。确实是饭香哦。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肚子很饿或者是他刚刚煮了饭又盛好饭,不过还是觉得这样的理由很牵强,或许下一次再遇见他,我会问个明白。希望邮差先生不要以为我是脑袋不灵光了。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希望电波送去我的问候,彼端的你们能够有一个好梦,也希望我能梦见一碗大米饭。晚安,明天同一时间,秦淮与你相约‘情音五弦''!” 孟端闻了闻自个身上,只有香皂的清香,没有其他的异味。有一些迟疑,不过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找到放进洗衣篮里的制服,闻了一下,大概只有一整天走家串户的风尘仆仆吧。至于饭香,他想那位秦小姐,大概真的是饿慌了吧。 他放回制服,笑了笑。 每天早上八点,孟端总是会准时出现在城东邮局,开始为一天的工作做准备。从仓库里拖出一麻袋一麻袋的信件以及一些住户订阅的报纸杂志之类的东西。然后按照地址归类,将属于自己的区域里的邮件整理好,这样投递时比较方便。他是昨天才开始负责合德区的投递工作的,原来负责这一区的老邮差退休了,所以重新划分工作区域的时候,他被分配到了这一区。这一区的信件向来是最多的,因为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合德经济电台。 以前或许他还不相信会有这么多人热衷于与陌生的dj通信,不过经过昨天下午的投递与昨天晚上的聆听,他相信了。 今天合德依旧有好多信,而这些信的大多数收信人都写着“秦淮”,有些字潦草有些字秀气,有些字幼稚有些字稳重,看来她的听众遍布男女老少吧。手里握着一大叠给她的信,对于她,他开始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好奇了。 “阿端,还是这么早来呀。你这家伙都不困吗?”同事何聊打着呵欠,眼眶里还挣扎着起床时痛苦的泪水。”这朝八晚五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早晚要改行,不然准疯掉,连工资都没说服力。” “要来杯茶醒醒脑吗?”孟端放下信,拿起桌上的茶杯。 “好呀,麻烦你了。”何聊窝在椅子上,顺手把自己的茶杯递给孟端。 孟端从抽屉里找出开了封的绿茶,取出一小袋,放在自家带来的小茶壶里,然后到饮水机前灌了点热水,又倒掉再装满一壶热水。 小何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举动,“阿端呀,不是我说,你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吧,又不是七十二,我为什么总觉得你好像我家楼下那每天穿着功夫装练太极的老头呢。每天早上准时六点起床,晚上准时十点睡觉,比女人还重视八个小时的标准睡眠时间呀你。” “没办法,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长大后就改不掉了。”孟端笑了笑,往两个人的茶杯里灌了绿茶,然后递给何聊。 “不吸烟不喝酒,不上网泡妹妹,不去pub堕落。你确定你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何聊一边灌着绿茶一边红着眼睛盯着孟端整理信件。 孟端懒得理他那毫无新意的调侃,“我确定我不是从某个古墓爬出来的。” 何聊见没有引起什么效应,就顺手捏了一封孟端刚整理好的的信。“合德经济电台?‘情音五弦''节目?秦淮?这个我知道,我家小妹每天晚上必听的电台节目,有时还会挂着两泡眼泪蹲在我房间装悲情呢。恐怖。”然后像是怕传染什么病毒似的丢回给孟端。 孟端收好信,装进自己的邮袋,决定不再听何聊的一大堆废话了,“我先去送信了,回头见。” 出门的时候看见何家小妹一摇一摆地来上班,估计昨晚一起疯癫的应该不只有何聊。何苗和她哥哥一样在城东邮局上班,不过她比较好命,是负责汇款和寄领包裹的,可以在这大热天窝在邮局里吹冷气兼和同事打屁聊天,不像他和她哥哥需要汗流浃背地挨家挨户送信。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自行车,希望何小妹刚起床还不至于清醒到可以看见他。哪知明恋一个人的力量是伟大的,何小妹就像有了心灵感应一样,突然睁开眼睛,直冲冲地向他跑来,“孟大哥……”外加一张血盆大口,吓得孟端迅速骑上自行车,一蹬就是老远,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整理好邮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街道上开始喧闹,他感受着这都市特有的忙碌,却觉得自己的心很平静。 何小妹大概又要抓狂一阵子吧,希望还没有太清醒的何聊不要被妹妹逮个正着。何小妹刚毕业分配到城东邮局就对他据说是“一见钟情”,从那以后,明里暗里,胁迫着哥哥为她制造机会。他起先不明白个中理由,还强迫中奖了好几次,不过后来学乖了,还是明哲保身好了。至于何聊,谁叫他是她哥哥呢? 他不喜欢发脾气不表示他没脾气,且不说他对何小妹没有任何心动,何小妹对他大概也是一种好奇产生的痴迷,他的成熟稳重是她同年龄男性中所缺乏的,所以便显得与众不同吧。因为是朋友的妹妹,他不想拒绝得太明显,就只好能躲就躲。 床头的闹钟开始了各类武器的轰炸,“啪啪,轰隆……”,先是冲锋枪后是手榴弹,在狙击炮响起之前,一只手挣扎地按掉了它。“姑姑真是疯了,居然买这种闹钟……”秦淮痛苦地从空调被里伸出她的头,看看闹钟上的指针,“八点了。”然后认命地起床,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发着牢骚:“再用这个闹钟,我迟早会心力衰竭,要不然也会得被害妄想症……” 她主持的是夜间节目,所以工作时间也比较特殊,通常早上不用上班,只要下午去台里整理好资料,晚上可以准时直播就可以了。不过通常早上她也会到办公室里翻翻邮箱和个人主页,有些听众是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的,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好音乐可以播给听众听。 整理好仪容,一口气喝完一杯鲜女乃,然后拎上自己的包,上班去也。 她所住的宿舍楼就在电台办公大楼十米处,因为她主持完节目回家都很晚了,不太安全,索性就申请了台里的单身宿舍,周末的时候才能回家尝爹娘的好手艺。宁小夏就住她隔壁,也因此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交情特别好。 第2章(2) 到了宁小夏的办公桌前,发现这小丫头叼着一只笔,不知道魂游何处呢。正打算吓她一跳,却看见习惯用手势代替言语的王纯安暗示她有话跟她说说。 苞着王纯安到了茶水间,就看见这个平日里喜欢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老男孩皱着眉头问她:“你知道小夏怎么了吗?她今天早上来上班就顶着一双熊猫眼,然后就一直发呆到现在。” “不清楚呀,昨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去吃牛排时她就有点萎靡不振了。”秦淮摇摇头,对于宁小夏的反常也不理解。 王纯安对宁小夏的特别关注,大概只有宁小夏那个小傻瓜没察觉到吧。秦淮一一看在眼里,却不希望是从她的嘴里捅破,毕竟感情的事,只有自己心里才明白,不应该由局外人开口。 回到办公室,赵桑宁不在,她早上九点钟要主持“每日经济在线”,所以这时候她就可以自由地使用办公室里那台电脑了。 打开她的邮箱,把那些垃圾邮件通通彻底清除,把听众的来信整理在文档里列印出来。顺便到自己的主页上看听众们的留言,这也是她每天工作的动力。 从听众的反馈来看,昨天她播出的内容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趁着打印机还在“喀嚓喀嚓”努力工作时,她从柜子里取出自己心爱的雕花茶具,放进了几朵杭白菊,冲好茶,拉开百叶窗,透过玻璃,看见宁小夏还是保持刚才她看见的姿势,继续沉思。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多倒了一杯茶,打开门,径直朝宁小夏的办公桌走去。 热腾腾的茶水放在桌上,冒出了一股股萦绕着的白烟,“发生什么事了?” 宁小夏这才回过神,一脸不明白地望着她。 “小夏,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你几乎都在发呆神游模鱼,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没事。”宁小夏显得很疲惫,也不想多说。 秦淮见多了这种情况,“有事说不出口的话,不妨也写信给我的节目算了。” “去去去,你还真成了知心姐姐呀。”秦淮的关心,宁小夏不是不领情,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甚至自己都不敢触模的伤痛,也就不愿意与人,尤其是熟悉的人分享。 “纯安他也很担心你的。”秦淮暗示着,也算是为苦情的王纯安说说好话。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等领了工资,请你们喝咖啡。”宁小夏绞着手指,估计还是没发现她话中有话。 “你没事就好,喝完茶,记得把杯子洗好还我。” “知道啦,回你的办公室去吧,等下资料没整理好,赵姑婆又要用目光杀人了。”宁小夏开玩笑地推着秦淮。 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赵桑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打印机已经把她要的信件都打印好了,掉得满桌子都是。她连忙放下杯子,整理好,松了口气。只见赵桑宁收拾好东西,大概要先回去了。她晚上还要主持八点黄金时段的节目,所以一般早上的节目结束后她都会回家休息等下午再过来整理晚上需要的材料。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她也顺势趴在桌子上,精神不振是会传染的,提醒了宁小夏,现在轮到她自己在办公室里醉生梦死了。唉,好想念白米饭的味道,昨天只吃了面条和牛排,早上喝的是鲜女乃,算一算也好像几天没沾过米粒了。难怪昨天碰到那个邮差先生,会莫名其妙地闻到饭香。 翻了翻桌上的日历,明天周六,似乎该回家进补一下了。顺便听听娘亲的催婚令,二十六岁的女生,是有很多烦恼的。 孟端骑着他的自行车,穿过枫香树的林,时不时地停车,掏出一大把钥匙,然后按着钥匙上的标签,打开一个又一个信箱,然后像是很机械地把邮袋里的信放好。 这个工作有时候确实如何聊说的那样,就好像是流水作业上某个固定环节,没有任何意外,就算是有,大概也是钥匙打不开信箱之类的麻烦了。邮差这个工作,本来在很多人的眼里,就上不了台面,东奔西跑,日晒雨淋,有时甚至吃力不讨好。而他却甘之若饴。从小家里的环境容不得他有过多的选择,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地抚养他长大成人,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他接受高等教育,他只能匆匆地选择邮政学院,中专毕业分配去当一个小小的邮差。工资不高,却让他觉得很安稳,不必有太多的顾虑。他也喜欢这个平淡甚至乏味的工作,在把每一封来自五湖四海的信放进信箱时,他总有一种莫名的触动,仿佛有一种情感在他的手中传承。然后就会有一股小小的喜悦慢慢地晕开,温暖心田。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知道小小的满足就是大大的幸福。 合德经济电台是他今天的最后一站,和昨天差不多时间,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是否会遇见那个叫做秦淮的女子,她又是否会记得他这个据说身上带着饭香的邮差呢? 可惜,今天的他没有昨天的幸运,迎接他的只有电台收发室老刘那和蔼的笑容。 “小孟,你来了?进来坐坐吧。陪我老人家聊聊天。”老刘模着光头,热情地招呼着。 反正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索性不让老人失望,把袋子里剩下的信都取了出来拿进收发室。 老刘笑呵呵地倒着茶水,“难得你们年轻人肯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真的太无聊了,每天都是在看报纸,闷得慌。以前在这当班的那个邮差老王每次分完信都会过来陪我聊天,不过现在他退休了,在家里就不爱出来了。这两天,我这嘴呀,甭提多难受了。” 孟端接过茶水,道了声谢:“这区里就属你们电台的信最多了。” “是呀,这大都是秦小姐的信。秦小姐就是昨天你见过的那位,人挺标致的,小泵娘也很和气,虽然她主持的那节目咱听不懂,不过看这信也知道她有多受欢迎了。”老刘扬了扬手里的信,有些引以为荣,“这台里十来个dj就数她最有礼貌了,每次都和我打招呼,一点也不看轻了咱。宁小姐也不错啦,就是人有点不踏实,活蹦乱跳,安静不下来。” “秦小姐进台多久了?”孟端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大概三年了,那姑娘大概二十五六了吧,x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呀,声音又好听,台里宝贝得不得了呀。因为这,还和赵小姐,就是那个主持经济节目的赵小姐闹了矛盾,赵小姐人嘛不坏,就是脾气傲了点,容不下秦小姐比她风光。还好秦小姐肚量大,两个人除了不常说话也倒没什么事。”老刘很高兴有人愿意听他讲电台里的八卦新闻。 “这样呀……秦小姐晚上那么晚主持节目,回去的话不是挺危险的?”孟端啜着茶水。 “不要紧的,她不住家里,住台里的宿舍,就在那,很近的。”老刘指着办公大楼旁不远的宿舍楼,“家里人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小泵娘走夜路呢!不过她周末早上都有回家的,有时还会带些好菜给我呢,是个好姑娘。”老刘一脸的笑意。 孟端不自觉地开了口,连自己也觉得有些羞赧,“秦小姐条件这么好,该有对象了吧?” 老刘更为得意地抖出内幕:“哪里的事呀。她进进出出这三年我就没见过有什么男孩子找她。偷窥的不少,估计都是听众吧。那姑娘懂事儿,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她那人品,我敢打包票。上次她还打趣说要请我帮忙介绍对象呢。” 孟端觉得老刘看他的眼神有些诡异,连忙放下茶水,推托着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看他匆忙骑上车,又有点摇摇摆摆,老刘习惯性地模了模光溜溜的头,“你小子肚子里有几条虫,我还看不出吗?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是?不过你人也不错,除了工作不太好,和秦小姐不太配,其他的倒也说得过去。我哪,就冲着你今天还肯陪我老头说说话,试试能不能帮你撮合这门亲,呵呵。” 老人的光头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金光,有点天使的味道。 办公室里 秦淮看着信件,突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她模了模头,该不是感冒了吧? 第3章(1) “呼呼……”孟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骑车回家,上楼开门。孟母看见儿子涨红的脸,关心地问:“阿端呀,你该不会中暑了吧?” “妈,没事。”他冲到冰箱前,拎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地猛灌一通。 孟母打量着儿子奇异的举止,“大概真的中暑了吧。” 晚上,孟端站在自家的小阳台,盯着那一盆盆花花草草发呆。 突然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花香,他抬起头,才发现前几日已经结了花苞的昙花正慢慢绽开,他一直在想着秦淮的事情,没留意花是不等人,它已经静静地绽放在这更深露重的夜里。 他望着那雪白硕大的花瓣,在月光的映射下晶莹剔透。想起那样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暗夜里通过电波传送至每一颗孤单的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也应该是有着这样昙花般的晶莹剔透吧。 低头看看手表,指针又拼成了一个特殊的角度。他笑了笑,回房拿了mp3。 调好频道,正好赶上听那首相当不错的《togetheragain》,以及她的节目。 她用一种很细碎的声音在说那家“流水浮灯”的店主在给她的信里提及的一个年轻的故事,因为年轻,所以不懂得珍惜;因为年轻,有太多太多的挑剔;因为年轻,总是一再地寻寻觅觅;因为年轻,轻易选择了放弃。她说今天好巧,好多听众的来信都谈到了年轻时的爱恋,因为不圆满,因为有遗憾,所以在日后的忙忙碌碌里便时常浮上了心头。 他望着远处稀稀落落的灯火,听着她的叹息,被花香紧紧地包围着。 她说在八月炎热的天气里,她想念着四月莺飞草长的天空,和那一个人间处处是芳菲的时节。她说从这些信的字里行间她想起了大学时看到的那一部叫做《四月物语》的电影,想起那条绿色的乡间小路,想起那把红得耀眼的雨伞,想起那个总是欲言又止的腼腆女生。 她说似乎真的应该谈一场年轻时的恋爱,这样纯净而又温馨的爱可以使人成熟使人更加懂得去爱。 他暗暗地笑着,不知道会有多少青春男女因为她的话而有了青涩的故事,而鼓吹着禁止早恋的家长与师长估计要说她妖言惑众了。 她把《四月物语》的音乐专辑带给她的听众,不管是否有过年少轻狂的曾经,她都希望他们能《aprilfront》《staywithme》,弹着《四月的钢琴》,感受着《武藏野》《春的温度》,或许会遇上《雨的奇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她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总是巧妙地将文字与音符编织成雨后的那一道彩虹,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听人说昙花又叫“忘情花”,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而这一夜,花香醉人,他却醉在了她那吞吐之间,不能自拔。 回房伏首灯下,他展开纸,想给她写些什么,生活中的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交集的机会,而他希望有,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不愿舍弃,毕竟他们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龄。 握着钢笔的手总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纸上却依旧一片空白,胸中波涛汹涌,却不知所云。 想起送他花的人曾经说过昙花熬冰糖,可以生津止咳,对于咽喉应该还是有些保养之用吧。于是回到阳台,趁花儿还未凋零,摘下几朵开得最盛的,用纸细细包好,再写了一张便条,上面有昙花的药用功能和食用方法,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吧。 然后,在满室的芬芳中,缓缓入眠。 第二天早上,当他把香味依旧不减的昙花送到老刘手上,却刻意让老刘帮他隐瞒。老刘拍着他那宽厚的肩膀,“你小子还真容易害羞呀。”他尴尬地笑了笑,留下了寄给电台的信件,飞快地转身离去。 周六的清晨,难得秦淮不用在闹钟的轰炸声中醒来,昨晚老想着家里娘亲的拿手好菜,睡得也不安稳,早上一看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赶忙起床洗漱一番,打点清楚就往家里赶。 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在和收发室的老刘说些什么。她突然想起自己对那个邮差先生的好奇,于是匆匆地跑过去,想问个究竟。 谁知那邮差说完了话就直冲冲地骑上车飞驰而去,等她蹬着高跟鞋赶到收发室的时候只看见老刘还挥着手送他。 老刘回过头,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赶忙扶着她:“秦小姐,您这是……” “刘老伯,我问您个事。您可千万别以为我开玩笑呢。”秦淮决定直接问问老刘。 “您说说看。您先坐下,我看您还真是没啥运动呀。怎么喘成这样呢?”老刘连忙拉过收发室门口的椅子,招呼秦淮坐下。 “老伯,刚才那邮差是上次来的那个小孟吗?” “是呀!您找他有事?”老刘心里一乐,哎唷,莫非是郎有情妹有意,那这事可有谱了。 “老伯,您听我说个奇怪事。我上次碰到他时居然闻到饭香味,就是咱那大米饭刚出炉那味道,我纳闷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我鼻子不灵光了还是咋的,我想问问您有没有闻到?”秦淮艰难地解释,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么个怪问题。偏她就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这问题没得出个理,大概她都没法子舒坦。 “饭香?我没留意呀,再说今儿这满屋子都是花香,我啥味都闻不出了。”老刘笑呵呵地递给她一大包东西和一张便条纸。 “什么东西呀?”秦淮接过东西,“怎么这么香呀?很好闻。” “昙花?”她看了一眼便条上写着,“昙花熬冰糖可以生津止咳,对你的咽喉应该会有所帮助的,希望有更多人可以从你的节目中受益。” 她抬起头,望着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的老刘,“这谁送的呀?” “刚才小孟送过来的……”老刘一时说漏了嘴,连忙停了话,打了自己几下嘴巴,“看我这大嘴巴……” “小孟,您是说那个高个子邮差先生?”秦淮一脸困惑,他也是她的忠实听众? “好啦好啦,反正都说漏了嘴,我就全说了。那小伙对您有好感,又不敢说,所以送了东西来,又不让我告诉您……”老刘模着光头,笑得和蔼。 “可,可是他又没碰到我几次……”秦淮也有点脸红,和老人讨论这个问题实在…… “秦小姐您条件这么好,哪个小伙子不动心呀?人家小孟人也不错,以前那个邮差老王就说孟端那孩子脾气好,人正直,要不是这工作不太好,那早就成抢手货了。都二十七的人了,一提起你就害臊。按我说,时髦点这就叫‘一见钟情''。”老刘越说越来劲。 “老伯,这事还没弄明白呢,您没到处乱说呀。”秦淮脸红得厉害。 “不说不说,老伯等你们俩一对了再说。哈哈……” “老伯您……不和您说了。”秦淮更加不好意思了,脚一跺就往外走。 老刘模着头,看着秦淮一溜烟跑个没影子了,没了平时的端庄,只觉得好笑,“现在的年轻人,真难得还有这么脸皮薄的,好小伙,好姑娘……搞不好还是一对好姻缘呢,“回到收发室,才发现桌上那一叠秦淮的信忘了给她,亏得孟端还特地另外绑了根红绳好分辨,瞧他这记性呀。老刘拍了几下额头,哼着小调,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 那信上的红绳艳得刺眼,仿佛与月老的红线有几许相似。 秦淮那一害羞脚下就像踩了风火轮,三下两下就跑回了家。站在她家楼下,还隐约听得见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得飞快。模了模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好奇怪,做dj也三年多了,听众中爱慕的人不少,写来的情书早就有一大叠了,送花送东西来电台的也有那么几个。怎么就不见她有这么有在意过呢? 原来他叫孟端,原来他二十七了,原来他脾气好,人正直,原来他还没对象,原来他喜欢她……想着想着,脸更红了,她想用手搓一搓,却又看到那一包扎得很细致的昙花,还有淡淡的味道,放在鼻间,很清香的感觉。 “死丫头!你还要在楼下扭扭捏捏多久呀?”不知什么时候,秦家妈妈已经趴在窗台上看女儿一会捂着脸一会儿跺着脚,笑得春暖花开一般。 “妈,你别嚷嚷,丢脸丢死了!”秦淮又匆匆忙忙赶上楼去,就怕她妈妈扯开嗓门告诉左邻右舍她在发花痴。 “啪”的一声,秦淮拉开了自个家大门,“妈,好过分,干吗叫得那么大声?别人不知道什么事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呢?”“去去去,死丫头,自个儿多久没回家了,一回家不上楼,还在楼下脸红得跟猴子一样,真不知道你像谁呀。”秦妈妈模了模胳膊,状似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爸,你也不说说妈,哪有人这么说自个儿女儿的!”