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客》 楔子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突然出现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夜空的宁谧。 “啊——”随着声波的逐渐逼近,聂家的两扇门里同时有了动静。 “嗯……阿星,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啊?好像还离咱们家很近。”诱人的娇喘声突然中止,女主人仍然带着激情余韵的声音里多了些慌张。 “没事,哪有什么声音。”紧跟着男主人的安慰声传来的是窸窸窣窣快速套上衣服的声音。 “才怪,真没事的话你穿衣服干吗?”女主人娇嗔道,这家伙,从小骗她骗习惯了,到现在这臭毛病都改不了,“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出去看看。” “不行,你……唉。”男人阻止不了娇妻,只能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随即小心地打开房门。 “喝!” 房间内的灯光流泻出来,也照亮了突然出现在男主人面前的银色棒球棍。男主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一手把娇妻往身后推去,另一只手则想用武力把对方缴械。但是拿球棍的人动作比他更快,只见球棍往旁边一倒,就露出了后面那张戴着古怪式样眼镜的小脸。 “老爹,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空手去碰这根球棒。”聂辰睿整张脸上唯一没被那副超大号眼镜遮住的器官——嘴,此时正挂着一个嘲弄的微笑。 “臭小表,你又在作怪。”看清楚是自己的儿子之后,聂星临松了口气,同时也拉出身后的娇妻,一起讨伐儿子。 “三更半夜的你在搞什么,鬼吼鬼叫的。”还打断了你老子我的好事,不过后面这半句他可不敢当着“太座”的面说出口。 “对啊,睿睿,你又在做实验吗?你以后还是白天做吧,都已经这么晚了,如果吵到邻居也不好啊。”老公唱黑脸,那她就唱白脸咯,林晴好言好语地劝着儿子。 “才不是我呢。”聂辰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老爸老妈一旦凑在一起,眼中就只有对方,外加智商自动归零。他们也不想想,他刚才就在他们两个隔壁,根本没在实验室里。 “那声音是楼下传来的。”他用球棒轻轻点了点地板,这栋大厦里的公寓都是两层打通的楼中楼格局,楼下是客厅、厨房,以及他的实验室。该不会是有人来偷他做来玩的什么小玩意儿,反而中了他的陷阱吧?他要去看看,哪里来了一个眼光这么好的笨贼。 楼下?夫妻二人对看一眼,也想起那声音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那么会是谁在半夜三更跑到他们家里来了呢? “我要下去看看情况,你们要不要来随便。”聂辰睿又拎起球棒向楼梯走去。唉,他那对宝贝父母又在眉目传情了。要是等他俩传个结果出来,那小贼都可以环绕地球一周再回他家了,他可没时间跟这两个人蘑菇。 “你小孩子家的跑那么快做什么?”聂星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儿子挡在身后。就算这小表牙尖嘴利得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是毕竟是他的儿子。保护妻小可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责任,他怎么能让这小子走在前面呢? “我说老爹,就算你身材还不错,也不足以用你的胸肌吓跑敌人啊。你光着上身跑这么快做什么,你以为你是施瓦辛格啊?”聂辰睿用手指戳戳他老爹的后背,没想到还挺硬的。他原本以为老爹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呢。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嘴上他可不会称赞他这个臭老爹。 “你看看我,”他对回过头来的聂星临扬扬手中的棒球棍,“这才叫有备无患,以后遇事多动动脑子,不要只会使蛮力。”“我只会使蛮力?”他学会用计陷害别人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出世呢。哦,不,应该说,如果他不会用计陷害别人,那么这小子就没有出世的机会了。因为那样的话,他的亲亲老婆大人就会变成那个“别人”的老婆,这小子当然也就没有机会面世了。不过聂星临也不急着反驳,反而只是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儿子,“你以为拿根棒球棍就能无敌于天下了?” “请你正视科技的力量,”聂辰睿回他一个“你少老土了”的表情,他这个天才少年怎么会拿普通球棒出来现呢?