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罗你的心》 第1章(1) 伦敦东边郊外最大的庄园曼陀维斯山庄。 夕阳给大地的每一处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外衣,结束一天辛勤劳作的人们沉浸在可以回家的幸福当中,喧闹一天的牧场安静下来,整个庄园看起来平和而宁静。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紧接着是有人失控愤怒的咆哮与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这平静如画的场面,让整个庄园的人都不禁诧异地抬头向发出声音的房间张望。 这当然也惊动了正在书房埋头工作的庄园年轻的主人肖恩,他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是他从城里搬来暂住的表兄布莱特的房间,这个整日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玩乐的表兄在这里住了不过短短十几天,就给自己惹了一大堆麻烦——不是喝醉酒打人,就是抢了人家的什么东西,或是与有夫之妇偷情让人家丈夫找上门来。虽然还没有超出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但整天要帮别人做这些事的善后工作,谁也会不快吧。 肖恩·泰勒,希伯莱伯爵的长子,虽然他才二十六岁,却凭着自己沉稳冷静的个性和干练过人的手段成为家中最年轻的主事者,早已从父亲手中接过家族的大部分事业,继承了让人羡慕的希亚伯爵称号。另外,如天之骄子的他还拥有着一副让人看了就移不开视线的英俊面容,棕色短发衬着被阳光过的铜色肌肤,冰蓝的双目如采撷了天空的碎片,清冽却让人为之沉醉,刀刻般的鼻梁和唇部线条显露出他本人冷酷自负的个性,却更让人着迷,不管是清纯少女还是社交美妇,无一不为他的魅力所倾倒。 现在,这位天之骄子正用他那让无数美女瞬间失神的蓝色眼眸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布莱特,在他庄园里暂住的表兄,正狼狈地用手捂着脸上不知被什么划破的伤口,血流如注,一旁的仆人们正在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你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她,这个婊子。”布莱特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着地上被打得缩成一团的人,“从奴隶市场把她买回来本是想尝尝异国风味,这是她的福气,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谁知她竟然软硬不吃,还弄伤了我。” “被一个女人伤成这样,你可是越来越出息了。”肖恩本来就有点看不起这个不务正业的表兄,又烦他在自己的庄园找麻烦,嘴上丝毫不留情面。 “别看她那么瘦,可是很有一套,”布莱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她是来自那个东方的神秘国度中国,那里盛行一种什么中国功夫,很厉害的,我好不容易才制住她,谁知道她抄起一旁的花瓶碎片就给了我一下,可恶。” “什么?”肖恩打量了一下自己还没正眼看过的人,一头浓密的黑发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盖住了脸和身体,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出她的肤色。 “你竟然把这种异肤色的低下人种带进房间?”肖恩惊讶又有些震怒地问。毫无例外,与身边的人一样,肖恩同样也是种族主义者,认为自己的肤种才是上帝的宠儿,异肤色的人不过是低等生物。 “只是玩一玩嘛,有什么关系。” “身为血统高贵的泰勒家族的人怎么能这样,与下等人混在一起,弄得不像人样……” 肖恩还想再说什么,俯在地上的人突然抬头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但还是挣扎着站稳。 “你们才是一群披着高贵外衣的蠢猪。”她用纯正的英语对肖恩说,“我有我的骄傲和尊严,决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肖恩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看到了她的脸,整个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青一块紫一块,五观都挤到了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头上破了个洞,血流下来迷住了眼睛,看起来还受了点内伤,因为她说话时控制不住呛出一口血水。 “你打的?”肖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布莱克,虽然他也歧视异肤色的人,但打女人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有什么关系,谁叫她不听话呢,该死的,真扫兴,老头子要我明天回伦敦了。” “那她怎么办?” “你总不会让我带上她吧,那个怪老头不杀了我才怪。” “别用这种不敬的口气。”虽然自己也对那个古板怪异的老头不屑一顾,可他毕竟是布莱克的父亲,听他用这种口气说话自然不快,“自己的事自己收拾,我可没兴趣照顾你的情妇。” “我没有让你照顾她,如果她乖乖听话,我可能会让她过的舒服一点,可她不识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本来就是个奴隶,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让她到牧场和其他奴隶一起干活去,看看每天累得像狗一样,吃猪食,她还讲不讲那可笑的尊严。”说着他转过头去看着连站直都很困难的人,“到时候后悔了你可别跪在地上求我。” 对方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还是欠揍呀。” 布莱特抬起脚又一次把她踹倒,还想再打,肖恩面色一冷,轻轻地哼了一声。 被这个自小就冷酷得要命的表弟那双蓝冰般的双目扫了一眼,布莱特马上觉得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虽然这样身为表兄的自己很没面子,但他也没勇气忤逆肖恩的意愿,只好停手。 虽然遭到如此粗暴的对待,伤得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地上的人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倔强地强迫自己再次艰难地站了起来,肖恩看到她的血已经顺着脚流到地毯上,皱了皱眉头,“好了,莱因。” “是,少爷。”一旁的管家应声而出。 “把她带下去,给她安排个工作。” “知道了。” 莱因把人带了下去。 这只不过是一个生活中的小插曲罢了,虽然肖恩日后才知道今天他做了一个足以改变他整个人生的决定,但至少现在,这件事给他的印象只是到布莱特离开庄园的第二天就在他的脑海里了无痕迹了。 身为泰勒家的长子,肖恩自然身负着家族兴旺的重担,好在他从小也优秀杰出,长大后在事业上更是显露出过人的才干与能力,泰勒家族的事业也在他的带领下更加兴旺,如日中天,虽然现在还是父亲当家,但他俨然已经成为整个家族的顶梁柱。 虽然是这样,但人不是机器,在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还是会累的。 “霍恩,这里是不是弄错了?”肖恩用手按住额头问。 “是吗?”霍恩急忙接过去,一边看一边用手抓抓头,“是错了,对不起,哥,我马上改。” 肖恩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霍恩,与他在人前冷酷傲慢的形象不同,霍恩是那种阳光少年,学业也完成得不错,但性格太懦弱,缺少做大事的勇气和魄力,没有野心,一点也不像在这种贵族家庭长大的人,与从小就优秀出众的自己相比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而且他早逝的、出身低微的母亲也无法让他在家族中拥有更显赫的地位。 虽然是这样,但霍恩一点儿也不在乎,在家族的事业中谋得一份自己的工作,默默无闻地帮着肖恩,做哥哥的左右手,丝毫没有计较过自己的地位和得失。 当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时,肖恩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决定去跑马场舒展一下筋骨。 “少爷。”管家莱因站在门口,适时地递过手套,他在泰勒家工作已有三十多年了,凡事严谨慎重,不光在生活上照料着肖恩,在工作上也是他不可多得的好助手,“伦敦那边来信说布莱特少爷在西部的生意遭到同行的挤兑,损失了很多,我们要不要……” “不用,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也不可能依靠我们一辈子,不用插手,不过你要盯紧点。” “知道了。还有几封信是来自意大利方面的,根据派去调查的人的资料来看,进军意大利市场的时机已经到了。” “这个我知道,”肖恩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看来是到了回城的时候了,这里的空气这么好我还真是不舍得。不管怎么样你去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 说话间跑马场已到,隐隐听到偶尔传出的嘶鸣声,肖恩把外衣月兑下来递给莱因,准备大展身手。 走到转弯的时候,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一只小马驹般大的黑狗,狂叫了几声向走在前面的肖恩扑去。肖恩一愣,急忙闪身躲开,谁知它的速度极快,饶是肖恩反应迅速,也被它咬到了宽大的衣袖,“嗤”的一声就撕成碎片,它在地上转了个圈又一次扑了上来。 “畜生。”肖恩抬起脚来用钉着铁掌的小牛皮靴狠狠地踢在黑狗的肚子上,黑狗一声惨叫滚出几米远,趴在地上哀嚎却依然挡住前路。 想不到在自己的庄园竟然有这种伤人的恶畜,肖恩心一横上前再次抬脚想置它于死地。 “住手。” 一个人影闪出,挡在黑狗的前面抱住他飞起的脚并顺势一推。肖恩没想到有人阻止,没有防备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少爷。”莱因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扶起惊愕的肖恩。 从小到大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而且对方还是……肖恩怒火中烧,拍掉身上的杂草,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二十几岁的黄皮肤女孩,身穿素色佣人服,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个辫子晃在胸前,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瞪着自己,看她理直气壮的神色,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是谁?”肖恩又惊又怒地问。 “我是谁你不用管,想不到你竟然这么狠心,它又没伤了你,你何必下杀手。”女孩边说边走到黑狗身旁,伸出手揉着它被踢的月复部,大黑狗一反凶相,呜呜叫着缩到女孩怀里。 “这条恶犬伤人在先,我做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是你不对。” “你说什么?”肖恩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走近它的孩子了,”女孩伸手指指草丛里缩成一团的几只小狈,“饭团它刚刚生了小狈,所以保护欲特别强,有陌生人走近时它就会认为自己的孩子有危险,所以才攻击你的。如果你把它打死了,那它的孩子怎么办?” “陌生人?”虽然自己一年只来一两次,但他毕竟是这里的主人,竟然有人称他为陌生人。 “放肆,你……”莱因上前一步,却被肖恩伸手挡住。 “你是谁?”肖恩有些疑惑,对方穿着佣人的衣服,从神态来看也认识自己,却敢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 “少爷,她就是布莱特少爷买回来的那个来自东方的奴隶。”莱因提醒他,“当时您让我给她安排个工作,我就让她在牧场吧活,她叫利萨。” “哦。”肖恩这才想起来自己曾收下了布莱特买的奴隶,不过当时她被打得不成人形,他看不清她的容貌,而现在她的伤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这个一见面就害自己摔跟头的女孩。 利萨当然记得面前这位就是庄园的主人肖恩,也就是他从布莱特把自己救下后一口一个“低下、奴隶”地不住口,她当然对肖恩没什么好印象,发觉他在打量自己时狠狠地瞪了回去。 “是那天那个女人吗?真的吗?哈哈哈……” 虽然肖恩对她的态度有些不爽,但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张五官肿得挤到一起的脸,再与现在这张神清气爽,眉目清秀的脸相比较,他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有趣,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刚来时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真不敢相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哈哈哈……” 平时习惯了肖恩不管怎么样都是酷酷的一张扑克脸的莱因不由得石化。 肖恩不管对方瞬间变色的脸,自顾自地说着:“想不到是同一个人啊,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啊,你干吗,放手,啊……莱因,莱因,你在那发什么呆?” 终于回过神的莱因这才连忙跑上前,把猛扑上去死死咬住肖恩手臂的利萨从气急败坏的肖恩身上拉了下来。 “你……”肖恩吃痛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慢慢渗出血的牙印,怒火中烧,反手给了利萨一巴掌,利萨被打得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爵爷,爵爷。”厨娘多萝西从远处跑来,挡在还嫌不够、正要上前再打的肖恩前面。自从利萨来到这里,多萝西就一直在照顾她,虽然不同肤色,但同样的年纪,同样乖巧活泼的性格让她一直把利萨当成自己几年前因意外而死的女儿一样疼爱。 “爵爷,利萨刚到这里还不懂规矩,请爵爷饶她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教她,不让她再犯错了。”多萝西拼命为她求情。“不用了,让她滚。”暴怒的肖恩说完这一句,瞥见利萨嘴角翘了翘又极力按捺住的一个笑容,突然想起这样无异于给了她自由,又立刻改口:“让她滚出牧场,让她……跟着我,我要亲自教她。” “爵爷,她不懂事,怕服侍不好得罪爵爷。”开玩笑,让她这样跟去会有好果子吃吗? “是呀少爷,我们就要回城了。”莱因也跟着说,“不如让多萝西教她吧。” “不行,不能便宜了她。”敢把他掀翻在地的人她还是头一个。 “但我们就要回去了。” “那就带上她,我就不信这个邪。” “少爷。”肖恩少见的孩子脾气让莱恩无所适从。 “不用说了,莱因,给她准备一下,我要带她回城。”说完甩甩手,也不去骑马场了,转身向房间走去,莱因急忙跟上。 “多萝西,你干吗要跪着和他说话?再说他都走了,你快起来吧。” “利萨,”多萝西看着她毫不担心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以后跟着爵爷可不能再这样无法无天了,不然会吃亏的,还有,该有的礼仪一定要有,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 “我才不怕他,我只是暂时在这里,早晚会回到我自己的国家去的。”利萨毫不在乎地抬起手揉了揉被打疼的脸,虽然被打了,但她咬他的那一下可是用足了全力,也不吃亏呢。 “别揉了,肿起来了。”多萝西拉开她的手,“我看还是擦点药膏吧。” “不用了,哪有那么娇贵,饭团,来,给你拿点吃的去。”利萨说完,带着大黑狗一溜烟跑了。 第1章(2) 晚饭时间,毫无女仆自觉的利萨被风风火火赶来的莱因揪到餐厅,她的主人已火大地等在餐桌旁,见她进来,眉头一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哼是什么意思?有钱人连说话都与众不同吗?利萨不明所以,立刻也抬了抬眉毛,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哼来,不够响亮,但足以让在座的人脸色大变。 莱因急忙向前推了推利萨,“站着干什么?你不记得自己已是少爷的贴身女仆了吗?少爷用餐的时候你要在一旁伺候,还不快去摆放餐具?” 要吃饭不会自己摆吗?利萨暗骂了一句,还是本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古言,走上前去干活,还一边安慰自己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刚才去哪了?”肖恩坐在餐桌前看着利萨,一旁的霍恩正在系着餐巾,“为什么莱因会找不到你?” “我去给饭团拿吃的了。” “什么?”肖恩没有听懂。 利萨手上的工作顿了顿说:“就是被你踢伤的那只黑狗,它叫饭团。” 肖恩有种脸部抽筋的感觉,他怎么也看不出那么一只庞然大物有哪点像饭团,想笑但想到自己正在行使做主人的权利,让她认识到身为仆人所应有的态度,他急忙绷了绷脸,把翘起的嘴角放平。 “身为我的贴身女仆竟然在主人用餐的时候不知所踪,这世间难道还有主人等仆人的道理吗?” “你并没有告诉我是从今天开始呀,再说不光是你一个人要吃饭,饭团也饿了。”利萨是故意的,她无法不敌视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蔑视她出身的男人。 “你!”肖恩果然被激怒了,“你竟然拿我与狗相提并论?!” “哥,她只是开玩笑,别生气了,吃饭吧。”霍恩在一旁试图缓和气氛。 肖恩也不想在用餐的时候动怒,这样不符合他的养生习惯,但当他抬头看到对方不服气地甩过头去,刚压下的怒火又不由得熊熊燃起。几乎每次见到,她总是倔强地昂着头,真不知道她身为一个奴隶有什么好骄傲的。 一定要挫掉她的气焰,这种想法让肖恩食欲全无。 “少爷,今天已收齐各地反馈回来的报表,交给霍恩少爷整理了,还有您今天所做的下月工作计划已经发放下去了。”一旁的莱恩开始了每天晚饭时的汇报工作时间。 肖恩一边听一无意识地往嘴里送着食物,晚饭他吃得并不多,不一会儿,他就把盘子一推,站起身来,一旁的利萨为他拉开椅子,取下餐巾。 近距离地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肖恩觉得怒火更盛,他不由得伸出手推开了她,“你难道不能更轻一些吗?” 啪,利萨猝不及防用手扶住餐桌,一碟番茄浓汤被打翻在高贵的天鹅绒地毯上,猩红的污迹马上在浅色的地毯上划开。 “还笨手笨脚的。”肖恩毫不心疼,反而有点幸灾乐祸,他正愁找不到方法为难她,“这可是女王陛下送给我的礼物,比你的生命更高贵的东西,你把它弄脏了,我要怎么处置你?” “明明是你推我的。”利萨气结。 “可我并没有让你打翻盘子啊。”肖恩脸色一冷,“把它弄干净,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明天动身之前我要看到这里完好如初。” 霍恩在一旁皱了皱眉,清理地毯这种事不是女仆的工作,而且弄上这样的污迹是很难完全清理干净的,从没见过肖恩这样为难过别人,就是仆人也不例外,所以他聪明地待在一旁没有出声。 留下气得龇牙咧嘴的利萨,肖恩装作没看见她在身后挥拳的动作,与霍恩回到书房。 “哥,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呢。”霍恩收拾着文件,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肖恩一眼。 “嗯?”肖恩看着手中的文件,“还可以,因为工作上比较顺利吧。” “可我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是吗?”肖恩抬起头来想了想,好像今天自己真的心情不错耶,工作处理起来都觉得特别轻松。 “你真的要把那个中国女孩留在身边吗?以前你可从没用过贴身女仆,衣食住行都是莱因照料的。”霍恩继续问。 “莱因还要顾及工作上的事,不能让他太累了,至于那个利萨,又张狂又蛮横,弄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主人呢,我一定要让她深切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肖恩看着餐厅里在鹅黄色灯光下晃动的身影,突然涌起一种新奇的感觉,嘴角上翘,划出一个不同以往的弧线。 利萨怔怔地看着地毯上的污渍,愣了好一会,她才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黏黏的酱汁立刻粘到了她的手上,抬起手指看着上面红色的东西,她歪着头重复肖恩的话:“完好如初?” 一抹美丽又促狭的笑容浮现。 片刻后,在餐厅忙碌的身影出现在厨房。 “亲爱的多萝西,你能帮我一下吗?” …… 又是一阵忙碌,两个身影站在灯光下,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利萨,这样行吗?” “当然行,这不就是完好如初吗?” “如果被发现……” “有我呢,放心吧。” “这是?”肖恩疑惑不解地看着餐桌旁的那块地毯。 真的洁净如初,怎么会这样?他抬起头看看利萨得意的模样,昨晚的好心情不翼而飞,想了一晚的用来惩罚她的方法也泡汤了。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有点不对劲啊,是哪里不对呢?肖恩又往前走了两步,想看个仔细,他的动作让躲在窗外的多萝西倒吸一口冷气。 “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莱因恰是时机地走了进来。 “哦。”肖恩挥挥手放弃刚才的动作,又瞥了利萨一眼,对方的表情让他很不爽,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呀,哪儿呢? 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了,肖恩很不情愿地决定放她一马。 “走吧,莱因,行李都带齐了吗?” “都带齐了。” “哦。”肖恩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希望刚才自己是在眼花,可那块看起来顽固无比的污渍真的不见踪迹了。 前面是一段崎岖的山路,马车一摇一晃地颠簸着,莱因与马夫坐在外面赶车,肖恩和利萨坐在车内,肖恩因计谋没得逞闷闷不乐,利萨也只看着车外的景色默不作声。 可恶,她是怎么做到的? 肖恩想问她,可这样就等于示弱,而且他老是觉得有什么怪怪的,是什么呢? 蓦然,肖恩像是下面长了刺一般跳起来,头不小心碰到了车顶,他顾不得额头的痛疼用手指着利萨,“你……你……” 利萨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但现在离山庄已远,又不可能调头回去,口说无凭,她依然一副理直气壮又带点促狭地问:“爵爷,你怎么了?” “你……你……”肖恩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怕,不由得气结。 “爵爷,你怎么了?”利萨一副无辜的模样,“不舒服吗?要喝点水吗?” “你……没什么。”肖恩知道现在已经晚了,气了半天也只能放弃,闷闷地坐下。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想知道肖恩有这种反应的原因,让我们听一下此时正在餐厅工作的两个仆人的谈话吧。 山庄内: 仆人a:“你觉不觉得餐厅有点怪怪的。” 仆人b:“是吗?好像有点。” 两人转了一圈。 仆人a一拍大腿,“我说嘛,是谁把地毯调过来了,你看,纹路都倒了。” 仆人b:“对呀,咱们把它正过来吧。” “好,我们开始吧。” 一通忙活之后,地毯恢复原位,两人高兴了没几分钟就愣住了。 仆人a:“这是?” 仆人b:“这难道是?” 半晌。 仆人a:“我看,我们还是再倒过去吧,这样那一块就会被桌子遮住了。” 仆人b:“是呀是呀,其实这种花色倒过来看也不错,习惯就好了。” “我们开始吧。” …… 第2章(1) 傍晚时分,马车已进入繁华的市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一所恢弘华丽的建筑前。 “少爷,到了。”莱因掀起门帘,刚说了一句话,精神抖擞的利萨已抢先跳下车去,留下肖恩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哇,好漂亮啊。”利萨大叫着左右张望。 既古典又带着现代的气息,大气又精细的雕刻与设计体现出主人的庞大实力与不俗的气质,宛如一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城堡一般,这座府邸是在肖恩成年后英女王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正式成为希亚伯爵,接手家族事业的标志。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住的。”肖恩有些得意。 “可惜呀可惜。”利萨边看边说,“建得是不错,可惜主人太差了。” 肖恩气得歪了鼻子。 大门两旁已站满出来迎接的仆人,但肖恩看起来并不喜欢这样的阵势,轻轻挥了挥手,一大群人就四散走开,各尽其职去了,只留下几个男仆抬着行李随主人走进大厅。 罢回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公司、朋友还有必须的人际交往,大体理顺后,已经过了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利萨也大体模清了跟在肖恩身边要做的工作,做事也越来越麻利顺手,很快博得伯爵府里除伯爵大人外所有人的好感。 其实肖恩也挺欣赏利萨的聪明伶俐,但她自尊心极强,有些话别的佣人听着都没反应甚至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但利萨听着就会瞪眼生气,她生起气来也特别,鼓着腮帮子,几个小时都不发一言,从没见过别人这样的肖恩觉得稀奇,也不太生气,想教训她的初衷慢慢也淡了,那些利萨忌讳的词渐渐地也用得少了,所以两人相处得还算平静。 夜已深,放下手中的文件,肖恩用手按按额头,好不容易处理完了积压的工作,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利萨,给我准备洗澡水。” “好。”利萨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件,走了出去。虽然有时会闹别扭,但总的来说她还是一个很称职认真的人,她会很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争取一切做到最好,不过肖恩不知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并不是一个奴隶,她只是在工作而已,用辛勤的劳动换取钱财根本没什么可耻的,在她心中,自己和肖恩是一样的,一样平等的。 肖恩接过她手中没整理完的文件分类放好才来到浴室,这时浴白里的水已冒着腾腾的热气,把整个浴室都蒸得暖暖的,用手一试温度,稍高,但不烫手,这是肖恩喜欢的温度,他觉得在稍烫的水中泡一泡会洗去一身的疲劳,更易放松,这种事他没和利萨说过,也不知她是怎么知道的。 换洗的衣服和干净的毛巾搭在离浴白不远的架子上,就算不出浴白也可以拿到。 水波荡漾着微微的紫色,肖恩进了浴白才发现今天的浴盐与往常有些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是一种很奇特的香味,幽幽的似有似无,还夹杂着一丝淡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的清苦,闻了让人精神一振,仿佛来到郁郁葱葱、百花齐放的小树林。 这种感觉让肖恩陶醉,他尽可能地舒展身体,让自己溶入其中。 饼了一会儿,蒸蒸的水汽让他觉得有些口渴了,睁开眼睛想让人送点喝的进来,却突然发现身边的台子上赫然放着一杯金色的橙汁,抬手就可以拿到,早就因为觉得是小孩子饮品而拒绝这种果汁的肖恩鬼使神差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哦,美味可口的果汁就如一条优雅的丝线般滑进他的喉咙,清爽的感觉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边多出一双温柔灵巧的手,适时地了解他的需要奉上他的需求,让他深切地感到了女人的细腻与温柔,这是他的母亲高贵的格丽亚夫人从未为他做过的,也与把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莱因有着极大的不同。 踏出浴室时,利萨已经铺好了床,放下幔帐,正拿着干毛巾等在外面,等肖恩坐下后就走到后面替他擦干头发。 一般都是自己做这些事情的肖恩还是有些不习惯,但舒服的感觉让他决定任她摆弄。 房间里很静,利萨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完成手中的工作,看得出来她还在为早上肖恩的一句奴隶生气。肖恩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奇怪自己并没有因此不快,能和主人斗气的女仆也只有她一个了吧。感受她温柔的动作,轻轻的脚步声以及走动时衣服发出的窸窣声,肖恩突然感到从没有过的平和,让他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种很奇特的感觉,从利萨到来后一直在延续。 头发擦干,肖恩回到床上,经过几天的疲劳他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不知是不是过度紧张的原因,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自己在躺到床上后竟然清醒了过来,一点睡意也没有,头还隐隐作疼,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让他苦不堪言。 