秦淮把东西丢给妈妈,搂着坐在藤椅上专心研究彩票图的秦爸爸。“宝贝心肝,乖,一边去,阿爹今天有信心,一定把头奖领回来给你当嫁妆。”秦爸爸退休后就对体育彩票产生浓厚兴趣,每天固定买上两元钱,几年下来,除了头奖没中过以外,大大小小的奖也中了不少。 “讨厌,连爸爸也不帮我。”秦淮噘着嘴,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父母宠着,虽然在外工作时她可以很冷静地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可是到了家就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撒娇。 “丫头,这一包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良心发现买补品回来孝敬父母了吧?”秦妈妈拎着那一包昙花问女儿。 “不要说得我多不孝似的,平日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啦。”秦淮吐着舌头,“那是昙花啦,朋友送的,说是熬冰糖喝对喉咙好。” “呦,什么朋友这么关心你呀,带回来给爸妈瞧瞧。”秦妈妈抓住重要字眼。 “老太婆,说什么呀你,女儿还小,你瞎扯个什么?”父亲的危机意识向来很强,秦爸爸立刻就先放下彩票,准备嫁妆是一回事,女儿真有了对象又是另一回事。“宝贝,你在外面一个人住,可别给阿爹乱搞哦。阿爹会去查房的哦。” “爸,你想哪去了……” “是呀是呀,你爹鼻子最好了,男人的臭袜子藏哪他都闻得出来的。”秦妈妈打趣着,“女儿已经二十六了,又不是十六?你还管着,以后当老姑婆算了。有昙花呀,正好我今天买了只鸡,给你炖炖补补身体。”她捏着女儿的小脸,“哎哟,都没肉了,好可怜哦。” 就这样,两个人亲亲热热进了厨房。 秦妈妈小心地解开纸包,发现里面的昙花虽然枯萎了,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刚采下不久的,而且还十分完整,她拿出两朵,放在自来水下洗着。其余的交代秦淮收拾好,带回宿舍熬冰糖喝。 “这送花的人还真细心呀。”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话中有话,秦淮不是没听出,可惜自小就在娘亲面前藏不住心事,脸“刷”地红了。 “什么朋友呀?说给娘听听。”秦妈妈用胳膊肘捅捅了有些娇羞的女儿。 “普通朋友啦。”秦淮连忙转到一边去拿盘子。 “去去去,你是我怀胎十月生的,肚子里有几条虫,你娘我会不知道。什么普通朋友,给我坦白交代。”秦妈妈用脚尖踢了踢女儿。 “妈啊,我发现我成不了淑女,绝对是你的基因不好,这么暴力。”秦淮一脸痛楚。 “少来,我不暴力你肯说,从小你这丫头就得贯彻铁血教育,不然你能上大学,还进电台呢?”秦妈妈拿出已经洗好的鸡块和一朵昙花,再放些姜丝,然后放进锅里炖。 “好了,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动手?” 妈妈的暴力倾向秦淮从小就印象深刻。看着娘亲曲起胳膊,一块块肥肉跳动着,呐喊着力量之美。她立刻投降,“我说我说。您别动粗。” “妈,我也没弄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真的,认识那个人才两天,甚至我们还谈不上认识。他也只和我说过一句话。这样的关系会发展出怎样的结局,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有一种感觉,这个人我不想忘记,不想只是维持这样的点头之交。对于他,我有一种超出寻常的好奇。”秦淮的表情很困惑。 “傻丫头,你呀,被煞到了。从小你就有点理智过了头,什么事情都考虑得一清二楚才肯放手去做,妈告诉你,有些事情你就凭着感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心所欲一点,不要顾虑得太多。”秦妈妈揉着女儿的头,“老实说,你连早恋都没发生过,当你妈妈我还是觉得很遗憾的。” “妈……”秦淮搂妈妈的腰,觉得好窝心。 “傻瓜,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只要对方人品好,我们是没有多少要求的,我有时候就希望你呀找个家里不富裕的兄弟又多的,这样就不会受公婆的气了。你都二十六了,妈心里还真有点急,这对象迟迟没有着落,将来会不会成了老姑娘?” 秦淮吐着舌头,“好呀,我当老姑娘,你们养我。” “去去去,给你一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一边去,妈做些炸昙花饼,想当年这可是你娘我的拿手绝活。”秦妈妈推着女儿,“陪你爸爸说说话,他嘴上不说可想你了,每天晚上听完彩票节目就一定听你那节目的。” 等女儿走到厨房门口,赶忙回过头,“丫头,如果真有什么后续发展要记得带回来让妈看看哦。” “知道啦。”秦淮摆摆手,出去找父亲聊天去了。 秦妈妈为了准备一桌子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结果一家三口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两点了。秦淮还得回台里准备节目,就告别了父母。秦妈妈还准备了一小包炸昙花饼让她带回宿舍当点心。 快到台里时她还刻意走快了许多,希望不要被老刘看到,省得又被调侃。 可惜,天不从人愿。 “秦小姐!”老刘急急匆匆从收发室跑了出来,“早上忘记把你的信给你了。”秦淮收下信,老刘也似乎当作早上的事没发生,就往回走了。 “刘老伯,你等一下。”秦淮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老刘。 “这个是我妈妈中午做的炸昙花饼,你尝尝。还有,还有,你能不能帮我留一半给那个邮差先生,就当作是谢礼,谢谢他送的花。”秦淮羞赧地把手里的小纸盒递老刘,老刘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就收下了。 见秦淮飞快地跑回宿舍楼,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炸昙花饼,“一半?算了,我老人家才要不和年轻人抢东西呢。” 回到自己的宿舍,秦淮把剩下的昙花整理好,取出一朵,加了冰糖熬成昙花茶,然后装进小水壶,就赶着回办公室准备节目的材料了。 办公室里没人,估计赵桑宁还没回台里,秦淮叫上宁小夏,两个人窝在办公桌前喝着还冒着热气的昙花茶。 “这茶好香哦,哪里买的?”宁小夏一脸陶醉。 “没地方卖,我自己熬的,手艺还不错吧?”秦淮笑着敲掉她那夸张的动作。 “你哪里来的昙花呀?好像也没见有卖。” “朋友送的。”秦淮避开敏感话题,闪烁不定的目光引起了宁小夏的怀疑。 宁小夏啜着茶,“你的目光好可疑哦,它告诉我——绝对有问题。你自己坦白交代吧,省得我等下还要严刑逼供。” “小夏,你有没有过恋爱经验?” “噗!”宁小夏的一口茶喷得老远。 “你好恶心,糟蹋了我的茶。”秦淮抽了几张纸巾,递了一张给宁小夏擦嘴,然后自己收拾着桌上的茶水。 “谁叫你问的问题这么直白,正中红心,我的耻辱呀。”宁小夏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纸巾。 “这么说是有啦。”秦淮好奇地凑近她。 “答案是——没有!我今年二十三岁,只有暗恋某个混蛋十年的经验!至于恋爱经验,是零是零是零呀。”宁小夏情绪激动,一脚踩在秦淮的办公桌上。 “哇!这么悲情!”秦淮好惊讶。 “是呀。”宁小夏扭过头,脸上果然挂着两大泡眼泪。 “那你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宁小夏瞪大眼睛,“难道你那迟到的春天终于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 宁小夏握住秦淮的手,“看你这一脸娇羞,不用说了,你坠入爱河了。” 秦淮愣住了,“这么明显?”她一向很含蓄呀。 “都写在脸上啦,说吧,说吧,对方是谁呀?” 秦淮把遇见孟端的经过告诉了她,并嘱咐她不要声张。 “哇!他好浪漫呀,送花呀,而且还是昙花,还关心到你的喉咙。这男人有前途,你要好好把握哦。”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我很迷惑呀。对于这个人,有着太多太多的未知,这么早就下结论是不是太快了?就凭着所谓女人的第六感,感觉上太玄太不真实了。”秦淮一脸的质疑。 “有些事情是这样没有道理的,想当年我遇见我的他时,也只有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我沦陷了。”宁小夏很有过来人的架势。 “那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一个电饭煲,身上散发着饭香,一看见他,肚子就特别容易饿。” “我说你这人很容易满足呀,只是大米饭你就饿了,如果是我的话,搞不好要是牛排鸡腿,才会让我有食欲。” “是呀是呀,你是个大胃王。”两个女生在办公室里打打闹闹开了。 王纯安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开朗的笑,心里却有一丝丝苦涩在蔓延。 “原来她心里藏了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哪。” 第3章(2) 晚上将近十一点直播间 对着mic,秦淮第一次觉得有些羞涩。 “我大概不是一个称职的dj,因为我把私人感情带进了直播间。我从来不吝啬与电波彼端的大家分享我的心情,即使现在我那借口在听彩票节目的爸爸或许也竖起耳朵想听我接下去要说的话,可是在节目的最后,我还是希望和大家谈谈,今天在这里的我,和那些写信来倾诉故事的朋友一样,有着自己的困惑。上次和大家说过的那位散发着饭香的邮差先生,谢谢你今天送来的昙花,很香,真的,非常好闻,谢谢你的关心。当然我也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身上会有着饭香。所以有机会的话,请你喝咖啡吧。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吧,秦淮祝大家有个好梦,明天晚上十点钟,‘情音五弦''与您在空中相约。晚安。” 必机,带上自己的资料,秦淮走出直播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十一点的夜晚,对都市生活来说,大概还不是睡觉的时候,而走出办公大楼的她,却在一片虫鸣中,沉淀着自己的心情。 在节目中说出这样的话,她没有冲动,只是有一种渴望,不想因为犹豫而错过。或许没有女性的矜持,可是从她开始也好,让他们不是只有那一点点的交集。 从小到大,没有男生追求过她,至少没有明显的举动过。她也曾经有过身为女性的虚荣。她长得不丑,还算清秀,认识的人都说她有才华,很坚强,懂得关心人,让人印象深刻,却也让人不敢追求。 为什么?她问过一个有交情的男生。 “因为你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一交往就一定要结婚的。而我们还太年轻,这样认真的你,让我们害怕。” 她是很认真,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所以认真的她选择了尊重自己的心意。 接下去,就看看他的反应了。 孟端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片四溅。 而他却愣住了,“所以有机会的话,请你喝咖啡吧。”她没有心高气傲地拒绝他,而是发出邀请。这是不是说明他不是一头热?是不是说明他们还有机会? “呀呀呀!”他在阳台上挥着手臂,发出喜悦的吼叫。 听到响声不放心出来看看的孟母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温和冷静的儿子发出奇怪的声音,只差没像猴子一样狂蹦乱跳。 兴奋得一夜无眠的孟端顶着一双熊猫眼,却一身神清气爽地走进办公室。 “早上好!” 还眯着眼打瞌睡的何聊睁开一条小缝瞄了他一眼,却被他的黑眼圈吓得当场就站了起来! “哇,这么大这么黑,你几天没睡呀?”立刻睡意全无,冲到孟端面前指手划脚。 “错了,就一个晚上而已。”孟端轻轻推开他,回自己位子整理待会要投递的邮件。 “你、你失眠?不会吧?受刺激?被打击?”何聊还是一脸不敢置信,“如果我妹看到你这模样,估计也该死心了。” 孟端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妹妹,希望她不要误会。” 他不喜欢扯破脸,但也不喜欢制造不必要的感情纠葛。 “知道啦,我也不想呀,可是她是我妹,我怎么舍得对她说重话。我看你还是自个儿早点找个对象,也别给她幻想的机会。”何聊也很无奈呀,自家妹子的德行他也知道,可是谁叫他是个疼妹子的哥哥呢。 对象?孟端勾起嘴角。 “干吗?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你想多了,我去送信了。”孟端拎起自己的邮袋,大步走出办公室。 “见鬼,他这算不算落荒而逃呀?”何聊挠着自己的头,头皮屑如雪花般落下,怎么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呢。 孟端蹬着自行车往合德经济电台赶去,琢磨着会不会遇见那个她。 大老远就看见老刘拼命挥着手,他骑得更来劲了。 停好车,老刘就亲热地凑上来。 “一大早就在等你了,有好东西哦。” “什么东西?”孟端打开邮袋,翻出电台的信件。 “你等着。”老刘急匆匆地跑回收发室,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包东西。 孟端看着那纸包上有点渗出的油渍,“这是……” “秦小姐送的,说是答谢你的昙花。”老刘像是中了头奖一样,笑得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怎么有一种狰狞的感觉呢? “看吧看吧,我老刘出手,就是没有问题了啦。不要太感激我,结婚的时候请我喝喜酒就好了,呵呵呵呵……”以后下岗不当门卫可以考虑当红娘,生意一定坏不了。 “这个这个……”孟端看着面前这个满面红光的老人,有些犹豫。 “有事要我帮忙你就直说,别不好意思啦。哈哈哈哈……” “我想请您打听一下秦小姐的手机号码……” “这是应该的,哈哈,现在人家不都说手机代表我的心吗?年轻人应该的,应该的,你等等,我进去找找通讯簿。”老刘进了收发室,拿出电台工作人员的通讯簿,翻翻找找,然后又冲到孟端面前,用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指着秦淮的手机号,“你抄抄吧。” 孟端从怀里掏出钢笔和小电话簿,有些邮件需要人签收的,通常住户不在就得打电话联系,所以电话簿是随身携带的。 这是否又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谁也不知道。 “整个下午就看你抱着手机翻来倒去的,笑得别提多别扭了。是兄弟的就告诉我,有什么好事呀?”何聊终于忍不住了。“没什么事。”孟端压根没抬眼看他。 “没事?没事你会笑成这样子,我才不信。”他突然站起身,搁着桌子一把抢过孟端的手机,“秦小姐?” “你别闹了,快还给我……”孟端伸手欲抢回手机。 何聊见只打了那可疑的三个字之后就没有下文,干脆把手机还他。开玩笑,孟端那么大块头,惹火他绝对没好下场,虽然说平时见他挺和气的,可是并不表示他不会k人,搞不好k起来还特别疼。 “喂,阿端呀,那个秦小姐是谁呀?都没听你提过?”何聊像只哈巴狗一样凑到孟端的身边,十分好奇。 “你呀,”孟端扭过头,看着他,“想知道?” “很想很想。”何聊只差没摇着尾巴竖起爪子,且不说这关系着自家妹子的终身幸福,单单看阿端那木头笑得诡异就觉得一定很有内幕。 孟端突然有了恶作剧的想法,他一把把何聊的脸挤得有些变形,然后轻轻地说:“我、不、告、诉、你。” “呜呜呜……好痛哦。”果然会叫的狗不咬人,阿端这臭小子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欺负起人来也不含糊呀。何聊小心地揉着自己红通通的两颊,真疼呀。 孟端一点也不内疚,继续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想着该怎么给秦淮发短信才不显得突兀。 “秦小姐,我是孟端,不知道我没有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不行,太公子哥了,自己都觉得恶心。 “秦小姐,我是孟端,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又好像太直白了,删掉删掉。 …… 犹犹豫豫,大拇指都有些不灵光了,最后只剩下“秦小姐,我是孟端”七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着鬼魅般的荧光,好像在嘲笑他的词穷。 “唉……真想不出来!”有些挫败地想挥挥手休息一下,结果——不小心按了发送键,他一脸惊愕地看见屏幕上的漏斗翻来翻去,急忙想停止发送,可是最后还是只有“发送成功”的笑脸在讽刺他的失败。 “完蛋……” 办公室里 秦淮的桌上摆着一大堆拆开的信件,她的眼睛还在酸涩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大片翻个没完的留言。内容大多是关于她昨晚节目最后那段有些暧昧的话。 平时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关心自己的人还真是不少呀。于是,有些感动,也有些头痛。她不是做真情告白啦,对于一个才认识,姑且算是认识三天的人,只说过一句话,收过一包花,就好像轻而易举地被俘虏了,太没有女生的矜持了。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唯一确定的就是他身上有好闻的饭香,他送花给她关心她的身体。而她所做的,只是想确定,只是不想错过。 留言版上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她——“姐姐,你这叫一见钟情,眉目传情……” “现在的小孩还真坦白……”秦淮干脆把头埋在桌子上,鸵鸟地不想再看下去。 爸爸应该是没有听到那段,不然昨晚就要打“爱心电话“了。 二姨的小女儿据说也是她的忠实听众,希望那小妮子不要添油加醋地向大人汇报。 …… 如果他昨晚压根就没听她的节目,或者是没听到那一段话,那……她不是亏大了……看吧,他一点回音也没有,老刘早上送信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搞不好他真的没听到…… “我是一只小小鸟……”没听到没听到,本姑娘心情不好,管你是鸟还是企鹅,通通闪边不要叫!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宁小夏的破锣嗓子真是不适合唱歌,那高音部分简直是在吼叫真不是人听的,而她这个笨蛋居然还录下来当短信铃声,笨蛋,笨蛋。 铃声?短信?她抬起头,一脸郁闷地抓过手机,翻盖,打来信箱,一个陌生号码,“如果又是慰问短信,我真要杀人了!”她暗暗地吐了几口气,打开。 “秦小姐,我是孟端”就这么几个字没了下文,怎么越看越像是骚扰短信呀。 一大串问号在眼前跳着草裙舞。 “我知道我姓秦,所以是秦小姐,对方叫孟端,孟端孟端……那不是邮差先生的名字吗?”秦淮一惊。似乎已经习惯称呼他邮差先生了,所以对他本来的姓名就不是很有印象。 他、他他发短信? 为什么呢? 好奇怪,他没有任何表示时她觉得沮丧,可是当他发来这么一条奇怪的短信时,她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不管了,她的拇指在键盘上跳动着,“身上有饭香的邮差先生对吧?有什么事吗?”短信瞬间就被发送出去,而等候回音的她却坐立难安。 似乎过了好久,“我是……”她连忙抖着手按下了浏览键。 “嗯,是我。谢谢你的昙花饼,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傻瓜,那是我娘的手艺,当然好了,可是,你就不能说一些中听的吗? “你喜欢就好了,其实我是借花献佛,我也该谢谢你的昙花。” “是自家种的,不用钱的,你也别客气,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开的时候我再送过去给你。” “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好多。”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们这简直简直就是礼貌过了头,客套得一点也不近人情,“邮差先生,我们再这么客套下去,估计电信要把我们的对话拿来当文明礼貌的示范样本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造成你的困扰,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喝咖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早说嘛,秦淮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好,“下班后可以吗?我知道离电台两条街的小巷里有一家‘流水浮灯'',很不错,我在节目中也有介绍过的,可以去那里吗?” “好的。那五点四十五分见。” 他果然是个体贴的人,虽然两条街不远,可是还是多给她十五分钟怕她时间太赶。 第4章(1) “小何,我问你,什么样的咖啡比较好喝?”孟端放下手机,终于把视线投向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的何聊。 “咖啡?你问我,我只能告诉你咖啡嘛,是男生哄女生的好东西,多有气质呀,往咖啡厅一坐,那档次就是不一样了。干吗?你有约会?”何聊挠挠耳朵。 “我只想问你,咖啡的种类以及口感,我从没喝过咖啡,所以……” “你没喝过咖啡?你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原始人类呀?我虽然没文化,不过好歹也附庸风雅过,你居然没喝过咖啡!炳哈……” 瞪着何聊那张笑得灿烂到了想让人扁的脸,孟端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有求于人,只好先忍着:“我平时习惯喝茶,咖啡的味道闻着就觉得不舒服。” “那你还约人去喝咖啡?干脆去喝茶好了。” “她可能比较喜欢喝咖啡吧。” “她?秦小姐,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心中有鬼嘛。”何聊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你到底懂不懂呀?”孟端突然发现自己找错了咨询对象。 “老实说,我只知道有蓝山咖啡,摩卡咖啡,曼特宁咖啡啦,只知道名字啦,味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也知道我这人——没文化嘛。”何聊见孟端的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友善,立刻吐露实情:“不如你问我妹子吧,她是女孩子,对这个比较了解。”如果妹子知道,搞不好还可以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孟端对他们兄妹已经没有丝毫信心了,整理好东西,就向外走去。 “你去哪呀?”何聊追着他问。 孟端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去找一个真的懂咖啡的人!” 五点半的“流水浮灯”,已经开始有了些繁忙的味道。夜渐渐降临,需要咖啡来麻痹自己的人也会慢慢变多。 站在“流水浮灯”的篆书招牌前,孟端就有些庆幸,这里并不像时下那些装修得如同糖果屋或者皇宫的咖啡屋,反而十分诡异地采用了中国古典风格,可是却对极了他的喜好,如果这里是个茶楼,他或许会更开心吧。 毕竟咖啡对于他来说,未知的东西太多,有些不适应。 推开厚重的的大门,再次被里面中国风味极浓的装潢以及服务生很有特色的着装吓到,“这里真的是咖啡屋吗?”他再次质疑。 不过屋里醇香的味道,比起茶的清爽,更有了一种缠绵。 他挑了一个虽然角落却可以一眼就看见的位置,静静地等着她的来临。 顺便研究着桌上小架子的咖啡介绍,刚才花时间去问何聊那个半吊子果然是浪费时间的举动,现在这精致并且详细的介绍就够他对咖啡稍微有些了解了。 “蓝山咖啡,摩卡咖啡,哥伦比亚咖啡,曼特宁咖啡……”介绍上有详细地介绍着每一种咖啡的产地、制作方式、口感等一些资料,确实很让人心动。 “绿茶咖啡?”据说是一道纯东洋口味的咖啡,他的脾胃应该可以接受吧。 秦淮一下班就冲到化妆室想稍微打扮一下自己,她自我安慰着:这不是刻意的,只是一种礼貌,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嘛。