“我告诉你,这可是高灵敏的电击球棍,只要受到外力攻击,它在百分之一秒内就能释放出足以电晕十几个大男人的高倍电流。”“哦,那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聂星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侧身让儿子先行通过,“高科技卫士,你先走。” 于是聂辰睿趾高气扬地从他老爹身边挤过去,先行下楼捍卫领土。 “哎,睿睿……”林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公制止了。 “这样行吗?睿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她担忧地看着儿子,不明白老公为什么会同意让睿睿打头阵。 “放心吧,那小子精明得很,再说不是还有咱俩跟在后面吗?”聂星临温言安慰着娇妻,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臭小子,不让他吃一次亏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也已经十四岁了,却还是这么目中无人,是时候给他一个教训了! 第1章(1) 聂辰睿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因为此时坐在他家纯白色真皮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脏兮兮不明物体就自称是——天外来客。 骗子!哼,什么来自核战之后的地球,要是真的有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并且是核战争,从而摧毁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话,那个东西又怎么还会说中文?何况她身上穿的衣服式样也跟现在的差不多。这家伙,说谎也不打打草稿,恐怕也只能骗得过他老妈那种同情心比理智多泛滥好几亿倍的烂好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聂辰睿端坐在离那个不明人物最远的单人沙发上,试图用眼神凌迟那个脏到看不出长相的女生——虽然从她的身形看,她年龄尚小,还不能从声音分辨出性别。但是就凭那副哭倒万里长城的架势也知道,此人十有八九是个女的。老妈也真是的,不知道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不明人物随便忽悠两句她也信,呆呆地准备帮她找什么至圣先贤,还大方地允诺找到之前她就住在这里好了。在他看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万一永远找不到那个什么“至圣先贤”,难道他家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老妈就是妇人之仁,如果让他处理,他肯定先问清楚这家伙是怎么潜入他家的,然后就直接把她扭送到警察局。 “睿睿啊,你去浴室放好洗澡水,这孩子累坏了。”听女孩子说完她的生活,林晴忍不住掬了一把同情之泪。这可怜的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她决定了,在找到那个至圣先贤之前,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什么,哪个浴室?!”聂辰睿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老妈该不会是要这个脏兮兮的家伙使用他那可爱的浴白吧? “当然是比较小那一间,这孩子泡起来也比较舒服。你说是吧,睿睿?”没等老婆回答,聂星临抢先发言。开玩笑,他才不要让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跑到他跟老婆爱的小屋里撒野呢。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所以只好委屈儿子了。 看到老爹那阴恻恻的笑容,再看看他有意无意握紧的拳头,聂辰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马上很没骨气地对老爹的想法表示同意,“对,这样也比较安全,那我去放水了。” 嗯,看来有时候蛮力还是很好用的嘛。看着儿子一溜烟地跑到旁边浴室,聂星临满意地收回视线。可是看到身边亲亲老婆大人的状况,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爱妻已经跟那个不明人物正式进展到“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阶段了。 