利萨放下幔帐,把睡袍放在床边就想离去,可她回头看到肖恩紧皱的眉头,犹豫了一下问:“头疼吗?” 肖恩以为她还会再沉默一段时间,没想这时候却开了口,看她的脸色八成是已经忘了刚才还在和他斗气的事,很想嘲笑她的健忘,但这时候他也没心思说这些了,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你按摩一下,很有效的。” 利萨绕过床头来到他头的上方,伸出手指在他的太阳穴、发际、眉心、百汇等地方轻轻地挤按,肖恩立刻感到头疼轻了很多,睡意又重新袭来。 “你这是什么方法?” “是一种按摩手法,在我家乡很常见的。” “哦。”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利萨身上散发出来,肖恩想起刚才的味道,“今天的浴盐好像不是我以前用的那种。” “那种用完了,我看到有这一种就买了回来。” “是吗?味道……” “是栀子花香。” “栀子?” “如果你用不惯的话,我会给你换一种。” “那倒不用,这种味道很奇特,你很喜欢这种味道吗?” “是的,以前在靠近我家的树林里有很多,一到花开的季节,整个林子都飘着这种淡雅的清香。” “哦。” “现在我闻到这种味道,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说起这个话题,利萨的话多了起来。 “……” “回到以前,我躺在绿色的草地上闻着花香,看着远方升起的炊烟,耳边有着弟妹惬意的戏笑和父母深切的呼唤……”利萨的声音如小溪般缓缓流淌,目光望着远方,仿佛已回到以前的世界。 她在哭吗?肖恩想撑起身子,但利萨的手指继续在他额间滑动着,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般把他渐渐引入绮丽的梦境之中,最后模糊看到的只是利萨缓缓地低下了头,纤细的身体轻轻颤动,蜕下往日刁蛮尖锐的外衣,只剩下伤感无助的神情,宛如一幅画一般,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额头,是什么呢? 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子涌进,满满地洒落整个房间,睡了个好觉的肖恩在阳光中伸了个懒腰,顿时感到精神百倍,他笑了一下,披上睡衣跳下床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花园,却看到昨晚给自己一场幽梦的人。 看着她正一脸兴奋地对花园里忙碌的花匠说着什么,时而摆起双手比划着,时而格格地笑,还挽起袖子跳进花坛里,哪像昨晚忧伤恬静的人啊,那是一场梦吧? 正在出神,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莱因的声音传来:“少爷,你醒了吗?” 肖恩急忙收回心神,轻咳一声:“进来吧。” 莱因推门进来,看到肖恩已经起床,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少爷,戴维斯男爵夫人已等在客厅了。” 肖恩诧异地挑起眉,才想起他回来后,几次要来的、已故戴维斯男爵的夫人,也是自己最近接触较多的情妇莎林娜·戴维斯被自己以工作的理由拒绝多次后,终于在昨天得到了自己的应允。 “这么早?” 理所当然,年轻有为、俊美不凡的希亚伯爵自然是众多贵族名媛追逐的对象,身边也从不缺少如花似玉的美女少妇所陪,这位戴维斯男爵夫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不知怎么了,今天肖恩并不想见她,并在听到她人已到的消息后突然觉得没了什么兴致,双肩也垮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人已经来了,肖恩打起精神说:“那就请她到餐厅一起用餐吧。” “好的,我这就叫利萨进来服侍您更衣。”莱因说着转身出去了。 “肖恩。” 当身材修长结实,充满男性魅力的身影走进餐厅,用那双冰蓝的双眸凝望她时,本来带着冷傲矜持端坐一旁的高贵与美丽并重的莎琳娜·戴维斯就情不自禁地起身迎上前来,在对方探身向前时面色微红地送上自己的红唇。而对方只是礼节性地轻吻了她的面颊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有三个月没见了,可还是一样的冷淡啊。莎琳娜轻叹了一声,却并不意外,年轻的希亚伯爵从成年后就一直以超出实际年龄的稳重与冷静著称,不光在工作上是这样,在平时的人际交往中也是,所以她失落之外也并不是太感尴尬。 “肖恩,这趟曼陀维斯之行怎么样?”莎琳娜回到自己的座位。 “还不错,有些收获。”肖恩简短地回答,一旁的利萨帮他系上餐巾。 “我也已经两年没有去过了,还真是想念那里美丽的景色,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好吗?” 肖恩抬头看了她一眼,两年前是尚在人世的戴维斯男爵携新婚不久的小他二十多岁的妻子一起到山庄做客,而男爵大人已在几个月前撒手人寰,留下年轻的妻子和一大笔让人眼红的财富,年轻寡妇和巨额财产是谁也拒绝不了的诱惑,追求者蜂拥而来,可心气极高的莎琳娜却只钟情于肖恩,但年轻的希亚伯爵却出乎意料的难以引诱,她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成了他的情妇而已,这远远达不到她所希望的程度。两人的关系至今都没有更进一步,她今天这样说,也是在试探肖恩的反应。 当年她是以戴维斯公爵夫人的身份踏进山庄的,而现在她要以什么身份呢? 肖恩对这种暗试当然心知肚明,但他现在还不想给自己过早地惹上这种麻烦,所以只是抬头看了莎琳娜一眼就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盘子里的吐司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再说吧。” “哦。”莎琳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却很聪明地闭上了嘴,自己毕竟已不是待嫁闺中的小姐,想在众多年轻貌美的佳丽中胜出除了绝色的容颜和玲珑有致的身段外,万种风情与善解人意也是取胜的重要砝码,这也正是那些不韵世事的未婚小姐们所缺少的。 一旁的利萨像观众一样冷眼旁观两人之间上演的戏码,看到莎琳娜抬头以轻快的口气聊起昨晚的舞会,完全看不出是刚刚遭到挫折的人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划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弧线,只是她的这一极力忍耐的表情不巧恰恰落入肖恩的眼中。 是15度的不屑?还是30度的嘲讽?肖恩心中猜测着,继续附和着莎琳娜的话题,她已经聊到了舞会的女主人塞南多公爵夫人的宫廷式长裙了。肖恩同样感到某人眼中的舞台,只不过演员多出利萨一个,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为进餐的两人提供着服务,却比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主角更富有内容。他能感到她在想什么,仿佛两人之间有了默契一般。 “肖恩。”莎琳娜半依在床上有些不悦地看着床边正在穿衣的男人,刚经过的鱼水之欢让她眉目间含着魅惑人心的娇媚,丰满白女敕的娇躯以让人血脉贲张的姿态慵懒地侧依在华贵的丝制被单上。 与在床上狂热到让自己窒息的热情不同,刚才还与自己缠绵的情人已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起身下了床,让刚经过那如暴风雨般热情的自己感到一阵的空虚。 “肖恩。”她坐了起来,柔软的丝被如丝线一般滑下,露出她雪白的肌肤。 毫无在意自己赤果的身体,她拥住肖恩,用胸部隔着他已穿上衬衣的身体,轻轻摩擦,红唇故意贴到他的耳旁,“再留一下嘛,爵爷。” “现在是白天,莎琳娜,我还有工作。”肖恩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说。 “可是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是吗?”肖恩促狭一笑,“刚才那些,就是六个月也补回来了吧。再说,你可别告诉我这三个月里你守身如玉,不然你那些裙下之臣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肖恩。”莎琳娜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正要开口却被肖恩打断。 “好了,莱因该把我要的资料整理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再说,一会儿艾伦也要来了。” “可是肖恩,你就忍心让我一人在这里品尝寂寞吗?”不死心的莎琳娜执起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着,肖恩已恢复理智的双眼似乎又蒙上一层明显的,让她禁不住一喜。 “啊……”虽然那双手是在自己的指引下,但他依然能再次引起自己炽热的欲火,她轻喘着软倒在前面这具让她着迷到疯狂的充满力量与韧性的男性躯体上。 肖恩用手环住她大力地抚模着,让莎琳娜娇喘连连,而他只是眯起眼打量着她。 “莎琳娜,你看起来像是在考验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啊。”他轻轻一笑。 “什么?”莎琳娜睁开带着水雾的眼睛勉强看清肖恩的脸,为他脸上迷人又危险的笑容失神,无法弄清他话中的含义。“我是说,”肖恩在那张香艳十足的红唇上轻轻一吻,淡淡地说,“我刚才说过的话。” 然后,他松开手,任那具丰满诱人的身躯跌落在白色的丝被中,然后在男爵夫人惊讶又不甘的目送下,洒月兑地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这样做可能太没人情,但他从来就是这样理智,从不为这种任何人都有可能的冲动而打乱下面的计划,虽然没有人会为此责备他。 “去为男爵夫人更衣吧,并替我把她送到门口。”他对在门外等待的利萨说,毫不意外地接受她诧异眼光的洗礼。这对女人来说都过于残酷了吧,可他并不担心什么,相信在晚上伯斯特伯爵的宴会上,一定会看到莎琳娜笑颜如花的脸。 第2章(2) 利萨轻轻弯下腰,抬起手臂把男爵夫人扶上马车,她的脸有些苍白,但仍然挺直着身体,矜持地昂着她秀美的头。 “你是?”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利萨,虽然刚来时就看到了她,但当时自己的心思完全在肖恩身上,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她出现在有着强烈排外意识的肖恩身边是多么的怪异。 “我是新来的女仆,夫人。”利萨卑谦地低下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这个用尽全力讨好男人却受尽挫折的女人有什么样的感觉。 “哦。”莎琳娜低低地应了一声,她还在为刚才肖恩冷酷的转变失神,这个让人捉模不透的男人。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你是说肖恩吗?哦,我是说爵爷,他当然是一个讨厌的家伙,喜怒无常,忽冷忽热,爱捉弄人,不顾别人的感受,又霸道又小气,你知道吗?他竟然把一碗浓汁洒在地毯上让我擦干净;还有,一天到晚想着为难我,吵起架来一点也不顾及身份,总是找机会激怒我,他真是个讨厌的人……男爵夫人……男爵夫人?” “哦。”莎琳娜回过神来,终于发现利萨是在回答自己无意中说出的疑问,只不过她所描述的人对她来说很是陌生而已,她睁大眼睛看着利萨,怔怔地开口,像是在问利萨,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吗?他是这样的人吗?” 马车载着高贵的男爵夫人渐行渐远,利萨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黑色影子活动了一下弯得太久有些酸痛的腰身,若有所思。 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两年的时间让她多少习惯了西方人的感情模式,但她还是不能理解,他们是情人吗?平常冷漠或费尽心机地相处,却能在房间里做出最亲密的事情,然后在完事后毫不犹豫地再戴上冷酷的面具,哪一面才是他们真实的一面,哪一张脸才是他们不加修饰的真实面孔呢? 不管怎么样,利萨伸了个懒腰告诉自己,这不关你的事不是吗?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利萨,你的愿望会很快实现的。 “利萨小姐。” 利萨回过身看着来人,扬起快乐的笑脸,“午安,卡尔,上午的工作结束了吗?” “是呀,那些花都是可爱的孩子,不会让我费太多的力气就会懂事地茁壮成长。” “那还是要归功于你的耐心照料才对呀。”利萨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朴实的黑人花匠,他在这里工作了近二十年,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泰勒家族的花园,现在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却仍未娶妻,住在花园深处的小屋里,一天到晚与花为伴。 卡尔黝黑的皮肤因利萨的话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善言辞的他只能对她的赞美报以羞涩的微笑。 他用手抓了抓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一束红玫瑰。 “这个,送给你。” “是给我的吗?”利萨惊喜地问。 “是呀,因为你说很喜欢我种的玫瑰花,我今天看到你在这里,就给你送过来。” “太漂亮了,卡尔,谢谢你,我很喜欢。”利萨高兴地接过花,笑得合不拢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对了,在我的房间里有些我自己做的中式糕点,走,去尝尝。” “不,不行。”卡尔急忙摇手。 “怎么了?” “虽然是佣人房,但毕竟是在爵爷的居屋内,像我这样肤色的下人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进入的。” “什么?” 卡尔没有注意利萨已经变色的脸,继续说:“我是黑人,我只是待在花园的小屋里,这里所有异肤色的人都不能随便进去的,因为你是爵爷的女仆才有这个荣幸……” “够了,我从来就不认为这是什么荣幸,也从不认为自己比他们低下,相反,我自认为比他们之中一些披着高贵外衣却做着无比恶心事的人高贵得多。”利萨顿了顿,看到卡尔震惊的表情,他被打断时张开的口还没有合上,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利萨,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 利萨这才感到自己的态度太激烈了,缓了缓语气继续说:“卡尔,很抱歉,我只想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算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是根据他的灵魂而不是他的肤色。每个人都有他的生活方式,你是花匠我是女仆,我们都是在自食其力地活着,就像肖恩,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工作不同而已。不管别人是否看得起你,你一定要看得起自己,你要记住,你并不比别人低下,所以不管肤色是怎样的,你都不需要在其他人面前低下你高贵的头。” 卡尔还是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站在原地发呆,利萨知道想让他明白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甘之余,她只能把脸埋在手中的玫瑰中,一边深吸着那带着露珠的清香,一边嘀咕着:“这不是我想念的地方,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感觉,老天,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肖恩抬头看看对面正悠闲地品着中国茶,与自己的女仆惬意闲聊的男人,也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志趣相投的朋友。 “利萨,这是什么茶?” “是茉莉花茶,艾伦少爷。” “叫我艾伦。” “好的,艾伦。” “是茉莉花茶吗?可我以前品尝过,要比这个苦得多呢!” “是的,因为考虑到你们的口味,我下的量要少些,再加上几朵甘菊,它的清香也能冲淡茶的苦涩。” “哦,怪不得,这样喝起来好多了,还有股淡淡的菊花香,再配上这美味的中式糕点,真的很不错。利萨,你又细心手又巧,还带着吸引人的异国风情,如果我的安妮塔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您说笑了,这些是我家乡常见的东西,几乎每个女孩都会做的。” “是吗?那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啊,如果能生活在那里就太幸福了。” “那么,要不要为你定船票呢?”肖恩冷冷地打断好友兴致勃勃的话,“也许你会喜欢带上这个月你的第六位情妇?” “肖恩。”艾伦抱怨地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的嘴巴越来越刁毒了。” “我发现你献媚的功夫越来越高明了,不过她现在还是我的女仆,在我打算换人之前先别打她的主意。” 利萨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肖恩决定先装作没看见。 “我回来这几天你天天赖在这里,应该已经吃够了吧,要不要活动一下?” “哦?”艾伦坏心眼地眯起眼睛,“你还有力气吗?看来美丽的男爵夫人还没有榨干你的全部精力嘛。” “打败一个你是绝对没问题。”肖恩冷冷地回答,率先走出了书房。 利萨捧着毛巾站在一旁,看着场中正在举剑缠斗的两人,局势呈现拉剧战的状态,两人势均力敌,艾伦动作灵巧而花哨,让人眼花缭乱。但肖恩没有受什么影响,动作稳健快捷,神情专注出剑果断,仿佛胜券在握。 这是利萨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肖恩,合身的白色紧身衣衬托出他修长健美的身躯,双臂有力的摆动划出最精准的进攻,隐在面罩下的双眼闪着烁烁精光。他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利萨感到在这一刻自己为这个曾经很讨厌的人失神了,她开始有些理解莎琳娜和那些费尽心机想得到肖恩青睐的女人。他年轻、俊美、地位、能力一项不缺,成为众多少女美妇的追逐对象也是理所当然。 艾伦的额角渗出汗珠,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肖恩向前一个突刺,毫不犹豫地结束了战斗。 “好疼啊,想不到三个多月不动剑也没让你退步嘛。”艾伦懊恼地说。 “关健是对手太差了。”肖恩调笑着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饼近的距离让利萨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男人气息。 “你怎么了?”肖恩立刻发觉她的不对,回头看着她微红的脸,“不会是被我矫健的身姿迷住了吧?”不是他自大,在他面前失态的女人比比皆是,一般他也会视而不见,但当然不包括这一次,看着利萨发窘的神态,他突然心情大好起来。 “看来是真的了?”虽然利萨装作没听见,但他并不打算因此放过她,嘲笑道,“能让目空一切的利萨小姐为我失神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说肖恩。”一旁的艾伦看不下去了,开口想为利萨解围,但稍显尴尬的利萨已快速恢复常态。 “那是因为你身上的汗臭味太难闻了,我受不了才会这样。”她理直气壮地挺直身子瞪着肖恩说,“你还真是天下最大的自恋狂。” “很臭吗?”肖恩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啊。” “那是因为你的嗅觉失灵了,”利萨又瞪了他一眼,转向艾伦说,“我去给你们放洗澡水,一会儿就可以了。”说完提着裙角款款而去。 只是走到转角时暗暗拭去一把冷汗,我这是怎么了? “对我就冷言冷语,对你就和颜悦色,她也不看看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肖恩抱怨着又抬起手臂闻了闻,转身问艾伦,“很臭吗?” “是,很臭。”艾伦很肯定的语气打碎了肖恩的美好期望。 “我还以为她被我给迷住了呢。”他低声嘀咕,“难道我还不够帅吗?” “要知道,肖恩,东西方的审美观是有差异的,可能在她眼里你根本不能与她家乡的丑八怪相比,所以才会对你不屑一顾。她……是不是打击了你一贯的自信心啊?” “她打击我?”肖恩瞥了他一眼,“开玩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能打击到我。” 第3章(1) 又是一个暖风宜人的午后,在希亚伯爵府邸的书房里,年轻的伯爵大人正俯身在书房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埋头工作,他神情专注,下笔如风,飞快地把抽象的思维落实到纸面上,谁见了都会被他认真工作时自然发出的气势和魄力所震撼。 房间的另一角,利萨在把一杯咖啡放到桌子上后,正百无聊赖地用草根逗弄着窗外一只趴在紫丁香上的蚱蜢。她小心翼翼,左戳右挡,逼得可怜的小东西左右碰壁,晕头转向,谁见了都会为她对如此小事都这样的认真和执着钦佩不已。 静谧的房间里,两人都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许久,肖恩抬起头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利萨少有的安静引起他的注意。 “利萨。” “干吗?”利萨忙得头不抬眼不睁。 “给我加点咖啡。” “咖啡壶在你右手边。” “我说给我加点咖啡。”肖恩放低声音。 利萨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拿起咖啡壶给他的杯子加满。 “刚才在干什么?” “在……冥想。” “冥想?” “是呀,这是定力达到最高境界的一种方式,有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奇效。你们洋鬼子是不懂的。” “我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冥想,但我知道洋鬼子并不是什么好称呼,你在骂我。” “不是,不是,”利萨急忙摇着双手,“虽然不是称赞,但也不是骂人,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小气。” “不是骂人吗?” “当然不是。”利萨回过头去,发现那只小蚱蜢早已趁机逃月兑,只好叹了口气,趴在桌上看肖恩的文件。 “进军意大利市场的计划与可行性。”她指着文件的标题读,“意大利虽是礼仪之邦,但他们顽固和排外的心理却是一点也不低于你们英国人,你要想真正融进他们的市场,一定要下足了功夫才行。” “哦?”肖恩饶有兴趣地说,“你去过意大利吗?” “去过一次,不喜欢那里,但最讨厌的地方还是日本,那里的人虚伪透了。” “你……你到底是谁?” “哦?” “你是中国人这点我知道,但你会英文,不但会说还会写,去过很多地方,会点小宝夫,还懂点经济学,这些都让我很意外。”肖恩困惑地说,“从你的举止以及所受过的教育来看,你的出身肯定不低,但你为什么会独自流落异乡,卖身为奴呢?”利萨垂下眼睑,把头歪向一边发起呆来。 半晌,当肖恩以为她不打算开口时,她转过身拿起咖啡壶在已满的杯子里又加了些咖啡。 “我的家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城镇上,父亲是那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母亲温柔贤淑,持家有道,我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家人生活富足,其乐融融。父亲热情好客,真诚待人,结识了很多生意上的朋友,他有一个朋友就是英国人雷德方夫妇。 “渐渐地,镇上来了一些日本商人,他们贩卖带来的货物,并购买镇上的食物、茶叶,有些找上我父亲,希望建立长久的生意关系,并在当晚留宿在我家。 “谁知道他们都是一群披着和善外衣的倭寇,趁黑夜家人熟睡害死了我的父母和妹妹,抢光了家里的财富,我和弟弟在逃跑中失散,至今都没有他的消息。”利萨的声音呜咽起来。 肖恩被这个悲惨的故事所震撼,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那年我才十三岁,雷德方夫妇见我可怜就收养了我,于是我跟他们漂洋过海来到英国,过了两年安稳的日子,有时也会跟着他们四处奔走经商,没想到在一次满载而归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海盗,我的养父母当场被打死,我被卖到了奴隶市场。” “利萨。”肖恩轻轻地揽住她。 “我现在只希望能早日回去,寻找我弟弟的下落,他已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利萨抬起头看着肖恩,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如小扇子般忽闪着,我见犹怜。 肖恩拍了拍她的肩头,动容地说:“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可能无条件地放你自由的。” 利萨一愣,“竟然让你看破了,你还真是冷静到冷血。” 一抹狡黠的笑容就这样绽放在还挂着未及拭去泪珠的脸上,肖恩心中一动,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在我面前演戏是要受到惩罚的。” 利萨被肖恩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有反抗,仰脸困惑地看着他。 表情还真是丰富,转眼间已经换了好几种了,不知道在吻她的时候,她会是哪一种神情呢?想着,肖恩慢慢低下头去。利萨好像被吓住了,又好像是弄不懂状况,只是呆呆地看着肖恩越来越近的脸,温热的呼吸已经喷到了她的脸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打碎了房间里让人窒息的气氛,利萨回过神来,猛地推开肖恩,跳到安全的距离。 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哥,我回来了。”是霍恩。他在肖恩离开后继续留在曼陀维斯山庄处理未完的工作,直到现在才回来。 “是你呀,辛苦了。”肖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欢迎自己的弟弟,然后向跟在他身后的人欠了欠身,“你好,格林小姐,旅途还算愉快吗?” “非常愉快,曼陀维斯的景色美极了。”尼娜·格林脸色微红地还了礼,她是格林侯爵的独生女,曾是肖恩的众多爱慕者之一,一年前在霍恩的狂热追求下与他订了婚。 肖恩招呼他们坐到桌前的椅子上,聊着这次曼陀维斯之行。 霍恩看到利萨好像有些惊讶,但他并没说什么,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大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肖恩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得感到诧异。 “我想……”霍恩与尼娜相视一笑,“我想把我们的婚事提前。” “哦?”肖恩诧异地抬起眉头,“这么着急,连一年都不能等吗?” “因为……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霍恩脸红了起来,一旁的尼娜已侧过身去低下了头。 “是吗?”肖恩和利萨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是的,”尼娜点点头羞涩地说,“我希望能在孩子出生之前举行婚礼,这样对我的父母来说也比较容易接受。” “那真是恭喜了,你们确定日子了吗?” “我想,这个月底是大哥你的生日,那我们就定在下个月28号好吗?巧的是那一天正是尼娜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 “只剩下一个多月准备,太仓促了。” “已经很急了,肖恩,”尼娜脸更红了,“我可不想大着肚子走进礼堂,那会让别人看笑话的。” 肖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看来我们要忙起来了,这可是件大事,霍恩,我们来商量一下细节问题吧;尼娜,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先去休息一下吧。”他做了个手势,利萨走上前扶着尼娜走出了书房。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肖恩回过身来直视自己的弟弟,目光里有着探究的意味。 “你确定吗?霍恩。” 霍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回过神,迎着哥哥的目光挺直身体说:“是的,我爱她,我要娶她。” “可是……”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霍恩有些烦躁地说。 他直视着自己的哥哥,与肖恩蓝色眼眸不同的是,他有着一双金棕色的双瞳,这遗传于他的母亲。而现在,这双平时总是充满着笑意的眸子仿佛是蒙上了一层雨雾的深潭,让人看不清里面孕育着什么。 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垂下眼帘停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已恢复平时那个开朗快乐的大男孩形象。 “请相信我,我是认真的,她将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爱的女人,哥哥,请相信我。” “好的,我会写信到美国,请父母尽快赶回来的。”肖恩似乎没发现弟弟的不对,依然淡淡地说。 “是呀,他们就算是看在格林公爵大人的面子上,也会回来参加我的婚礼的。”霍恩看着自己的脚尖。 “别乱想。”肖恩拍拍他的肩膀,“他们回来是为了参加儿子的婚礼,而不是因为女方显赫的身份。” “对不起,哥,是我不对,这两天总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可能是太紧张了。”霍恩抬起头微微一笑,让阳光重新回到脸上。 “当然会紧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既要当新郎又要当爸爸了,肯定会有些不适应的。”肖恩笑了笑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花园,肖恩看到利萨正跟在尼娜的后面走在园中的小路上。利萨正在说着什么,尼娜边听边在玫瑰花丛旁站住,好像在观看花坛里卡尔的工作进程,两个外表有着巨大差异的年轻姑娘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和谐,宛如一幅画一般。 一个有着棕色长发的女人出现在花园里,径直走到她们面前停下,好像说了些什么,两个姑娘诧异地看着她。 肖恩皱起眉头,讨厌刚才平和的感觉被打破。 很面熟啊,她是?肖恩往外探了探身想看清楚,可他马上惊呆了。 那个女人居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刀向两人扑去,尼娜一声尖叫跌倒在地,利萨扑上去抓住拿刀的手与来人扭打在一起,但她很快扑在了地上,看来是受伤了。 是她! 肖恩马上转过身一边招呼着在花坛里的卡尔,一边与霍恩冲下楼去。 等他们赶到时,棕发女人已被卡尔抓住按在地上,肖恩跑过去扶起利萨,一眼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血转眼流了出来。肖恩心一紧,感到有些窒息了,他急忙掏出手帕给她包住,血还是溢了出来。 霍恩脸色煞白地冲过去扶起尼娜上下检查,发现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要去艾伦的诊所一趟了。”肖恩看着转眼变红的手帕不知怎的心里一阵绞痛。 “不用,一会就不流了。”利萨捂住伤口,“多亏有卡尔,谢谢你。” “别说了,没看血越来越多了吗,走吧。”肖恩揽住她的肩头,“霍恩,这里就交给你了。” 霍恩惊讶地看着他,可肖恩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只好开口:“还是让艾伦来一下吧。” “不,他出来还要准备,我们去快一些,还有,”肖恩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人,“处理好自己的事。” 霍恩这才注意到还被按在地上的人,刚缓下的脸色又发白了,连肖恩什么时候带利萨走的他都不知道。 第3章(2) “她为什么要袭击尼娜,袭击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利萨趴在艾伦办公室的躺椅上,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因为她想这么做。”艾伦在一边观察她的伤口一边回答。 利萨翻了个白眼看向肖恩。 “我不知道。”肖恩迟疑了一下,继续看着艾伦的动作。 “她会被怎么样?” “霍恩会处理的。” 利萨不满他的敷衍,翻个身看着天花板说:“我感到她并不是什么坏人,她应该只有十七八岁吧,长得漂亮却带着绝望的样子真让人心疼,眼睛里全是悲伤,啊……好疼啊。” “我以为你已经心疼到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伤了。” “艾伦,你就不能轻点?”肖恩皱着眉头说。 “伤口不消毒会感染的。” “你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艾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第一次看你们主仆同一阵线,我可惹不起,伤口没有大碍,这几天不要碰到水,不要吃油腻辛辣的食物,很快会好的。” “不能吃辣吗?”利萨苦着脸把手中的苹果核投进艾伦的笔筒里,“少吃点不行吗?” “不行。”肖恩拉起利萨准备离开。 “可是没有辣我吃不下饭呀。”利萨嘀咕着,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肩上,是肖恩名贵保暖的名牌风衣。 “秋天的傍晚很凉的,你出来时没穿外衣,先披着吧。”肖恩望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不是比我生命更高贵的东西吗?他也不怕我弄脏了。”利萨嘀咕着与艾伦打了个招呼,留下他一人在后面偷笑,跟在肖恩后面走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快回去?也不和艾伦多聊一会儿。”利萨小跑着追上肖恩。 “你很想与他多聊会儿吗?” “你们不是朋友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看他更想和你交朋友。”肖恩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莫名其妙。”利萨向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却在看到对面的人时,蓦地愣住了。 靶觉到她的不对劲,肖恩诧异地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长廊的那一头,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是伯斯特伯爵夫人,男的是……那是一个有着与利萨一样肤色的年轻男人,有着同样色泽的头发和寒星般的双目,他的个子很高,身材修长而结实,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衬衣,却更显得伟岸和出众。 他站在那里用他那深邃的眼眸看着自己身边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女孩,发现她看到自己时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两人凝视许久,他终于抬起脚,信步向她走来。 利萨有些慌乱和期待,继而涌起难言的忧伤,情绪转换明显得连在身边的肖恩都感觉得到。 是他,那个几年前独身来到伦敦的中国商人,凭着过人的能力和勇气硬是在这陌生排外的异国他乡打拼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到现在已是富甲一方。 简单而彬彬有礼地向肖恩打过招呼后,他转过头凝视着利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纯厚。 “小冉,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大哥。”利萨尽力克制着自己,但仍禁不住颤抖。 席峰?肖恩终于想起了他的中文名字。 他早在几年前就凭着自己过人的能力跻身于伦敦的上流社会,大家都叫他科林·席,是这里有名的中国商人,怎么以前没想过他和利萨会认识呢? 而且,不光是认识这么简单,一定有更深的渊源,看着无语相望的两人,肖恩在心里说,不知怎么了,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看来这两天真的是太累了。 “你还好吗?”席峰轻轻地开口。 “我……我很好。”利萨慌乱地低下了头,掩饰湿润的双眼。 “哦。”席峰看了看她肩上的大衣,眼神暗了下去。 那是要离开时肖恩给她披上的衣服,肖恩看着席峰的侧面,直觉他是误会了什么,而利萨低着头并没有发觉,自己也并没有说明的意思。这不关我的事,肖恩想,这不是什么借口,我的确没有多管闲事的必要。他发现他并不介意席峰的误会,反而有些高兴。 他们是两个在异乡相遇的故人,一个英挺俊美,一个纤弱秀丽,站在一起默默相视,无声地传递着千言万语,偶尔开口,说的是只有对方能听懂的异国语言,称呼的是只有对方熟知的儿时闺名,仿佛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把他人都排除在外,只剩下清清的两人世界。好一幅柔情似水的他乡相逢图。 肖恩把头扭到一边,心里难言的滋味让他失去了欣赏的兴趣,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更坚定地站在利萨身边,一旁的伯斯特伯爵夫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诧异地走上前来,这无形的墙壁终于要打破了,肖恩高兴地数着伯爵夫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兴奋地想,平时聒噪讨厌的伯爵夫人今天看起来怎么异常的端庄美丽啊。 吃过晚饭后,利萨就不见了踪影,肖恩想到傍晚的那一幕心中就莫名烦躁,于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工作,而是沿着花园侧面的小路慢慢走着,凉风一吹,心中的燥热降了许多,他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花香的冷空气,越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们是情人吗?想起他们相望的眼神,他确定是,但为什么会失散流落异乡呢?为什么会相见无语呢?利萨为什么会先喜后悲呢? 又一阵冷风吹过,肖恩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站在花园中心的小湖边很久了,他拉了拉衬衣领口,一边责怪自己为这种事失神,一边转身向来路走去。 回来时夜已渐深,人们都已熟睡,静谧的别墅里只有门口亮着一盏灯,肖恩打开门,发现长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利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本以为已回房入睡的肖恩出现在门口有些惊讶。她迎上前去点上壁灯。 “你在干吗?为什么不点灯?”肖恩看着利萨的脸,她刚洗过脸,眼睛有些红肿,双唇抿得发白。 “睡不着,爵爷,您出去了吗?外面很冷吧,怎么不披件衣服。” 肖恩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冷,身体冰冷僵硬,头有些发晕。 “我给你放洗澡水好吗?”利萨跟着他进了房间。 “不用了,你给我收拾一下,我想睡了……这是什么?” 肖恩捡起利萨手中掉落的纸片,一张船票?已经过期很久了。 利萨回过身看到他手中的东西僵了僵,讪讪地笑了笑,“有一次,我差点就可以回去了,差一点儿。” “……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利萨摇了摇头,看到肖恩的眼睛,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曾有过婚约,可是,他那么优秀,那么出色,怎么可能永远困在那个小小的地方呢,他有着别人远远不及的志向与夙愿,离开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也是必然的,我只是微小的燕雀,怎知鸿鹄高远之志。” 最后一句肖恩不是很明白,但大体意思他是懂的,“所以他就离开了你是吗?就这样抛弃了你?” “不,他没有抛弃我,”利萨着急地摇着手,眼睛里却蒙上一层迷茫的雨雾,“他只是离开了。” “让你等他是吗?但却不知等到何年何月,然后你家中遭变,亲人离散,你为了找他四处打听消息,听说他到了英国,就千方百计辗转来到这里,谁知寻访不到,两年来吃尽了苦头,直到今天相遇,却已身份相差悬殊,形如陌路,而且在他的身边已有了别的女人……” “别说了别说了。”利萨尖叫,捂着耳朵想跑开,却被肖恩一把抓住,只能拼命挣扎。 “利萨。”肖恩用力抓住她的双臂,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蓦地,利萨停了下来,无力地垂下头,喃喃地说:“我早就明白了,从那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就知道,我是留不住他的,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再遇见他,我已经放弃了,早就放弃了。” 肖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展开双臂拥住了利萨,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紧紧地拥住了她,不知为什么,他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被耀眼的晨光叫醒时,利萨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衣躺在肖恩的床上,身上盖着丝制薄被,枕边放着那张过期的船票。 她翻身坐起来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昨晚不知怎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自己在这里睡了一夜吗?而且现在早已过了起床的时间了。 正在发愣,门响了两声,女仆玛丽推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吗?”见利萨看着自己不出声,便走到床边,“你呀,怎么打扫的时候竟在这里睡着了,把我吓了一跳,可爵爷说不要叫醒你。” “爵爷好像在书房工作了一夜,很累的样子,早上还有点发低烧呢。” “你平时经常闹点小别扭,爵爷可能是图新鲜才没有处罚你,但你也要小心点儿,说不定哪一次他真的生气就麻烦了,爵爷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 “你还愣在那干吗?爵爷在餐厅呢,你还不赶快换了衣服过去。” “哦。”利萨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爬下了床,跑回自己的房间。 换了套衣服后,她来到餐厅,肖恩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今天的报纸,在他旁边的餐桌上,还放着一杯鲜女乃和一盘早餐。 想起昨晚自己着魔似的抱着他一直哭,利萨的脸就禁不住烧红起来。 肖恩从报纸后面看了她一眼。 “起来了?” 利萨没有答话,讪讪地走了过去。 “我想你是唯一一个十点多才起床的女仆了。” 利萨反常的没有回击,只是脸更红了。 肖恩的脸也有些发红,这让他很是惊讶,昨晚在把睡着的利萨抱上床后,看着她从未显露过的无助与娇弱,为她拭泪的同时也深深地迷惑,等他发现时,自己已经低下头去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浅很轻,仿佛羽毛淡淡拂过,却甘美芬芳,让人欲罢不能。 想到这里,肖恩偷看了一眼利萨的双唇,脸又有些发热,自己好奇怪呀,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居然偷吻了她,还为此脸红,一定是昨晚着凉有些发烧的缘故吧。 “怎么不说话?”肖恩决定不再难为她了,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说,“把这个吃了。” “什么?”利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把这个吃了,你还没吃早餐吧。” “是,可是……”身份卑微的女仆可以在伯爵大人的餐桌上用餐吗?利萨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他昨晚被冻傻了。“我让你吃你就吃吧,怎么今天不正常呀?” “不正常的人是你。”利萨经过短暂的短路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不过看到牛女乃后脸苦成一团,“我可以要杯橙汁吗?不,给我来杯橙汁。” 肖恩瞪了她一眼,半晌,回过头冲门口探头探脑的玛丽喊了一声:“给她来杯橙汁。” 第4章(1) 肖恩的生日在这个月的月底,还差几天整个家族就忙碌了起来,各方人士也纷纷打听生日宴会的时间和地点,爱慕他的女士们更是暗暗较劲,准备大显身手,就连本来决定不回来,身在美国的父母,也在收到霍恩的婚讯后,发出早点回来参加肖恩生日宴会的回信。 镑方热切的反应让肖恩不胜其烦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忍不快准备所需物件,这一下连身边的利萨也凭空多出许多工作,忙得团团转。 “我要累死了。”她跟在肖恩身后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们正准备去拜访大名鼎鼎的雷斯伯特侯爵。 这里一看就是平民区,人们大都穿着普通,有人在路旁摆上一些小玩意,等待顾客。 一上午,从睁开眼睛开始,利萨就一直没闲着,打扫房间、整理文件、准备请帖、撰写物品清单,还跟着肖恩去了趟律师事务所,跑上跑下的腿都直了。 肖恩又何尝不累呢,他要完成的工作更多,只能拼命赶时间,并把简单的工作派给莱因和利萨,就算这样,堆在桌上的文件还是多得看不到头啊。 想到这里,肖恩又加快了脚步,“快点吧,要死也要等干完活后再死。” “为什么不坐马车呢?”利萨小跑着跟上。 “因为街道太窄了,两边又有这么多小贩,根本过不去。” “身为侯爵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因为他是平民出身,在战争中立功被封为侯爵,他为了纪念死去的战友和父母而选择继续住在原来的房子中,是个古怪的老头。” “也不是很怪啊,为了纪念自己失去的亲人和朋友而这么做,很让人感动啊。” “我不是说他的选择古怪,我是说他的脾气,你见了就会知道的……利萨。” 肖恩停下来找了半天才看到站在一个小摊前的人,正拿着什么爱不释手地看着,他只好跑了回去。 利萨手中拿着一只陶瓷戒指,如果可以称之为戒指的话。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东西,做工粗糙,一看就不值几个钱,而利萨却兴致勃勃地看了又看,还把它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左右打量,可惜它太大了,利萨细长的手指根本戴不住。 “走吧,这不值几个钱。”肖恩说。 “你懂什么,你见过陶瓷做的戒指吗?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中国的东西,这上面画的可是鼎鼎有名的西湖啊。”利萨爱不释手地擦拭着。 “是呀是呀,小姐,你真有眼光,这真的是一个中国朋友送给我的,如果不是家境实在困难,我也不舍得卖掉啊。”小贩在一旁添油加醋。 “是吗?”利萨如获至宝。 “是的是的,今天能卖给小姐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利萨听了马上把手伸到口袋里,想掏钱,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手握拳愣了几秒钟,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戒指。 “怎么了,钱不够吗?”肖恩好笑地问,“我可以……” “不是,”利萨摇摇头说,“我们走吧,要迟到了。”说完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转头跑了。 这些钱,我有更重要的用途。 肖恩回头看看小贩失望的脸,蹭蹭肩转身走了。 宴会当晚,希亚伯爵府邸内金碧辉煌。 装潢华丽的大厅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衣着高贵的名人雅士已陆续到场,身为晚宴主角的肖恩同刚回国的父母希伯莱伯爵夫妇站在门口,向身份显赫的来宾一一致意。 舞池里已有些绅士淑女们在悦耳的音乐声中翩然起舞,但大部分人还立在一旁三三两两地说笑聊天,话题大多与宴会的主人有关,英挺帅气又能力过人的肖恩自然而然成为人们的注意中心。尤其是芳心暗动,春意萌生的青春少女,谈起肖恩来更是手帕掩面,娇羞无限。 莎琳娜男爵夫人在一片妒羡的目光中登场,她今天化了比较古典的晚装,身着一件简单又不失高雅的露背晚礼服,恰到好处地勾画出她美妙的身体曲线,她天生丽质的容貌和高贵优雅的举止就是在无数衣着华丽装扮精美的美人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虽然肖恩第一支舞邀请了韦勃斯特公爵大人的女儿,但从第二支舞曲响起时,莎琳娜就牢牢地占据了肖恩身边的位置,不管是舞池里的共舞,还是在人们中的谈笑风生,甚至热情地招呼大家切蛋糕,俨然是一个得体的女主人形象。 已经公开婚讯的霍恩也携同未婚妻格林侯爵大人的女儿尼娜登场,两人在向双方的父母及其他尊贵的客人致意后就进入舞池,翩翩起舞。真是一对璧人,霍恩虽然没有肖恩那样在伦敦的上流社会有较高的地位,但他也是年少英俊,出身不凡,两人美妙的舞姿赢得一片喝彩声,格林夫妇也含笑望着舞池,看来他们对这个乘龙快婿也是比较满意的。 利萨站在餐桌旁不时地给空出的盘子添加着食物,一边打量着今晚的来宾。在她看来,整个宴会上的名媛淑女,除了尼娜目不斜视外,其他少女无不在暗暗较劲,虽然美艳的莎琳娜还是牢牢地站在肖恩身边,但她已为人妇的身份还是让她们心中有一丝希望,并卖力表现吸引着肖恩的注意。 想着,她就看到韦勃斯特公爵大人已执起自己女儿的手来到肖恩的面前。 “肖恩,我想与你的父母谈一些事情,你能陪一下我的女儿吗?”说着,他把手中的柔荑递给了肖恩。 肖恩欠身牵起公爵大人女儿的手,向身边的人抱歉一笑,便拥着她滑进舞池,留下莎琳娜与自己的父母和公爵大人站在一起。 不知是公爵大人说了什么,他与肖恩的父母有默契地笑了起来,莎琳娜也跟着笑了,但利萨看得出她笑容中的勉强。也对,跟一群老家伙在一起,当然会不自在了,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在肖恩父母的眼里,莎琳娜当然比不过尊贵的公爵大人的女儿。 可怜的女人,利萨想,如此美丽又富有,还愁没有男人吗?为何偏要来这受此闲气,果然可怜的人自有其可恨之处这句话是对的。 喧闹的夜晚终于过去,送走意犹未尽的客人们,肖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在已放满热水的浴白中静泡了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身为希亚伯爵经历这些场面是少不了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些上流人士都趋之若鹜的交际方式却感到厌烦不堪,对身在这个充满美酒与香粉的世界感到窒息,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花坛里雷斯伯特侯爵的形容,像猪圈。 踏出浴室,他看到利萨正在房间里忙碌着,拉上窗帘放下帷帐,整理床铺,踏着细碎的脚步在房间里穿梭。 看到肖恩后,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毛巾走了过来,一股幽香随之钻进了肖恩的鼻子,与宴会上不同的奇特味道让肖恩深吸了一口气。但它实在太淡了,只在你面前一闪,当你想去抓住它时,已经不见了。 肖恩皱起眉头,不满利萨绕到自己身后。 傍他擦拭着头发的利萨自然不知肖恩在想什么,只是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利萨。”肖恩无意识地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低哑,急忙咳了一下。 “什么?”利萨歪着头从侧面看着他,像一只无邪的小鹿。 肖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蹿起一股冲动,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去,“你……给我一杯酒。” “还喝呀,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再喝会伤身的。”虽然嘴里嘀咕着,但她还是走到酒柜前,选了一杯较温和的葡萄酒。肖恩接过高脚杯抿了一口,然后用手轻轻地晃动着杯子,“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喝红酒时会把杯子拿在手里轻轻摇晃吗?” “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显得更高贵优雅。”从未跻身上流社会的利萨哪里知道这些讲究。 肖恩轻轻一笑,把酒杯抬高,通过艳红的液体定定地看着利萨的脸,“因为这样,手上的温度会通过杯子传到酒里,让它散发出更浓厚的纯香。” “是吗?”利萨兴奋地说,“没听过喝酒还有这样的讲究。” “想试试吗?”肖恩把酒杯递了过去。 如果是一般的女仆,自然不敢接伯爵大人的杯子;但那只是说一般的女仆,利萨毫不犹豫地接过带着肖恩体温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回味着。 肖恩发现她品酒的方式还是比较专业的,她知道如何以正确的姿势拿起杯子,知道把舌头卷起让酒慢慢从舌尖滑向喉咙,也知道在咽下后依然抿着嘴让香气继续盘绕,也许,她真的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味道怎么样?”肖恩凑近了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表情。 “很纯,香气宜人,不愧是……”利萨点点头睁开眼睛,想评论一下却发现肖恩离得过近的脸,一双冰蓝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自己。她这才发现气氛不对,两个人在同一个杯子里喝酒实在是太暧昧了。 “不愧是什么?”肖恩又凑近了一些,他发现在这个距离他终于可以再次闻到刚才魅惑他的清香了。 “是……”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让利萨呼吸加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尴尬的境地。可肖恩没有让她如愿,立刻蛇一般粘了上来,把她逼到墙脚,无法逃月兑。 “爵爷……”利萨发现自己对这样的情况毫无办法,平时作为武器的刁蛮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只能抬起手抵在肖恩胸前,却没发现这样让两人的动作更显暧昧。 利萨柔软的双手抵在自己的胸前,肖恩突然觉得一股热火由腰间蹿出,体温瞬间升高。发觉异样的利萨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一把抓住,按在原处,忍不住一声惊叫。 “利萨。”肖恩喃喃地叫着,又向前一步,把利萨卡在墙与自己之间,伸出手在她脸上模索着,轻轻抬起,利萨黑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慌乱,浓密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让人心疼。 肖恩忍不住低下头,吻上黑葡萄般的眼睛,用自己的唇轻扫着她的睫毛。 “艾伦说得对,你的眼睛很漂亮,刚见到你时,我就被这纯黑的颜色吸引了,我总是在问自己,这是天使的眼睛吗? “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个别扭的家伙,慢慢才发现,你的黑眼睛里还有着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就像黑色的火焰里迸出绝艳的色彩,这是什么颜色?告诉我,你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肖恩的气息喷在脸上,让利萨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伶牙俐齿,她只能尽力垂下眼帘,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没有……” “那么,”肖恩暗笑着把身子斜靠在利萨身上,愉快地感到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你两次看向莎琳娜的是什么目光?不屑?同情?还是带点讥讽?还有,当大家为霍恩和尼娜鼓掌时,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祝福吧,这是一个女奴应有的表情吗?你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利萨惊讶地瞪大眼睛,开始挣扎,无奈肖恩的双手早就转移到她的双臂,抓住后越收越紧。 “不可能,你……” “怎么不可能?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你,当然清楚你的一举一动,或许当时的你以为别人都是小丑,而只有你是观众吧,岂不知还有人把你当成这出戏的一个角色,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肖恩微笑,深邃的蓝眸中蒙上一层淡紫色的迷雾,他看着怀里惊慌的利萨,像看一只完全失去隐蔽物的小野猫,虽然还有点尖牙利爪,却已完全陷入了陷阱,失去了反抗能力。 第4章(2) 想要她,想要她,快要被自己的想法逼疯了,肖恩早就把那套有关身份肤色地位差异的论调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低下头去,捉住她的双唇,轻易地撬开贝齿,闯了进去。 薄唇、贝齿、蜜腔,肖恩细细地反复描画吸吮着,最后捉住粉舌逼其随之起舞,动作轻柔似羽毛,如一个温柔的情人,把利萨带入一个绮丽的梦境。 随着这个吻的辗转加深,肖恩的双手也顺着那稍显瘦弱的肩部曲线慢慢下滑,来到纤细的腰际,轻轻模索了一会,找到衣缝处探了进去,触到那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啊。”利萨身子一抖,从梦中醒来,急忙按住了肖恩不老实的手,“爵爷……我……我该回房了。” “今晚就在这里吧。”肖恩哪肯放她走,手继续在她腰际滑动着。 “不……不行,爵爷……请……请让我回去,您该休息了。” “可我睡不着啊。” “那,”利萨急得眼珠乱转,用力抓住在腰间乱动的手,“我去拿来今晚客人送的礼物给您看看,有好多都没拆过呢。” “我才不稀罕那些东西。”肖恩好笑地看着利萨绞尽脑汁月兑身的模样,点着了火还想逃吗? “这样啊,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一定饿了,我拿点儿蛋糕过来好吗?” “我不喜欢吃蛋糕,太甜了。”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要不,我……” “利萨。” “啊?” 肖恩一把揽住她的腰向自己怀里靠了靠,在她耳边说:“我今天生日,你好像还没送我礼物呢?” “啊?”利萨错愕地瞪大眼睛,没听说主人过生日向女仆要礼物的。 “我的礼物呢?”肖恩摇了摇愣住的她。 