可是等她打开手提包,才发现自己只是塞了一根唇彩,其他什么都没带。 dj不像是电视节目主持人,需要有光鲜的外表,所以他们通常也没有过多的装扮,适合就好。不过这一刻,她有点后悔自己平日里在这方面不够关注。回宿舍大概是来不及的,只好稍微抹抹唇彩,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就往“流水浮灯”赶去。女为悦己者容,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视觉系的生物。 然而,她或许已经开始渐渐地成为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她的心情,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受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的影响,还是被那一股股浓郁的饭香所困扰。 走进“流水浮灯”,缠绵的音乐让她有些许的恍惚。靠近门口的服务生转过头礼貌性地说着“欢迎光临”,熟悉的面孔让她记起是上次帮她留言给店主的那个服务生。 “你是那个秦、秦淮……”女服务生一激动舌头都有些打结,“今天店主在哦,你等等……” “不是的,今天我是……”秦淮还来不及说,女服务生已经性急地冲到吧台,推着一个埋着头似乎在打瞌睡的男子。 “还真是行动派,我今天有事呀。”秦淮有些眩晕,看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四十分多一些了,她转着头,打量着四周,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他那高个子和宽厚的肩膀确实是在人群中找到他的显著标志呀,很快就找到自己要找的人的秦淮对于他的高个子还真是有点羡慕。她挥了挥手,和他打着招呼,然后用手指比了比吧台,示意着请他稍等。 睡得一眼朦胧的男子,揉着眼睛跟着笑眯眯的服务生来到她的跟前。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让她印象很深刻,况且他有着很迷人的低沉声音。 “你好,秦淮,我是‘流水浮灯''的店主宋剑庭,大家私下都叫我宋。上次你来店里正好我不在没有好好招待你,好可惜,这一次一定要让我弥补一下。我可是你的忠实听众哦。”男子笑着,好像周围都亮了起来,那是一个阳光一般的男子,可惜,她先中意了那个身上有着饭香的邮差先生。 “别客气,我也很高兴有你这么支持我的听众呀。生意还好吧?我觉得这里的环境很不错,相当有特色。而且咖啡也好喝。” “你真这么认为?这是我以前一个朋友设计的,我只是盗用了她的梦想。”宋笑了笑,眼里有着被人认可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伤悲。 “我想这以后一定是我约会的首选。呵呵,不好意思,今天约了朋友不能和你多说了。下次再详谈,你比信上更加有趣。”秦淮担心让邮差先生久等了。 “那位身上有着饭香的邮差先生吗?”宋也发现角落里不断打量着两人的那道目光。 秦淮尴尬地扯着嘴角。 宋会意地笑了笑,“你忙你的好了。” 秦淮这才急匆匆地往角落的位置走去。 罢坐下,就发现孟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顿时红了脸。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店是一个朋友开的,所以正好打打招呼。”她解释着,觉得自己还是迟到了。 “没关系,他是你的听众吧,节目中有提到过‘流水浮灯''的店主。”孟端顺着她的话。 “嗯,他是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秦淮低着头,拨弄着服务生刚送上的柠檬水。 “是吗?” “……” “……” 气氛有些凝重。 孟端突然恨起了自己的口拙,不能找一个有趣的话题逗她喜笑颜开。 秦淮搅动柠檬水的速度越来越快,差点就溅出水珠来了。 “我……” “你……”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想打破这样的冷场。 “你先说吧。”孟端笑着对一脸挣扎的她道,“女士优先。” 秦淮终于不再把视线浓缩到那一杯柠檬水上,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我们先点东西吧。”看着孟端那一脸惊讶,秦淮差点想把自己凌迟处死算了,明明是想来个更详细的自我介绍的,结果一出口居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的话题,而且还是个安全过渡却毫无情趣的话题,好沮丧。 孟端看着眼前的女子在瞬间换了好几个表情,而此时脸上只差没写着“欲哭无泪”四个大字,有些好笑。 “我也准备这么说呢,这里的咖啡闻起来味道很不错,我很想尝尝。我们再不点东西,估计那边那个一直偷窥我们的服务生还有吧台上的店主都要过来询问我们是不是对他们的服务有意见了呢。” 秦淮转过头,果然,那个在各个桌子间穿梭的女服务生一看见她立刻比划着“ok”的手势,而吧台上好像总没有睡醒的店主也是一脸兴味地望着他们这个位子。 “不好意思,小姐,请过来一下。”孟端朝着那个已经等待他们很久的热情服务生招招手。那个服务生就如同彩蝶般飞快地飘到他们的桌前,轻巧地放下菜单供他们选择。 秦淮凭着上次点餐的印象,叫一杯摩卡霜冻咖啡,她需要冷静,而这种清凉冰爽的咖啡绝对可以帮她“冷静”下来。 孟端也根据早先的观察,叫了一杯绿茶咖啡。 服务生收起谁也没看过的菜单,签下了小票夹在桌上的小架子,然后请他们稍等就跑开了。 “这里的咖啡很不错的,非常有味道也很有特色。”秦淮决定痛改前非,表现出她作为一名职业dj所应该具备的健谈,“虽然我也才来过一次,不过我可以确定这里的蓝山咖啡不仅口味浓郁香醇,而且由于咖啡的甘、酸、苦三味搭配完美,完全不具苦味,仅有适度而完美的的酸味,可是算是咖啡中的极品。所以其他咖啡的味道应该也十分让人期待吧。” 孟端望着她那张重新开始展现干劲的脸,老实说他很不想打击到她,可是他也不希望自己不懂装懂,等下闹了笑话,“其实我这是第一次喝咖啡。” 秦淮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真是差透了,标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咖啡,只是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喝茶,所以闻到咖啡那种有点烧焦的味道就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今天能有机会尝尝也很不错。我觉得这家的咖啡很让人期待,绿茶咖啡,绿茶和咖啡混杂在一起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味道。” 孟端并不想因为他的陌生而影响了今天的见面,努力地想让她明白自己不是故意扫她的兴。 秦淮自然也十分识趣,迅速转移话题,“喝茶也不错呀,我爸爸很喜欢喝茶,可惜这两年茶楼生意不是太好,所以找不到好茶楼坐坐。我大学时倒是喜欢喝茶,喜欢龙井,不过现在工作了,比较忙,一个人住,就懒了,泡一大壶茶,自己一个人喝感觉不太好。”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花茶?花茶对女性很好。” “嗯,蛮喜欢的,特别是百合,菊花,金银花,不过我讨厌玫瑰花茶,单单看那么妖艳的颜色,我就很难下口。” “等过些时候,老家的桂花开了,我做些桂花茶给你尝尝,非常香,而且对身体也很好的,比外面买的新鲜多了。” 第4章(2) “真的?你好厉害!现在对那些花花草草这么了解的人真的好少了吧。”秦淮很认真地望着坐在她对面笑得很温柔的男子,他今天没有穿那套绿色的旧制服,而是穿着很一般的白衬衫,手指修长而且很干净,目光柔和而带着睿智,说话的速度不急不缓,吐字也很清晰。他,只要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安定放心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身上有着饭香的原因吧。他就好像是电饭煲,一打开就是沁人心脾的浓郁饭香,让在都市丛林中忙忙碌碌,颠颠簸簸一路走来的人,觉得温暖和满足。而还好让她先遇见了他,还好。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对方。我叫秦淮,秦淮河畔的那个秦淮。今年二十六岁,目前在合德经济电台主持夜间十点‘情音五弦’节目,爱好是看书、听音乐和收信,现在的目标是更加了解此刻坐在我对面的这位邮差先生。”秦淮决定转入正题,趁着现在她的勇气还没有逃走,想当年她参加电台dj筛选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好的。我叫孟端,孟子的孟,端正的端。今年二十七岁,现在在城东邮局当一个快乐的小邮差。爱好是喝茶,种种花摘摘草和送信。当前的任务是帮助对面的小姐更加了解自己。”孟端看着秦淮那张红得快烧起来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 她应该是一个天之骄女吧,虽然没有让人惊艳的容颜,可是她那一抹笑容就可以让浮躁的心灵得以安静,她那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安抚着深夜里孤独的灵魂,她,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的女子,值得好好珍惜,而他,真的可以珍惜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子吗?他,已经做好准备来珍惜她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呀,看着坐在对面的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忙碌地想这短暂的几天相识中,把对彼此的认识都最大限度地扩展延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似乎想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她是如此地努力,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不应该就这么错过,哪怕只有这三天,或许只要他们努力的话,就可以延续出一辈子的缘分。 服务生笑眯眯地把咖啡送上来了。他轻嗅着那绿茶的幽雅清香和咖啡的浓郁厚重交流激荡而混合成的香味,突然觉得,无论是这咖啡,还是她,都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崭新开始。 看着她小心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冰块和冰淇淋调和时产生的泡沫,昏暗中有一种绵密的视觉效果。 相识时间的短暂是两个并不习惯年少轻狂的人面对彼此有些不自在的原因吧,有着相同的疑惑,却也有着相同的坚持和恐惧,恐惧那一瞬间他遇见她,她遇见他只是一种错觉,更恐惧因为一时的担忧,而错过了一生的携手。 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在发生错误之后,喊一声“停!”,道一次歉,然后重新开始。 所以他们都选择迈出第一步,给彼此一个机会,就算将来发现这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时迷失,也不愿意放开手之后寻寻觅觅多年,才发现最初的才是最需要的。 他们,都不应该怯步于这三天的时限上呀。 孟端知道那个喜欢在节目中诚实地表达自己情绪的女子此刻正在努力地克服着自己的不自在,想为两人营造出一种和谐的气氛,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呀。 “上次的昙花饼味道真的很不错呀!” “咦?”秦淮还以为今天晚上可能要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了,入口溜滑、沁爽香醇的霜冻咖啡努力地使她那有些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突然听到对面的邮差先生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 “是吗?我妈妈的手艺很好的。特别是退休后,空闲时间多了,她就喜欢试着做一些新菜式样。虽然我现在没有她那种好的厨艺,不过我想将来只要我努力去学也是可以做到的。据说我妈妈嫁给我爸爸时也是一点家务都不会的,不过生活是最好的老师,人总要学着成长的。”秦淮又想哀悼自己为什么不能说一些轻松有趣的事而搞得气氛依旧这么沉闷。 “我也这么认为,再说你现在的工作很忙,确实没办法分心。我也很喜欢你的节目,你的声音让很多人觉得很舒服,而且你的主持风格不哗众取宠,让人觉得很亲切,很容易接受。是个很吸引人的节目,你做得很好呀。” 说起她所热爱的工作,秦淮的沮丧立刻一扫而光。两个人开始慢慢习惯了彼此说话的方式、节奏。于是,侃侃而谈,谁也没有发现时间在流逝。 直到咖啡喝完,秦淮想续杯时,瞄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虽然节目的内容已经在下午全部整理好了,也已经练习了几遍了,不过也该赶着回电台,免得走得匆忙,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节目演播的流畅性。 “对不起,我晚上还要播节目,得回去了。”秦淮很局促地解释着,“今晚和你谈话真的很开心,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 “一定会有的,只要你有空就可以的。” “那好。”她挥挥手想招来服务员结账。 正当两个人都忙着掏钱包不让对方付钱时,服务员笑着挑起桌子上的小票,笑着指着上面潦草的字——”店主请客!” “店主说今天难得偶像赏脸过来,这一顿无论你们吃多少他都请客,结果你们居然只喝了两杯咖啡,好浪费店主的一片苦心哦。”服务生看着小票上的消费额替他们惋惜。 “这怎么好意思呢?”秦淮并不想占人便宜。 “喏,店主他又睡着了,估计他可不希望因为这件小事被吵醒。”服务生用手示意了一下吧台的方向,果然店主还是老样子,埋头苦“睡”,“他说如果你介意的话,以后请他喝免费喜酒就好了。” “什么呀,这……”秦淮羞红了脸。 “谢谢你们店主的招待。”孟端倒是很客气地收下了祝福,“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在服务生的目送下离开了“流水浮灯”。 “你等一下。”走了大约十来米,孟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流水浮灯”。 “东西忘记拿了吗?”秦淮不知所以然,一脸疑惑不解。今天的约会虽然刚开始是因为对彼此的陌生有些尴尬,不过后来双方的努力总算是两个人在一起不会显得那么不自在了,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看着孟端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向她走来,到她面前时她才发现里面装的是“流水浮灯”的蛋糕。 “这?” “我估计你还没吃晚饭呢,晚上还要播节目,总得吃些什么垫垫胃。”孟端关切地说,“伤了胃是很麻烦的,所以平时的饮食还是要注意的。” 秦淮这才发现他们晚上一直忙着说话,忙着消除那种不自在,结果居然忘记吃饭了。呜,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只会用嘴说话却不懂得关心别人的人呢? 孟端摊开她的手,让她收下蛋糕盒。 “那你呢?也是没有吃饭吗?”秦淮很内疚。 “没关系的,我等下回去还可以煮些好吃的,然后边吃边听你的节目,还会故意发出美味的声音,让你妒忌。” “傻瓜,在直播室里我又听不到你的声音。” “所以你一定把蛋糕吃了,不然如果在节目里发出‘咕噜''的声音,我可是听得见的。” “嗯,我才不会让你有嘲笑的机会呢。”秦淮低着头,不让他看见她已经被感动了。 两个人在夏夜凉爽的晚风里慢慢地走着,没有再说什么,共同享受这静谧的一刻。仿佛尘世的喧嚣离他们好远好远,而路灯晕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斑驳的树影里好像总也看不完。 两条街的距离在刻意的拖延下,还是免不了要走完,站在电台的大门前,他与她相互对望,收发室的老刘探出头来,扶了扶眼镜,笑得好暧昧。 “我先走了。你,要记得吃蛋糕。” “你也是,要吃晚饭。还有,路上小心。” 看她走进大门,走向电台办公大楼,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才转过身,离去。 他不知道,办公大楼二楼楼梯的窗户这边,她也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缩成小黑点,慢慢地,慢慢地,再也看不见。 “我是一只小小鸟!”聒噪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刺耳。她拿出手机,打开。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你呢?希望也是和我一样。认识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没有错过你,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晚上的节目要加油!” 她笑了,抬起手,闻着蛋糕发出的淡淡清香,觉得很幸福。 第5章(1) 宁小夏觉得这一个月来秦淮表现得非常不同寻常,她变得开始喜欢喝茶,尤其是花茶,什么昙花、茉莉花、菊花、桂花……宁小夏也总在想是不是漫画中吃花的妖怪在现实中也是存在的。不过秦淮的皮肤越来越好,好像只要站在那里就变得光芒四射,让人不能呼吸。 她现在也似乎不常陪她啃食堂廉价又难吃的便当了,下班后总是跑个没影。前两天一大早跑去她宿舍看她拿着一瓶据说是桂花酱的东西,抹面包,她尝了一口,简直是人间美味。 秦淮笑着问她:“好吃不?” 她眯着眼睛,深呼吸,然后一脸陶醉,“天哪,太太太好吃了!” 本来凭她和秦淮的交情,抢那么半瓶来过过瘾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情,结果这一次她居然护着瓶子,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把盛开的桂花采下,放在玻璃瓶里放半瓶,然后把酸梅的肉剥下,撕成片,放在桂花瓶里,最后用蜂蜜倒满瓶子,用蜡密封,十天之后就可以吃,而且放越久就越好吃。” 宁小夏听得雾煞煞的,她如果有兴趣有耐心这么慢慢做的话,也就不用抢得这么辛苦了。 宁小夏从秦淮的身上看到恋爱中女人的妩媚和蜕变,她惊讶着,迷惑着,隐隐约约还有一些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秦爸爸秦妈妈也觉得女儿变了,这一月来几乎没有回家省亲过,莫非是工作太忙了?两个老人蹲在收音机前,听了许久,女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年轻人的故事还是那么让人激动,除了似乎变得活泼了一些,没有什么异样,做父母的好可怜,要听自个儿闺女的声音还得半夜听电台呢。 而秦淮呢,对于她来说,孟端像是简装本的好书,封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只有翻开后才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孟大哥,你等等我!”何小妹对于最近太少出场“围剿”孟端显得十分不满,于是在可靠的“内应”何家疼妹妹的楷模何聊同志的帮助下,终于于某天下班之际顺利地逮到人。 孟端看着气喘吁吁地向他冲来的何小妹,“何苗,有事吗?”顺便瞪了一眼躲在墙角看好戏的叛徒——何聊。何苗的迷恋虽然对他造成一定的困扰,但他也不愿意直接伤了她的心,虽然她有一脑子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不过没有什么恶意。 何苗一把挂在他的手臂上,“孟大哥,你最近都很冷淡哦。” 孟端对她一贯的肉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无可奈何。 他只好尽量把自己的手从何苗的怀里抽出来,顺便使了一个眼色给何聊,很明显地威胁——“你再不出来帮忙,以后你的信就等着自己去收拾好了!” 虽然妹子的幸福很重要,不过今后的工作福利还是要保证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邮差而已。 何聊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哎哟”,何苗立刻转移注意力。孟端趁机抽出快被压得没知觉的手。 “哥,你怎么了?”何小妹虽然平日里重色轻兄,不过看见亲哥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还是很关心地冲到他身边。 “没事,有点拐到了,痛哪!”何聊很辛苦地扮好受伤的哥哥,看着妹妹关切的目光,有些内疚。 而孟端则是把握时机,往门口冲去。刚出门口就看见秦淮侧着脑袋望着大门上的“城东邮局”四个大字若有所思。 “你怎么过来了?”孟端一脸诧异,但语气中却有着惊喜,惊喜她开始慢慢试着融入他的生活。 “今天提早下班,想过来找你,我有发短信给你哦!”秦淮转开视线,为着自己的主动还是有些女儿家的羞涩。 孟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果然有一条她发出的短信。估计刚才被何苗缠着,没听见手机响,“不好意思,可能没听见。” “没关系,反正已经碰到了,一起走吧。” “好呀!” 两个人边说着边离去。 “莫非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神秘女友?”何聊本来还在装可怜搏取妹妹的同情,眼角的余光在看到门口的那一对男女,立刻就不经意地站起身,把不小心拐到的脚忘到天边去了。 何小妹刚从手袋里翻出一条手帕,打算给哥哥固定受伤的脚,听见何聊的话,一抬头就发现他站得笔直,才发现上当了,正准备发飙,不过门口的那一幕立刻在她的眼里燃起熊熊烈火。 “那个野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她迅速掐住扮哥的脖子,“快说!” 何聊脸色发青,艰难地开口:“我怎么知道!” 何苗谅自家哥哥也没胆子敢在这件事情上骗她,于是送开手让他苟延残喘一下,不过她手上的手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立刻在她的迁怒下,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一旁的何聊有些明白孟端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家小妹了,迟早会发生家庭暴力事件的嘛。 孟母今年五十五岁,瘦削却很精明。她的前大半辈子和历史上那个曾经为子三迁的“孟母”十分类似。丈夫早逝,含辛茹苦地抚养唯一的儿子长大成人,所幸儿子懂事,从小就没让她操过心,家里条件不好,他就放弃了读高中上大学的机会,不愿意加重寡母的负担,念了中专,毕业分配做了个邮差,虽然没什么前途,不过他自己倒是过得很满足。 堡作了快十年,局里房改,花了泰半的积蓄才买下了这两房两厅的房子,有了自己的窝,不必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不过在孟母的心里,总是觉得对儿子有亏欠,儿子少年时师长的夸奖三五不时地在她耳边响起,倘若儿子不是因为她这个没用的母亲也不会有这么个体面的职业,没有了光明的前途。 儿子同事的妹子——何苗昨晚给她打了快一个钟头的电话,说了又说的都是孟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缠着。何苗跟着她哥哥来过孟家几次,胖乎乎的小泵娘虽然没有出色的外表,不过对儿子却是一心一意,她也很属意这个“儿媳妇”。在她的观念里,门当户对还是十分重要的,何苗也在邮局里工作,两个人还是很般配的。 儿子近日来的改变,做娘的不是不了解,他开始听电台节目,十一点才睡,下班不再准时,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更真实了。那个神秘女子到底是谁?她很好奇。 于是,看着儿子嚼着油条,喝着豆浆,孟母试探地问:“阿端,我听小何说,你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孟端被吓了一跳,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到母亲的身上,他抽了一张纸巾。