头疼啊,他的太座有一个毛病——特别喜欢脏兮兮的东西。她喜欢挖脏兮兮的古董他就认了,至少那东西还很值钱。可是脏兮兮的小猫小狈他们父子可不爱,无奈他的话对于太座来说一点约束力也没有,所以他们父子无奈过了几年那种家里变小型动物园的日子。一直到后来儿子开始做实验,以妨碍实验为名将老婆收养的猫猫狗狗全部送了人,他们才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但是这一次也未免太离谱了吧,她居然想收留一个脏兮兮来历不明的人?! 知道此时同情心泛滥的老婆根本听不进别人劝,所以聂星临决定还是走为上策。先把老婆拐离这个家伙的影响范围,再好好跟老婆吹吹枕头风,看看能不能改变她的主意。说做就做,他搂过太座笑道:“晴晴啊,你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这孩子也累了。不如咱们先各自休息,明天再做打算,好不好?” “好,那你先去睡吧,我来照顾小曦。”林晴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得聂星临当场酥成一块一块的。 清醒,清醒!聂星临连忙唤回自己的神志,开玩笑,就是要隔离她们才说要休息的,怎么可以单独留老婆大人在这里?他们从厨房捉出这家伙不过半个小时,老婆就已经亲热地叫她“小曦”了,如果单放她们两个在一起,情况一定会变得更加无法收拾。他连忙提醒太座:“不行,你明天还有事呢,小心明天起不来耽误事情。不如这样,咱们上楼,把她交给睿睿照应,反正他平常也睡得很晚。” “嗯……”想到明天的安排,林晴犹豫了一下。明天她要为慈善公会那个大型活动商谈借场地的事情,可不能耽误。她再三考虑,好像也只能把这个孩子交给儿子了,“这样也好,睿睿从小就不怎么跟同龄的孩子玩,趁这个机会交个朋友也不错。” “就是就是,”聂星临装出一副“慈爱”的笑脸看向小曦,“等一下你有什么需要就找你睿睿哥哥。”自家儿子块头比人家大很多,应该是哥哥没错吧。 正说着,聂辰睿已经胜利完成老妈交代的任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对,就是他,就是那小子。”聂星临大手一挥,指向聂辰睿的方向,“你有事就找他,我跟你阿姨先睡了。”快逃快逃,趁儿子还没弄明白是什么状况,聂星临火速拥着老婆逃往楼上,速度快到让太座的那一句“晚安”都没能说完,两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什么事情就找他啊,那个臭老爹,跑得那么快,一定是又陷害他了。聂辰睿的脸当场黑下来,没好气地对那个还呆坐在沙发上的小人儿喊道:“你,就是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洗澡!” “啊!” 相似的尖叫声再度响起,聂辰睿更加能够确定浴室里的那家伙是女生了,毕竟动不动就尖叫的男生还真是少之又少。 男生都是比较沉着大胆的,不管他是装的,还是本来就是。 “你又怎么了?”他晃到浴室门口。里面那家伙的年纪还不足以让他产生应该避嫌的自觉,所以他光明正大地推开了浴室的门,只求早点止住这家伙的尖叫,免得又惊动了老妈,会害他被老爹扁。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浴室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种足以令女生尖叫到好似世界末日的情景。水龙头没有喷水,蟑螂老兄也不见踪影,那个家伙甚至连衣服也没月兑半件,就不知道她现在对着一池洗澡水在尖叫些什么。 “水!好多水,干净的水!”一看到他,那脏兮兮的家伙就兴奋地冲了上来。聂辰睿连忙向后躲开一大步,免得被那家伙弄脏了自己心爱的t恤衫。 “我知道。”洗澡当然是要干净的水了,难道她平常洗澡都是用脏水吗?那就难怪她会脏成这副德行了。不过她一直朝他身边挤过来是什么意思,他都已经被她挤出浴室,再挤他可就要被挤进墙壁里面去了。 “喂,你要干吗?”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他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制止她继续前进的态势。 “去找东西把水装起来,好带回去喝啊。”那张小脸虽然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却明亮得很。她就那么直接地看向聂辰睿,眼中带有明显的满足和幸福,也看得他心里“扑通”一下。 “咳,”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后才反驳道,“别开玩笑了,那水根本就不是喝的,你装回去干什么?再说,就算现在能喝,等你装回去说不定也臭掉了。”如果她真的是来自什么核战后的地球的话。 “不会的,这么干净的水才不会变臭。”