两人贴得实在是太近了,以利萨的身高正好抵在肖恩的下巴处,看起来好像她趴在肖恩的肩头一样,一股男性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利萨一阵头晕目眩。 “你……你想要什么?”说完后利萨才反应过来,后悔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情况傻子也知道他想要什么,“我是说,我明天补一份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不想再给她逃月兑的机会,肖恩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像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带着烈阳般难以抗拒的气势疯狂地掠夺着,不给猎物一丝一毫的反抗机会。 “唔。”感到疼痛与窒息,利萨开始用力地挣扎,却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烈焰燃尽一切意识,软倒在君主的怀中。 恍惚中,身子腾空而起,落进一个柔软东西上,像躺在云间,耳边有什么轻轻滑过,不断地落到眼睛、鼻子和嘴唇上,然后顺着脖颈落在了锁骨上,身子蓦然一凉。 利萨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被平放在肖恩的床上,衣服早已不知哪里去了,俯在她身上的是双眼充满的肖恩。 “爵爷?”利萨羞涩地想用什么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被肖恩按住了双手,固定在头顶。 “别动。”肖恩俯来回逗弄着她,愉快地感觉这具青涩的身子颤栗起来。 “啊……”一声娇喘从利萨口中溢出,但她并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全身涌起从未有过的热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她疑惑地抬起头想问一下肖恩,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双眼,却被涌出的泪水迷住了眼前的景象,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一声申吟销魂得让人如此神魂颠倒,难以自已,禁不住想要更多,想听更多,肖恩失控般疯狂吸吮,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的青紫。 靶到不对,抬起头来才发现利萨充满泪的双眼,肖恩这才感到自己太失控了,但让他现在停下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安慰地再次吻上她的唇。 “别怕,利萨,闭上眼睛,把你交给我。”右手抚上她的双眼,清晰地感到她长长的睫毛在手心跳动。 “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泪终于涌了出来,此时的利萨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无助地蜷缩在肖恩的身下,肖恩爱怜地吻去她美丽的泪珠。 “可以了吗?利萨。”肖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啊?”利萨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紧接着,肖恩就开始了令她头晕目眩的冲击。 “利……利萨。” 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袭来,利萨感到自己就像一片孤叶,落入疯狂的漩涡,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风浪将她带入疯狂旋转的世界。 “告诉我,那天科林·席叫你什么?”几小时的激情过后,天际已泛白,肖恩仍抱紧半睡半醒的利萨舍不得放开。 “啊?” “那天席峰叫你什么?” “……小冉。” “这是你的中文名吗?” “是。” “全称是什么?” “闫冉。” “闫冉?小冉?以后我也叫你小冉好吗?” “……好的。” 天际变灰时,我们的女主角利萨,不,是小冉才慢慢地睁开了她美丽的双眸。 有一瞬间的恍惚,蔓延全身的酸痛就让她很快想起了昨夜的疯狂,并在发现身边还躺着的睡美男后面红耳赤。 我该怎么办,小冉愣愣地看着白色床单上的一点玫瑰红,哭闹着让他娶我吗?还是干脆趁现在杀了他?她发现在英国生活的这两年大大地改变了来自保守国度的自己,至少现在她就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叹了口一气,她决定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东西,掀开被准备下床。 “啊。”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面向自己。可恶,睡觉还不老实,抓人家头发干吗? 小冉气极地瞪了一下还不自知的肖恩,把自己可怜的一缕青丝解救了出来,再次准备下床,一条结实的手臂伸了过来,把她揽了回去。 来不及惊叫,已经陷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中。 “你去哪?”肖恩微微睁开星目,如慵懒的狮子一样看着小冉。 “爵爷,你醒了。”小冉低着头,几乎不敢看肖恩。 “哦。”肖恩愣了一会儿,很快清醒了过来,一个翻身把利萨压到身下。 “爵爷?”利萨吓了一跳却不敢挣扎,两人赤果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热火毫无疑问地再次迅速燃起。 “昨天不错吧?”肖恩坏笑着用自己的身子包住小冉。 小冉立马脸红得赛过番茄。 肖恩看着小冉的窘迫,忍不住笑了出来,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小鼻子,“告诉我,你刚才要去哪?” “该起来了,爵爷,天要亮了。” “是吗?小傻瓜,”肖恩不禁莞尔,“现在是傍晚,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什么?”小冉睁大了眼睛。 “第一次很累吧,我太粗暴了,放心,以后我会很温柔的。” “可……可是……啊……” 没等小冉说完,肖恩动了动,把头埋进她的胸前,并伸出舌头在那娇女敕却布满吻痕的肌肤上舌忝了一下,小冉顿时一阵急喘,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昨天晚上很美妙吧,再来一次好吗?”修长如钢琴家的手指又伶俐地活动起来。 想起昨天的痛楚,小冉疲惫的脸立刻变得苍白。 “第一次都会疼的,慢慢就能体会其中的美妙了。” “唔。”尽避肖恩尽可能温柔地抚慰着她,可已经经过后半夜几个小时折腾的小冉怎么也无法放松自己,肖恩抬起头来注视了她一会儿,终于决定先放过她这一次。 “好了,”他轻轻地吻着小冉的额头,“还想睡吧,再睡一会儿吧。” 没等小冉说话,肖恩就这样用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径直睡了。 还有下一次?小冉想推醒他,说个明白,可酸软的手臂怎么也挣不开已经睡着的肖恩,再加上这样让人抱着真的很舒服,很温暖,睡意像浪潮般涌来。 算了,小冉只好作罢,任自己沉入梦中,等他醒了以后再说吧。 第5章(1) 兵里的粥冒出了白气,翻滚着涌出阵阵香味,小冉拿起勺子搅了搅,抓起一把盐扔了进去,再接着发呆,这几天来自己白天跟着肖恩准备霍恩的婚礼忙得晕头转向,晚上又被他不由分说一把抱住,根本来不及把整个事情想清楚,今晚趁他与格林公爵在书房议事,她终于有了点儿空闲的时间好好地静一下。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他过生日,两人在同一杯子里喝了酒,他索要生日礼物,后来?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可以在白天若无其事地对自己发号使命,还可以在晚上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留在他的床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香。” 一双手从后面绕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小冉急忙挣开,“爵爷,我在煮粥呢,别烫着。” 失去柔软的躯体怀中立刻感到一空,肖恩赌气地蹙起眉头一把拉住小冉,重新抱在怀里,还舒服地把脸放在她的长发中蹭一蹭。 看到平时成熟稳重的肖恩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小冉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有种柔柔的感觉,可她马上想起那一晚肖恩说过的话,知道不管是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飞出的心思又转了回来。 肖恩看着小冉再次垂下眼帘挡住眼睛,心中无奈,她总是牢牢地控制着自己与他的距离,就算她曾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口中溢出撩人的娇吟;就算他们曾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一起达到快乐的巅峰。可当激情过后,她还是她,那个沉着、冷静,尽职尽责的利萨,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自己为什么要为此懊恼呢?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不喜欢女人过度纠缠的他一直是欣赏这种类型的,可为什么当小冉露出有所保留的样子时自己会莫名的难受呢? 摇摇头甩走不快,肖恩拉过小冉,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不习惯的小冉不知该怎么拒绝,只能随他。 靶到她僵硬的身子,肖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怎么,他对小冉总是做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对自己情妇做的动作,看到她困惑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总是柔柔的。 等粥煮熟后,两人没有用碗,就围在锅旁,你一勺我一勺,不一会儿就吃了个底朝天。 “好饱啊。”肖恩把勺子一扔,转身抱起小冉,准备回房。 小冉急忙挣扎,却逃不开,依然被紧紧地箍在他怀中。 “怎么了?”肖恩奇怪地问。 “我今天……不行,我……”小冉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肖恩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傻瓜,这有好害羞的。” 小冉趁肖恩手臂一松,急忙挣月兑了出来,“爵爷,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那就睡吧。”肖恩无奈地挠挠头,回房去了。 小冉目送他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自己受西方习俗的影响在这方面已经开放很多了,但像这样随意的方式还是让她心有顾忌。 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晃回自己的房间。想想也有半个多月没回这里睡了,乍一进来竟有种陌生的感觉,直直地倒向空荡荡的床,她已经开始怀念肖恩房里那张柔软又温暖的大床了。 我在干什么?意志这么轻易就被攻陷了?有没有搞错?小冉翻开枕头,露出一个方形的铁盒,打开细细地看着,里面装满了纸币,这是自己千方百计节省下来的钱。 她仔细地数了一遍,对自己说,你记住,你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没有什么能阻止,不要忘记,不要被任何事情绊住手脚…… 正当小冉在做自我心理建设时,门开了,一个黑影溜了进来,扑到床上,并在小冉大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出声,是我。”熟悉的声音。 小冉一把打掉他的手,“我以为是哪只呢。” “?”肖恩把头埋进她的长发中,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动作,“小冉,去我房间吧,没有人抱睡不着啊。” “胡说,以前你也是一个人睡的。”虽然情妇不少,可她还没见过肖恩留哪个过夜呢。 “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是睡不着啊,要知道最近工作这么多,没有好的睡眠是不行的,你这个贴身女仆是不是该多为我这个主人分忧呢?”头埋在她的颈间继续蹭,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这是什么?”肖恩奇怪地看着铁盒,里面是些纸币,零零碎碎的数量还不少,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平时一点一点存起来的。 以她每个月一点点可怜的收入,要存起这么多钱,平时要怎么节省才能做得到?肖恩疑惑地看着小冉,想起那天在街上,她连一个值不了多少钱的陶瓷戒指都舍不得买,她存这么多的钱干什么? “给我。”小冉抢过铁盒盖好,塞进枕头里。 “你……这是什么?这些钱有什么用处吗?”肖恩脸一沉。 小冉低着头,没有说话。 “难道你还想着离开?”看到小冉的脸色,肖恩马上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无名火燃起,“你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我不会忘,但没有人愿意做一辈子奴隶。” “所以你就总想着离开这里?”与小冉的关系,他确实从没想过要承诺什么。但此时小冉倔强地低着头,说什么也不需要他给予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他怒火中烧。 原来相处了那么久,她依然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倔强、骄傲、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利萨。 她那么骄傲与独立,甚至不需要别人给她什么承诺与名分。 肖恩没有发现自己正处在别的男人求之不得的状况里,他只是觉得愤怒,快要忍不住失去理智了。 “我只是想回去,回家去。” “就凭这个?”肖恩压抑着想爆发的自己,恶毒地一笑。 “我知道这点钱做不了什么,但这是我的希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小冉眼中闪着泪花,脸色苍白。 看着她无助的样子,肖恩心中一疼,怒火奇迹般如潮水退去。 两人相视半晌,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小冉,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气氛缓了下来。 “傻瓜。”平息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怜惜地说。 “我不是傻瓜。”听者却特别认真地反驳他。 “好好,你不是傻瓜。”肖恩一笑,小冉也破涕为笑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回我的房间吧。” “可是我……” “明白,我什么也不做,只要抱一抱就好了。” “只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相信我吧。” 实在拗不过这个到了晚上就变得孩子气的大男人,小冉暂时放下刚做到一半的心理建设,就这样被他半抱半拖地回到他房里,回到刚才还很想念的大床上。 天刚蒙蒙亮时,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甘美的睡梦中,小冉就随着天际蔓延得越来越广的白光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肖恩俊美的脸,他呼吸平稳,抿着双唇,冰蓝的眼睛被盖住,扇形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没有白天的阴冷、拒人千里的傲慢,完全是一副天使的睡容。 与这样的人紧贴在一起,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是个女人都会幸福地晕过去吧。小冉脸红着低下头,又因不愿错过机会重新仰起脸,睁大眼睛看着肖恩,像要把他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俊美的人呢?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小冉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向上蹭了蹭,把唇轻轻印在那双让人神魂颠倒的深潭上,男人长这么长的睫毛干什么? 意犹未尽,顺着那白皙又带着男性韧劲的皮肤下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来到略薄又不失饱满的双唇上,稍作停留,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已满脸绯红。 抬头看看被轻薄的人只是稍动了动身子,继续沉浸于睡梦中,她胆子大了些,轻轻移动身子想换个更有利的位置,可惜因在某人固执的臂弯中没有多大选择的空间,动了半天也好像是一只蠕动的蛹在做原地运动。 索性放弃,侧过身来发现原地运动也是有收获的,那人的睡衣已经在这场运动中弃守阵地,衣带大开露出里面蜜色的胸膛,被阳光抚过的健康颜色,结实的肌肉均匀隆起,散发着成熟男子惑人的气息。 我的手在干吗?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冉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抚上那一片诱人的蜜色,体会韧劲与弹性结合得无以伦比的手感,胸肌不错呀,再往下是月复肌,有六块耶…… “要不要再往下试试?” 好啊好啊,小冉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冰蓝的没有丝毫睡意的星眸。肖恩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惊讶的小猫。 “你……你没睡?你耍诈。”小冉义愤填膺地指责他,好像刚才施以狼爪的人是他。 “被人这么轻薄,我睡得着才怪。”肖恩调笑着。 小冉这才想起确实是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起来。 “我好惨啊,大清早就被人上下其手,名节不保啊……” “别说了,丢不丢人。”小冉把头埋进枕头里。 肖恩当然不肯放过她,伸手去抢枕头。 “丢人?你现在才知道丢人?我发现有些人啊,自己一副纯真保守的模样,原来是只披着假道学外衣的大,趁着人家不备,施以暴行,不管啦,我要你负责。” “负责?我要负什么责?”小冉气不过跳起来用枕头猛打美男的头部,其猛烈程度让任何一个上到八十岁,下到蹒跚学步的三岁女性心痛到晕倒。 肖恩当然不会置自己的俊美容颜于不顾,夺过枕头扔在一边,一个翻身把肇事者压在身下,并控制了她的手脚,取得决定性胜利。 “你说,你要怎么负责呢?” 先是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又用唇去轻薄他的脸,最后竟对他上下其手,没有反应才怪呢。 “现……在可……可是早上……”明白他意图的小冉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管,谁叫你点着了火,就要负责灭火。” “啥?可……可是该起来了。”小冉指指外面大亮的天,他总不会忘记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吧。 “那我们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肖恩说着,手下一点也没放慢。 “肖恩,肖……恩。”小冉伸手抱紧深深渴求自己的结实的身躯,觉得一股暖流自心中涌出。 第5章(2) “少爷……少爷你起来了吗?”门外传来莱因的声音。 靶到身下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肖恩叹了口气,抬起头不耐烦地说:“没有,你先去书房吧,我过一会儿过去。” 门外的莱因迟疑了一会说:“是韦勃斯特小姐来了。” “她?她来干什么?让她等着。”肖恩的声音已经降到零下了。 “可夫人请您快点过去。” “不去,莱因,马上给我消失。” …… 门外没了声音,莱因已经消失了,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里面是什么情况用脚指头也想得出,难道留下来做炮灰不成? 肖恩听听门外的声音,满意地低下头准备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却发现小冉已然僵着身子。 “爵爷,还是去看看吧。” “不去,我才没时间应负那些无聊的人。”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们?还不就是那种事。” “可夫人毕竟是你的母亲啊,不去总是不好的。” “我知道,小冉,”肖恩向她眨眨眼睛,用自己的腰在她身上摩擦了几下,“但如果你再这么说下去,我今天可能真的无法去了。” “爵爷。”小冉又羞又急。 “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肖恩再次埋下头。 “肖恩……”小冉闭上眼睛喃喃着叫着。 “肖恩,怎么这么晚?”高贵的伯爵夫人,肖恩的母亲格丽亚嗔怪着,招手让肖恩坐在韦勃斯特小姐身边的椅子上,“露西娅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夫人,爵爷年轻有为,一定有很多公事,是我来得太唐突了,还请爵爷不要见怪。”不愧是公爵的女儿,露西娅谈吐得体,动作优雅,就连一个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她相比,莎琳娜的举手投足就显得有些刻意做作了。 肖恩神色平静地走上前,与露西娅寒暄着,仿佛真的如她所言,他正从繁忙的公事中月兑身一般,倒是跟在身后的小冉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 罢才那段激情的余韵还未退尽,她依然沉浸其中难以自已。肖恩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情人,不管在人前怎么冷漠阴翳,只要到了晚上,他就会变成柔情蜜意、温文尔雅的骑士,带自己旋入或温柔或狂热的漩涡中。就算激情结束,他也不会丢下你自顾自地睡去,而是一直抱着你,吻着你,让你的心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再没空间容下其他东西。 就像刚才,小冉为节省时间让肖恩先走,但肖恩却一直留下来陪着她,甚至还帮她洗洁身体,换好衣服才一起来到客厅。 总觉得不太对劲,哪里呢?小冉站在肖恩后面用力想着,对了,第一次见到莎琳娜时,她眼睁睁地看着肖恩在与她缠绵之后立刻冷酷地离开,把还弄不清状况的男爵夫人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并让自己马上送她出门,当时的肖恩和现在的肖恩是一个人吗?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他的唯一。小冉下意识地抓紧裙带揉搓着,可毕竟与别人有所不同吧。就这样站在肖恩的身后,小冉的心被一会儿酸涩一会甜蜜的感觉煎熬着。 “午餐时间到了,露西娅,你今天就在这里用餐吧,没什么准备,让你见笑了。” 露西娅嫣然一笑,“求之不得,夫人,我是您的晚辈,请不要见外。” 肖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看来这一天的时间是没法工作了。见两人已亲热地挽着手走到门口,他只有无奈地起身,却发现小冉并没有跟上,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认真样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 在做白日梦吗?肖恩好笑地看着她,叫了声:“小冉?” “啊?”小冉疑惑地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正魂游太虚,脸一红急忙跟上,却在匆忙中踩到裙角,踉跄了几步被肖恩扶住。 “小心。”肖恩温柔地笑了笑。 “谢谢。”小冉抬起头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却与露西娅不经意掠过的目光不期而遇。 露西娅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立刻恢复了平静,与格丽亚说笑着走了出去。 就像约好了一样,第二天,美丽的男爵夫人就闪亮登场了。 “肖恩,为什么我还没有收到霍恩婚礼的请柬?”莎琳娜睁大她那双美目定定地看着肖恩。在上次的宴会上,她已经察觉到肖恩父母的轻视了,与身份、年龄、财富都比她有优势的露西娅一比,她能依靠的除了过人的美貌外只有肖恩的心思了。 “是吗?可能还没送到吧,莱因会准备的。”肖恩盯着手中的文件叹了口气。昨天已经浪费不少时间,看来今天也完不成计划了。 “可以前都是你亲自送到我手上的。” “是吗?”肖恩敷衍着。 以前他们整天约会,当然不需借别人之手。可自从上次生日宴会以来,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肖恩了,本想矜持一点,听说露西娅拜访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至少,她现在还是他众所周知的情人。 想着,她走了过去,手攀上了他的肩头,脸颊绯红,双眸含情。 “肖恩,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说着,她抬起脸,吻上他的唇,却感到肖恩僵硬的身体,诧异地睁开眼睛。 美色当前是个男人都会心动,但肖恩这段时间并没如她所愿过着清水寡人般的日子,而是和小冉终日缠绵,正是初尝甜头乐此不疲的时候,再加上莎琳娜虽美艳不可方物,但毕竟已是旧人,肖恩当然不会让她影响自己与小冉的甜蜜生活。 拉下她的手,坐到办公桌后,肖恩拿起一旁还是空白的请柬写下莎琳娜的名字,递给她,“给,这下满意了吧。” “肖恩?” “我知道,但这是在办公室,而且我还有很多工作,你先回去吧,宴会那天打扮得漂亮点。” “既然很忙,为什么还会有时间陪公爵大人的女儿游园呢?” 肖恩脸一沉,把请柬放到桌上,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莎琳娜马上意识到这样攀比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肖恩绝不是那种被女人喜怒左右的人。想缓和一下,但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挽回的方法,只能这么呆立的。 门开了,霍恩拿着一大摞文件走了进来,及时打断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他似乎什么也没察觉,礼貌地与莎琳娜打了招呼,就与肖恩商量起工作来。 莎琳娜暗松了口气,趁此机会拿着请柬退了出去。 “你对她太苛刻了吧,哪个女人是不吃醋的?”霍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她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肖恩看着文件说。 “那利萨呢?” “她?”肖恩疑迟了一下,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今天在家吃饭吗?我们讨论一下婚礼的具体事宜。” “明天吧,今天我有约了。” 他站起来,向肖恩欠了欠身,出了房间,来到门口,叫了辆马车向西方的中心广场驶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拐入广场边的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从楼上奔下一个有着浓密棕发的年轻姑娘,冲进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搂住怀中的躯体,用尽全身的力量。 第6章(1) 霍恩的婚礼当天,各项工作终于在预期内完成,肖恩最后检查了一遍今晚的布置,确定万无一失后交给莱因。 婚礼的隆重圆满不光代表着希亚家族的名誉,也迎合着女方高贵的身份与地位。 看着莱恩走出书房,肖恩松了口气,用手按按额角,以小冉的说法,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当然是今天的主角,两位新人已穿好了礼服,半小时后将在伦敦最有名的教堂圣保罗教堂举行盛大的婚礼,接受神父与亲人的祝福。晚上的狂欢舞会在希亚伯爵的府邸举行,届时伦敦的贵族人士、交际名媛都将出席,就连女王陛下也派亲信菲利特斯公爵送来礼物,并在婚礼上以女王的名义祝福新人。 想到小冉,肖恩发现她已少见地趴在书架边默不出声有一个小时了。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她正在看一本日不落帝国史,翻开的地方是一张照片,上面是……温莎公爵。 温莎公爵(爱德华八世)1931年与辛普森夫人相识,马上被这位美国女人的妩媚、聪明所吸引。1936年,他继位后不顾辛普森夫人是个离过两次婚的三十多岁的妇女,试图使王室接纳她,但是遭到拒绝。爱德华毅然退让王位,与辛普森结婚。他愤然携妻出走,在法国巴黎定居下来。二人死后葬在温莎堡内。 “真是美啊,他们两人的感情真是太美了。”小冉感叹。 “是吗?” “当然,温莎公爵抛弃了王位,抛弃了国家,只为了一个曾两度离婚的女人。他们的眼里,只能看到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小冉眯着眼睛,仿佛身临其境。