抹着嘴,心里暗暗骂着何聊这个大嘴巴,当然他不知道向她母亲打小报告的另有其人。 儿子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何苗的话不假,孟母小心地敲着边鼓:“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有了好对象是该把握了,有机会带回来让妈瞧瞧。” 孟端含糊地点了点头,“会的。”然后急急忙忙说是要上班去了。 目送儿子的离开,孟母若有所思。 清冷的晨风吹在孟端红窘的脸上,他开始恢复平静的思绪。 认识一个多月了,他们没有时下情侣那样的轰轰烈烈的激情洋溢,仿佛像是一对牵手多年的夫妻,平淡地度过相识的每一天,却可以在心里烙下深深的喜悦。 尽避对彼此的爱从来未曾说出口,可是至少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她。或许也该有更一步的迈出,而这一步就由他开始吧。 经过合德电影院,昏黄的电影海报、直白的电影标题冲击着他的眼球。他停下蹬着单车的脚,扭头望那一张有些暧昧的电影海报,那是两张逐渐在靠近的嘴唇,还有一串关于爱或不爱的变形字似乎呼之欲出。 简单爱情像就做完的梦清楚模糊 多简单像第一次问你爱不爱你说爱爱 多美丽回答它轻轻的掠过不愿落下 这一些热的烈的情和苍白的浮冰多无影 啊…散散落 那些忽而现又有时隐而不见的飞 啊…散落 那些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多简单爱情它轻轻的掠过不愿落下 这一些热的烈的情都无影 啊多透明 啊散散落 那些忽而现又有时隐而不见的飞 啊散落 那些忽而亮转而模糊隐隐约约飘落 啊散散落 那些忽而现又有时隐而不见的坠 啊散落 那些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报上的片名——《我爱你》。 然后,就这么站在风中沉思。 秦淮翻着膝上的报纸,宁小夏端着一杯茶,一坐在她身边,然后很有兴趣地指着报纸上的一条消息,“秦姐,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看这部电影,新上映的,而且是徐静蕾主演的,我对这种知性型的女人最没抵抗力了!” 秦淮刚转过头,宁小夏就先指着她的鼻子,“不准你和我说你没空哦,你看看你最近是怎么忽视我的存在,所以你要弥补我,不可以拒绝我!”说完,迅速端着茶杯闪人,还真是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高昂的美声唱法在办公室里起到充分的震慑作用。 “把手机铃声交给宁小夏设定真是一个愚蠢的举动”,秦淮直觉冒出这个念头后尴尬地掏出包里的手机,对被打断了工作,正一脸厌恶看着她的赵桑宁做了一个道歉的动作,然后匆匆跑出办公室,走到拐角才接听。 第5章(2) “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吗?”话筒上传来他抱歉的声音。 “没关系,我也是在看报纸。怎么了?有事吗?”他一向很少打电话给她的,似乎更喜欢用短信做着无声的表达。 “是这样的,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看电影。” “电影?什么名字?” “就是最新上映的那部,徐静蕾主演的那部。”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罢上映的?徐静蕾主演的那部? 秦淮猛地想起了宁小夏指的那条消息——电影《我爱你》已经在全市各大影院上映。她的心里有着颤动,他所想表达的是那字面的意思吗?“哦,那周六上午吧,我晚上都要准备节目,可能来不及。” 然后,过了很久,就听见他的声音局促地传来:“那周六早上我去电台接你,拜拜!” 丙然,他不是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呀! 怀着一丝恶作剧的心理,她打开通讯簿,回拨过去接着逼问:“到底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呀?” 听着秦淮那含笑的声音,孟端估计她已经知道了片名,只是想捉弄他。 “说嘛说嘛,你到底说不说?” “……” “你不说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哦!” 于是,他又是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不应该把这重要的承诺当做一句玩笑话。 “等那天出来了我再告诉你吧。好吗?” “是你说的哦,骗人的是小狈哦!” “知道了!” 又停了好久,当孟端以为她快要挂电话了,只听见她柔软的声音在长吁了一口气响起:“其实我知道的,只是我,我很想听你亲口说。而你这么认真,我,真的很感动。” “我们都很认真,不是吗?” “嗯,那下次再说。拜拜!” “拜拜。” 秦淮挂了手机,心还在怦怦直跳。 这,应该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很幸福的期待呀! 周六早上的电影院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生意。就连本来要在大厅播的电影也改在了豪华偏厅,卖票的大妈说是现在基本上是没几个人愿意来看电影了,要不是这里是公立电影院,这么三两个人看电影就干脆不播了,省得浪费电。 豪华偏厅比起大厅确实舒适多了,放着冷气,还有柔软的沙发椅,不知道适合不适合恋人,一个人坐着太空旷太寂寞,两个人挤着或许还有些甜蜜吧。 跋早场电影的,只有他们两个。 一向没有太多亲密动作的两个人,独自坐在相邻的两个位子,有些不安,今天,会有事情发生,会有些情况改变,他们试着用平和的心态去接受,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电影开始了,偏厅里暗了下来,只有屏幕上发出了晕黄的光,他们可以轻易听见彼此的呼吸,或急促,或细微。 这是一部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窒息和压抑的电影,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故事情节,仿佛通篇想诠释“爱情”这个抽象名词。整部影片只有开头一点点的爱情戏份,随后便陷入无止境的争吵中.两个人似乎是因为陌生而好奇的相爱,然后再因为认清对方而绝然地分开。离婚后她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他忽然很暴躁,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谁都不爱,我连我自己都不爱!” 如果说这豪华偏厅里唯一的一对情侣观众,刚开始还有些心情不平静,那么现在的他们就应该说是完全入戏了。他们的交往模式本来就比较生活化,没有过多的激情,偶尔有一丝丝的风波,也是恋爱中值得纪念的情趣。屏幕上的女人有着极其鲜明的个性特质,对感情的极度敏感,对理想爱情近乎偏执的执着与渴望,最后酿就了癫狂的结局。 这就是爱情吗?让人疯狂的爱情?秦淮偷偷转过头望着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的他。她与他似乎是没有到这种大悲大喜的境地,他们是一潭清泉,只会在岁月的流逝中绵长地流动。她主持了三年的情感节目,即使曾经稚女敕的心灵对于爱情有着梦幻的憧憬也不能不在许许多多倾诉爱情的悲欢离合,婚姻的酸甜苦辣中打个粉碎。或许太过激烈的爱更令她怯步吧。那他呢?是否也安于现在这种交往的模式呢? 她好想问,又不敢问。 她好害怕,害怕在付出了感情之后,他却发现他并不满足于这种平淡,那时的她又该怎么办?懂得幸福滋味的人,就不会甘于单纯地维系生活。 屏幕上的男女吵吵打打,吃醋,找碴,反目,出走,做出一切反抗平淡生活的举动。他却在庆幸,他就是担心爱情太过浓烈了,而转变成婚姻生活时就仿佛烟花灿烂到了极至,又突然还给天空一片黯然和寂静,让人承受不住两者之中的悬殊。 他知道她一直在偷偷地看着他,那么焦灼的目光他很难忽视,而他却不敢与她对视,他害怕他会在她那双澄净得似乎不曾有过伤痛的眼里看见了不确定,对于他们未来的不确定,在他已经确定了的现在。 对彼此有着不安的心情,是不是也是爱情的一项特征呢? 电影终于结束了,两个人没有说话,静静地起身,静静地离开,只有在走出电影院的那一瞬间,同时吁了一口气,似乎要把那九十分钟的凝重通通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挤出。 孟端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她的肩膀微微地向他靠近,又似乎害怕他的拒绝,他很开心这种的变化,伸出宽大的手,牵住她那小小的手。 他握得很紧,而秦淮却在这些许的痛中感觉到了安心和喜悦。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周末喧闹的街道上行走着,仿佛时空在他们之间静止了。 “肚子饿了吗?”他关切地低头问着。 “好饿好饿!我们去吃kfc吧!”她闪着光芒的眼对上他的,好想永远这么任性下去。 “嗯,你喜欢就好。”他宠溺地笑着。 kfc在周末里永远是大多数孩子的选择,到处都是孩子的哭笑声和父母的训斥声,嘈杂得让秦淮有些后悔,生怕这样的环境让孟端觉得不自在,那个因为认识她而第一次接触了咖啡的男子,会不会也是第一次来吃洋快餐呢?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她也放心地胡思乱想。 看着一个服务生刚刚清理好一张靠窗的桌子,秦淮急忙松开两个人紧握着的手,冲过去占着,然后挥着手示意孟端过来。 孟端看一眼自己似乎有些空荡的手,想着秦淮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笑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点,你就留在这里占位子好了。” 秦淮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决定还是接受孟端的绅士风度。她是懒骨头,讨厌站立。 他高大的身材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突出,他不时会回过头来看着她,她总是回他一个好大好大的笑脸。 然后他笑了,看见的人也笑了,她的脸上有点红,可是却很满足。 好像等了好久,他端着看起来好有分量的大盘子轻松地回到位子上,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展开,有点羡慕。 孟端把她一路上念个不停的鸡腿放在她面前,看她一脸的期待有些发笑。 秦淮有点不好意思,趁着孟端去洗手的时候把东西从盘子里拿出,摆好,汉堡、薯条、可乐、鸡块……好像吃大餐的样子,把桌子挤得满满的,她有一种莫名的幸福。 当孟端回到座位上看到的就是她那一张幸福的笑脸,秀气的五官此时也觉得特别美丽。 她有些尴尬地比划着要去洗手间。他点点头,不像她那么不自然。 迅速地跑到洗手间的门口,发现走廊上也排着不短的队伍,考虑了一下,为了健康,还是老老实实地尊重一下生理需要吧。 一想到要让他等很久,就好想哭…… 第6章(1) “对不起,让你等好久哦。”秦淮内疚地看着还在看铺在盘子上的健康资料的孟端。 孟端抬起头,“没关系。快吃吧,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鸡腿的诱惑还是大于不安的心理,她打开纸袋,兴奋地嗅嗅香味,有些陶醉。 “你是不是第一次吃kfc?”她突然抬头问了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呵呵,你还真以为我是隐士呀?以前带着亲戚的小孩来吃过的。”孟端面对她的疑问,觉得很有意思。他并没有刻意去拒绝西方文明的产物,只是不太主动。 她吐了吐舌头,决定还是暂停说话,先喂饱肚皮。 kfc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尤其是在周末接近午餐时间的时候。人声鼎沸决定了他们宁可迅速解决饮食问题,然后出去透透气。 kfc离合德经济电台很近,从kfc出来后,也差不多够时间去,准备晚上的节目了。“我……”秦淮站在电台的大门口,面对分别有些迟疑。 “你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上面还渗着些许蓝色的墨水印迹。 “给你的,等我走了十步远,你就可以看了。好吗?” “好!”她收下那张薄薄的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 一,二,三,四……她目送着他离去,数着他迈开的步伐。 “十。”她把那叠好的纸巾小心地展开。 他那工整的字在墨水晕开之后,还是有点鬼画符的嫌疑,不过内容并不难辨认。 是否愿意陪我细水长流坐看夕阳老? 平淡的生活其实也不糟糕, 没有吵闹,只记得彼此的好。 她觉得有些热辣辣的东西涌上眼眶,抬起头,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沿着脸颊滑落,沾上那薄薄的纸巾,上面的字慢慢晕开,她急了,想用手抹去,却担心碰破了。 原来这薄薄的一层,却承载了如此厚重的情思。 她被感动了。 其实他不懂浪漫,那等待了好久的三个字,他红着脸说不出。 其实他不懂浪漫,只会趁着她去洗手间时用kfc免费的纸巾来写这些承诺。 其实他不懂浪漫,不敢亲眼看着她被打动。 其实他不懂浪漫,所以背对着她离开来不及在她落泪时拥她入怀。 而这么不浪漫的他,她就是偏偏喜欢上了。 “妈。” “死丫头,我还以为你和人私奔了呢,不见踪影,抛父弃母。不孝呀你!” “妈,不要学麦兜他妈说话,你的粤语不标准!” “夭寿啦,挑你娘的毛病。” “你的闽南话也不太行……” “你、你是专门打电话回家来笑你娘的吗?生女儿一点也不贴心!” “妈。” “怎么了?阴阳怪气的,怪不自在的。” “下星期六我想带个人回去让你和爸看看。” “知道了,我会加菜的啦,这么小事,还特地打电话……什么?带个人?让我和你爸看看?女儿,难道你……你有对象了?可以带回家的那种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呀……” “……” “对方几岁呀?长啥模样?个性好吗?在哪里工作……” “妈,你别急,你先听我说。你说了这么一大串,我怎么答呀?” “知道啦,你说,我在听啦,保证不插嘴。”秦妈妈明知道女儿看不见,还是不自觉地竖起左手,学着童子军立誓。 “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我们认识一个多月,他叫孟端,二十七岁,长得很一般,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很随和,他是个邮差。到底人好不好,我带回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呀好呀,那我等着。拜菩萨拜菩萨,我还以为我女儿要孤独终老了,呵呵……” “那就先这样了,爸那里你和他说一声。”这种事情和爸爸说起来总是有些不自在。 “你爸那里你放心,好好……” “那我挂了,拜。” “拜。” 秦妈妈放下话筒,兴奋地直接冲到客厅,一把抢过秦爸爸手上的报纸,把瘦巴巴的老公一下子搂在怀里,“亲爱的,我们女儿终于有对象了!” 可怜的秦爸爸快窒息了,艰难地从老婆肥硕的身躯里挣扎出他那有些光秃的头,“放开啦,不能呼吸了。” “哦,我太高兴了。”秦妈妈抱歉地松开手。“人家高兴嘛。” “你高兴什么呀?我这五百万还没中呢?” “中奖算什么!你没听见吗?我们女儿有对象了!” “什么?”秦爸爸那半吊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啪嗒”一声就直接掉到地上,“有对象了?” “是呀,女儿打电话说她有对象了,下周末要带回家给我们看哦。”秦妈妈一坐在沙发上继续兴奋,“那个三婶上次还看见我说咱们家阿淮学历高工作好,男人都眼红,所以才一直没对象,我要撕了她那张乌鸦嘴!” “有、有对象……”秦爸爸目瞪口呆。 “是呀,对方叫孟端,高个子,很随和……” 秦爸爸俯,动作缓慢地拾起地上的老花镜,“有对象了……” “可是,女儿还小……”秦爸爸小声地嘀咕着。 “还小?还小?老公,你不知道女儿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这把年纪了她还没对象那才叫我们操心呢。她工作一直忙,没白天没黑夜的,我还以为她没时间找对象呢,还打算叫大姑帮忙找找看呢。”秦妈妈坐立难安,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家女儿有对象了! “对方是干什么的?”秦爸爸心情复杂地戴着眼镜。 “这个好像不是很好。”秦妈妈皱着眉头,“听说是个邮差。” “邮差?我不同意。” “虽然邮差的工作是不怎么有前途的,可是……” “问题不是在这个工作本身,而是在于这个工作对人造成的影响。我不放心。” “那等我们见过人了再说吧。不过人来的时候,你还是客气一点,免得女儿难做人。老公……” “怎么了?” “你的脸上写着你很哀怨。” “咦?” “女儿总是要长大的,而我们也是要变老的,不能守在她身边一辈子,所以就得找个好人替我们照顾她一生一世。”秦妈妈很能理解地握着老公开始显得老化的手,几十年的夫妻,她又怎么不懂丈夫心中的不舍与矛盾呢? “我知道。”嘴巴上或许可以轻易说出的,可是心里面一想到从小就喜欢昵在身边的女儿突然眼里有了别的男人,那种感觉是很复杂的,虽然妻子说得不错,可是那种翻江倒海的不舒服还是折腾着他。拿起报纸假装在看,避开妻子探究的目光,只是眼前的汉字却变成一张张女儿的脸,刚出生时的粉女敕,幼儿园时的乖巧,小学时的可爱,初中时的活泼,高中时的水灵,大学时的娇俏,以及现在的成熟。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女儿终究是长大了,上街时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拽着他的袖子,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的也不会再“爸爸爸爸”地撒娇了。终究是长大了,他的宝贝。抹了抹湿润的眼,时间过得真快呀! 合上折叠式手机,秦淮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与快乐。把孟端带回家,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也意味着这样的发展是有了婚姻的前提。她很愿意,而他愿意吗?看过了他留给她的纸巾,她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哗啦”又翻开手机,按下了他的号码,“嘟,嘟,嘟……”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显得格外漫长,终于,“你好。” “邮差先生。” “dj小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那只是习惯用语。你别多想。” “你下周六有空吗?” “有呀,我觉得我们好像成了固定周六约会的情侣。” “我是想请你到我家来一趟。” “是电台的宿舍吗?” “不,是我父母的家。” 话筒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她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好快。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真的。我很高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我擅自做了主张。” “怎么会呢?不过下下周六,你得跟着我回家去见我妈妈了,好吗?” “嗯……” “那天有事情吗?” “不是……” “那有什么难处吗?” “也不是……” “那……” “我有点害怕,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这些日子的相处,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她也有她的担忧,老人家的心理毕竟不好捉模。 “傻瓜,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你又不丑。而且我还要见你父母两个人,你只要见我妈妈一个,对比一下更紧张的应该是我呀。”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相信我,我不认为这两次见面会对我们的关系有所影响。” “嗯。我知道了,那,都要加油喽。” “没事的。” 他那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一种特殊的安抚力量。她不安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 “那好吧,具体的情况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后再说吧。” “好吧。” 电话挂上了,她站在茶水间的窗户前,望着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 “嗨,在想什么呢?”肩膀上重重挨了一下。她转过头,宁小夏笑嘻嘻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少来,看你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笑颜开的,怎么可能没事?是不是和邮差先生又有新的发展了?”宁小夏用肩膀蹭蹭她。 “小夏,你说我们要见双方父母了,算不算很大的进展?”秦淮突然很认真地盯着宁小夏。 “在我看来,见父母大概接下去就要结婚了,还没两个月呀,也未免太快了你吧?”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我只是觉得感情稳定下来请和长辈见见面可能会更好一点吧。” “这倒是,虽然说这年头离婚比结婚还快,没有什么是有保障的。不过你和邮差先生这把年纪了,玩不起恋爱游戏的,还是慎重一点好。”见秦淮向她扑来,作势要打她,连忙转口,“不过见过父母,感觉上是比较保险一点啦,就好像买东西有了保修单,哈哈。” 第6章(2)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打屁,台长让大家过去开会啦!”王纯安在门口探着头。 “开会?没事干吗突然开会?”宁小夏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就是有事才开会啦,你问那么多干吗?走啦走啦。”秦淮推着宁小夏,台长虽然很和蔼,不过还是偶尔应该尊重一下的。 走进会议室,就看见偌大的圆桌上除了那位秃头加啤酒肚笑得和kfc老爷爷一样可亲的台长李富连,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子长着一张女圭女圭脸,眉清目秀,稚气未月兑,被她们这么一瞧,脸上还浮起了一抹红晕。 “呵呵,好纯情哦。”宁小夏小声地嘀咕着。 女子穿着整齐的套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彩妆,她端正地坐着,嘴角上扬45度,显得十分优雅大方。 “她那一身行头可不便宜。” “两个人是谁呀?” 陆续走进会议室的同事也在议论纷纷,可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大家都坐下了,台长清了清嗓子,“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一下。”他扭头伸出左手指着那陌生的一对男女,“这两位是我们电台的新招收的两名dj,他们有三个月的试用期,现在请他们先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女子一点也没有羞涩,迅速起身,“我叫陶紫,今年刚刚毕业于y大广播电视新闻系,希望在以后的工作里能够和各位前辈相处得愉快,也希望各位不吝指教。”她的声音圆润有力,掷地有声,且吐字清晰,抑扬顿挫都十分到位,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播音人才。 相比之下,女圭女圭脸的男子就显得气弱,“我是黄灵风,也是刚刚毕业,我也毕业于y大,不同的是我是中文系的。请大家多多指教。” 台长笑眯眯地依次介绍了电台的工作人员,然后拍着手努力地制造出和睦的气氛,“大家来欢迎新同事,来,鼓掌鼓掌……” 可惜效果不佳,目前电台人员饱和,本来就不需要再引进人才,有新来的人,自然就产生了竞争危机,对于对手,大概大多数人都不会有好感的。 “‘妇联’把情况弄得更糟了……”宁小夏却显得很开心。 “那我先介绍一下和陶紫和灵风将来要加入的节目。秦淮的‘情音五弦''一直以来都在我们的听众群里有着很高的评价,是我们台里人气最旺的节目,不过因为工作时间是在晚上,所以秦淮一个人可能比较吃力,再加上灵风的声线比较柔和,可能比较适合主持情感节目,他一个男孩子,晚上工作也比较安全,所以我想让灵风跟着秦淮先学段时间看看。” 秦淮倒没想到新dj会选择她的节目,虽然她的节目受欢迎,可是毕竟不是台里的重头戏,而且播出时间也有限,不应该是新dj会选择的,毕竟没有什么好前途的感觉。 “我大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听秦姐的节目,老实说,我很崇拜你声音里有那一种安抚人的作用。我希望能够向你学习。”黄灵风那张女圭女圭脸上写满了诚恳的请求。 秦淮虽然不怎么喜欢有新dj介入她的节目,似乎她的私人领域被侵犯了,不过随着她和孟端关系的发展,如果有一天步入了婚姻礼堂,工作时间上似乎也应该做些调整,尽避她知道他不介意,但她希望能够有正常的生活,给他一个正常的家。 “好的,我很高兴你能帮我。”秦淮点点头,她看见黄灵风的脸上紧张的表情换成了喜悦。 “秦姐,你干吗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搞不好他抢你饭碗呀!”宁小夏歪着头小声地说。 台长很满意秦淮的爽快,接着说:“桑宁的‘每日经济在线''一天要播出两档,压力比较大,陶紫可以和你分担一下……” “我反对!”赵桑宁立刻打断他的话,“我不认为我现在的工作存在什么压力和困难,我可以应付得很好,而且听众已经习惯了我的主持风格,我不认为增加工作伙伴对我的节目会有好的影响。” 此话一出,不但陶紫那大方的脸呈现不自在的酱紫色,台长的老脸也挂不住,“你……” “新同事已经介绍完了,我该回去准备节目了。台长不会不知道,经济节目要准备的资料可不少。”利落地整理着桌上的资料,赵桑宁迅速起身离去。 “好帅好帅,赵姑婆就这次算是帅呆了,你看‘妇联''的眼角在抽筋哦,笑死了……真不给他面子,就这么轻轻地走了,不留下一片云彩……”宁小夏凑近秦淮,发表着自己的见解,糟糕,好像笑太大声了,台长都快气得头上冒烟了。 秦淮也没有料到赵桑宁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赵桑宁确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且也非常有实力,再加上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所以虽然和她同期进台,但是很快就垄断了台里的招牌节目。只是有必要这么不给台长面子吗?而且有两档节目的话,和人分摊也不会有太多顾忌的。陶紫的各方面条件都非常适合做一名经济节目的dj。 秦淮摇着头,对赵桑宁的决绝有些不解。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台长的身体似乎有些抖,着实气得不轻。 “秦淮,你先跟我出来一下。”台长突然站起来,向外走去。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立刻集中在秦淮身上,她耸了耸肩,表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秦,我是这样想的。”台长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你看,能不能把陶紫也先留在你那节目里?” “台长,你也知道我那节目就一个小时的节目时间,确实不需要这么多人呀,难道你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秦淮对于这样不合乎常理的建议显然不认同。 “怎么会呢?你是我们台里听众票选的最受欢迎的dj呀!我怎么可能不满意呢?你先别急,听我说,我实在是没办法呀。”台长涨红了脸,肥硕的手指也合了又张,“陶紫是市里宣传部陶部长的千金,陶部长也都打好招呼让我照顾一下。本来我想让她去桑宁那里,好歹是我们的重点节目。可是我和桑宁商量过她不同意啊。本来我以为如果当众宣布也许她会给我点面子,结果……” “你是台长呀,人事安排上桑宁应该会服从你的调派才是。”秦淮提出自己的疑惑。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桑宁是市委书记的侄女,我惹她不起呀。要不然当初就应该是你和她一起负责‘每日经济在线''的,这件事是我亏欠了你。可是我也没办法呀,这两个人我哪个都惹不起呀!” “桑宁确实比我有能力和魄力,主持经济节目她比我要适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秦淮也就索性给了台长一个台阶下,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她应该感谢赵桑宁,这才使她成就了今日的“情音五弦”。“可是,为什么不把陶紫安排在其他节目呢?她的条件很好呀!” “既然是照顾,那么就肯定要安排在热门节目了,咱们台里的重点节目是‘每日经济在线''没错,可是最有口碑的却是你的‘情音五弦'',把她先放你那,也不委屈了她。” “可是……” “我知道这样很让你为难,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会影响到你什么,先让她在你那待个把月,接下去,我们台里要进行节目重组,那时我会想办法排个新节目给她。这么做,可以吗?” “那好吧。”那个叫陶紫小泵娘今天被桑宁当面拒绝,受的打击应该很大,既然台长已经有了安排,她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不过她有一种预感,从此台里的安宁或许不再有了,在这么多幕后被揭露之后,很多事情也就不单纯了。 “那谢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今天和你说的事情就请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台长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两个人又回到了议论纷纷的会议室。 “大家安静,我有事情要宣布。” 交头接耳的人这才住了嘴,目光都投在她和台长的身上。她回自己的位子坐下。宁小夏靠近她刚想问个究竟,就听见台长声音洪亮地宣布:“我和秦淮商量好了,决定让陶紫也先去秦淮那里帮帮忙,先对dj的工作有些了解,以后去别的节目也比较有经验。”这样的决定立刻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见解,都觉得这样的决定不太合乎情理,甚至有人对秦淮的前途表示担忧。 宁小夏也义愤填膺,“秦姐,‘妇联''是不是强迫你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呀?怎么新人都往你那里塞呀?真过分!” “没事,反正台长不也说了,她只是暂时跟我学些基本的东西,学成之后就会去其他节目吗?”秦淮显得很平静,她的手悄悄地在宁小夏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让她放心。 生怕平地又起什么风波,台长果断地宣布:“这样的安排相信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吧。那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希望大家相处和睦愉快!” 于是,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自然私底下的猜测也是不绝于耳。秦淮拉着宁小夏也随着人群离开会议室,她回头望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那三个人。 台长正满头大汗地向噘着小嘴一脸不满的陶紫解释着:“陶紫,秦淮是我们台里非常出色的dj,相信你可以从她身上学到许多……” 黄灵风似乎也在安慰着些什么。 秦淮笑了笑,深切地感觉到她的“情音五弦”从这一刻开始或许就不再清静了,那一种失落感从刚才的模模糊糊开始慢慢地变得愈发沉重,她,蜕去了平静的表相,开始想念他身上那股让人平静的饭香。 “秦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干吗答应台长一下子往你那里塞两个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会对你产生威胁呀?”宁小夏好不容易等周围没什么人了,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小夏,我喜欢孟端!”秦淮却笑着给了她一个完全不搭边的答案。 “孟端?那个邮差先生?”宁小夏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要告白直接和他说去,干吗要告诉我?” “我喜欢他,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和他组成一个温暖的家庭,我希望我能给他的是一个完整的妻子,老实说,我不太想,晚上十点的时候他还必须通过电台来听他妻子的声音。那样我觉得亏欠了他。”她很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考虑,“或许现在说这些有点可笑,毕竟我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人家将来也未必愿意娶我,可是我还是这么希望的……” “秦姐,你想为了他把你的事业放弃掉,做家庭主妇?”宁小夏的眼前立刻浮现了秦淮变成一个欧巴桑的画面,开玩笑,什么年代了,新时代的女性怎么可以每天只忙家务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喜欢‘情音五弦'',我不会放弃它,我只是希望晚上工作的时间能够适度地减少一些。” “这还差不多,也确实是这样呀,如果你以后结婚了,就不住宿舍里,那样晚上回家也不安全呀。”见她不是要放弃工作,宁小夏这才放下了心。 第7章(1) 当天晚上的节目,陶紫和黄灵风都参加了。资料的准备秦淮并没有请他们帮忙,那些信件和留言都是以个人名义给她的,她并不愿意和他们分享。 王纯安也主动留下来帮忙,不太放心两个生手和她一起留在直播间。 两个人对直播间里的器材所表现出来的好奇和兴趣都很明显。黄灵风似乎很坦然地表现出自己的心思,东张西望的,有些可爱。陶紫虽然对那些专业播音的器材也有太多的好奇,不过还是习惯性地摆出明白的姿态,只可惜闪闪发光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不过因为节目是连贯的,所以没办法很具体地向他们做介绍,只能等固定节目都结束了再一一为他们讲解。 看看节目时间差不多了,秦淮示意两人先坐下,让他们先观摩她的主持节目的过程。 十点整,孟端已经习惯用收听她的节目来代替看书作为睡眠前的必修功课了,虽然不能像时下情侣那样可以在睡前煲上长时间的电话粥,但他觉得认识一个在大众面前的她也别具风情,这样的距离产生的美感也只有他懂得欣赏。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也学不来小青年那样每天腻在一起的爱情,他们只用自己所认可和接受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或许含蓄,却也真实可靠。 必上台灯,任夜的漆黑将他包裹,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母亲说了秦淮的事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反弹,而且理由也超乎想象。 “妈,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孟端吃完饭,平静地放下碗筷,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孟母抬起头,将口里的饭吞咽下,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目不转睛,“我早就猜到了。能和妈说说吗?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很清秀,也很可爱。人很和善,不娇气。”孟端的眼里流露出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 “她是做什么的?家里条件又怎么样?” “她是合德经济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很受听众喜爱,她父亲是个公务员,母亲没退休前是个私营公司的会计。家里就她一个孩子。” “阿端,妈妈虽然没什么见识,可是妈妈也知道主持人的待遇很高,她的家庭背景又不差,这样的女孩子按道理来说,妈是应该绝对赞成你们来往的。可是妈妈担心呀,担心这样的女孩子难免有些被宠坏了的毛病。不是妈贬低你,你的工作不是很理想,咱们家的条件也确实配不上人家。妈很高兴,你一直很争气,没有让妈失望过。但妈始终觉得条件这样好的女孩子看上你就是冲着你的好脾气去的。妈也是过来人了,家庭背景过于悬殊的人之间真的很难相处,你们在很多方面都会存在着分歧,现在因为还在恋爱所以不会觉得,可是将来如果结婚了,那问题就会浮上台面,由不得你不去想不去看。”孟母拎起衣角,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而且外面的人会有些有的没的猜想,搞不好人家会说你吃老婆饭,说你是贪她的财,说你是沾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娶了这么个宝贝。也许你不在乎,可是人言可畏,长久下去就难免有些口舌,妈怕你以后受气呀。” “妈,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受影响的。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 “妈知道你会觉得我是想太多了。可是你不知道,生活就是这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这些事情以后你就慢慢懂了,妈是为你好,给你提个醒。你自个儿心里要有底,别把自己的心都赔上了。妈还是觉得你局里那个小何不错,跟咱们条件也配,人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你可别因为电台那女孩子长得漂亮就被迷得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万一娶了个千金小姐回来,妈也侍侯不起呀。” “妈,我下周去见她家的父母,下下周她过来咱们家拜见你,那时你再看看,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好吗?”他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排斥她,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的脾气娇纵不好相处。 “你看吧,为什么是你先过去见她家父母,不是她先过来让我瞧瞧。这其中就是这个理,搞不好还要你做个倒插门女婿。阿端呀,咱人穷志不穷,别在人前矮半截……”孟母一听他的话没有半点高兴,反而好像是抓住了证据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妈,你误会了,这……”对于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想得这么复杂呀! “你也别说了,我看就是这个样子的。“孟母放下碗筷,一副不可动摇的神情。 “好,妈,这件事我先不和你吵,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给她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孟母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去了。 那苍老的背影,让孟端有太多太多的疲惫。母亲为了他,为了这个家,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青春,他从小到大,就不愿意忤逆她,做出让她为难的事情。可是只有这件事情,他希望母亲能够尊重他的意见,毕竟要过一辈子的人是他呀。 直播间里 节目即将接近尾声,秦淮深深吸了口气,打着手势让正襟危坐在一旁的陶紫和黄灵风有所准备,“各位听众朋友,从今天起,我们的节目将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动,有两位新朋友将与我一起努力,为大家带来更加贴近生活的‘情音五弦''。灵风,陶紫,介绍一下自己吧。” 事先准备好的mic已经架在他们面前了,不过似乎没有调整好高度,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黄灵风显得非常紧张,他忽然站起来,飞快地爬上桌子,对着mic开始做自我介绍。他身旁的陶紫当场就愣住了,而秦淮也不知所措——这mic是可以调节高度的……节目还在直播,她不可能立刻告诉黄灵风这个问题,只能拼命捂着自己的嘴,免得笑出声音来。她看了看玻璃窗的对面,王纯安已经笑得快跌成一团了,再看看陶紫,她那正经的表情呈现着不规则的扭曲,似笑非笑。 等黄灵风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介绍完自己,秦淮立刻迅速把mic调整好,陶紫也不含糊,“各位听众朋友,我是陶紫,很高兴能够在‘情音五弦''中认识大家……” 秦淮的动作使黄灵风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很愚蠢的举动,十分沮丧。秦淮和蔼地向他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 等陶紫活力十足地介绍完自己,秦淮将mic切换到自己面前的mic,“既然大家已经对我们的新dj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的节目中也要多多支持他们哦,如果有特别想和他们说的话,也可以写信或者在我们节目的留言版上留言给他们哦,灵风,陶紫等着你们!那么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祝大家有个好梦,晚安。”然后她向着窗外的王纯安打着熟悉的手势,让他先切换录制好的节目。确定直播间里的mic不会把他们接下来的交谈播送出去,才开口对一脸懊恼的黄灵风以及恢复正常的陶紫说道:“我们‘情音五弦''的节目大概的主持方式就是这样,不是很复杂,也不像经济节目那样需要及时留意外界变化。我们的播放内容大多取自当天的听众来信,因此是否能够吸引足够多的观众关注,是我们节目存亡的关键。” “叩叩……”王纯安敲着门。 “请进。” 他一看见黄灵风就忍不住想起他刚才的举动,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得黄灵风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他钻进去算了。 “好了,纯安,你就别笑了,他第一次来这里难免不习惯,没有出大乱子已经很好了。” 秦淮喘了口气,接过王纯安递过来的水,啜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接下去说,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虽然我们不是专业的音乐dj,但是作为一名dj,选择音乐也应该有自己的风格,尽量每期节目能够按照读者来信选择一个合适的主题,这样比较容易让人产生共鸣,也避免节目给人一种破碎的感觉。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虽然有导播可以帮忙,但是我们的节目是临近午夜,要不是王导播不太放心你们,通常导播是不在场的,直播间的一切器材由dj操控,所以这些器材也是需要你们学习的。王导播现在就先为你们讲解一下,你们可要认真记清楚哦,如果直播中出现失误,节目出现超过四秒钟的空档就是非常严重的失误,是要被批评的,所以你们要千万小心。” “是呀是呀,到目前为止,只有秦淮和桑宁的节目还没有出现过这类事故,你们要好好向她们学习哦。”王纯安坐在桌子上一摇一摆地甩着脚。 “我也会和她们一样的!”陶紫一脸坚定。她是好强的姑娘。 可惜王纯安对她这种没有实际行动支撑的言语只解读出“不虚心”三个字,所以也毫不留情地说:“等你做了三年之后再和我说这句话吧。” 直播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秦淮只好出来打圆场,“纯安,你先教教他们吧,已经很晚了,我可不想大伙今晚一起在直播间里熬夜。” “ok!开工开工!”王纯安跳下桌子,有模有样地介绍每一样器材的使用方法和功能。 “你们要记清楚哦,我明天要小测的。”秦淮拿着杯子推开直播间的门,对着控制台前忙碌的王纯安道:“纯安,我先回去了。今天有点累。” 王纯安回了一下头,“回去吧。路上小心。” 秦淮走过自己的办公室时,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开了电脑,浏览一下邮箱和留言版。虽然节目刚刚结束,可是已经有一大堆人发表了意见,看来今天晚上的新人加入对于听众的影响还是颇大的。 “秦淮,一下子来了两个新人,是不是你不做‘情音五弦''了?我很担心。我听你的节目好久了,好喜欢你的声音,如果不是你主持了,我就不想听了。”一个署名“欲哭无泪”的听众这么写着。 “秦姐,这三年以来不都是你一个人主持的吗?怎么今天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两个新人,电台如果这么混要换掉你的话,我们就拒听合德的节目!不是你主持的我们就不听!”另外署名“绝爱秦淮”的听众更加火爆。 “小秦呀,你今天节目的最后一句话用了两个语气词‘哦'',这不是你平常会用的语气,总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是受影响了吧。我相信你这么优秀又负责的主持人,老天是不会委屈你的。”这一位“赋闲在家”听众有着长者一样的细腻心思。 …… 鼠标不停地点击着,一段又一段朴实而感人的文字冲击着她。关心她,为她不平,安慰她……她不知第几次深切地认识到,做一个传媒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她有着一群热爱自己的听众,他们中有些是从她第一次主持节目就一直陪伴着她,有些是偶尔接触到她就喜欢上她的主持风格,有些是一开始排斥她但是后来却慢慢习惯她的,但是不管是哪一类听众,他们都同样地关心她,爱护她,尊重她。许多她曾经忘却的细节,他们为她牢牢地记着,许多他们与她分享过的,她也为他们守护着。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成了听众情感上的垃圾筒,那些听众希望她聆听的,无论是快乐,还是伤悲,她都用心去体会,与他们同喜同悲,所以才能主持出如今这么受欢迎的节目,她不是侥幸,而是付出了太多。虚伪的附和和感叹都瞒不过心灵的耳朵,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着这些事的听众,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有些时候她也觉得很疲惫,那些快乐或者伤悲都积压在她的心里,时间一长,或许它们的主人早已遗忘了,克服了,可是她还记得,还一直站在最初的地方,等着,守望着。 这样的付出连她自己也有时候有所质疑,可是看到眼前这一串串的留言,她觉得非常满足和幸福,泪水总是一次又一次模糊了她的眼,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她认识的或者是不认识的人的用心。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唱歌我爱笑……”女高音的引吭高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她抹了抹眼泪,打开手机:“你好!” “我很好,你,好吗?”他轻轻地问。 “我也很好,真的,非常好。”她的声音有着哭音,牵动着他的心。 “真的好吗?你哭了。我不放心。” “我是哭了,可是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她激动地解释。 “我相信你,不然你就应该现在向我哭诉被欺负了。”他放心了。 “我也好开心你晚上打电话给我。”他很少在她主持完节目时给她打电话,通常就是发条短信问她是否到宿舍了,要她注意休息。 “平常不敢打电话,怕说太久了,影响你休息。”他总是这样体贴到每一处细微,呵护着她。 “知道你呀,疼我。”她站起身,对着窗外的星空想着他的面容,情不自禁,呼了一口气,在一片朦胧中写着“孟端”,一次又一次,热气会消失,而那名字却从此刻骨铭心。 第7章(2) 回宿舍前,她在留言版上打了一段话。 “晚上播完音,看到有这么多听众朋友关心着秦淮,问候着秦淮,我很开心,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告诉你们,新dj的加入不会对我的工作有太大的影响,秦淮还是一如既往地与大家分享生活中的甜蜜与苦楚,只要听众还愿意听秦淮播节目,秦淮就永远不会放弃。也希望大家能够不要盲目地排斥新dj,他们也很用心,每一个人都是从零开始的,希望大家能够像三年前支持秦淮那样地关爱他们,谢谢!” 在这样一个月光如水的夜里,还有一个男子,也不停地滑动着鼠标,留意着那留言版一条条关注秦淮的留言,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如果你见过直播间里的秦淮,你就不会有所怀疑,她的认真,她的用心,就可以充分地告诉你——秦淮造就了‘情音五弦'',而‘情音五弦''成就了秦淮,这两个名字任谁也无法将它们分离。” 周六的来临,让两个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不论是要把人带回家的秦淮,还是要跟人上门拜访的孟端。 一袭合身的白衬衫加深色西装裤,使本来个子就高的他显得更加挺拔。从电台到秦家的路上,不管他问了秦淮多少次需要给老人带些什么礼物,可是她都说不用了,嫌麻烦。最后他觉得求人不如求己,拖着秦淮去超市给挑了几斤刚上市的水果。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亲戚朋友,对着三姑六婆逐个介绍也够她头大了。秦淮领着他到家门口,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秦妈妈,见了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快请进快请进”个没完。 孟端艰难地开口:“伯母好,我是秦淮的朋友孟端。”看了看她脚下蹬着一双拖鞋,也很识相地把自己的鞋月兑下来。 秦妈妈笑着说:“月兑什么鞋呀,不要紧的。呵呵……” 秦淮则赶忙从玄关的鞋架上帮他拎了一双拖鞋,然后对着客厅还在一本正经地装着看报纸的爸爸打着招呼:“爸,我把人带回来了!” 只听得秦妈妈大呼小叫:“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水果呀?这都是刚上市的,贵着呢!”接着一米七八的孟端就被一把推着坐在沙发上,有些尴尬。 “阿淮呀,你先招呼着,我把水果装盘拿出来。”秦妈妈又立刻热情地转向孟端:“呀,你先和她爸聊聊哦,呵呵。”见秦爸爸似乎还是有点冷淡,没有把目光移开报纸,就冲了过去,一把夺过报纸,“什么时候了?还装学究呀你!”然后给了孟端一个大笑脸。她呀,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哪越有趣。这孩子一脸忠厚,看着就满意。 “咳咳,阿淮呀,介绍一下吧。”秦爸爸对于这个要来抢他女儿的人,虽然经过秦妈妈一再的教育感化,可是还是很难有好感,摆出一脸酷相,巴不得把人吓跑。 “爸,他就是孟端。” “孟先生……” “伯父,您就叫我阿端好了。“孟端不是看不出秦爸爸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好感。 “那好吧。阿端,你是怎么认识我女儿的?又认识了多久?” “我是一次去电台送信的时候认识秦淮的,到现在有两个月。”他没有回避秦爸爸打量的视线。 “哦,我听说过你在邮局工作。” “我是一个邮差。” “邮差?那我有一个尖锐的问题想请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秦爸爸确实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爸,你太过分了!” 孟端挥手阻止秦淮表示不满,不卑不亢地回答:“让您见笑了,大概一千多。” “那也确实不多,我们阿淮一个月的工资就三千了,如果那加上奖金,那就……” “爸,我不是带他来给你羞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眼见父亲没有了平时的风度,说起话来冷嘲热讽,秦淮觉得愧对了孟端。 “凤喜,水果弄好了吗?”秦爸爸唤着厨房里的秦妈妈。 “好了,我就来。”秦妈妈端着水果急匆匆地回到客厅,把切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招呼着孟端,“别客气,吃水果吃水果!” “妈,你说说爸,他刚才太过分了!”秦淮向妈妈告状。 “过分?”秦妈妈看了一眼老公,见他眨了一下眼,顿时明白了。 “凤喜,你先带阿淮回房聊聊天,你们也个把月没见面了。” “不要,爸……妈……”秦淮挣扎着,可惜秦妈妈的臂力向来惊人,据说年轻时还曾是铁饼运动员。 就这样,客厅剩下了两个男人,有一种双雄争霸的味道。 “伯父,您支开秦淮,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年轻人,老实说,我女儿和你交往,我并不满意。” “因为我的工作?” “是的。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过对于这唯一的女儿,我们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阿淮懂事,没有养成什么不好的脾气,可是有些东西还是形成习惯。比如她吃派就只吃好丽友的,吃冰淇淋就吃哈根达斯,吃巧克力就吃德芙。我不是说自己的女儿有追求名牌的虚荣心,而是我们从小就让她有高水准的物质享受,养成她一定的品味,她也学不来屈就。” “这个我能理解,喝过好茶的人确实也就无法接受劣茶,这是一种心理。” “你认为你可以提供阿淮这样的生活吗?就凭你那一千元的工资?” “伯父,如果您就这么想,对不起,我要说,您有些肤浅,在对秦淮的认识上。我认识的秦淮,kfc的鸡腿就可以让她很满足,圣代冰淇淋她也吃得很开心。” “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如果和你一起生活就要放弃自己的喜好来迎合你?还是你想证明她愿意和你一起过苦日子?”秦爸爸瞪视着他。 “我不想证明什么。也不想因为我的话而造成您和秦淮的什么困扰。我想说的是我是真心喜欢秦淮的,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秦淮尽量好的生活。伯父,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富裕的,或许您也有过艰苦的时候,相信即使是这样,您也不愿意让妻子和孩子受苦,而尽量给她们您所能给的最好的,是吗?而我所能对秦淮还有您和伯母做出的承诺也是如此。” “对于你的这番话,我很高兴,或许你对我女儿确实是真心的。那么,我有件事想请你答应我。”秦爸爸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 “您请说,只要我力所能及我都可以答应您。” “换一个工作吧,我希望你能够给阿淮好一点的生活,这是做父母的一点私心。而且工作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我一个老战友开了一家公司,看在我和他多年的份上,他答应如果你愿意过去,他可以让你当个助理什么的,工作轻松,工资也高,你看怎么样?” 孟端想了想,望着秦爸爸不像刚才那么严肃的脸,他对秦淮的疼爱确实是达到了一个父亲的极致,几十年后,他是否也会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呢? “年轻人,你认为呢?”秦爸爸的老花镜上划过一道精光。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您。”孟端摇摇头。 “为什么?助理不比你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挣那一千元好?” “不,那确实很好,我也确实有些心动,可是我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性格,我并不适合从商,而且商业存在太多变数,我也不愿意尝试挑战。虽然我才二十七岁,说这种话好像很没魄力,也很胆小。可是我已经工作了十年,很多事情我有着自己的看法。现在这个工作虽然又累工资又低,但是我很喜欢,也很习惯。再过几年,我的年纪再大一些,工龄再长一些,大概就可以当一个组长什么的,只要在局里忙就好了,这样工作就没有那么辛苦。伯父您是公务员,应该知道现在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公务员的工作最保险吧,虽然没有什么远大前程,不过还是比较稳定的。我不像一般邮递员是临时工,我是邮局的正式职工,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对秦淮最好的保障,您认为呢?” 秦爸爸很认真地听着孟端诚恳的回答,“阿端,你确实有你独特的见解,知足者常乐,你很知足,也很踏实地做人和工作。对秦淮的感情也不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你对生活很负责,我相信你也会对你的家庭负责。这样的你,我是该放心阿淮和你交往的。” 抛开了试与被试,两个同样深爱着秦淮的男子有了更多敞开心胸谈论的话题。 第8章(1) “妈,你干吗拉着我,你不知道爸有多过分,问出来的问题有多伤人心!”秦淮噘着小嘴在妈妈面前数落着爸爸的不是。“你担心什么?你爸爸又不会把他给吞了!”秦妈妈安抚着不放心老想往外探头的女儿,“你爸爸只是对他不放心,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找女婿要小心一点了。” “妈,你说哪去了?什么女婿不女婿的?”秦淮有点赧然。 “你不把人家当回事?那我出去跟你爸说也不要试了,反正只是玩玩。”秦妈妈作势要出去。 秦淮急忙拉着妈妈,“别、别……”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把人带回来就冲那门子心思去的。”秦妈妈搂着女儿坐在床上,女儿都这么大了,不久就要做别人家的媳妇了,说没有不舍那是骗人的,可是女大不中留呀,留来留去留成仇。那一天她在说服丈夫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吧。 “孟端这孩子我喜欢,人看起来很可靠,不轻浮。只是他的工作确实不太好,和你不太般配,所以他和你交往,我们难免有些顾虑,要试探一下他的想法。” “可是爸爸那么直接问,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我怕他……”秦淮有着自己的担忧。 “傻瓜,你爸爸知道分寸。他也是个男人,以前你外公见他时也没几句好听的,男人的底限在哪里,他清楚着呢。那孩子如果对你是真心的,你爸那些话伤不着他的。你呀就别瞎操心了!”秦妈妈模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我的女儿长大了,什么都替别人着想了。妈呀,还真想多留你几年,就这么把你嫁出去,真不舍得呀,舍不得呀!” “妈,你想太远啦,我们还只是在交往啦,没那么快!”秦淮偎依在妈妈的怀里,撒着娇。 “交往就是为了结婚,妈可不许你像时下那些小青年玩什么爱情游戏,那是浪费生命,懂不?你和他年纪都不小了,也算是大龄青年了,如果感情稳定了就早点结婚,妈也早点抱外孙……” “瞎扯什么呀……讨厌……妈,我下周要去见他妈妈,怎么办?我很担心,万一他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的女儿人水灵,脑袋聪明,个性温柔,工作稳定高收入,父母也不错,条件这么好,她还嫌弃什么!你呀,就别想太多!”秦妈妈点着女儿的额头,把那些胡思乱想统统都踢出去! “可是万一她像爸爸今天这么对他那样对我怎么办?” “拜托,你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如果那时她不满意,你妈我就上他们家去踢馆子,呵呵!” “妈……” “怎么了?” “你最近电视看太多了!” “死丫头!”秦妈妈老脸挂不住,举起两只手要挠女儿的痒。 “哈哈……”母女俩笑成一团。 “凤喜,出来准备午饭,大家都饿了!”秦爸爸爽朗的声音传来。 “ok!饼关了!”秦妈妈整了整衣服,顺便帮女儿拉拉裙摆,“那是我和你爸爸安排好的暗语。呵呵,如果过不了关,就直接遣送回家,省得你搅和,呵呵。” 孟端在秦家的考核顺利通过,而秦淮则开始头疼她到孟家见孟母该做哪些准备了。她曾经问过孟端有关他母亲的喜好,不过他说不用买什么东西,他母亲很节俭,搞不好买了东西反而觉得浪费,人来了就好。她喃喃地说第一次到他家里没有给长辈带东西不是显得很没礼貌,他就顶了她一句当初他到她家她不是也不让他买东西吗?于是,哑口无言,真是现世报。 在他身上也确实是挖不出什么情报,秦淮决定下班后拉着宁小夏上街看看有什么礼物可以买的。 手上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努力地背如何与未来婆婆相处的诸多纲纲条条,秦淮觉得有点眩晕,准备节目都不曾这么辛苦呀。宁小夏则捂着耳朵,“秦姐,你干吗念这些媳妇经呀?毒害我的耳朵。” 有过经验的同事说干脆送一整套护肤品,让老人也有机会打扮一下,重温年轻时的感觉。用意是不错,只是孟端说过,他父亲早逝,母亲守寡多年,对容颜早就没了关注,搞不好还以为她嘲笑她老呢。 网上有人说可以送内衣,老人家大多注意了外衣却舍不得买套好内衣。说得也有理,可是第一次见面送人内衣,不管怎么说都奇怪呀! “那送静心口服液什么的也不错呀,电视上天天广告,名气响着呢。”宁小夏叼着一根热狗跟在她身边走街串巷时冒出这么一句。想法很好,只是她的更年期应该早过了吧。 买贵了不行,老人家节俭成性,一定认为她浪费;买便宜了也不行,搞不好认为她寒酸,看不起老人,随便应付。秦淮看着步行街那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商店,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慨,做人媳妇真不容易,要想做一个好媳妇那就更难了。 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专门卖真丝唐装中装的服装店,衣服款式比较适合中老年,店名也取得有趣,直接叫“老来酷”。秦淮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掏出手机,拨了孟端的号码,接通之后,嘱咐着他趁他母亲在做饭,去她的衣柜里翻翻,看看什么颜色的衣服居多,然后找找衣服上的条码看看有没有大小号,如果实在没有就用手量量长宽各几个手掌。 丙然尺码是找不到了,孟端只能用手大概量了尺寸。秦淮了解地笑了笑。老人家因为节俭估计不会买贵的衣服,到一些小摊贩那里买的衣服大多是没有号码的,穿着合适就可以了,而有尺码的衣服也可能是洗多了,条码看不清了。还好以往和孟端出去的时候,她有一个小嗜好——比手掌,她的手掌自然比他小多了,多比较几次,她甚至知道他的中指比她的长了大概三公分,所以用这个来当单位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进了店,花花绿绿的唐装让两个人有些头昏目眩。那些顺延着古老传统的服饰散发着典雅成熟的韵味,确实非常的耐看。 秦淮向热情的店主——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妇女比划了一番,她很快就说出了大概尺寸,然后介绍了款式和颜色。 谤据孟端的描述,他母亲应该是喜欢素色的衣服,于是她为她挑了一件蓝底白花的唐装,前襟用别致的水钻盘的梅花盘扣右掩,镶嵌着吉祥如意的银纹、在不经意的衣角则绣纹梅兰竹菊的图案,再加上真丝的柔软质地显得轻薄飘逸,手感也极佳。 趁着宁小夏在店里闲逛,东瞧瞧西望望,秦淮也打量着其他的唐装,最后也琢磨着给自家爹妈也买了两件。秦妈妈有些发福了,就给选了一件紫红色的对襟唐装,鸡心领,金线碎花袖口与喜庆的大朵团花和蝴蝶刺绣相互映衬,迂回曲折,配以双凤型盘扣就显得高贵华美。秦爸爸穿不来华丽的衣裳,她听从店主的建议,选了一件蓝丝绘的青铜色中式衬衫。 刷了卡,店主吩咐打工小妹用礼盒小心翼翼地包装着,然后嘱咐秦淮长辈如果穿着不合身可以拿来店里修改,他们有专门的师傅,手艺好着呢。 宁小夏支着下巴,对秦淮眨着眼睛,“这次又做孝顺女儿又做贤惠媳妇,花了不少钱吧?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哗啦啦地出去了,我都替你心疼呀。” 秦淮转过头,纤细的手指就这么问候上她的额头,“等你以后要见婆婆了,小心我笑死你!” “这年头,像你这样肯这么大手笔为家里长辈添衣服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尤其是现在又不逢年过节的,老人家也不太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衣服,小辈们也就能免就免了。你爹妈和婆婆可真是有福气了,叫人羡慕。”店主把包装好的衣服交到秦淮手里,连着声感慨。 秦淮红着脸道了谢,就拉着宁小夏找地方喂饱肚子去了,毕竟晚上还要准备节目呢。 黄灵风在电台已经工作了一个星期,因为人和善,又有些刚出校门的羞涩,台里的工作人员在调侃他的同时也尽量地帮助他熟悉环境,再加上“情音五弦”也是他大学时很喜欢的电台节目,所以大多数工作都可以很顺利地上手了。 昨天是他第一次尝试直播“情音五弦”,虽然秦淮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不过并不像第一次进直播间那样闹出了笑话,他表现得很熟练,播音时有些紧张,不过略微颤抖的声音却给人一种真诚而朴实的听觉效应,尽避也有人不满他的主持,但是从留言来看,相当一部分人,也认可了他的主持方式。 而陶紫则因为不甘心被赵桑宁拒绝,而时常与她有摩擦,搞得同事们也不愿意介入她们之间的战火。尽避播音条件得天独厚,但是闭门造车难免不利于她在电台的发展。今天晚上则是她第一次在合德经济电台亮相,中午时秦淮就已经把播音的信件交给她,让她好好准备。 她也确实很认真地准备了所需要的资料,秦淮回办公室时,路过茶水间也听见她在小声地熟读信件,只是她的声音比较高亢生动,其实并不适合深沉的情感节目,对她来说应该是太压抑了。秦淮想了想,还是折回办公室,看着对面的赵桑宁在奋笔疾书,有些感慨。 第8章(2) 晚上九点接近十点时,陶紫已经进入直播间准备就绪。而秦淮则安静地坐在一边观察她的表现,朝她比划了一个ok的动作,担心她有些紧张。她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表情。 十点整,节目正式开始,陶紫大略地介绍了下自己,就开始按她的风格进行主持。 秦淮望着她那极其富有动感的面部表情,以及轻松活泼的语言,不禁有些失落,和年轻的陶紫相比,她确实是老了,不仅是在岁数上,更多的是在心理上,她的时尚更显得她的怀旧。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带来一首……”陶紫对着话筒,手伸至cd机准备推歌,可是启动的指示灯没有反应,她手忙脚乱地按了旁边备用的cd机,可是也同样没有反应。秦淮一看她慌乱的表情,立刻挥手示意窗外的导播切换音乐。 幸好导播反应迅速,节目空档的时间没有超过四秒,秦淮则及时指示陶紫在导播播完一首歌之后如何转移话题,尽量自然地把以后的节目完成。而自己则抓紧时间检查cd,原来是开关没开,险些闹出麻烦。 终于十点整,节目结束了。秦淮终于松了一口气,王纯安切换好音乐,推开直播间的门,“怎么回事?” “cd机没开……”秦淮看了一眼望着控制台发呆的陶紫,为她解释着。 王纯安扒了一把头发,有些恼火冲到陶紫面前,“做dj进直播间,检查设备是否运行正常是基本的,我没有教过你还是秦淮没有教过你?” 陶紫木然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激动,“我检查了呀,我还特地按了开关,怎么可能cd没开呢?” 她挑衅地瞪了一眼秦淮,大有她污蔑她的意味。 秦淮摇了摇,有些无奈,“九点档的许主持通常主持完节目不会关cd的,所以你再按一下开关,cd就由原来的开着反而转成关了。” “cd开着的时候灯是亮着的,你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吗?就不能低头检查一下到底是开还是关?你不知道万一出事故,我们大家都得写检讨,扣奖金的!”王纯安看她那一脸的不服气就更火,毫不留情面地对着她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新人,到处和人吵架,错了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陶紫很用力地瞪着他,突然一把推开他,向门外冲去,还带着哭声:“我就知道你们都讨厌我,都整我……” 王纯安被她的哭泣吓了一跳,当场就愣住了。 秦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啦,她大概是被打击了。在节目中出现这样的失误对于骄傲的她来说,也是不好受的。” “还真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做错了还不让人说,这还有道理吗?”王纯安用力地扒了一下头发,一脸郁闷地走出直播间。 秦淮转身到控制台的桌子上,把陶紫丢下的资料整理好,然后也走出直播间,打算直接送到她和黄灵风的办公室。晕黄灯光的灯光从百叶窗里一束一束地散落,估计黄灵风又在加班了,他是一个上进的孩子,经常很晚了还在办公室里查资料研究主持方式。 走到门口,秦淮举起手,打算敲门。只听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又哭又闹的声音应该是陶紫,无奈的男声则是黄灵风的,所幸电台办公室为了方便dj练声,隔音效果都相当不错,所以她走到门口了才听到这些声音。 她没什么兴趣偷听人吵架,更不愿意在两个人吵架的时候进去当炮灰,于是转身,明天再把资料交给陶紫好了。 突然——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大学时就喜欢秦淮那个老女人了!” 陶紫高亢的声音说着震惊的事实,让人没办法忽视,秦淮止住了本欲离开的脚步。 “你胡说什么?”黄灵风也抬高了声音。 就是嘛,黄灵风大学时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呢? “你不承认!好,那我证明给你看!”陶紫好像发了狠,“每次我们约会的时候你一到十点就肯定想办法听她的节目。” 咦,原来他还是她的忠实听众呀。秦淮侧着头,可是喜欢她的节目的人很多呀,陶紫的话好像是吃醋的女朋友,约会?看来他们真的是一对。 “她在节目里说生病了,你就偷偷地跑到电台门口向收发室老伯打听,躲躲远远地偷窥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看来内幕还不少,秦淮努力地回忆着自己似乎在两年前有一次感冒,影响了声音,所以和听众做了解释,平常她是很少告诉听众这些的,关心她的听众很多,一旦说了,慰问就会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并不想这样劳师动众,只是没有想到这唯一的一次也可以成为陶紫发飙的理由。 “你到底胡说些什么?”对于她的胡搅蛮缠,黄灵风显得很不耐烦。 “来这电台时,你就直接指名要进这个节目。黄灵风,我告诉你,你打着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你能进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爸爸看得起你,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就可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进门就要死要活的,我只是在看网页,我做了什么?”声音里有着疲惫和难堪。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承受这样被否定吧?秦淮突然想到那一天孟端面对她父亲的咄咄逼人时的不卑不亢,甚至合情合理地以利益相诱时,他也从未动摇饼自己的想法。他确实是一个独特的人,有着自己的坚持。 “谁叫你讽刺我!” “我讽刺你什么了我!” “你这还不叫讽刺我,你看看这些网页上都写些什么?