可能是认为他要收回这些珍贵的水,小曦快步跑回浴室,双手张开挡在浴白前面,像是在老鹰面前保护小鸡的母鸡一般。 看到她的动作,聂辰睿脸上出现了三条黑线。这家伙,就算她想当母鸡,他也对她身后的小鸡——那缸洗澡水,不感兴趣。 “好,你乖乖洗澡,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一定给你装很多很多水带走。”这家伙还小,哄哄就好了,他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然后尽量端出最友好的态度面对她。虽然实际上他只是怕这家伙明天跟老妈告状而已,但是这么想会让他比较心甘情愿一点。 “可是这很浪费……”小曦回过头,迟疑地看着洁白浴白中的碧波荡漾。要是让长老知道她居然用这么干净的水洗澡,一定会把她骂到臭头。 这家伙根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聂辰睿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既然好言相劝她不听,那么就别怪他采取老爹的一贯政策了。挥舞起自己还不算硕大的拳头,他一字一顿道:“快、去、洗——” 成功地把那家伙吼去洗澡之后,聂辰睿志得意满地走回客厅,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一边看一边等她出来。能吼人的感觉真好,他在家族这一辈里排行最小,虽然时不时地会对老爹以及堂哥表哥讽刺两句,但是那都是开玩笑而已,论真格的话他可是不敢造次。嗯,刚才那一吼,好像把刚才从老爹那里受的冤枉气也给一并发泄出来了。果然适度的发泄是调整情绪最好的方法,怪不得老爹总喜欢用比较“直接”的方式跟他沟通。只是他的得意还没有持续两分钟,就在再度见到小曦的时候当场破功了。 “我洗好了。” 听到声音出现在背后,聂辰睿颇感纳闷。那家伙进去浴室最多不过十分钟,这么快就搞定了?在他印象中,女生洗澡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可能结束的,因为她们都喜欢弄一些什么香薰、按摩,外加全身保养之类的小把戏。就算他的浴室里面没有女生喜欢的浴盐精油之类的小玩意,她至少也要泡泡澡吧,难道她以为他放那一大缸的热水是摆着好看的?不行,他一定要好好把关,既然这家伙注定要在他家过一晚,那么他就一定要确保她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差点没被气死。他一回头,只见那家伙的脸还是脏兮兮的,而且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居然还穿着那套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聂辰睿只觉得一把怒火“腾”地燃起,他最不能容忍脏兮兮的人和物。因为脏就代表着杂质,就代表他苦心设计的实验可能失败! “你……你这是洗完澡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不爱干净的人类! “洗完了啊。”小曦被他瞪得心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个“睿睿哥哥”好像很容易生气哪,她没洗澡的时候他生气,她洗完澡了他还生气,他究竟是在气什么? “你……好、好、好。”聂辰睿气得连说三个好,心里明白想要让这个家伙自动自发地把自己洗干净,那根本就是做梦。他“霍”地起身,拉起小曦的手,所幸她的手洗得还算干净,又把她推回浴室。 浴白里依然碧波荡漾,虽然地上有些许水渍,证明这家伙的确曾经“过水”,但是她用的那点水根本连只小鸡都洗不干净。聂辰睿横她一眼,挽起袖子决定亲自给她示范什么是“洗干净”。 “抬头!”在洗脸池放好水,他拿起香皂在手上打出泡沫。 “你要干吗?”那块东西就是传说中的香皂吧,它好神奇啊,会变出好多沫沫,而且真的是香香的。小曦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赞叹不已。 懒得回答她的傻问题,聂辰睿推了她的额头一下,直接道:“闭上眼睛!” 搓搓搓,虽然她的脸是干的,但是好在他的手够湿,细腻洁白的泡沫很快覆盖了巴掌大的小脸,也很快地变成了黄黄的,灰灰的,黑黑的颜色。 恶,他把手伸进洗脸池,原本洁净的温水也马上就变成了污水。他放掉池水,重新接了一池温水,才又喝道:“低头,不许睁开眼睛。” “可是……”没等小曦的抗议说完,聂辰睿粗鲁地把她的头按下去,用满池的温水堵上了她的叽叽歪歪。小曦防备不及,差点被他呛到。 洗洗洗,冲冲冲,一池水不够,换一池再洗。直到确定她整张脸连同脖子耳后都被洗干净之后,他才让她抬头,又迅速地拽下一条毛巾给她擦脸。 “你太浪费了!”就算脸被毛巾遮住,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小曦还是坚持要把抗议表达出来,“像你这样用的话,地球上的水很快就会用光的。