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肖恩好笑地看着她,“任何男人都不会放下江山而选择女人,温莎公爵弃位的内幕我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辛普森只是个幌子而已。” “那他们为什么会恩爱了四十年,并死后合葬?” “童话总是要有个完美的结局才能让人满意,但其中难言的过程除了当事人之外谁清楚呢?你在书上看到的只是故事中最美丽的部分,里面隐藏着什么却完全不了解。” 肖恩用手点了点书面,上面写着:1928年12月11日,国王爱德华八世对着一架老式的麦克风通过皇家广播电台发表弃位演说,理由是:“没有我所爱的人,我无法生活也无法很好地履行我作为国王的责任。” “单凭这几句,就能说明他失去王位并永远不能回国的原因吗?” “如果他们相爱,就完全可以说明。”小冉倔强地说。 肖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一笑,而他一笑中所包含的不屑与轻视却激怒了她,说不清的失落和难过涌来。 把书重重地放到书架上,小冉赌气地噘着嘴不再说话。 “怎么了?”肖恩挠挠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只是给她讲了事实而已啊? “好啦好啦,他们之间是伟大的爱情,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去我的房间,我有东西送给你。”不想再为这种事伤脑筋,肖恩开始转移话题。 “是什么?”刚才还在生气的小冉马上被好奇心征服,让肖恩再次感叹这对他来说相当于幸福的健忘。 两人来到房间,肖恩拿出一个大纸盒,炫耀地打开放在小冉面前。 “这是……” 上好的有着绝妙手感的丝缎,精细绝伦的工艺,高贵典雅的设计和恰如其分的装饰,一件绝美的宫廷式长裙就以这样高贵的姿态展现在小冉面前。 小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长裙,用手轻抚那泛着幽幽蓝光的表面,又马上收回去,怕它是女神遗失的珍宝,一动便会化羽而去。 “愣着干吗,我一见到这宝石蓝的颜色,就觉得和你的肤色特别配,快穿上,看看我亲自用手丈量的尺寸合不合适。”肖恩坏笑着拿起长裙。 小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配合他的动作,两人七手八脚换好衣服,肖恩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赞着。 “我真是太聪明了,尺寸刚刚好,太美了,不过……好像少点什么……对了,头发。” 摘掉小冉头上还戴着的佣人帽,把那乌黑浓密的长发放了下来,让它松散地披在小冉被长裙裹住的肩上。 肖恩收回放在小冉肩上的手,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烁烁如天迹的寒星。 “小冉……”肖恩低沉地呼唤着,喃喃地重复,让这两个字在口中辗转,半晌,才把不知所措的她推到镜子面前。 镶嵌着精细花雕的古镜中出现了一个误落凡尘的仙子,她有着浓长的睫毛和深邃的黑眼睛,蓝色的长裙让她不是很白的皮肤呈现出宛如珍珠般的色泽,她黑色的长发蓬松着散落下来,从后面包裹着纤细的身子,一直垂到腰际。 仙子的后面出现一个美如冠玉的王子,他用迷恋的眼神与她在镜中交织着,仿佛已对视了几千、几万年,他用手揽住她,帮她梳理着长发,动作轻柔得好像她是一碰就碎的玻璃人。 世界如此安静,仿佛万物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们。 …… “少爷,时间到了。”莱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如一块碎石落进了水中,毫不留情地让水面美仑美奂的倒影变成碎片,让沉在梦境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这里没有什么仙子,只有肖恩和身为女仆的自己。 是梦,总是要醒的。 就像这件衣服,她只能在晚上没人时才能穿上,其他时间只能被压在箱底,带着高贵的色泽和美丽,嘲笑着被打回原形的自己,嘲笑着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渴望。 “喜欢吗?”肖恩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奇怪地抬头看了还在发呆的小冉一眼。 他是王子,而我不是公主。 “小冉?” 我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想过要追求的东西,还这么患得患失的。 “我喜欢。”小冉抬起头,向肖恩微笑。 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含羞带笑,跟随父亲走向新郎,两人在神父面前许下爱的誓言,正式成为合法夫妇。 霍恩为尼娜戴上戒指,并在她的唇上留下缠绵的一吻。 童话般的婚礼圆满而成功。 入夜,希亚伯爵的府邸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小冉端着托盘在宾客中穿梭,肖恩早已与美丽不可方物的露西娅滑入舞池,优雅的舞姿不时引来旁观者的感叹。 舞会,又是没完没了的舞会,小冉看着舞池中的主角,想起那件蓝色长裙,不由得冷冷一笑。 “小冉……小冉?” 小冉回过身,发现和自己同样的黑眼睛,有些感慨。 “席峰,要来杯香槟吗?”说着,她递上一杯。 “谢谢,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是这里的女仆啊。” “我是说在英国,你……是来找我的吗?” 小冉沉默下来。 “上次见面,根本来不及说什么,而且我以为你是……”席峰顿了一下,“你过得好吗?” 小冉明白他当时以为自己是肖恩的情人,但现在来看也是事实,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瞧我,身为女仆怎么会好呢?我是想说……小冉,你想赎身吗?” “什么?”小冉睁大眼睛。 “我……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小冉低下头,心中百感交集。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肖恩是绝不会同意的。如果闹上法庭,对席峰这个异国人绝没有好处,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还值得他为此付出,她和席峰之间已经没有那种让他为自己付出的关系了。 看到小冉迟迟不答话,席峰心中苦涩,他强撑着笑了笑,“以前是我的错,如果你不能原谅,我也无话可说。最近我正在计划一些事情,可能会很忙,但是小冉,你记住,这是我的承诺,永远有效,只要你想离开这里,我随时都可以帮你。” 一股温暖的感觉涌来,小冉抬起头豁然一笑,席峰的这几句话为她打开心结。 席峰,可能我们到最后也无法再牵起对方的手,但我们仍然是知己,是朋友,是在人情冷暖的异乡给以家的温情的亲人。她想,不管她需不需要这个承诺,以后再见席峰,她都可以轻松自然地向他微笑了。 花园里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一些,一开始还能看见几对幽会的情人,再往深处走就几乎一个人也看不到了。 作为一个佣人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厅是有些欠妥,但肖恩现在确实不需要自己,别的方面都已安排了相应的佣人,自己站在那里也是无所事事,相信离开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 借着幽暗的灯光,小冉沿着蜿蜒小路向花园中心的凉亭走去。已进入深秋,这个凉亭已鲜有人问津,但亭子的顶部还亮着一盏灯,仿佛是在深夜等待晚归的情人。 是在等我吗?小冉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走上前去,却惊讶地发现鹅黄色的灯光下竟然真的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站在亭外,身穿深蓝色礼服,在光影中投下笔直修长的影子。 像是童话书中的王子忽然撕破书面跳到现实中来,男人转过身看着停住脚步呆呆看向自己的小冉,向前一步做了个邀舞的动作。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好听的磁性低音响起。 如果在这一刻死去,小冉相信自己一定会带着满足的笑容。但她当然不会死,前面有她的王子在等着她,在这夜凉如水的无人荒园中,竟真的有人在等着自己,她好想放声大笑。 优雅地提着裙角,粗糙的手感并没打击小冉的心情,仿佛已经穿上了那件蓝色的长裙,她微微欠身还了礼,信步上前,与王子相拥。 这一刻,她就是公主。 那晚的情景对日后的小冉来说是既清晰又模糊,仿佛蒙上一层鹅黄色的轻纱,使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甚至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那一晚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只记得肖恩带着自己不停地旋转,而从未跳过舞的她脚步竟出奇的流畅。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从天际流淌下来的舞曲在两人心中不断徘徊,他们的人生只剩下灯光下的这个圆,只要不停地旋转,旋转到生命的尽头。 “肖恩,我爱……” “肖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流淌的音乐被打断,跳跃的音符四散逃去,灯光瞬间暗了下来,两人的世界眨眼间如碎成粉末的玻璃心,仿佛从未存在过。 肖恩扶住一瞬间有些恍惚的小冉,回头对父母微笑着说:“是离开得久了些,我马上回去。” 希伯尔看着他还放在小冉腰间的手,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向前走了几步,刚想说什么,一旁的格丽亚已抢先按住了他,对肖恩温柔地一笑,“肖恩,主人离开得太久是很失礼的,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肖恩点了点头,带着小冉离开。 第6章(2) “你……” “希伯尔。”格丽亚做了个消声的手势,转身看向身后的阴影处,“露西娅,是你吗?” 一个白裙少女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伤。 “夫人,是我。” “可怜的孩子。”格丽亚拥住她,“不要难过,肖恩只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他最后一定会执起你的手。” “可是……” “相信我,孩子,你是最好的,肖恩一定会选择你。”格丽亚温柔地笑着,“不要担心,去吧,亲手解决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回到舞池去向他邀舞,你会成功的。” “好的,夫人。”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忠心地感谢您。” “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还有那个奴隶,在这种场合扔下一切跑到这里和一个女奴鬼混,太不像话了。”希伯尔看着露亚娅的背影生气地质问自己的妻子。 “希伯尔,肖恩是那种只要你发火就乖乖听话的人吗?爱情这东西往往是阻力越大爱得越深,你越是打压,他们就反击得越厉害,如果你现在处罚那个女奴,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闹,如果让别人看到……” 榜丽亚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放心,他是我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他吗?你什么时候见他对哪个女人动心过?那个莎琳娜也算是人间绝色了,他不还是爱搭不理的。那个利萨又算什么,这一次他是过分了些,可能是因为她是少见的黄色人种吧,等猎奇的新鲜劲一过,不用我们说也会把她扫地出门的。” 那天后,两人过了一段十分甜蜜的时光,明了自己心意的小冉目光时常追寻着肖恩,在肖恩回望过来时心意相通地相视一笑,享受着那甜到心底的感觉。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冬季转眼来临,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 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在空闲之余,小冉最喜欢做的就是坐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簌簌落下的雪花。窗外的湖水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她用手擦去玻璃上的蒸汽,把脸凑上去,就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童话般的世界。没有风,也没有人,花园里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在诉说什么。 “小冉,我已经决定要回国了,这里的产业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小冉,跟我走吧,我知道你也想回去的,那是我们的家啊。” “虽然那里现在正处在战乱时期,但仍然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我想要回去,为自己的家乡做些事情,不幸总会过去的,我们会幸福的。” “小冉,其实在我离开的一年后,我曾回去找过你,因为在外面拼搏挣扎的日子里,我更加深深地想念你,我想你也许不在意吃苦,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可是,当我回去时,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小冉,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 小冉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两个字在心中盘绕。 回家…… 多少年来,这两个字支持着自己在贫穷与苦难中苦苦挣扎,在冷漠与歧视中不低下自己高昂的头。 这两个字已经变成了她唯一的信念,刻进了骨头,溶入了血液。当这两个字实实在在地出现,当席峰用黑亮的眼眸看着她,向她伸出手时,她全身都沸腾了,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回家,回家,回家…… 而这一切都是肖恩所不能理解的。 “那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让你如此怀念,难道伦敦的繁华富足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村庄吗?” “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天特别蓝,草特别绿,傍晚的阳光很温暖,亲人的笑容很亲切。”小冉微笑着,阳光在她的脸上洒下金黄的颜色。 “哦?”肖恩不知道这些代表什么,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里的人们勤劳善良,没有傲慢,也没有种族歧视。” 肖恩脸有些发烧。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那里的山林很宁静,小溪很清澈,水土肥美,广袤无垠。那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是……天堂,只要我能淌过大海,就能回到天堂。” “天堂?”肖恩恨恨地笑起来,小冉归心似箭的表情像野火般烧尽他刚刚升起的愧疚,“虽然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但我也知道女王陛下的船队已多次踏上了你说的那片土地,他们带去的不光有使者与礼物,还有火炮和军队,我想现在海的那一边,已经不是你所想象的宁静而美丽的天堂了吧。” 小冉脸色惨白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肖恩,“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国家不光美丽而富饶,还有着深远的历史文明,有着强大不畏险阻的韧劲与意志,从古到今经历过无数的战争和灾难,从未被困难压垮脊背,更不要说眼前小小的苦难,灾难只是暂时的,我们总会坚持到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日子。” “你们?”肖恩瞪着小冉,你们是指她和席峰吗?他们才是相同血脉的亲人,而自己却只是个局外人,还有可能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愤怒像洪水一样蔓延开,“你知道战争是什么,是连天堂都可以烧成灰烬的孽火,是任何意志都无法阻挡的摧毁一切的战车,连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都无法避免,更不用说一个古老的未经开化的原始种族。” 是吗?肖恩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雪又大了些,小冉坐在窗台上回想着肖恩转身而去的身影,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决定不再去想这些让人烦心的事。窗台下就是被雪盖住的草地,旁边是一个结了冰的人工湖,不知冰够不够厚呢? 四处看看没有人,她很不淑女地从窗台跳了出去,跑到冰上小心地踩了踩。 咔喳,一条裂纹应声而开,小冉吓了一跳,急忙跳回岸边,看来要等一阵才能玩溜冰了。 扫兴地转头想回去,却猛地看到身后多了两个身影,小冉一惊,才发现原来是格丽亚和她身强力壮的侍女。 “夫人。”小冉低下头,看着格丽亚那双被雪打湿的绒毛棉拖鞋,有些奇怪。 榜丽亚微微一笑,较好的保养让她看起来就像肖恩的姐姐。她穿着一身室内的便衣,披着一件随手抓起的皮裘,就这样稳稳地站在那里,和着身后白得耀眼的积雪,让人有种难言的诡异,如果不是那两行脚印,小冉几乎要以为她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 “利萨,肖恩在哪?” “少爷他在书房,夫人要找他吗?我这就去……” “利萨,”格丽亚拦住小冉,“让他忙吧,我是想和你谈谈。” 小冉停下,疑惑地看着她。 “你和肖恩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年轻人嘛,难免风流,尤其是像肖恩这样的人,有哪个少女不在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但肖恩和一般纨绔子弟是不同的,他的理智和冷静让他的长辈们都自叹不如,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的,所以,某些被眼前美梦迷住了眼的人,恐怕最终还是落得梦碎这种可怜的下场。” 小冉收起疑惑,表情变得难以捉模。 榜丽亚观察着她的神色,对她来说,用这种语气已经够和蔼够少见的了,身为女仆的利萨应该马上感激涕零地跪下才对。 “利萨,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情还是别太执着才好,我听说你很想跟席先生回家去,只苦于肖恩不放人。这一点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而且虽然席先生很富有,但女人也应该有点自己的东西,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多少尽避说……利萨?” 小冉抬起头冷冷一笑,“我的身份怎么了,有什么拿不上台面的吗?我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更不认为我比你们低下多少,既然你对肖恩这么有信心,何苦再到我这里自讨没趣?” “你……”本以为小事一桩的格丽亚怎么也想不到平时不声不响的利萨竟然这么牙尖嘴利。她是想相信肖恩,但撞到他们跳舞的那晚肖恩看利萨的眼神让她不能不犯嘀咕,所以才跑来想釜底抽薪,谁想到…… “我是想回去,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去,而不是出卖自己的尊严。还有肖恩和我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如果肖恩要我离开,让他自己对我说,如果我离开了,也一定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以为钱是万能的吗?那只不过是你们这些衣着华丽内在却充满铜臭的人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已。” “你……”从小养尊处优的格丽亚哪受过这种气,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用手一指身后的女佣,“莫利,给我教训她。” 一脸横肉的女佣早已跃跃欲试,格丽亚话音未落她已冲上前去一巴掌打在小冉的脸上。猝不及防的小冉脚下一滑,向池中跌去,忙乱中抓住了对面的女佣,莫利没想到小冉敢抓她,没有防备,两人一起跌进水湖里。 咔喳,水花夹杂着碎冰四散溅起。 第7章(1) 充满阳光的静谧室内,鹅黄色的帏帐围绕着房中央的大床,隐约可见安眠在里面曼妙的身影。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打破本来定格的画面,带入一丝微妙的气息。轻纱在不安地抖动,来人站在床前打量着依然睡得毫无防范的人,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器,随着来人渐渐向下的手,利器的尖端已触到了她的肌肤,来人犹豫了一下,终于一用力,刺了下去。 “啊……救命啊……” 小冉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想坐起来,谁知身边又伸出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死死地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随着利器的缓缓推进,一股酸疼的感觉袭来,小冉身子一软,如泄了气的气球,倒回枕间大声哭泣起来。 “别哭了,”抓住她的手放开,在她脸上轻拍了两下,“不打针怎么会好呢?” “可是……”小冉怨恨地看了肖恩一眼,“这样好疼啊,明明可以吃药的。” “但吃药效果慢呀,”艾伦收起药箱,把手贴在小冉的额头上试了试,“嗯,好多了,你不知道,前两天你一直发高烧,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急得肖恩直掐我的脖子,对了,冬泳很好玩吗?湖水的温度还让你满意吗?” “发烧?湖水?”小冉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的事,瞪了幸灾乐祸的艾伦一眼。见肖恩脸色不善,理亏地低下头去。 被瞪的艾伦毫不在意,还不计前嫌地给小冉掖紧了被角,“记住药要按时吃,注意保暖,不能再受凉了,如果今天晚上不发烧的话明天就不用打针了。” 小冉急忙点点头,表示一定不会再发烧,并很乖地向艾伦道谢。她可不想再次尝试西方这种如此野蛮的治疗方式。 送走艾伦后,肖恩走到床边,把小冉往里一推,钻进被窝。 “你干吗?”小冉奇怪地看着他,外面正阳光明媚呢,他怎么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还能干吗,补眠呗,你一连昏睡了两天,占着我的床,我怎么能睡好?” “我又没说要睡这里。”小冉嘴上说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肖恩翻了个白眼,没跟她计较,“感觉怎么样了?小傻瓜。” “头晕。” “……那天……是不小心摔进去的吗?”肖恩看着天花板。 小冉看着他,半晌,把视线转向同一个地方,“你知道的。” 肖恩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一看到当时的情况他就明白了,而且当晚格丽亚已经把话挑明,要求他把小冉送走。但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这两天他已经很累了,好不容易小冉醒了过来,他只想好好地抱抱她,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你记得吗?当我赶到时,你正发疯似的把莫利的头往水里按,她那么壮的身子,竟然挣不开,呛得几乎昏过去。” “是吗?”小冉开心地笑起来,心中却苦闷不已。 肖恩躲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不是吗?这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只贪恋着眼前的温柔与快乐,从未为将来做打算,也许在他未来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自己的影子,他又为什么要花精力为将来不存在的人做什么打算呢?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只存在于童话的世界,而等待自己的只有残酷的现实。 小冉微笑着,真的是好笑,既然自己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却为什么依然会心痛呢?微笑着心痛。 如果她没有爱上肖恩,她或许会尽情地享受这短暂的快乐。但她却在这场爱情游戏中沉沦了,沦陷在被自己幻想装饰过的爱情里,终日忧郁,惶恐不安。 “当时的情景笑死人了,我还以为没事,但你刚被拉上来就晕倒了,然后就发起高烧,整夜整夜地说梦话,全是中文,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好像有我的名字呢,”肖恩凑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当时梦到了什么?” “梦到……没印象了。” “是吗?”肖恩有些失望,“小冉,以后不要去那个湖边了。” “哦?”小冉不解。 “以后不要再靠近那个水湖了。” “我会游泳。” “我知道,但……我那天很难受,看到你突然倒在地上,还有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我很……总之你听我的话就是了。” “因为占了你的床?” 肖恩懊恼地瞪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认真。 小冉收起笑容,看着肖恩。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双眼泛着血丝,似乎几天没休息了,他在担心自己吗?他的心自己又能拥有几分呢? “肖恩,你在担心我吗?” “我?”肖恩抓抓头发,郁闷地转过头去。不知怎得脸热起来。我这是怎么了,平常遇到这种问题自己早就摆出最深情的表情说亲爱的,我真的担心死了才对,可现在怎么就觉得如鲠在喉呢? 正当他奇怪着自己的反应,一阵疼痛袭来,回头就见趴在怀中的小冉正透过衬衣的开口处狠狠地咬在他的胸口上。好疼啊,一定流血了。 他吃疼,急忙推开小冉,果然,白色的衬衣慢慢渗出了红色的血丝,如一朵艳红的鲜花慢慢地却执着地绽开来。 “你干吗?” 小冉抬头怔怔地看着肖恩。片刻后,一滴泪珠蓦地落了下来,迅速地滑过脸颊,落到肖恩的胸前,与伤口中渗出的血迹溶到了一起。 “小冉?”肖恩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几乎变色。 他急忙拥住小冉,把她紧紧揽在怀中,忘了刚才还要质问她的莫名其妙,只是想把她悲伤的神色抹掉,不要她这么苍白,不要她这么无助。 肖恩,就算以后我离开了,你的身上也已留下属于我的标记。 小冉埋下头,轻吻着,舌忝拭着伤口。一阵过电般麻麻的感觉伴着几天没宣泄的腾地从腰间升起,肖恩顾不得两人都已疲惫的身子,一个翻身,把小冉压在身下。 火热的身体,满是的双眼,嘴角勾起的一丝微笑,以及那细细的时高时低的申吟,天啊,还有比这更迷人的身体吗? 今天的小冉有些不同于往日,紧紧地回抱着肖恩,予取予求,激得肖恩失控般地在她身上疯狂索取,留下一片青紫。 自己真的失控了,激情了几个小时后,肖恩满足地抱着已失去意识的小冉,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哑然。就算初尝时,也不曾如此失控啊。 而前一刻小冉无故落下的泪珠则淹没在涌汹而来的中,似乎消失不见。但在以后没有小冉的日子里,肖恩却常想起她这次落泪的情景,一次比一次清晰,仿佛电影片段在不断重复播放,常常让他从梦中惊醒,心如刀割,泪流满面,仿佛那滴泪珠,真的落到了他的心里。 休息的时候,小冉喜欢到外面走走,踩在铺有青石板的街道上,混在陌生的人群里,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直晃到广场去。那里可以看到圣保罗教堂,她喜欢教堂宏伟的建筑,却从不进去,因为她不是信徒,她觉得神都是缥缈虚无的东西,信他们不如靠自己,但她又很喜欢教堂里安详平和的氛围,所以经常站在外面看着来去的人们,听着里面传出的颂歌,一站好半天。 四周都是陌生人,但小冉却觉得很安全,就像一颗细沙落入沙漠,谁也别想找到它的踪迹,有的时候,陌生人就是比熟识的人更安全。 “好可惜呀,希亚伯爵就要订婚了。” “你看看你的样子,就算他不订婚也轮不到你呀。” “你不一样吗?那真是王子和公主的结合呀,像童话一样的婚礼,天,女主角是我就好了。” 订婚?小冉诧异地回过头。看着那两个相互调笑的年轻女孩走远,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真的吗? 她想到这几天肖恩出奇的温柔与仿佛永不满足的,想到格丽亚投到自己身上讥讽而得意的目光。原来他早就为自己的婚姻下了最后的决定,同时还在我的眼前抹上一层温情的金光,让我看不清一切。当他紧紧抱着我,看着我难以自禁的表情时,眼睛里也许只有冷情与计算吧。 第7章(2)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从来也没有想破坏。为什么要骗我,让我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像个傻瓜一样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幸福里? 难道真的该离开了吗? 