说我念的内容是怀念去世的母亲,声音却高兴得好像要结婚,说我一点儿也不适合这个节目,说我糟蹋了这个节目,说秦淮是怎么怎么的好。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秦淮不成,你的眼里是她,听众支持的是她,那我算什么!我也不想主持这个软趴趴的节目呀,要不是赵桑宁那混蛋,我干吗要这么作贱自己!” 秦淮也很无辜,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有些听众写文章怀念故人,她觉得写得好就选了,确实不是故意针对陶紫的不足。况且要不是台长的坚持,她也不愿意收下这个脾气不好又得罪不起的宝贝呀。 “那你找她撒气去,你干吗冲着我发火!”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这里的人都是看我不顺眼,抓了机会就欺负我……呜呜……” 秦淮低头看了看手表,很晚了,她也不想再听这两个人吵着莫名其妙的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于是,把资料先放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去。今晚听到的这些就全当是一出拙劣的闹剧吧。 第9章(1) 周六的早上,秦淮顶着两个超级黑眼圈出现在来电台接她的孟端面前,当然要送给孟母的东西她可没忘记,一个精致的礼盒顺势就递给了他。 “没睡好吗?看你一脸很疲劳的样子。”孟端拎过礼盒,不太放心地模着她的额头,“应该没有发烧。” 秦淮一大早就为了把那两黑眼圈遮掩掉,费了不少劲,可是还是没办法,它们就是那么醒目地蹲在她脸上一点也不肯移动尊驾,“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想起今天要去见你母亲,全身就不自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结果这下好了,跟熊猫似的,老人家搞不好还以为我夜生活丰富呢。好糗……”心情真的郁闷到了极点。 “熊猫也很可爱呀!” 秦淮可一点也不领他的情,“你嘲笑我……”更加沮丧了。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的,我母亲虽然比较守旧一点,不过人很好的,不难相处,你不要怕,而且你条件这么好,没道理她不喜欢的。”孟端看她愁眉不展,试图安慰她,目光落到手上精致的礼盒,便转移话题道:“不都叫你别买东西了吗?怪浪费钱的,你这又买了什么好东西?” 一说起她精挑细选的礼物,秦淮这才来了精神,“是很漂亮的唐装哦。” “唐装?”孟端对唐装的概念就是apec会议上那站成一排的老外,“现在冬天还没到呀,穿这个会不会太厚了点?” “傻瓜,你以为唐装只能是那种棉袄不成?我买的是这种季节可以穿的,真丝的,又凉爽又舒适呢,”她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我像是会买那种压箱底东西的人吗?” “花了不少钱吧?如果我妈知道了,搞不好还舍不得穿呢?她呀,辛苦惯了,人有点严谨,说话如果不中听,你可别往心里去,她没有恶意的。而且我只认定了你一个人,不会改变的。”孟端的视线直直地投在旁边卖菜的小摊贩身上。 秦淮心中暗暗发笑,伸手把他那张写满了不好意思的脸转过来对准自己,“说这种话,你干吗对着别人呀?你到底是对他说还是对我说呀?没诚意。” “感觉上有点别扭……”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秦淮瞅着自己的脚尖,“做人媳妇的,要学的好多哦。网上都列出了一大堆和婆婆相处的准则,什么别把自己当外人你是小她一辈的媳妇,事做不好,只要不是恶意中伤,被婆婆不痛不痒地说一句也是应该的。你不把自己当外人,她心里也会舒服得多。与婆婆共享往事,人老了自然喜欢回忆往事,不要嫌婆婆唠叨,如果你能细心地听婆婆述说往事,她可能会视你为知己……” “那,你已经准备好做我家媳妇了吗?”孟端侧着头靠在她的头上,淡淡的发香让他有些陶醉。 “才不是呢,我、我是为以后嫁人做准备的,不是特地为了你的。搞不好你妈妈不满意我,一扫把就把我扫地出门了呢。”秦淮咬着嘴唇,还是有些不安。 “如果你被扫地出门,那我就是那畚箕,把你装回家!” “真的?” “假的。我妈妈不是瞎子,你这么用心对她,她会喜欢你的,所以现在,dj小姐,麻烦你按一下门铃,我们到了!” 秦淮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一座装修有些简陋的居民楼。 “这么快呀?”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按门铃,却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孟端,见他眼里满是坚定,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按下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个头挺高却有些清瘦的老人,她梳着整齐的发髻,却没有任何的装饰,显得很朴实,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没有太多的喜悦。 “妈,您先开门吧。”孟端招呼着,就怕冷场让秦淮难堪。 老人点点头,打开铁门。 “伯母好。”秦淮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也和孟端上周一样,有一场硬仗要打。 “妈,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秦淮。”孟端努力地制造和乐融融的气氛。 “你好。”老人家还是不冷不热的。 “妈,您看,秦淮给您买了礼物。” “先进屋吧,别让人家小姐光站着。”这话是冲着孟端说的。 没办法,只好先进屋里再说。结果一到客厅就看见笑眯眯的何小妹已经端坐在沙发上。 孟端急了,“妈,这……” “小何今天不上班。正好来陪陪我解闷。”老人冷淡地解释着。 秦淮心里很不好受,这摆明了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孟母不喜欢她,而且那不喜欢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加修饰的。 “孟大哥!”何小妹来一个饿狼扑羊,立刻就往孟端的手上巴去。然后再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秦淮,立刻危机意识波涛汹涌,“你是谁?”瞪着眼,三个大字就这么硬邦邦地向情敌砸去! “你好,我是秦淮。”忍着吧,当初自家爸爸也没少奚落人家。可是,那时她可没有弄一个情敌放在那里炫耀呀,心里委屈得想掉眼泪。这什么跟什么嘛。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何小妹侧着头,小声地嘀咕着。 孟端看出了她的委屈,招呼着她先坐下,然后拉着何小妹先到一边讲话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平日里温和的形象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 “你妈妈打电话亲自请我过来玩呀,是亲自哦。”何小妹不知死活地挑衅。 天哪,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居然结成同盟军了,“该死,今天我们家有客人,不欢迎你,能不能请你高抬贵脚先回去?”“不要不要我不要,你都要把狐狸精领回家了!我才不要让步!”孟大哥是绝无仅有的新世纪好男人,她才不要把他拱手让给那个看起来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女生,她条件那么好,就可以去找别人嘛,干吗还和她抢孟大哥呢?是不是应了那句“惦惦食得三碗公”呢? “什么狐狸精?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这里是我家,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管你是不是我妈请回来的,都让你给我出去!” “呜呜……你的心里有了别人,呜呜,枉费我平时对你一往情深……”何小妹见不得平时心仪的完美对象对着自己下逐客令,嘴巴一扁,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先别哭,你……”孟端看着她那皱成一团的包子脸,头皮发麻。 “小何,怎么回事?你哭什么?”孟母见状,立刻冲过来数落儿子。 场面乱成一片,秦淮却只能木然地看着这一切,觉得很累。 “妈,您一定要这样为难我吗?”孟端痛苦地望着母亲,小声地问。 “我……” “秦淮,去我房间吧。那里的阳台上种了很多花,你不是一直想看吗?来看看吧。”孟端大阔步地走到落寞寡欢的秦淮面前,拉着她的手。 秦淮摇了摇头,何小妹闻言则立刻止住了哭,连抽噎也没了一声半响。 “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遭人说闲话的。”孟母一声中气十足地喝道,“我还有话要问秦小姐呢。” 既然闹剧没有取得预计的效果,那么就换成下一步计划好了,孟母毫不含糊地拉着何小妹落座。 “请问秦小姐,你在哪里工作?”先埋下一枚地雷。 “我在合德经济电台上班。“秦淮自认为这工作没什么不对的。 “合德呀?这个我知道……”孟母扬手示意何小妹不要插嘴。 “我听阿端说你当主持人的,那样的话待遇应该很好吧。还有你的家境似乎也不错。”再放出烟雾弹。 “主持人?怎么越来越熟呢?”何小妹继续琢磨着。 “待遇还好,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只是小康家庭,因为只有我一个孩子负担不是很重。” “老实说,我觉得……”孟母决定直接把话挑明,直接开炮,打了她个落花流水。 何小妹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蹦得老高,然后指着秦淮,全身发抖,“你、你、你是那个秦淮,主持‘情音五弦''的那个秦淮……” “是呀!”秦淮有点莫名其妙。 “何苗,你怎么了?”孟母对何小妹打断她的直捣黄龙很不满。 “禾苗?”秦淮有点印象,忽然眼前一亮,“你就是那个写信来说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友最近被电台狐狸精抢走的那个禾苗?”然后指着何小妹——“你是禾苗?” 何小妹尴尬地点点头。 眉头一竖转向孟端——“负心男友?” 孟端连连摆手,“秦淮,我和她只有同事关系,是她瞎说的,” 秦淮的手回到自己的方向——“电台狐狸精?”什么跟什么呀! “禾苗小姐,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一个解释。” 何小妹支支吾吾:“我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个秦淮,我还以为情怀是艺名嘛,如果知道了我就不会乱写了。我其实是很喜欢你的节目的。我、我错了,闹了一个大笑话,呜呜……”何小妹突然觉得自己在偶像面前犯了一个超级低级的错误,于是转身破门而去,当然她那虽然很有吨位却没有力量可言的身躯撞击铁门的下场只能是在脸上留下一道道不锈钢钢管的红色伤痕。谎话被当场拆穿已经够丢脸了,还搞了一个大乌龙,自尊心严重受创的何小妹拉开铁门,号啕大哭地向外冲去。 “阿端,你快跟出去看看,万一出事就麻烦了。”人是孟母叫来了,虽然没有达成预定效果,可是还是弄成这样她不太安心。 “可是……”孟端不放心地看着秦淮。 “我没关系,你快去吧。”她挥挥手,让他不用担心。 孟母没好气地道:“我保证不会吃了她。” 孟端这才追着何小妹去了。 罢才还显得喧嚣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伯母,您不喜欢我,对吗?”秦淮开门见山。 “咦?”这么直白的切入让孟母有些愕然。 “您不喜欢我。”这次用的是肯定句,“我看得出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告诉我我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吗?”“那倒也没有啦……”坦白说,眼前这个姑娘确实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总不能直接说我们家穷怕配不上你,怕你是恶媳妇将来欺负婆婆,这么没面子的话她绝对不能说。可是不经意地,还是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坦然的眼,于是转移视线,转移视线。 视线落到秦淮纤细的手臂套着一个玉镯,色泽翠绿,晶莹圆润,不愧是有钱人家的东西。可是,可是为什么好像有一道粘合的裂缝呢? 第9章(2) 秦淮看着孟母注视自己的玉镯满是疑惑,于是了然于心,月兑了下来递到她面前,解释着:“大学时不懂事,看见别人戴玉镯很羡慕,就缠着妈妈也要,结果妈妈就拿了它给我,说本来是给我当嫁妆的,既然我要就先给了我。结果我戴着担心洗衣服时磕坏了就放在围裙的兜里,可是月兑围裙时忘了这事,结果摔在地上摔成了四段。那时吓得要死,打电话回家也是哭了半天。妈妈其实是很宝贝它的,虽然嘴上说玉碎了可以辟邪,逢凶化吉,是个好兆头。可是我也知道它不便宜,是我闯了祸。”秦淮模着玉镯上的裂缝,想起那个惊惶失措的自己,浅浅地笑着,“后来我取巧,买了九毛钱的万能胶,小心翼翼地拼好,粘合,倒也像模像样。虽然经常断裂,我总是断了粘粘了断,可是这样妈妈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我也安心了。” 孟母模着玉镯上的裂缝,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细心而且用心的孩子,而且也是一个有孝心而且会关心别人的孩子。从这一件小事上可以看出她念旧就不会喜新厌旧,懂得珍惜就不会乱浪费,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就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似乎以前对她的偏见确实如儿子所说的只有见过她的人了才会明白。 “我没有不满意你,只是担心你会嫌弃我们家的环境。”孟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自卑。面对着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儿媳的女孩,要明明白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容易,如果遇上了坏媳妇,很可能以后就抓着这个把柄打压她。可是,她相信,连一个破碎的玉镯都想办法补好的孩子是有良心的,有善心的。 秦淮抬起头,盯着转为和蔼的老人,“不会的,真的,我一直认为遇到孟端,是我最大的幸福,”脸有点发烫,在老人面前说这个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可是她不愿意有太多的顾忌造成他们的心结。“我说这些,您不要笑话我。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很不可思议吧?只有我闻得到,其他人都没有感觉,可是我相信这是上天的提示,他,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他会给我一个安稳的家,所以,我决定不放手了,牢牢不放。” “原来是你先爱上我的!”孟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听着她的真情告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淮咬着嘴唇,脸上涨得通红。 “不早不晚,刚好听到你告白的那一段。居然是对着我妈说的,还真没气氛呀!”孟端一坐在她身边。 “小何没事吧?”孟母询问着。 “没事,只是被打击到了,说谎话污蔑人的下场。何聊把她接回去了。”孟端摊摊手,无可奈何,不过从今天起,这个噩梦就结束了。一想到这,他就通体舒畅,“你们在说什么呢?津津有味的样子。” “没什么,小淮,你给我买了什么?”孟母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我还不知道这礼物您喜不喜欢呢?”秦淮一看见那个精挑细选的礼物就眉开眼笑。 “是呀,妈您打开看看,她呀,可是逛遍了大街小巷才挑了这中意的,别提费了多少心思了。”孟端打趣着,母亲态度的转变,他还是不明白秦淮使用了什么魔法,可是生活多年,他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就知道她已经接受秦淮了。 孟母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映入眼帘的是蓝色的精致盘扣和细腻的刺绣滚边,“好漂亮!这么好的手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她赞不绝口。 “那您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拿去店里让师傅改一改。”秦淮体贴地补上一句。 孟母喜滋滋地拿着衣服回房换去了。 “真有你的,连我妈的喜好都模得这么清楚,你那时还没见过她呢。”孟端欣喜地拉着她的手。 “邮差先生,你不知道吗?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那么一件衣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老少咸宜!”秦淮冲着他甜甜地笑。 “很合身呀!小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呀?”孟母换上了新衣服,乐得脸上绽开了花。 秦淮起身,轻轻为她抚平身后的些许褶皱,调整了肩包的位置。 “她呀,打电话让你儿子我用手亲自量出了可靠的大小!”孟端打着小报告。 “你、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呀。好孩子。”孟母有些感动,视线隐约模糊了,“来,给阿端他爸爸上炷香吧。让他也认识认识你。”她拉着秦淮的手,走到一直摆放孟端父亲灵位的方桌上,拈了一炷香交给秦淮。 秦淮接了过去,真诚地在灵位前鞠躬。”我是秦淮,初次见面。谢谢你给了我遇见孟端的机会,谢谢。” 孟端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正在行礼的她,神态那么安详,心中震动着,她就是这样一个有魅力的女子,轻而易举地收服了所有人,因为她总是先付出了真诚。 吃完饭,孟母嘱咐着孟端过几天中秋,干脆把秦家父母也请出来,大家吃顿团圆饭,顺便也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 “妈,我们还……”孟端看着一脸通红的秦淮。 “还什么还!既然都见过双方父母了,而且也都满意了,就该早点把事情办了,大家都安心,我也可以尽快抱孙子,热乎乎的小孙子,呵呵。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要来什么爱情长跑。”孟母亲切地拉着秦淮的手,“有空常来陪陪我这老婆子吧。” 她那恳切的目光秦淮无法拒绝,“一定的,有空我就过来。” 依依不舍地目送儿子送人出去,孟母回到屋里,对着丈夫的灵位,抹了抹眼泪,“他爸,咱们阿端遇到了一个好姑娘,是不是?咱们很快就会有孙子了。你呀,就睁睁眼,保佑他们顺顺利利吧。“ 接下来秦淮的工作似乎轻松不少,晚上的节目由陶紫和黄灵风帮忙,在现场监督了几次,看他们逐渐上手,也就放心让他们独立完成了。 她看着桌上逐渐开始减少的信件,不能说心里没有失落,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同行的文字,“我,你,还有很多你我这样的人,在保护别人的时候自己却受伤了。有十二分的把握为别人医治伤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堵住自己的伤口。历尽千辛万苦翻越生活、生命和爱情用近三十年的岁月最终明白一个无悔的错误。”她也是这么做的吧,在过去三年里,把那些所有喜悦或者是痛苦的倾诉一一地铭刻在心里,轻而易举地就被感动或是感伤着,所有的情绪都沉甸甸地积蓄在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里,成了最好的肥料。三年来剪了三次头发,尝试着放下,却在以为轻松的同时转过头无奈地发现,那些依旧积压在心灵深处,堆积如山。或许有人说她是庸人自扰,事不关己,听过则矣,又何必把自己的心思花在这上面呢。 可是作为一个好的dj,尤其是情感节目的dj,无论怎样都无法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三年来,她有些累了,夜间的工作虽然很自在很安静,可是身体上的疲劳也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加,而心灵上那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也需要解月兑。 陶紫这两天的节目在模仿她,她知道,让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放弃自己的风格来低头,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她压低声音,确实乍一听是和她有些相似,可是听多了就会发现她的故意,使得声带容易疲劳,说久了就会显得沙哑,反而让听众更加地排斥,网上信上的反感已经让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了,这两天她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怨愤。 这样的陶紫并不足以取代她,而黄灵风则以一种忧郁男孩的风格征服了许多听众,他很年轻也很用心,再加上一些她也不能了解的原因,他的声音中总是透露着些许无奈和伤悲,让青年人疯狂,让中老年人怜惜,他是一个充满新奇的存在,而她已经被听众所熟悉,听众对于她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习惯的依赖。黄灵风并不是刻意地想取代她,只是人心总是这样的,无可厚非。或许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吧。只是一直以来意气风发没有发现而已。 也曾听人说,dj就像是产品,过气了就要撤下流水线了。她舍不得“情音五弦”,因为这个节目是由她开始的,是最初的选择,所以在听众抛弃她之前,她不会离开,但是,她已经不是只有一个人闯荡了,未来她和他会有一个家庭,一个安稳的家庭,在他已经许下承诺的同时,她也必须有所打算。 对于很多电台来说,他们争着想得到收听者的支持,以赚取利润。他们是被市场和民众所主导的行业。当电台竞争着收听者和利润的时候,商业广播已经在大多数受欢迎的广播电台盛行。但是,也有其他一些广播电台是专门提供信息的。有若干的新闻电台被定位给人们提供每日信息。然而,所有的新闻电台各有主见,且常常附带广告。电台的进一步的商业化,主要尝试开展制播分离。所谓制播分离,简单说就是通过购买节目的方式,降低原来电台制作节目的大块成本,从而降低总成本,达到赢利目的。 “情音五弦”的dj是她,但是很少人知道当初这个节目的策划人也是她,那时大学刚毕业的她虽然不若赵桑宁那样,一开始就成为重点节目的主持人,但是她不是站在前人的成绩上的,她,是真真切切地,白手起家,说服电台领导,拉赞助商,策划节目主持方式,用收听率说服了所有人,然后在这一片枯燥的经济数据中建立了这样一个情感交流的园地。 所以,她也应该算是一个节目策划人吧,望着眼前这一份专门为陶紫量身定制的娱乐互动节目的企划案,诙谐幽默、动感时尚、新锐流行这样的主持风格对于陶紫这种年轻而有活力的dj来说,应该是再适合不过了。而最新的娱乐消息,最酷的时尚潮流,最火的流行音乐对于年轻一代的吸引力确实是一大市场,至于如何把节目做好,那就是陶紫的问题了,至于赞助商,台长那边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她关心了。现在她所要做的只是把这一份企划案交到台长那里审核,然后再以他的名义作为行政修订案公布。 台长对这个节目的定位非常满意,她也就与他寒暄几句,离开了台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赵桑宁,她也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敲门,见着她,有些得意,扬了扬了手中的文件,笑得格外诡异! 