长老说我们平常只要把手洗干净就好,脸什么的都是次要,不必在意。” “去你的长老说,这里是我家,就是我说了算,我说……” 第1章(2) 他说什么,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终于从毛巾中解月兑出来的小曦疑惑地抬头看去,却只见聂辰睿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拿着毛巾傻傻地看着她。 “喂,你怎么不说了?你还没说完啊。”他不说完,她怎么反驳他呢? 好……可爱。没想到这脏兮兮的小家伙竟然长得这么可爱,看这纤细的眉,澄澈的眼,挺俏的鼻子还有朱红的小嘴,怎么看都精巧可爱得好似他最新设计出来的超薄笔记本。 “我……咳……”聂辰睿努力从脑子里拉出一点残存的清醒,继续说道,“我说你来我家就得按我家的规矩办,这里不缺水,你给我好好洗干净。” 好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聂辰睿说得又快又急,语气也还是恶狠狠的。推她在镜子面前看清楚她自己的脸,又指着她好不容易得见天日的雪白肌肤命令道:“洗,要洗成这样才算干净,你懂不懂?去,把所有地方都洗干净才准出来。还有你的头发,也给我洗干净。不要以为头发颜色是黑色的就可以随便擦擦,我告诉你其实黑色是最不耐脏的颜色。” 还要洗?!罢才浪费那么多水她已经很心疼了,小曦瞪大双眼抗议道:“我已经洗过了。” “但是没洗干净。”聂辰睿威胁着,“你要是再洗不干净,我马上就把你赶出去,你再去找别人来帮你找什么至圣先贤吧。”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她刚刚来到这个时空,就好运地碰到一个相信她并且愿意帮助她的漂亮姐姐,要是被赶出去了,她连该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小曦委屈地点点头,只能接受这个条件。 “那好,你快洗。还有,你这身脏兮兮的破烂月兑下来就扔到外间地上,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服。”聂辰睿嫌恶地看一眼她的衣服,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说错,那的确就是破烂。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洗。”这个问题宝宝怎么那么多可是?聂辰睿再度动用强权政策,转身大步离开浴室。他反手带上门的同时,也把她的问题锁在了门内。 去找衣服,虽然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但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也只能将就一下了。聂辰睿大踏步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试图用跑步带起的风吹散脸颊上不断传来的热。 天知道她长得真是该死地对他的胃口,他沉寂了十四年的少年心,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跳得乱七八糟的。再想想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冲他眨啊眨的模样,他几乎都要相信她的说辞了。 不行不行,他甩甩脑袋。在这种老妈同情心泛滥,老爹又被老妈牵着走的时候,他就是全家最清醒的人了。他一定要担负起查清外人来历,保卫自己家园的重责大任! 小曦再度认为自己洗完澡走出浴室,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聂辰睿趁着这段时间调整好自己脸皮的温度,虽然抵触情绪已经不可避免地消失了大半,但是基于保卫家园的责任,他还是草拟了一下要盘问她的问题。于是,当小曦通过了他初步的洁净度检查之后,盘查工作正式开始了。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可以被这丫头的“美色”所迷,但是聂辰睿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向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溜过去。嗯,还是洗干净了好,看这白白女敕女敕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他心花怒放。 “曦。”小曦不自在地拉拉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实在太大了,穿在她身上虽然不至于掉下来,却也是空荡荡的让她不习惯极了。不过她很久没有穿到这么干净柔软,而且还香香的衣服了,所以这点不便她很乐意忍受。 