忽然一阵心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真是一样的,小冉笑着弯身蹲下去。 今天的阳光特别明朗刺眼啊。 我在干什么,自从来到这里,我都在干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曾给了我多少欢笑和感动,曾给了我身在天堂感觉的这个人,他又在干什么?他怎么可以依然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爽朗?他在向我走过来的时候,向我伸出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小冉?”肖恩看着落空的手,有些诧异地看着闪到一边去的人,愣了一下,又马上堆起笑容,“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一样好东西。”说着把小冉拉到身边按在椅子上,亮出一样艳红如血的东西。 玉佩? “这叫血玉,是一个从中国回来的商人带来的,听说有避邪护身的功效,你前段时间生病一直没好,我就花大价钱买了下来,好像真的挺神的,我一路攥着回来,它一直都是接近体温的温度,你就把它贴身戴着好了。”说着,他掏出一根银丝,把玉佩系到小冉颈间。 血玉?小冉模索着颈间带着肖恩体温的温润物体,心中却一片冰冷。 “小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肖恩抬手贴到小冉的额头试了试,“还好没发烧,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会喜欢自己家乡过来的东西。” 喜欢?当然喜欢,如果不是从家乡来的东西,她早就摘下来扔到地上了。正是因为是家乡的东西,她才舍不得。对家的思念让她觉得就是一点点与之有关的东西都显得弥足珍贵,更不用说这少见的护身血玉。 “小冉?” 小冉看着肖恩,“我很喜欢它,肖恩,谢谢你。但这是有灵性的东西,离家久了会失去原有的光彩,变成一块冰冷的顽石的。” “是吗?”肖恩惊讶地说,“那就太可惜了。” “那也不一定,如果能回去的话就可以了。” “哦?”肖恩不傻,又怎会听不出小冉的话中话,“你是什么意思?” 小冉抬起头,直直地迎着肖恩的目光,“我的意思就是,我们都是恋家的顽石,离开久了,自然要回去,肖恩,我要走了。” “小冉,你怎么了?说这些干吗?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但这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实现的事……”肖恩注意到她是说她要走了,而不是征求自己的意见。 “就是这几天的事。” “什么?” “就是这几天的事,肖恩。” “发生了什么吗?”肖恩脸色一变,慢慢地说,“你知道了我要订婚的事?你是在怪我吗?” “不,肖恩,我没有怪过你,我们之间从开始的那一天,就可以预料到这一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回去了会想念你的。这是布莱特当时买下我的价钱,我放在这儿了,也祝你和韦勃斯特小姐美满幸福。”强忍着窒息的感觉说完,她把手中的信封放到桌上,急忙转身离开,怕晚一步就会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急步赶上的肖恩一把抓住,“小冉,我知道你伤心,但我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旺,有时也身不由己,就像……留下来,我一样会对你好的。” “不,我留下来对谁都没好处。”小冉慢慢却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嫉妒吗?” “也许是吧,肖恩,我们在一起度过非常快乐的一段时间,我只想把它好好保留在记忆中,这是我的爱情,所以我希望以最好的方式结束它。” “既然你是爱我的,难道就不能为爱而留下吗?我和露西娅的婚姻只不过是政治与利益的产物而已。” “别这么说,肖恩,没有一个女人自愿成为这样的牺牲品,她是无辜的,如果我留下,大家都会痛苦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懂,小冉,如果从一开始你就预料到了今天,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拒绝我?就算我结了婚,我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这个露西娅也明白,我们之间只不过需要一个联姻而已。” “不对,不应该这样,婚姻是神圣的,是爱的延续,代表着承诺和责任。如果你已经决定要与她结婚,那就要给她幸福。放手吧肖恩。” “如果我不放呢?”肖恩的眼神冷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你以为把卖身契的钱还上就可以了吗?就这些?”肖恩轻蔑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露出里面的纸币,还想说什么,却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小她跑了出去,又抱着什么跑了回来,“你干吗?” 小冉打开手中的铁盒,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是纸币,有整也有零,总数还真不少。想了想,又把刚才的那块血玉摘下来放在上面。 “这样够了吧。” “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不用你管,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抢的。” “那就是别人给的了?是席峰吧?你们旧情复燃想比翼双飞了吧?说得好听,什么婚姻是神圣的,什么再不走大家都痛苦,你只不过是打着牺牲的幌子想跳回他的怀里而已。” 小冉白着脸狠狠地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痛哭。静默半晌,才缓缓而坚定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一定要走的。” “谁给你这样的权利了?”肖恩冷笑着,忍住胸中的怒火,“小冉,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我是什么身份呢?”小冉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 冰冷而满不在乎的语气激得肖恩再也隐忍不住,他抓住小冉的双臂,狠狠地提醒着:“你只不过是个奴隶而已,一个低下的有色人种,就算你上了我的床,也不过再多了个妓女的身份,你可不要以为这样就无法无天,爬到我的头上了。我告诉你,就算席峰他有再多的钱你也别想走,有本事就让他去告我,看看法庭会怎么判。” 丙然,你果然是这样想的。小冉苦笑着按住胸口,用力地按着,仿佛这样才会让那儿的痛苦减少一分。 看着手中的白纸,小冉发着呆,不知该写些什么。也许不管写的是什么,他也不过是不屑地一笑,随手扔到纸篓里吧。肖恩的订婚仪式的确是在圣诞节,这种消息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可以知道。可笑自己像一只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走吧,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虽然心痛,但识相还是做得到的。想了想,她拿起笔写道:肖恩,我走了。犹豫了一下,又写了句:祝你幸福。然后把纸放在肖恩的书桌上,他从未来岳父家回来后,可以看到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看到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和自己已经收拾起来的现在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包袱。 “一个女仆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怪不得最近家里总是三天两头少东西,说不定都是让你这个小贱人偷出去换钱了,利萨,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榜丽亚摇着手中的钱袋,笑得像终于抓到目标的猎手,“给我好好地教训她。” 第8章(1) 小冉忍着疼痛支起身子,从对面的凌镜中打量着自己: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仍有丝丝血迹渗出,嘴角肿破,轻轻一动都会疼得倒吸冷气;肩部虽有衣服遮住却依然可从领口处隐约看到里面青紫的淤痕,环顾四周,轻纱维帐,华贵典雅。还是在肖恩的房里,可是却让人感不到一丝丝温馨。小冉抬起手,手上缠满了裹着石膏的纱布,是艾伦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缠上的。她的三根指骨断了,是在格丽亚以惩罚手脚不干净的奴隶之名被生生打断的。其他的手指也已血肉模糊,十指连心,断指之痛阵阵袭来,让她身不由己地倒回床上。 轻微的晃动马上惊醒了趴在一旁浅眠的人,他站起来倾过身子观察小冉,轻声呼唤:“小冉……小冉,你醒了吗?” 小冉想转过身,但实在疼得无法动弹,只能侧过头闭上眼睛无视面前的人。断指之痛又怎能比得上这个人给自己的痛苦呢? 肖恩看着小冉,确认她真的清醒了,心中一喜,却马上被小冉的态度泼了盆冷水,几夜未眠而憔悴的脸越发苍白。他想了想,无声地走了出去,端了一碗热粥走进来。 “小冉,”他拿着汤勺在碗中轻轻地搅动着,“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先起来喝点粥吧,不然身子会受不了的。” 小冉纹丝不动,她不想看见他,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甚至不想再感觉到他的气息。 “小冉,起来吃点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支持不住的。 “是的,那天是我叫人拦住你的,给你安个罪名不过是想留住你。但我真的没想到母亲会插手,没想到她会让人打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对不起小冉,是我让你受这样的苦,请你原谅我……就算你不原谅我也不要折磨自己呀。 “小冉,求求你,你的手现在不用动,让我喂你吧,求求你不要这样,只吃一点儿好吗? “小冉……” 肖恩静默半晌,轻轻把碗放在床头,走了出去。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小冉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不想绝食,只有吃东西才能让自己尽快地好起来,但她实在无法在那天他决然地抛下自己之后,再接受他对自己如此亲密的照顾。看了看包得无法动弹的手,她只能再次叹息着闭上眼睛。 现在她才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差异不光体现在身份地位这些方面,他们的思想、信念也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像她不能原谅肖恩一样,肖恩也不能理解她的坚持与愤怒,只有爱情,只有自己的爱情是无法填补的。 想到这些,小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慢慢变冷。 门开了,女仆玛丽走了进来,“利萨,你还好吗?爵爷让我来看看你。” 我不好,我真的很不好啊。小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有成功,一下子倒了回去,马上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玛丽急忙跑过来扶起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的身后,看清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眼圈一红,“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打成这样……” “玛丽!”小冉好不容易坐直,认真地看着她,“不管她们说什么,总之我没有偷。” “我明白,小冉,我相信你没偷。” “是吗?这么容易就相信我?”小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玛丽瞪大眼睛,用力地点点头,“你对别人那么好,就算得到爵爷的宠信也没有恃宠而骄,没有像别人一样看不起我,还常常帮助我们。虽然你不是信徒,但你认为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对我和卡尔就像一家人一样,我当然相信你。” “玛丽……”小冉感动得热泪盈眶。在这种时候还有人肯定地说相信自己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可一想到肖恩,心中又酸楚不已。 “你放心吧,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如果你没有做过,又何必惩罚自己呢? “小冉,别想了,先吃点东西,把身子养好,总不能把命搭在这儿吧。”玛丽端起床头的碗,舀起一勺送到小冉嘴边。 小冉怔了怔,终于还是张口吃下,玛丽又忙不迭地舀起第二勺…… 微开着的门轻轻地关上,门外的肖恩默默站着,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 小冉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肖恩除了必要的工作离开外,其他时间一直都守在她身边,亲手照顾她的一切。不时地和她聊着天,说一些现在发生的事情。比如工作不顺心啦,霍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与父母之间的感觉越来越生疏之类琐碎的事。虽然很少得到回应,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每天都不停地重复同样的情况,毫不厌烦。 玛丽再也没有来过,倒是艾伦常来看她,检查她恢复的情况并不时地讲笑话想让她开心。有时小冉也会露出笑容,但总像昙花一现,快得让人以为看到了幻觉。 生活很平静,小冉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她的右手不知怎么总是用不上力气,艾伦沮丧地说她以后不能再拿重物了。小冉眨眨眼睛,并没像他想象的那么伤心,反而是艾伦难过得不得了,垂头丧气,弄得小冉忍不住倒过来安慰他。 “你不懂,小冉,我从小就想当医生,能治病救人,消除痛苦,我也确实做到了,可现在居然治不好我最想治好的人,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也不是很糟啊,”小冉抬起手来,上面只剩下固定的纱布了,“至少我现在已经不疼了,拿一些小的东西也可以,慢慢会好起来的。” 艾伦可没有她那么乐观,但也没有说什么,勉强笑了笑低下头去。 晚上肖恩会睡在旁边,有时他会看看小冉的脸色,然后轻轻抱住她,小心地不碰到伤口。小冉没有太过拒绝,但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却依然僵硬,任肖恩百般抚慰也无济于事。每当这个时候肖恩的心中都悲伤不已,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她,却怎么努力也无法拉近两人越来越远的距离,只能固执地把她抱在怀里想,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却悲哀地发现这只是自己无能的表现而已。 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府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为一年一度的节日,也为伯爵大人的订婚仪式,虽然肖恩以只是订婚的名义要求一切从简,但主角毕竟是身份极为高贵之人,要准备的事情也非常繁杂。 准伯爵夫人露西娅已成了这里的常客,与肖恩状似恩爱亲密,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佣人们都被指使得团团转,连格丽亚夫妇也围着她忙得不可开交,俨然以这里的女主人自居。 伯爵府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与她们相比,肖恩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露西娅那边已开始含蓄地向他表示不满。 榜丽亚则说得更直接:“肖恩,肖恩,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一个女仆,玩玩就算了,露西娅深明大义,不会计较些这个,但人要有节制,该结束的时候就放手吧。你是个从来不让我担心的孩子,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懊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想想干脆放人算了。可一想到这里,就莫名地难受起来,胸前左边的地方闷闷的,透不过气,到小冉面前说的话也完全变了意思。 “你想都别想,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说完这句话,莫名难受的感觉才会减轻一些,但一点都不轻松,反而更迷茫了。“肖恩,你留我在这儿做什么?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对呀,留她在这里做什么?自己已经快结婚了,有美丽高贵的妻子,一帆风顺的事业,她在这里是对自己有害无利的事呀,还留住她做什么?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只是想留住她而已。 就在他为此事烦恼不已的时候,一封放在办公桌上,属名科林·席的信更让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伯爵大人:今天下午两点,我会登门拜访,有事商谈。” 他来干什么?两人既没有业务上的联系,也没有私人的交情,那么他来的原因只能有一个…… 第8章(2) 肖恩揉烂了手中的信纸,恨不得就这样跑出去把大门紧紧地关上,什么人也不让进,或者找个借口出去吧,让他扑个空。 他站起来,在书房来回走着,想来想去又忍不住骂自己:这是在干吗?主动权在自己这里,为什么还像只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于是他又坐回桌子后面,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情,等待下午的到来,却发现本应上午该完成的工作一点没动不说,那张有着韦勃斯特公爵大人亲笔签署的股份转让文件竟然让自己在无意识中画了两道弯弯曲曲的斜线。这下麻烦了,不光要公爵大人重新签属不说,还要为自己的低级错误找合理的借口,这真是……真是…… 祸不单行! 小冉说过的这个词跳了出来,他点点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狠狠地摇摇头。什么祸不单行,这只是小事而已,我有好的家世,美丽的未婚妻,让人羡慕的事业,前途无量,这点小事算什么? 笔意大笑几声,却觉得无趣,干巴巴地收尾,声音在书房里回荡着。不知道怎么觉得书房大了许多,他停下来,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沮丧得不得了。 把手中闯祸的笔丢掉,噘着嘴狠狠地靠到椅背上,愣了好半天才发现门口石化的莱因,急忙低咳了一声换掉平时绝对没有的表情问:“什么事?” “哦,”莱因回过神来欠身说,“少爷,席先生到了。” 肖恩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在东方还是西方,科林·席都是一个极为出色的人,他有着东方人少见的高大体形,身材健美,与向来为此自豪的自己站在一起竟毫不逊色;他长相俊美,英气十足,尤其是那双深邃的黑眼眸,既充满着睿智,又像小冉一样带着温馨与灵气,呸,我在想什么。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微笑,面对高傲的自己稳重坦然,还不忘记向给他端茶的女仆点头致谢。 肖恩倒吸了口冷气,确定他是个难对付的敌人。咦,什么时候自己就把他划分到敌人的范围里了? 在经过简单的客气之后,席峰就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表明。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肖恩还是极为不快,语气也马上冷淡起来:“原来席先生是为了此事,我最近听说您不是正在打点伦敦的产业,准备回国吗?应该很忙才对,怎么还有空关心我身边的一个女仆呢?” 席峰早就听出肖恩话中的不满与讥讽,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能给小冉赎身,他装作没听出肖恩的话中话,尽量平心静气地回答:“相信阁下已经知道我与小冉是同乡。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家一直是她的心愿,我也正有此意,所以希望伯爵大人能成人之美,把小冉的卖身契转让给我。” “只是同乡吗?”肖恩冷笑,“只是一起回国吗?谁都看得出你们之间有什么?何必说得这么体面?有了她的卖身契不是更让你的意图得逞?”肖恩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活像个妒妇。 受到如此对待的席峰却没有恼怒,神色自然,“我虽会为她赎身,却断不会因此而为难她,卖身契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回国后一切顺其自然,请大人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肖恩发现自己有些失控,掩饰地端起杯子,“只要她能赎身,我当然不会扣住不放。但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走呢?中国虽是她的家乡,但此时正处于动荡时期,路途遥远,又没有什么亲人了,哪比得上我这里荣华富贵,安稳舒适?她的身份虽是一个小小的女仆,但你知道,我对她也不错,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难道她就不能想留在这里吗?”说到这里,肖恩低笑了几声,故意表明自己与小冉的关系。 “她一定会走的。”席峰也微笑着。 “哦?你们见过吗?” “没有,但大人不是就要订婚了吗?而且听说婚礼也会在订婚后两个月举行?这件事整个城市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那又怎么样?” “小冉她一定会走的。” “您是不是太自信了?”肖恩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刚按捺下的怒火又一点点升了上来。 “可惜,小冉她已经对我说了,就算我结婚,她也会待在我身边,哪也不去。” “哦?”席峰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大人,您还不了解她,以小冉的性格是绝不会接受这种事的。她是个完美主义者,绝不会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就算她爱着大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惜这件事的主导者是我。”肖恩猛地站起来,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行为仪态了,想到他所说的一切与小冉的作为如出一辙,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激得他毫无理智可言。 虽然粗鲁地把对方赶了出去,可肖恩还是觉得怒火中烧,尤其是席峰在离开时优雅地欠身一笑,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自欺欺人的小丑。带着这样满腔的怒火,他离开书房,闯进卧室,他知道小冉在那儿。 小冉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巨大的开门声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来,正对上肖恩被愤怒烧红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虽然知道从这里无法看到席峰离开的身影,但肖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你以为他能带你走是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只要我不放,就算他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谁?谁来过?”小冉有些弄不懂肖恩的怒气从何而来,但她很快从他的话中明白过来,“是席峰来了吗?” 肖恩冷笑,“你果然与他串通好了。” 小冉不想与他争辩什么,她实在是想见席峰一面,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求助于他了。 拉住往外走的小冉,肖恩的怒气更上一层,“你想干什么?” “放手,你……我只是想见见他。” “然后跟他一起走是吗?一起带着在这里挣到的财富回国,然后快快乐乐地一起过日子是吗?” 如果不是此时的情景,小冉真想笑他用词不当,但她现在顾不上其他,只想尽快挣月兑肖恩的钳制,“放手,好疼。” “回答我的话,是不是要跟他走了?”肖恩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呢?他来做什么?是因为我吗?” “你还装,好一个自立自主的女人,结果还不是靠男人,从这个男人身边跳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以前是谁说过绝不靠他的,那只不过是些空话而已。” “你……”小冉冷冷一笑,“我从没说过这些托大的话,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席峰就是大多数女人想依靠的男人,而你,只不过是个到处留情的公子,为了事业可以攀上公爵千金的无耻男人而已。” 啪! 两人同时静了下来,让这不大却足以震撼两人的声音在心中回响。 肖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小冉白皙的脸上泛起红肿的指印,感到一阵眩晕。他从不打女人,也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可现在却打了自己最不想打的人。以前那个冷静、优雅,总是轻易剥去别人伪装的外衣,逼他人失控的希亚伯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暴躁、粗鲁,毫无仪态可言的可笑男人。一切都失控了,从小冉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不可控制地滑向难以预料的未知。 第9章(1) 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无聊舞会,圣诞节与希亚伯爵的订婚仪式仿佛为此注入了兴奋的一剂,地点换成了以希亚家族命名的豪华游轮,更显主人高人一等的身份与地位。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虽没下雪,但天总是阴沉沉的,到了晚上更是黑云翻滚,连一丝星光也看不见。 肖恩与露西娅早已微笑登场,在人们的艳羡中尽释恩爱,没人注意到男主人眼底的一丝黯淡与失神及露西娅夸张掩饰的动作,跟在他们后面的金发少女是露西娅的妹妹,刚回国的韦勃斯特公爵的二女儿凯西,露西娅正极力把她介绍给年轻的单身贵族们。尼娜的月复部已高高隆起,只能走过场般打了招呼就回房休息,留下霍恩一人心神不宁地留在大厅里。 榜丽亚算是最高兴的一个,她容光焕发地挽着沉默寡言的丈夫如花蝴蝶一般穿梭于宾客当中,谈笑风生。 最意外的竟然是莎琳娜,她依然是容光焕发、美艳不可方物,虽然已注定与女主人的地位无缘,却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依然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美女。她右手挽着的人更让人惊讶,竟然是立过赫赫战功,从不问津此类活动的雷斯伯特侯爵,他虽已年过半百,但身体硬朗,动作矫健,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成熟沧桑的男人气息更是吸引了很多贵妇的目光,英雄美女,虽来自完全不同的环境,站在一起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和谐。 莎琳娜环视全场,眼光掠过无数想向她示好的绅士,独独停在站在窗边的小冉身上,她向周围的人示意了一下,离开人群来到窗边。 “你需要酒吗?夫人。” “好的,”莎琳娜接过酒杯,“你好像瘦了很多,利萨,是因为他吗?” 小冉一惊。 “你也许会惊讶,但我确实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肖恩他骄傲得从未想过要掩饰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是吗?” “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有利于他的人。” 这样的话我听到过几次了?小冉低着头。 “这个结果我早就明白,却一直放不下,还为此病了一场,不过我现在想开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既然不可能,就不要强求,或许……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她突然伸出手抚上小冉的脸,“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一个多么顽强不屈,生机勃勃的女孩,虽然肖恩因为你而冷落了我,可我还是被你强韧的生命力所吸引,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憔悴了多少,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怎么还能吸引肖恩的注意呢?