第10章(1) 电台召开正式会议,有较大的人事调动和节目调整,所以大家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dj甲:“怎么办?我的节目收听向来很低,但是这也不是我的个人问题呀,给了我一个不热门的主题,你说叫我怎么吸引听众嘛。” dj乙:“我的时段太差了,早上七点,是人都在睡觉嘛,谁愿意听什么节目?唉,可是万一被砍了怎么办呀?” dj丙:“……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今年我犯了三次严重错误,扣奖金事小,万一把我开了怎么办?现在找工作别提有多难了……” …… 宁小夏看着大家表情丰富各不相同的脸,拍着胸脯庆幸着:“还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编辑,虽然工资不高,可是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秦姐,那边没事吧?”一下子来了两个新人,她总觉得毛毛的,为秦淮捏了一把汗。 “你呀,少担心我了,多想想自己吧,桑宁万一知道你在背后叫她什么,那最危险的就是你了哦!”秦淮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去去去,秦姐你可别吓我,我才不会那么倒霉呢,平时被她虐待加班已经够可怜了,如果还因为这个被搞得下岗,那我不是很冤吗?”宁小夏的额头上迅速冒出一条又一条黑线,就好像发廊前面的旋转招牌一样,上上下下。 大家陆续进入会议室,台长见人到齐后,就宣布了一些整改措施。下午三点的新节目——娱乐新干线的推出,并且是由新人陶紫全权负责的,这样的幸运好像是不多见的,三年前秦淮主持“情音五弦”勉强算是一个吧,不过她的工作时间比较晚,大家也并不是很羡慕,可这一次陶紫主持的新节目时间段好,内容也新,可谓得天独厚,一时之间,让那些郁郁不得志的dj们羡慕不已。 接下去的消息更让秦淮吃惊——“情音五弦”的节目时间再向后推迟一个钟头,原有的时间段让给一个医疗的节目,原因自然是有医院肯出大价位买下这一整个时段做广告,“情音”的节目本来已经比较晚了,如果再向后推迟,可能造成许多听众不能配合时间而导致收听率下降,按道理说,是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热门节目的,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就直接毁了这个节目。 秦淮和黄灵风都难以置信地望着台长,对他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不能谅解。台长擦出额头上的汗,不自然避开了他们责问的视线。 秦淮往四周扫视了一番,一眼就看见赵桑宁示威地向她挑了挑眉。她这才想起那天在台长办公室前的碰面,和那一抹诡异的笑。答案就在这里,当她向台长递上节目策划时,赵桑宁也想出了法子想整倒她,顺便把她的“情音五弦”整垮。 “秦姐,怎么办?这样的话节目的麻烦就大了!”宁小夏见秦淮似乎在发呆,不放心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没关系,走一步算一步了。”秦淮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接下去的人事调动和节目整改,秦淮都没认真听,她已经在想方设法把这次调整对“情音五弦”的冲击降到最低。 散会了,大家都走了,宁小夏则陪着还在发呆的秦淮,只见陶紫扭扭捏捏地挣扎着,走到秦淮面前,“虽然我讨厌你,不过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哦。”她解释着。 “我知道。”秦淮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矛盾的小泵娘,“你的条件很好,其实不用刻意模仿我的,这次的娱乐新干线就是特地为你打造的,好好做!” “我才没模仿你呢!我的事不用你管!”小丫头被人说中了心事,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其实她也挺可爱的!”秦淮笑着,有点恶作剧的味道。 “秦姐,我发现其实你,也蛮恶劣的……”宁小夏有些后怕,“节目的问题你要怎么处理呀?” “看今晚吧,孤注一掷。”秦淮已经有了主意。“毕竟今晚我们还是十点开始呀!” 黄灵风并不明白明白秦淮在做什么,她没有向台长做出任何抗议的举动,就好像轻易地放弃了一切可能挽回的机会,他一直在想办法想了解她的想法,然后他发现自己失败了,对于这样一个曾经以感性的声音让他产生过好感的女子,他有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于是,他除了看着她信心十足地走进直播间,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什么也不敢想。 透过直播间那扇透明的大玻璃,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可是一切都是那么安详,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于是他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从她现在正在主持的节目中去揣摩她的心。 今天她播的音乐的是冈崎律子的《水果篮子·四季》,是日语歌和一些简单的旋律,比起以前,她更加冒险,用动画的音乐来做节目,而且还是大多数人不懂的语言,可是就是那样简单而不繁复的音乐和明快的节奏,即使听不懂歌词,依旧可以感受到每一个音符所放射出的柔和,就像是夜间等待人回家的灯火和打开门之后递上的那一杯暖暖的茶,让人从头到脚都觉得幸福,仿佛是天使在吟唱,是触动心灵的那一份感动。 秦淮特有的松弛易碎的声音,在这样如水的月夜里,也仿佛是从遥远时空中,隐隐约约地传来,让人有一种恍惚。 “大家好,我是秦淮,很高兴于大家在满天星斗的夜空中相会,在今天的特别节目中为大家送上的是这首我个人非常喜爱,并且希望大家能够喜欢的《水果篮子》,或许很多人会觉得听不懂里面的歌词,是呀,这么美丽的歌词如果没有听到,那也一定是个遗憾吧,接下去,我就为大家送上这如诗般美丽的歌词吧,希望你喜欢……” “我非常高兴 当你对我笑时 那笑容能融化一切 虽然距离春天还很远 种子还在冰冷的土地里 等待着发芽的那一瞬间 即使今天过得并不开心 即使还残留着昨天的伤痕 我还是相信,你会敞开心扉 虽然无法重新来过 但是我可以改变 let''sstaytogether 只为我微笑 用指尖触碰我 用你无尽的愿望 想过得优雅一些,这样我们就不再后悔 让我们跨越叹息的海洋 即使今天充满痛苦 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温馨的回忆 只要我们的心被感动 我明白生存在这的意义 也了解诞生于世的快乐 let''sstaytogether” “今天是最后一次十点钟为大家主持节目了,从明天起,我们的节目时间将会推迟一个小时,给大家带来的不便,秦淮非常难过。已经习惯十点钟夜晚空气流动的频率呀,十分舍不得,却也无可奈何。不知道听众朋友们是否会继续陪伴着秦淮,陪伴着这响彻夜空三年的‘情音五弦''?秦淮并不想勉强什么,也不认为坚持下去的人证明了什么,而中途放弃的人又背叛了什么,对于秦淮来说,我希望这个节目带给大家的是欢欣与喜悦,是分享与安详。秦淮只是希望在不影响各位休息的情况下,与大家分享这许许多多情怀,我的,你的,或者是他的。所以请大家在收听节目的同时,注意休息,请让秦淮陪伴着你,让‘情音五弦''陪伴着你,而不是成为一种负担。秦淮所希望的只是,当你孤单,当你疲惫,当你需要的时候,想起——‘情音五弦'',如此而已。 “对于过去三年来大家的支持,秦淮非常地感谢,真的,非常感谢。而秦淮却很少说感谢,因为秦淮希望是用出色的节目来报答大家的关注和收听。是你们感动着我的生活,用一些细微的举动和不经意间的只字片言感动着我。每天大量来自东南西北的信件和留言,那出自男女老少的心声,那无论春夏秋冬的持之以恒,都是你们感动着我。而我让你们感动了吗?我的工作是否让你们满意?我的心意你们是否能够明白?生活原来就是一个相互感动的过程,今天我感动了谁,而谁又让我感动呢?我们应该感谢生活,给了我们这么多感动的机会,以及与别人分享感动的机会。 “秦淮和灵风今后将继续努力,努力为大家呈现更好的节目,让你在这样的夜有更多感动。秦淮,不变的情怀,不变的‘情音五弦'',不变的感动与被感动,明天晚上十一点与您相伴走过!” 声音渐渐隐去,而随之响起的是那首谁也不陌生的《togetheragain》。 “astimegoesby i''vebeendreamingofyou holdingmeintoyourarms thinkoftheday isaidgoodbyetoyou teardropjusefrommyeyes beingalone,standbythesea thinkofyoursmileandtears prayingtogod hopingsomeday we''llbetogetheragain astimegoesby i''vebeendreamingofyou holdingmeintoyourarms waitfortheday youwilebacktome feelingyourlipsclosetomine prayingtogod hopingsomeday we''llbetogetheragain” 黄灵风盯着秦淮播音的身影的视线模糊了,怎么也看不清楚,这就是秦淮,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年轻的梦里让他感动着的秦淮,那个用声音来讲述岁月故事的秦淮,那份未曾改变的情怀,而他,在来电台这么久之后,一直在寻寻觅觅,拾掇着点点滴滴印象中她的碎片,今晚,终于让他看到一个完整的她,一个如记忆中一般清晰的她。 原来,他找错了方向;原来,他所难以忘怀的,只是每天十点打开收音机听到的那个秦淮呀。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黄灵风哭着又笑着,哭里有笑,笑里有哭,年轻时的憧憬在现实面前有一种特殊的完成,而他努力地接受…… 有人轻轻地拥他入怀,温暖的怀抱,年轻的面孔,于是他又哭了,把这么多年来的执着,努力地学会忘记,放弃,然后接受…… 直播间外,不知道是谁起了头,稀稀落落的掌声慢慢地汇聚成今天晚上最激动人心的乐章,那些还没有回家的工作人员都拼命地鼓掌,手红了,哭了,笑了…… 第10章(2) 秦淮在直播间里切换好音乐,第一次放声大哭,眼泪一串又一串地滑落,抹去了又落下,润湿了衣裙,也润湿了这夜晚,润湿了每一个有着各式各样情怀的人的心,如同春雨撒播,种子萌芽,树木茁壮,每一个有故事的人心中也载下了那一棵棵情感的树,扎根心田,阴蔽心灵,净化心情。 “流水浮灯”里,十点的节目刚刚结束,一直趴在吧台的宋剑庭,猛地抬起头,睁着充满血丝的眼,吐了一口气,招呼服务生提早关店下班,然后在一片寂静与黑暗中坐在那小小的水池旁,掏出烟,点上火,放在唇上,吞云吐雾,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指着他的鼻子“不准吸烟!”记忆中那清新气息至今依旧不曾忘记,原来,错过了,才发现是最美的。于是,捻灭了烟头,“嘶”的一声划亮了一根火柴,小心地点亮了那一池的朦胧灯火,却再也找不回赏灯的人。 阴暗的宿舍,宁小夏屈着腿,坐在狭小的阳台上,脚边摆着一台收音机,凉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不小心碰到了,倒了,在沙沙的嘈杂声中,她颤抖地摊开怀里那发黄的画卷,月光皎洁,依稀可以看见那一抹女子的巧笑倩兮,于是落泪,染湿了毛边纸,那个骑着单车蛇行而来的少年,在岁月的夹缝里,擦肩而过。 孟端胡乱地套上衣服,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甩门而去。秦母披着衣服追出来,“阿端,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呀?” “我有事出去一下……”模糊不清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 孟母摇了摇头,拉紧身上的衣服,回房,路过儿子房间时,看见桌上一闪一闪的,不放心,进屋瞧个究竟。原来是mp3忘了关,好奇地拿起耳塞往耳朵一按,是秦淮的声音,原来如此。 于是,笑着,回自己房里,老人家是应该早点睡觉的。 秦淮揉着发红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踱回宿舍,今天是真的累了。从今天以后,或许会有很多东西产生变化吧? 她不知道,只能是往前走,不能回头。 宿舍楼楼下,晕黄的灯光洒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她眼睛又一热,急急忙忙地冲过去。 “你怎么来了?”把头紧紧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那暖暖的饭香。孟端抬起双手,犹豫地停了一下,又坚定地搂住她,轻轻拥紧。 “你记不记得我们看过的那一部电影?”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 “记得。” “记得每一句台词?” “应该记得吧,至少重点的都记得。” “你爱我吗?” “那还用说?” “真的?那我是你从小到大心里都想要的那个人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那我是你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的那个人吗?” “当然是啊。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和你好啊。” “那我也是。” “是什么?我要你说出来” “是我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想要的那个人。” “真的?” “咱们结婚吧!”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说的是台词……”她抬起头,盯着他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深邃的眼睛。 “可我说的不是台词,我是认真地,庄重地向你求婚。”他也不回避,直勾勾地想看进她的心眼里,看透她的所有想法。 “那我们会不会像电影里的人那样?” “不会。那是电影里才有的,都是骗人的。” “可是,电影它反映生活呀,万一……”她看着他越来越接近的脸,那并不出色的五官慢慢地放大,愕然,然后停止呼吸。 柔软的嘴唇相碰触,牙膏的清香从齿间隐隐约约传进她的鼻,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得好大声,有点羞涩,他会不会听到呢?她的心在怦怦地跳得好大声。他浓重的气息吹到她的脸上,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时空好像停止了,没有虫鸣,没有夜的呼吸,只有她,和他的心,在怦怦地跳得好大声。 也许在这唇舌的飞舞之间,就是天长地久,他喘息着,把她塞进自己的怀里,下巴轻轻地支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我、我会为你做一个小小的信箱,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说不出口,就亲自给你写信,为你投递。你有什么悄悄话也可以直接录在我的mp3里,我当是收听电台节目就好了。这样的我们,保持着现在的距离,也不用猜疑,不会互相伤害。” “可以吗?那你的mp3呢?” 孟端愣了一下,“刚才跑得匆忙,好像没有带出来……”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的话,你要代替mp3牢牢地放在心里,不许忘记哦。”她踮起脚,慢慢靠近他的耳边,“我爱你,一辈子,不许忘。”只见那耳朵迅速红了,好可爱。 那一夜的月光,如水。 中秋佳节,月圆,人也圆。 荷泽酒店的水榭里,孟家母子和秦家三口和乐融融地聚在一块儿吃饭。三个老人都穿着秦淮买的新衣裳,这身上自在,心里也舒畅着呢。 孟母那边心里想着:“瞧这孩子多孝顺,婆家娘家,两头顾。” 秦妈妈这头琢磨着:“生女儿就是贴心,有了婆家她也不忘家里的老爹妈。” 秦爸爸中间一坐,“呜,好感动,好感动哦。” 孟端牵着秦淮的手,天上的月亮是圆的,那水面的月亮也是圆的。而他们就是被上天分开的那一个圆,如今又找到了彼此,重新成为一个圆。 “你不是一直说要问我为什么身上有饭香吗?可是好像都没听你问过。” “傻瓜!”秦淮偎依着他,“因为只要不问,下一次就可以再以这个借口找你问嘛。那样就可以一直假装忘记,就有无数无数个下次,然后就直接把你拐回家当电饭煲不就成了!” “我……” “你呀,就是后脑勺写着‘电饭煲''三个大字的男人,你呀,身上就散发着家的味道,我呀,才不会错过呢,因为……” “因为你是一个恋家的女人?” “因为你是我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想要的那个人,所以只有我闻得到,看得见,把握得住。” “dj小姐……” “邮差先生……” 看着两个人甜甜蜜蜜,秦爸爸躲在角落里痛哭流涕。两家妈妈却十分满意,凑在一起,为两家儿女拿着主意,绝对客气。 “我教女无方,我家女儿脾气不太好,有些任性。”身材肥硕的秦妈妈非常地谦虚。 “没关系,我儿子性子好得很。”孟母毫不在意。 秦妈妈继续挑着女儿的毛病,“我女儿不太会煮饭,是我做妈的没教好。” “我儿子是厨艺高手,再说,我这个当婆母的人还待在家里帮忙呢。”孟母显得大方。 “这样呀?”好像不存在什么阻力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孟母郑重其事。 “什么事?”看她一脸严肃,秦妈妈也觉得事情严重。 “我儿子不会生孩子,希望你女儿努力一点,早日让咱们抱金孙!”孟母背后金光闪闪,那是渴望做女乃女乃的光芒,不容忽视呀。 “扑通”一声,秦妈妈倒地,白白吓了一跳,瞎紧张,真看不出这严肃的亲家母还会开玩笑。 “哈哈哈哈!”老的乐,少的喜,一家子和乐融融呀!中秋节嘛,就应该是这样的。“哈哈哈哈”…… 番外——笔直走,转弯狗 又是一个七夕的夜晚,路边的花店,玫瑰的价格在疯狂地涨,仿佛要把恋人的荷包统统都掏光。 宁小夏拎着一颗熟得开始咧嘴笑的榴莲,从合德超市往回走。榴莲发出的怪味,让很多人都远远地躲开。宁小夏也好无奈,谁叫她有一个喜欢吃榴莲却不喜欢买榴莲的妈。 榴莲好重,榴莲好扎人。可是榴莲真的好有营养的。宁妈妈吃了五斤榴莲加了四斤体重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这就是“万果之王”的魅力。于是,宁小夏就成了三天两头跑超市拎榴莲的小可怜。为什么是离家半个小时的合德超市而不是隔壁的实惠超市呢?宁爸爸怕太座发火的同时也心疼负责跑路的女儿。 “那里的榴莲比较臭……”宁小夏绑着鞋带,很认真地说。 宁爸爸抱着老婆,“看吧看吧,我早说,生女儿孝顺。”两个人摇着手帕,“小夏,路上可要看着车别摔着。” 宁小夏在夏夜阵阵凉风中走着,沿着路旁的车辆停靠线,一脚跟着一脚,走得很笔直。 其实她讨厌走路,其实合德超市很远,其实榴莲很臭,其实路上看热闹的人很多,其实的其实…… 放暑假的时候,宁小夏不小心上网时看见了宋在同学录里的留言——“暑假要在实惠超市打一个月的工哦。” 第二天,宁小夏拧着梨子的脖子,“我、我暑假每天晚上都要去实惠超市买东西,你要陪我去,不然我殴打你哦!” 梨子含着眼泪,很委屈地同意了,交友不慎呀! 第一次,宁小夏没按约定去实惠超市,理由是女乃女乃生日,第二次是肚子不舒服,第三次是……暑假快要结束,宁小夏一次也没去过实惠超市。梨子总是在疑惑,却也总是问不出理由。 反正宁小夏的疯性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暗恋了宋八年就已经够疯狂了,因为他在市体育场出现过一次就冒着大太阳跑了一个月体育场却再也没见过他也很疯狂。 所以,宁小夏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可以疯狂的。 而宁小夏,还是习惯,拎着一颗熟得开始咧嘴笑的榴莲,往回家的路上走。夜幕降临,路很黑,总是看不清。 一个红色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与她擦身而过。她停下了,捂着胸口,心哪,你干吗跳得这么急? 她已经习惯了看他的背影,正面却不很熟悉。于是转过头,很想确定,九十度的倾斜,据说最有魅力。 红色的身影也转过头,看着她。 她愣了愣,把目光收回,加快了脚步往回走。想起小时候,大家常常说,好孩子,笔直走,转弯狗。笔直走,笔直走,一直走到家门口,这才松了口气。妈妈抱着榴莲,喊着“好孩子好孩子”。 爸爸说:“宁小夏,你今天怎么满头大汗呢?” 宁小夏抹着汗水,“路上遇上个女同学,好奇怪,我咋就是叫不出人家的名。” 爸爸一边帮妈妈掰榴莲,一边说“宁小夏你还真无情”。 抱着电话,宁小夏说:“阿鱼,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了一个好像他的人哦,路好黑,看不清,不确定,只是心哪,它跳个不停。” 阿鱼笑着说:“你呀,怎么老忘不了他。” 早上顶着黑眼圈,打开电脑,却突然看到一条留言——“昨晚在合德超市附近好像看见宁小夏,没看错吧?”是那个他。宁小夏好激动,好开心,原来一千度的近视,她的眼没有花,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电话电话,“阿鱼,梨子,我没认错他!” 阿鱼好心疼,“傻瓜傻瓜,你咋就这么容易满足呢?” 梨子搔着头,“如果你去实惠超市,不是每天都可以看见他?” 宁小夏想给他回条信息,“呀呀呀,居然真的是你,我这一千度近视好假,还好没和你打招呼,不然我那一身榴莲的臭味,可能会把你吓跑,幸好幸好。”按下发送,却发现老是“服务器超时”,于是删除掉,于是望着那只变成灰白的恐龙发呆。 宁小夏想起前两天,梨子告诉她——“宋告诉狗熊,他初中时追过你呀!” 为了这句话,她想了好多好多呀,为什么当年的她暗暗思考着他,却从未发现其实他也是有些好感。他送的贺卡总是包得好好,他给的画发黄了也不曾丢掉。提起他,总是好兴奋地笑,偶尔会很伤心地哭。好喜欢好喜欢这么个人哪,可是去年好冷好冷的冬天他却说:“宁小夏你是个好女孩,你要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哦。” 七夕的夜晚,没有下雨,宁小夏举着晾衣服的竹竿,上面挂着小小的愿望,坐在窗台从半夜到清晨。 mp3里品冠总是很温柔地唱:“后来的我们一直都遇不上/彷佛都在避开某一些地方/在人群中都走的特别匆忙/怕一不小心就认出对方/后来的我们又被谁而遇上/忍痛许久的伤终于能原谅/才明白眼泪只是一种行囊/而我们都是彼此幸福的转站……” 红色的小纸片在夏日的晚风里飘呀飘,上面隐约写着——“笔直走,转弯狗,人生路,不回头……” —全书完— 后记之关于平淡的爱情 夜深了,只有风扇还在发出刺耳的运转声,盯着电脑一整天了,有些疲惫。可是还是希望给我心爱的人物们一个完整的结束,在写成这部小说后的一个月,终于有了勇气,开始第一次的阅读。 写作太过仓促了,酝酿了两年的构思,终于化作了文字,于是倾泻而下,把持不住。结果写成之后却不敢面对,唯恐连自己也不能接受理想和现实的冲突,他们之间曾经是我所那么憧憬的爱情。那么平淡却那么自然,仿佛是约定,于是走到了一起,没有太多的激狂和磨难,我也不忍心伤害那样一对爱人呀,尽避波折可能酿就良缘,磨难也许催生佳话。 而我却只希望他们能够顺顺利利地走过一切风雨,因为生活就是最好的试炼,能够经受得起生活考验的他们,我想,已经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情感风波了吧。 所以呢,我还是选择了这么平淡地写出了属于孟端和秦淮的故事,只属于那两人的故事呀,或许你嫌弃它平淡,可是或许就是这么真实地存在,在你一转身,一扭头的瞬间,昙花开了,他或,她,来了。 就这么平淡,不好吗? 很多人曾经问过我关于书名的来由,感觉上似乎和内容没有太大的联系。可是,可是我们的孟端先生是很敬业的邮差先生呀,而我们的秦淮小姐也以拆信读信为乐趣呀。好吧好吧,还有一个伟大的重点,那就是作者我本人就是一个超级喜欢写信的人,所以嘛,这样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是应该的。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桑楚于05年中秋月圆之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城逸事1:雁字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