女人总要有资本,才能留住男人的。” “我不需要刻意地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 “不,你需要,如果你还有想要的东西,就需要为它而改变自己。当然,就算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也只不过是把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拖长一点罢了,肖恩,他是个极其冷静理智的人,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他要走的路。” 小冉无法反驳,她说的完全是事实。 “真奇怪为什么我会对曾经的情敌怀有好感。你贫穷,没有地位,长得也不是很漂亮,却很快乐,有生气,很……骄傲。第一次见面你扶我上车时说过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没有人这么评论过肖恩,他在女人堆里总是很受欢迎,可你不一样,也许他就是看上你的这一点吧。”莎琳娜弹弹裙角,若有所思地说着,神色有些迷茫,但她很快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样,振作起来吧,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再痛苦他还不是要结婚吗?” 小冉这才发现她小看了莎琳娜,以前总以为她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想不到关键时刻她反而比自己更放得开。 冰冷的甲板上虽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小冉走到栏杆旁想静一静,却又皱起眉头。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她来到甲板。 “你看来过得不错嘛,干干净净的,更漂亮了,肖恩果然是有办法,还记得我吗?我的小野猫。” “布莱特少爷,好久不见了。”小冉不卑不亢地回答。她怎么不记得,就是他买下了自己,才会发生后来这么多的事情。“肖恩的床上功夫不错吧,看把我牙尖嘴利的小美人给驯服的。”布莱特上前几步,看清小冉的脸,她真的比以前漂亮多了,虽然瘦了些,眉目间有一丝忧郁,但脸部线条更清秀了,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看得他牙根直发痒。这些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却稀里糊涂掉到肖恩嘴里。 小冉不理会他的秽言秽语,凭栏而望。 布莱特干笑了几声,又凑过来,“利萨,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肖恩已经订婚了,以露西娅的身份,她岂能容你?不如跟了我吧,本来你也是我买来的,我会好好对你的。”说着,手已抚上小冉的脸。 啪! 还没碰到目标,小冉已挥起手,拍掉了这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利萨要回去做事了。” 小冉说着,转身就走,布莱特脸色一变,伸手将她拉住。 “你假清高什么,装得贞洁得要命,还不是上了肖恩的床,一个奴隶而已,给你个好脸你还上天了。” “放手。”小冉想挣开,布莱特却抓得更紧了。 “你以为攀上肖恩就万事大吉了?难道露西娅是吃素的,你以为肖恩会为了你得罪公爵大人吗?只要你肯乖乖地听话……”说着,嘴已凑了上来。见小冉依旧不从,表情变得狰狞,用蛮力把她压在栏杆上。 “住手,这可是在肖恩的舞会上。”小冉又气又急,却无法摆月兑。 “放心,他不会为了一个奴隶和我翻脸的。”布莱特伸手去扯小冉的扣子,“就算是一个曾上过他床的奴隶。” 小冉用尽全力挣扎,布莱特的身体却重得像石头一样,怎么也推不开,伸到胸前的手让她恶心得要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情急之下,她模到了一旁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抓起来向他挥了过去。 当! 一根铁棍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声让两人同时停住。 小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原样,感觉不到疼痛的手,原来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本来灵活有力的手指变成了连一根棍子都抓不住残废,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却真的不一样了。 布莱特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想到刚才在耳边飞过的铁棍就出了一身冷汗,极其爱惜自己的他终于放开了手,脸色铁青地后退两步,阴森森地笑着:“好啊,贱人,你厉害,我倒要看看,在这出戏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说完冷笑着离开了。 小冉没注意他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被自己月兑手扔在地上的黑色铁棍,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艾伦说过的话,真正明白自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不管是手指还是命运。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长了,她急忙整理一下回到大厅,正碰上四处寻找她的格丽亚。 “利萨,你去哪了?” “我……” 榜丽亚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你去肖恩的房间看一看他们在干什么?总不能让客人等得太久。” “是,夫人。”小冉这才发现舞厅里已没了肖恩和露西娅的身影,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他们在干什么?像那晚一样在只有彼此的地方共舞吗? 小冉沿着旋转楼梯慢慢走着,来到一扇棕黑色的房门前,门微微开着,从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敲门的手迟疑了一下,仿佛前面不是肖恩的房间,而是不可预料的未知。 这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装饰典雅的房间里,俊美英挺的男人站在有着精美雕刻的红木窗前,看着外面混沌不清的海面,女人身着淡雅的宫廷长裙,站在他的身边,身子倾斜,靠到男人的肩头,轻轻地说着什么。 真是一幅精美的油画,可惜外面没有月亮,阴影笼罩着一切。 小冉轻轻地推开门,窗前的两人没有察觉,只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 “肖恩,父亲给你的文件收好了吗?” “收好了。” “我很高兴、也很幸福,我们终于是夫妻了。虽然说起来会脸红,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露西娅轻轻地蹭着,半依到未婚夫的怀里,“我一直盼着我们的婚礼,一直盼着那一天。” 肖恩笑了笑,伸出右手,盖在未婚妻的肩头,安抚地拍了两下。 露西娅并没满足于这个小动作,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抱住肖恩的胳膊摇晃着,“你呢?你幸福吗?说呀。” 肖恩轻轻地笑着,看着怀中美丽的女子。 “幸福,我和你一样盼着我们的婚礼。” 露西娅顿时红了脸,这不只是羞涩的红,更多的是激动、兴奋及被巨大喜悦冲激的红,世界上再理智再冷酷的女人听到自己心爱人这么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她确实是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明白,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门口的小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直那么站着,脸色苍白,双目空洞地看着肖恩,眼神却像穿过那个男人投在另一个虚无的空间。 她的眼中没有泪也没有任何信息,只是那样站着,不过几秒,却让人感觉已过千年。 “谁在那儿?”露西娅迎着门外的灯光,看不清来人隐在暗影下的脸,但她知道那人是谁,也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吧。她迎着对方而立,感觉是在保卫自己的爱情,并暗暗为自己精准的计算而得意,她没发现,她假想的敌人没有一点战意。 第9章(2) 小冉微微一动,仿佛游离而去的灵魂飞回成为塑像的身体,只是片刻的时间,又与她融为一体,她稍稍欠身,面容卑微有礼,“我是伯爵大人的奴隶,夫人,我叫利萨。” 肖恩一颤,以前奴隶这个词是小冉最不愿听到的,现在却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反而是自己像被什么刺中一样,疼痛难当。 “哦,”露西娅优雅地敲了敲线条优美的额头,“对了,我们见过一面,我记得,什么事?” “是的,格丽亚夫人请伯爵大人和夫人去客厅招呼客人。”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好的。”她弯身退了出去。 “利萨,”露西娅怔了一下,她想不到对方在她情绪高涨的时候悄然退走了,全然没有意想中的场面出现,让自己闪了个空,心中恨恨不已,咬了咬牙,她留下发呆的肖恩,追出房间,来到楼梯口。 “还有事吗?夫人?”小冉停下,回身看着她。 露西娅放慢脚步,迟疑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下一刻,脸上便浮起优雅天真的笑容,“我只是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要不要回去休息?我可以和肖恩说一下,让你休息的。” “不,夫人,我没事,多谢您的关心,我要回去工作了。” 小冉转过身,一只脚已迈下台阶。 “可是,利萨……” 露西娅伸出戴着婚戒的手,看上去像要扶住小冉,却在下一秒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冉已踉跄了几步,顺着楼梯跌了下去。 “小冉。”跟着追出房间的肖恩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奔下楼想抱起小冉,却被赶来的格丽亚一把拉住,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还想上前,却见小冉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 楼下的舞会稍稍有些停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不时有好奇、漠然、鄙夷的目光射来,在小冉的身上打着转。 “你没事吧。”露西娅急急忙忙奔下楼来,关切地伸出手,“看,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嘛,多危险,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夫人。”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好像一潭死水,投入怎样的石块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肖恩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幽暗的灯光下,床上的女孩瑟瑟地拥在被褥中,脸完全没入暗影,仿佛已经睡着了,形削骨立的身体让进来的人一阵心痛。 什么时候,她已经瘦成这样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虽然被打得很惨,却还生猛得像有用不完的劲。还记得在曼陀维斯山庄的时候,她为了一只黑狗,扑过来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当时只是短暂地抱了她一下,那生机勃勃弹性十足的身体却让自己暗地里回味了好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这般瘦弱了。 “小冉。”肖恩伸出手轻轻拥住了小冉,怀中的身体冰冷亦毫无反应。 难道? 肖恩扑上去,用力扳过她的身体,猛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蓦然一愣,刚才的怜惜被冻得不见踪影。 这是一潭结冰的湖水,冷冷的不管投入什么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怎么了?”怀中的人淡淡地开口,语气与眼神同一温度,“以为我会自杀吗?不,我不会的,我不会为了你而糟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自有心疼我,爱我的人,或许他们都已不在我身边,但他们的爱会一直陪着我,我不会因为你而伤害自己,让他们跟着我痛苦的。” “小冉……” “爵爷,我是您的仆人,请叫我利萨。” “是吗?”肖恩觉得指尖冰凉,忍不住苦笑。 不管肖恩语气中的嘲讽,小冉撑起身子,离开肖恩的怀抱,从她的嘴角甚至还能发现一丝淡淡的笑容,“爵爷,您要休息了吧,利萨去给您放洗澡水。” 肖恩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站着,像两尊近在咫尺却无法再向前一步的雕塑,固执却绝望地守护着自己最后的执着。 这朵美丽的橘子花不属于自己,她属于高山流水,属于森林幽谷,是自己强留了她,让她沾上俗世间的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肖恩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通了,也在想通的一刹那心死了。 “我输了,我认输了,放你走,如果让你一直这样,我宁愿放你自由。” 肩头好像有雪落下,化成泪水,透进肌肤,溶入血液中。 小冉终于有了反应,就算心死,这样的答案依然让她不敢相信。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肖恩,这是肖恩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次对上她真实的眼神。 “难以置信是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肖恩苦笑着,感受心里像被刀割后液体划下的感觉,“我会信守承诺,等你身体好后,通知席先生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原来爱情早已来过,就在不知不觉中,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他抱着睡着了还攥着船票的小冉心中悸动时,在他把脸埋入那黑色的长发时,爱情已悄悄降临,只是他从没想过,那时心中柔软的感觉就是传说中的爱。 想不到真的可以为爱放手,他忽然明白当时小冉说过的话,也明白自己确实得到过世间少有的真爱。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直到失去。 迟疑了一会儿,他又轻轻地问:“小冉,你恨我吗?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会同意放你走,难道我真的是疯了吗?” 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上想念已久的唇,舌头小心地试探着,生怕遭到冷酷的拒绝,极至轻柔地探入半张的口腔,颤抖着讨好着,吸吮着这美妙的蜜津。 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小冉眼圈渐渐泛红,终于长叹一声,反手拥住了这个温柔到让人心疼的男人。 一个星期以后,通往大门的花园小路上,肖恩与小冉并肩默默地走着,肖恩的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箱子。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被白雪反射的明亮耀眼,温度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但强烈的阳光却一点也没照进两人心底。 花园里安静又美丽,树木披着厚厚的白雪,像走进了童话世界。肖恩放慢脚步,侧脸看着小冉,忽然想起两人在花园的那次共舞,那天的场面像一幅油画,短暂且永恒,如果时间能在那时停止,或是在现在停止该有多好?让这条小路永远地延伸下去吧,没有终点,没有结尾。 小冉跟在他身边默默地走着,瘦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大衣里,可给人的感觉还是苍白瘦削、弱不胜衣。肖恩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到小冉的脖子上。 两人停了下来,相视而立,肖恩轻轻地把厚实暖和的围巾绕了个圈,仔细地展开打了个结,小冉眼圈一红,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虽然没有好好地待你,但你要走了,却还是担心别人会对你不够好,也是我多此一举了,像席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对你不好呢?”肖恩勉强地笑着,嘴角抖动了几下,“小冉,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 小冉微微一笑,黑眼睛暖暖的,“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所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不后悔与你的相遇、相识。这段时间是我在离开家以后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你给我的很多,也许你并不知道……肖恩,你曾问我恨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是个多么温柔和善良的人啊。” 肖恩有些诧异,他身边的人都说他冷酷而理智,身边的女人对他是迷恋加畏惧,只有小冉会说他温柔和善良,这些词在遇到小冉之前,从未与他扯上任何关系。他甚至有些迷糊了,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看到肖恩的疑惑,小冉笑了,她伸出手,肖恩急忙紧紧地伸手握住。这双手不够柔软,不够美丽,在指侧甚至还隐隐有突起的薄茧,可他却感觉像握住了全世界。 “不要怀疑,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爱上了你呀。” 肖恩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我爱你,肖恩,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虽然我不在你的身边,但我会一直想念你,祝福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才可以。” 第10章(1) 几天后,圣保罗教堂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的事,一个有着棕色长发的年轻女孩从教堂的阁楼上跳下,永远地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也只不过为无聊的人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肖恩在圣保罗教堂大门外找到他的弟弟,看他站在那里发呆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感到疲惫,工作,自己的婚事,还有霍恩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忙得他团团转,让他透不过气来,但他不敢休息,一旦停下来,他会就想到那个自己拼命想忘掉的身影,想到她的眼泪和绝望,有时甚至会想到那个刚死不久的可怜女人。所以他只有拼命工作,看着露西娅喜气洋洋的脸,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听她说:只有权势和财富才是真实的,其他什么都是空的,权生财,财生势,生生不息。这样,他才会对自己说,没错,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霍恩在石阶旁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进去,脸色平静,没有波澜。让肖恩弄不懂他不进去的原因是伤心还是恐惧,毕竟他与那个女孩曾经相爱过,但他却娶了公爵大人的千金。 肖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陪他站着,直到霍恩有了反应,他回过头来,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肖恩,我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淡淡地开口。 “好,我让莱因把马车赶过来。” “不,我想一个人走走。”说完,他点点头,转身沿着石阶向巷口走了。 肖恩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一阵陌生,他太冷静了,不像平时那个文温尔雅的青年,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少爷,我们回去吧。今天露西娅小姐会来布置新房的。”莱因在一旁提醒。 想到自己的房间里会多出另一个女人的痕迹,肖恩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他挥了挥手,打断莱因的话:“有母亲在就足够了,你先回去,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莱因担心地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这个自己服侍了二十几年的伯爵大人现在身上流动着与周围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漠然与孤寂,仿佛他不是马上要娶妻的新郎,而是不相干的局外人。莱因想劝他一起回去,但还是忍住没有开口,他深知主人的睿智,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许到晚上,他的主人就会再次满面喜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接受大家的祝福。 肖恩走进教堂,里面稀疏地坐着几个祷告的信徒,他径直穿过长长的走道,坐到第一排的位子上,看着前面神父脚下的地面。 那天他赶来时,女孩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是在神父站着的那个地方还有着她留下的鲜血,红得刺目,多得染红了一旁的帷帐,仿佛她全身的血液都流尽于此。 也许她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等待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肖恩忽然感到害怕,恍惚中似乎看到她的身影,她侧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扇动的睫毛显示她依然还活着,从她的身下溢出大量鲜血,慢慢却迅速地渗了出来,在大理石地面蜿蜒开,渐渐漫到脚下,他想避开,却无法动弹。他惊慌地抬起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女孩的脸变成了小冉,她趴在血泊里,面容平静,睫毛不时地轻轻扇动。 不,小冉,肖恩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伸手却动不了分毫,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任她的血在脚下流失。 他痛如钻心,几乎窒息。 “伯爵大人,您还好吗?”一只温暖的手放到他的肩头,把他拉回现实。 小冉不见了,满地的鲜血也不见了,那心悸的感觉却依然还在。 “您的脸色很不好,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肖恩怔怔地看着面前慈祥的面容,擦了擦冷汗,终于确认刚才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不用了,神父,我没事。” “真的不要紧吗?” “是的,我坐一回就好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满头华发的神父坐了下来。 肖恩不是个脆弱的人,以前除了与家人一起做礼拜也很少来教堂,更别提求助于别人。但他现在快要疯了,他需要有人听他倾诉,身边却连这样的人都没有,难道他是生活在充满假象的孤岛上吗? “你不快乐是吗?” “……我不知道,我身边的人都很快乐,我也应该快乐,对,我应该是快乐的。” “应该快乐?什么是应该快乐,”神父疑惑地问,“年轻人,难道你从不问问你自己的心吗?” “问问自己的心?” “对,问问你自己真实的感受。” “真实的感受,”肖恩皱起眉头,蓝眼睛露出迷茫,“难道我并不快乐吗?可是我得到了别人求之不得的财富,拥有人们艳羡不已的家室,以后还会有远大的前程,享之不尽的富贵容华,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这些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真正想要的,”肖恩愣了一下,慢慢笑起来,“当然,我当然想要这些。但有收获必然会有牺牲,舍去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换来世人皆相争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神父叹了口气:“孩子,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就不会如此痛苦,认真地问问自己的心吧。” 他站了起来,肖恩急忙拉住他的衣角,“神父,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要舍弃的太多太多了,我只是选择了世人都会选择的路。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呢?神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如果让你站在感情与现实的十字路口,你会走哪条路?” “孩子,”神父弯下腰,把手放到肖恩的额,“不要问别人会怎么做,因为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要你认真地问问自己,就可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关键在你,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晚饭过后,席峰到书房去处理了一下最后的几份文件,包括房产及公司股份的移交手续。很快,这里的工作就要结束了,他会带着自己努力所得的财富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他拿起订好的船票看了看,星期日,正是肖恩举行婚礼的日子呀!不知对小冉会不会有影响。 想到小冉,他微微一笑,他想起十几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瘦小的身影及油黑的长辫子。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受过苦难,经过别离,却依旧美丽,依然顽强,像一朵历经风雨却依然盛开的海棠花。 身体好轻啊,可以随风飘动,像柳絮一样,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抛弃凡俗的,只剩下轻灵的魂魄,随意游荡,这一下,可是真的自由了。 小冉、小冉…… 谁,是谁在叫我,是谁在哭泣,不要吵了,好烦啊,不要打破我现在的宁静。 是谁躲在那白茫茫的迷雾后面哭泣,哭得我好心痛,不要哭了,孩子,过来让我抱抱,亲亲你的小脸,不要哭了。 小冉坐起身来,接过席峰递上前的一碗粥,勉强喝了几口,就摇头放下。 “你有点发烧,是不是太累了,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推迟启程的时间,让你先养好身体。” “不要,席峰,我已经对这个冷酷的世界厌倦了,只希望能回家,回到我们曾经的天堂,这里的一切事情我都不愿再想起,我们回家好吗?” “好的,我们回家。”席峰拍拍她的肩膀,“既然这样,你要快点养好身体,要多吃一点,你现在不能用药,又吃得这么少,再生病怎么办?你月复中的孩子需要营养。” 第10章(2) 小冉皱起眉头,嗔怪地看了席峰一眼,却没说什么,又拿起碗吃起来,虽然有些食不知味,但总算还是吃完了。 席峰接过碗,把枕头竖起来,帮小冉坐好,然后坐在她的对面,直直地看着她,“小冉,别再逃避了,你确实有了身孕,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冉默默地坐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真是可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事,离开后才发现怀上了身孕……不对呀,以前从没听说肖恩的情妇怀上孩子的事,他应该很清楚怎么避免这种事的才对,怎么意外就偏偏让我碰上?难道老天也爱开玩笑不成? 看着席峰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小冉把手一摊,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我被老天捉弄了。” 席峰展开双臂,把小冉拥进怀里,心痛地说:“小冉,别这样,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我……我一直在等你,你明白吗?” 小冉靠在宽厚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我想他,每天都在想,想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每天清晨睁开眼睛,我都希望能看到他躺在一旁,每次打开门,我都希望看到他站在门口,都算现在全城都在为他将要举行的婚礼而显得喜气洋洋,我还是幻想这不是真的,幻想他能来到我的身边。 马车应该快到了,小冉拿起皮箱,环视了这个自己刚住了不久的房间一眼,向门口走去,这一次,不光是走出房间这么简单,她马上就会走出伦敦,走出英国,走出他的世界了。 门开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瘦削的脸颊,有力的双手,蓝色的眼眸暖暖地笑着,小冉被这天空般明亮的颜色晃了眼睛,一刹那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来不及反应,就被抱个满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放松了她僵直的身体,她颤抖着,喊出那个深入骨髓的想念—— “肖恩……” 一声短短的呼喊带着颤抖,带着哭泣,像一个溺水的人急救后终于吐出第一口气般深长幽然,让随后而来的席峰猛然停住不前。 两人拥在一起,许久,像一塑雕像,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他们都只会这样相拥不变。 仿佛等待了千年,只为这相拥的一刻。 教堂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城市,肖恩猛然惊醒,牵起小冉的手:“小冉,跟我走好吗?相信我。” 小冉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的婚礼怎么办?” 肖恩笑了笑,有些轻松又有些决然,“不要问这么多,跟我走好吗?”他直直地看着小冉,一直看到她的心里。 只要有这个男人,放弃一切又何妨? 还没来得及点头,身体已经乖乖跟上,回过神已被肖恩扶上了马车,才想起席峰一直站在外面等她,急忙从窗口望出去,愧疚难言。 席峰愣在原地,一脸失魂落魄,小冉那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呼,早已击碎了他的全部念想。 再怎么样,这个女孩也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抬起头,勉强冲她笑了笑,让她放心,想了想又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终于还是失去了她,也许早就失去了。 他默默地目送马车远离,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冰椎钉在原地,直到仆人走了过来,小心地问:“先生,可以搬行李了吗?” 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他点点头,回过身,向着太阳的方向挺直身体,拭去脸上的湿润。 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小冉,我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从今以后,咫尺天,加油吧!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才可以。 看着席峰越来越小的身影,就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家乡,小冉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也回不去了,悲从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 肖恩紧紧抱住她,默默无声,他知道她为什么哭,却没有停车。 小冉,对不起,也许是我自私,但这一次,就算背负再大的罪,我也绝不放手。 没有灯,露西娅坐在黑暗里,看着前方巨大的十字架,白皙没有血色的脸宛如一尊雕像,她的身上,华美绝伦的嫁衣反射着象牙色的月光。 教堂外面已经为失踪的新郎乱成一团了,但这里却出奇的平静,像两个世界,没有丝毫联系。 “不要去教堂,露西娅,取消婚礼吧,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了。” “由女方宣布这个消息的话,相信对你的家族是没有伤害的。” “不要固执了,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不管怎么样,我那天是绝对不会走进礼堂的。” 心越来越冷,身体也开始冰冷。 “肖恩,不管怎么样,婚礼都不会取消,我一定会在那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你知不知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这场联姻就不再是交易了。 勃斯特公爵走了进来,心疼地揽住女儿冰冷的身体,“露西娅,回去吧,这里这么冷,别冻坏了身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那小子的。”说到最后,脸色已铁青。 露西亚在父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闪着寒光的十字架。 “不,让我自己来解决。”你竟然真的拐走了他,利萨,不亲手解决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肖恩,这次是你欠我的。 第11章(1) 肖恩在凉如水的寒夜里迎风赶路,没有马车,没有仆人,甚至没有一件保暖的外衣。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沮丧,因为在不远的平民区,有一盏温暖的灯火,是为他点着的。 他有方向,也有希望。 几乎是用跑的,他快速奔向那个简陋的小木屋,在门口平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乱叫的门。 里面和他想象的一样,一盏温暖的灯光下,坐着一个身着粗衣布裙,却笑得让人心悸的女孩。 “雪停了吗?”女孩走了过来,不顾肖恩身上的寒气拥住了他,“你的皮衣呢?”顿了顿又问,“你的靴子呢?” 在肖恩的脚上,是一双又脏又旧的皮鞋,那双保暖又结实的小牛皮靴已经不见了。 肖恩抓住小冉,让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脸上。 “小冉,我们已经不需要那些了,这里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完毕,我们可以离开了。” “离开?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美丽的地方,”肖恩神秘地笑着,“那里的山林很宁静,小溪很清澈,水土肥美,广袤无垠。那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是……天堂。” “肖……恩?”小冉吃惊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不要怀疑,我说的就是那个地方,海那边的天堂。” 小冉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她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一切,竟然在自己已绝望放弃的情况下扑面而来。在这一刻,她反而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了。 “我要带你去你喜欢的地方,你说的那个与世无争、平静安宁的小村庄,就像你恩爱的父母一样,建一个美丽温暖的家。小冉,你不高兴吗?”肖恩拉下小冉的双手。 小冉抬起头,犹豫地看着那个虽然穿着普通衣服却依然英挺的男人。 “肖恩,你真的放得下吗?亲人、身份、财富,所有的过去的一切,就这样让它成为虚无吗?” 肖恩笑了笑,抱住小冉,把脸埋进她浓密的黑发中,是熟悉的味道,他心中叹息着。 “小冉,我不是一时冲动的人,这些我都不想放下,但是……但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我可以没有马车,没有皮靴,也可以没有以前的所有,就是不能没有你,至于我的父母,我已经给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就算公爵大人要怪罪,希亚家族已遍布整个欧洲的产业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霍恩会撑起来的,再不济还有曼陀维斯山庄,那不是希亚家族名下的产业,而是我私人的财产,只是那里的收入,也够他们一生无忧了。” 说着,他拍拍双手,笑着说:“我可以是净身出户,你不会嫌弃我吧。” 小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如果在乎,人还会在这里吗? “哦,对了,”肖恩突然想起什么,翻着自己的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送到小冉的眼前,“这个。” “这是?”小冉打量着他手中的东西,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白色陶瓷指环,上面有着淡蓝色的简单花纹,那是西湖,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她却一眼认出。 这个指环她见过,爱不释手,却最终放下,只因想在有生之年能回到那个蓝色花纹所标示的地方。 她从没想过会再次拥有它。 肖恩执起她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指环,最后把视线移到小冉的脸上,慢慢地开口:“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尊贵的地位,没有巨大的财富,他甚至没有明天买早饭的钱,他有的,只是一个不值钱的戒指和两张船票,这样的人,你愿意嫁吗?” “当然愿意,这样我真是太富有了。”小冉微笑,“我拥有家,有丈夫,还有……孩子……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小冉,”肖恩狂喜地紧紧搂住她,“竟然成真了,哈哈,你还记得你离开伯爵府的最后一个星期吗?” “啊?”小冉当然记得,那一段时间,他们形影不离地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这个孩子是我想要的,也许在潜意识里,我从来就未曾想过放弃你。” 小冉恍然大悟,气恼地捶着肖恩的胸膛,肖恩哈哈大笑,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当肖恩拥抱他的新娘时,想起走出家门前的挣扎,原来迈出这一步并不难,还幸福无比。 可是,当他们被拦住时,他们才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公爵大人已经下达了指示,大人,您出不了伦敦,不管轮船还是火车。”黑衣的仆人面无表情地说着,“露西娅小姐说,如果你能及时回到她身边,她可以不计前嫌,请大人三思。” 看着远去的轮船,肖恩紧握住小冉的手,“不要难过小冉,还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 小冉绝望地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船票,那是肖恩用自己的衣服和皮靴换来的,想起他冻得红肿的双脚,小冉心如刀绞。 艾伦看着眼前这个粗衫布衣的男人,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什么?你要带她去中国?” “是的,”肖恩淡淡地回答,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在这里已经无法容身了不是吗?” “不,没那么绝望,露西娅还在等着你,只要你回去,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你什么都不用放弃,肖恩,回去吧。” “什么都不用放弃?”肖恩笑了笑,“就是没有她是吗?” 艾伦愣了,半晌才讪讪地说:“值得吗?你知道你家现在的状况吗?你的父亲暴跳如雷,你的母亲发誓要杀了你,公爵大人的人对你虎视眈眈,最隆重的婚礼变成了全城人的笑谈,地位、财富,一切都化为乌有,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女人?” “我不想对你诉说我对她爱得多么深,只能说,我离不开她。” “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再想一想?” “艾伦,我这次来,只是想要你的一个答案。”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良久,艾伦终于躲开了肖恩的视线。 “不。” “不?” “……是的,不。” “你只要找个机会送我们上船就可以了。” “肖恩,你知道,我要和凯西结婚了。” “凯西?哦,”肖恩恍然大悟,“露西娅的妹妹?” “是的。如果让公爵大人知道我帮了你们……” “你爱她吗?” “……不,但你也知道,婚姻并不一定必须有爱,我一直想拥有全市最大的医院,而不是一家小小的诊所……” “我明白了……祝你好运。”肖恩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肖恩,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肖恩笑了笑,没有回头,“你不是也曾喜欢过小冉吗?” 艾伦呆住了,半晌。 “是的,但没有喜欢到抛弃一切的地步。” 夕阳下,小冉冒着寒风急匆匆地向家赶,手里握着一张带女王信章的通行证,当莎琳娜和雷斯伯特出现在面前把这个递给她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到如今竟是这两个人帮了自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们,一个是情敌,一个是抛弃了我的男人,但我想这么做,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很幸福吧。” 可爱的女人,小冉无以回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肖恩应该已经回去了吧。她也要快点儿,要告诉他,我们可以回家了。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呢?利萨小姐。” 小冉吃惊地抬起头,打量着前面这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可能她自己没有感觉不妥,但她的这一身打扮足以引起街上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这里是贫民区,您不该单独在这儿,露西娅小姐。”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呢?小冉看着面前的华衣女人,突然想起了毫不相关的事情。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在那个简陋的小木里做晚饭,那家伙嚷着想吃蛋包饭,我就做了好大一锅,虽然没有香肠和虾仁,但他还是吃了个底朝天,吃完后一边大叫好吃一边捧着肚子直喘气。 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你在笑什么?”冰冷的语气打断了她的美好回忆。 “啊?”小冉有些茫然。 “离开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小冉淡淡一笑,展开双手,稍弯的指尖如盛开的兰花,“可惜我除了他,什么也不想要。再说,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自己争取,不需要别人给予。” “是吗?就像那次宴会你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一样?” “战争总是双方参与才会有趣,露西娅小姐不也正想在后面推我一把吗?”小冉挥了挥自己的手,“您的钻戒划得我好疼啊。”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不自量力,总想抓住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不外乎受伤和摔下深渊两种。” “是呀,就像某些人,明明失去了,还拿着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聊以自慰。” 露西娅秀目一瞪,她发现这个从未与自己正面对决的女孩可比那个女人难对付多了,“利萨小姐可不像想象中那么脆弱呀。” 小冉一笑,“露西娅小姐不也一样不像人前那么温柔优雅?” 两人同时沉默,在这一刻,她们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 天更冷了,太阳被冻得瑟瑟发抖,恨不得马上跳入地平线。街边的小贩开始收拾东西,路人抓紧领角,急匆匆地走着,只有她们两人静默在原地。 小冉冻得身子有些麻木了,她活动了一下,看着对面的露西娅越来越青的脸,“回去吧,你一个贵族小姐,天快黑了还单独留在这儿很危险。” 露西娅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一晃,差点栽倒,小冉本能地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抓住,一双冰冷的手发着抖却奋力向她伸来,像来自地狱的索命鬼,小冉侧身避开,一把扭住,“够了,你打不过我的。” 露西娅一声不出,只是愣愣地盯住小冉,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嵌在灰白带青的脸上,更显得恐怖诡异,小冉打了个寒颤,更觉得,抓住的手冰冷僵硬,如没有生命的尸体,她忍不住用力一推,任露西娅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自己拼命拍了拍手,让双手有些温度。 “不管怎么样,我要走了,你还是回家吧,没有肖恩,你还会有别的爱人,还有家和爱你的父母,快回去吧。”说完,小冉不再理会地上的人,抓紧大衣,加入匆匆回家的行人中。 距离越来越远,小冉还是忍不住边走边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她怎么还不站起来,地上的雪好冷呀,难道她晕倒了? 到了拐角,小冉躲到墙的后面,歪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她在哭吗?失去了爱人,不管多么坚强的女人,都会痛不欲生吧。 天快要黑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独自待在这里,不被冻死也会遇上酒鬼恶棍的。 小冉愣了一会儿,脑中有个声音叫着不要看了,转过身去向前走,前面有你要的幸福,不要回头。但她实在无法丢下那个倒在雪地上的女人不管,于是咬了咬牙,又顺原路跑了回去,用尽全力把她扶了起来。 第11章(2) 露西娅在半昏迷中被人弄醒,有些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冉,看着她帮自己系紧围巾,又把她的大衣月兑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 “你为什么回来?” “你为什么不起来,在干吗?”小冉没好气地问,她正忙着给露西娅暖手,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 “我在想,我真是失败,抢不过你,连打也打不过你,只能在原处看着你们走,看着你们离开。”露西娅抽出握在小冉手里的手,缩进自己怀里。 “我要冻死了,你能动了吗?”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说得好好的,为什么取消婚礼?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肖恩不会离开我的。”露西娅如梦游一般说着,忽然倒在了小冉怀里。 小冉急忙伸手去扶,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巨痛。 “如果你死了,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一定会回来的。”露西娅发疯似的大笑起来。 小冉吃惊地看着自己胸前,再抬头看着露西娅手中那发着寒光的匕首,那是一把柄端有着精美花雕的凶器,她没有看到凶器的全貌,只看到在自己胸前快速展开的那朵艳红的花。 “哈哈哈……哈哈……”露西娅继续狂笑着,挥舞手中的匕首,仿佛被恶魔的手指点中,停不下来。 不要,小冉用手捂住胸口,惊慌不已,她不想死,她有爱她的丈夫、马上要得手的幸福,还有月复中孕育的孩子。 “救救我。”小冉举起手,努力地向前走了几步,抓住一个惊呆了的行人的衣角求救,可那个行人反应过来后用力一挣,头也不回地走了。 “求求你救救我。”小冉强忍巨疼,向剩下的几个人喊着,但人们的心如同被冷酷的冬夜冷僵的石头,全都面无表情地疾步而去,只留下黑暗角落里的几个乞丐木讷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寒风中,只有露西娅披着被风吹乱的头发,骇人地狂笑。 没有人会帮助自己,小冉几乎站不住了,但她不想倒下去,肖恩还在等着她,他们会带着孩子离开寒冷的英国,回到温暖的家乡去。 对,那里没有强权,没有冷陌,只有快乐与幸福,就像天堂。 小冉,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尊贵的地位,没有巨大的财富,他甚至没有明天买早饭的钱,他有的,只是一个不值钱的戒指和两张船票,这样的人,你愿意嫁吗?” 愿意,我愿意,肖恩,等着我。想到这里,小冉突然觉得不是太冷了,她裹紧衣领,抱着胸前不断变大的嫣红,在露西娅恶魔般的笑声中蹒跚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黑夜完全来临了。 今年冬天好像特别长,在这一年的冬天里,伦敦的上流社会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首先是前途远大的希亚伯爵突然失踪,虽还有二儿子把持,泰勒家族的生意还是一落千丈,家道中落。再就是韦勃斯特公爵两个女儿的婚事相继泡汤,大女儿神志失常,终日大笑不止,遍寻名医却不见效,公爵大人夫妇身心俱疲。雷斯伯特侯爵与莎琳娜正式结婚并移居曼陀维斯山庄,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到此,在英国上流社会的三个举足轻重的家族在同一个冬天销声匿迹了,只是在这座冰冷的城市,这几件事的发生就如几颗小石子掉进结冰的湖里,几乎激不起任何涟便沉寂了。 繁忙的港口,艾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正靠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前面无边无际的大海,冰蓝色的眼睛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气,艾伦迟疑了一下,抱紧手上用白色卷帕包住的瓷坛走上前去。 发现他的靠近,肖恩转过身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直到看见他手中的瓷坛才好像忽然被注入生命一样鲜活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默默地接过瓷坛,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眼里仿佛已盛不下他人。 艾伦眼圈发红,他现在整夜整夜地失眠,就算勉强入睡,也会梦见小冉笑着和他说什么,给他端来清香的茶水,可口的点心,或是梦见小冉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一直对他说你不要哭,不要哭,我不怪你,从来也没怪过你……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从梦中醒来,把湿透的枕巾扔到一边,坐在有月光射进来的窗外一直到天亮。 “肖恩,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可这也是最没有用的一句,如果他能及时帮他们一把,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可当时他在干什么呢?他在想着自己的医院,想着能帮他平步青云的婚姻,想不到由此丧送了小冉的生命,一想到她和她月复中的孩子,艾伦更是悲伤不已。 “如果我当时帮了你们,或许你们早已经在去中国的路上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自私、无耻,甚至不配做医生,如果我能医好小冉的手,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在露西娅的手里……” 肖恩淡淡一笑,“你在说什么呢?小冉只是回去了,这家伙心太急,说好一起走的,她却扔下我先走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去她所说的天堂看一看,去找她,”肖恩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找到她后一定要先狠狠地打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扔下我一个人先走。” “肖恩?” 肖恩轻轻抚模着手中的瓷坛,“艾伦,她真的没有离开我,相信我,她只是太想家了。”说着,肖恩的眼光转向停靠在岸边的轮船,仿佛有默契般,轮船响起了汽笛声,催促着恋恋不舍的旅客。 “我要走了,艾伦,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肖恩举了举手中的瓷坛,轻轻一笑。 艾伦看着肖恩形削骨立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中,泪眼模糊。在入口处,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身有着熟悉笑容的女孩出现在肖恩身边,牢牢地跟着他,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一起走上了甲板。 那个女孩身着有着小碎花的布裙,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梳着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肖恩扶着身边的女孩走进船舱,找到自己的包间,并不是最好的,肖恩有些犹豫,但身边的女孩已经走了进去。 “不错嘛,很干净。” 肖恩急忙走过去,扶女孩到床边坐下,女孩的脸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一直在微笑。 “小冉,小心你的伤,别又让伤口裂开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颗,又倒了一杯水给她,看着她服下。 “你别担心,我已经在伤口上敷了药,很快会好的。” “就是那些草叶树枝?”肖恩怀疑地问。 “是呀,你别不信,很有效的。” 小冉到底是带伤,说了这几句就有些累了。肖恩扶着她躺下,自己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她,想起那天在路边找到她的情景,肖恩的心又重重地抽了一下,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肖恩握着小冉的手在脸上轻轻厮磨。 谢天谢地,她还在我身边。 小冉忽然笑了,肖恩不解地看着她。 “艾伦可是被我们骗惨了,他瘦了好多,如果不是怕暴露,真不忍让他这么伤心。” “不是这样我们能走得了吗?雷斯伯特侯爵再三交代,没有开船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下船后我就给他写信,告诉他真实情况,其实刚才在岸上我已经说了,不过看他小心拿着这东西的样子,恐怕是没听进去。”肖恩把瓷坛放到桌子上问,“里面是什么?” “是药粉,治刀伤很管用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外面汽笛声响,轮船慢慢离开码头,正式开始了长达数月的东方之旅。 肖恩看着窗外,他知道这次他是永远地离开了。 一只温柔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 “肖恩,在想你的母亲吗?” 肖恩回过头,“小冉,你恨她吗?是她挑唆露西娅害你的。” 小冉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你的母亲,不管做过什么,她爱你是真的,我也爱你,怎么会恨她?” 肖恩动容。 “而且,她想我死,我不但没死,还把她优秀的儿子拐走了,算起来还是我赢。” 肖恩一头黑线。 “肖恩。” “嗯?” “那天你为什么去找我?”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路口去等你,所以就去了。” “肖恩。” “嗯?” “谢谢你愿意等我。”小冉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肖恩低下头去,在她的眉间印下一个吻。 “我已经到了天堂了。” 在你的身边就是我的天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