曦?聂辰睿扒拉扒拉脑子里清醒的部分,开始有些不满了。刚才他还说这丫头粉女敕女敕的好可爱,她这会儿就开始不跟他说实话了。有人的名字是只有一个字的吗?略微沉下脸色,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姓,只有在她研读的《古汉语》里面才有这个字。据说那是代表家族的字,可是家族……小曦叹了一口气,像她这样能拥有自己宗族的人都不多了,更何况是家族。 她在撒谎?或者她是离家出走,不愿意回家的小孩?反正她不可能真的是未来人类,就算她刚才在浴室里的表现有多么逼真,多么异类,他也不信。至于她为什么不肯说出她的姓,他暂时能推测到的原因只有以上两种。而看在她长得可爱的分上,他比较偏向采信第二种推测。接下来该问年龄了,他倒要看看她能有多“未来”。聂辰睿一脸冷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望舒历三百三十五年。”是三百三十五年吧?她总是待在山洞里学习《古汉语》,年龄什么的很少有人提起,所以她也记不太清楚了。小曦低头按着手指头推算自己的年龄,那可爱的模样再次赶跑了对面男生的理智。 不过只是一下子,逃跑的理智就又被聂辰睿捉了回来。 “什么?望舒?”他只觉得自己脸上的黑线重新又浮现了出来。他知道公历、农历、夏历、阴历、太阳历,可还没听说过什么望舒历呢,她未免掰得有些过分吧。 听到他的问句,小曦好心地解释道:“望舒就是月亮的意思。”长老告诉过她,他们的历法是以月亮引起的潮汐为准制定的,因此叫望舒历。 “我当然知道望舒就是月亮!”这次不仅是黑线,恐怕连青筋都出现在他脑门上了。他是谁?他可是人称天才少年的聂辰睿哪!所有的老师都承认,坐在教室里上课实在埋没他的天分。而这丫头居然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是望舒?她未免太看不起他过人的智慧与阅读量! “……”你知道干吗还问?看到他那副就要发狂的模样,小曦不敢再说话,只能无声地用眼神控诉着。 “我……”看到她澄澈的眼睛里出现那样委屈的眼神,聂辰睿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些。但是他又拉不下脸去安慰她,只能转而问道,“你是怎么进入我家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奉命来寻找至圣先贤的。”说到这个,小曦也是一头雾水,“族里有至圣留下的一台时空穿梭机,所以族人决定派我前来至圣还活着的年代,跟他拜师学艺,好回去挽救族人的生命。” 那穿梭机据说至圣自己也没有用过,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她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可是没想到她人是到了核战发生之前,却并没有马上找到至圣。至圣他老人家不是把传送的降落方位都设在他自己家了吗,为什么她却没能如想象一般,刚一到达就碰到他老人家呢?真奇怪。 她还坚持自己是未来人类啊?聂辰睿颇感无力。好,要编就让她编个过瘾,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能不能自圆其说,“好吧,那你要找的那个至圣先贤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叫辰。”因为至圣的名字叫做辰,所以她的部族就叫做辰族。一提到至圣,小曦的双眼马上亮晶晶的,发出亿万伏特崇拜的电压。 又来了,尘、臣、晨、辰?她说的到底是哪个字?不管是哪个字,中国这么大,名字里有那个字的人数量都不会少,何况这还有可能是外文的音译。就凭这一个字找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前提是她真的是来找什么至圣先贤,而且这个至圣先贤也真的存在的话。 “这个年代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的人。”聂辰睿揉着额角,头疼啊头疼,“难道你们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吗?” 全名?小曦的思维出现短暂的空白。对啊,至圣他老人家跟他们不一样,他是生活在和平年代,有姓氏的人啊! “我……我不知道,”小曦羞愧地低下头。她身为一个辰族人,还是从小就被挑出来向至圣拜师学艺的她,居然不知道至圣他老人家的全名。她……她对不起那些殷殷期盼她回去的族人。正准备放声大哭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我有他的图!”“腾”地从沙发上弹起身,她奔向浴室寻找那张宝贝图片。那是全族唯一一张至圣的图片,据说是战前的一种叫做数码相机的神奇宝贝拍下来的,图片跟至圣本人是一模一样。长老怕她不好找人,才把这张宝贝交给她的。只是刚才她把衣服换掉了,所以才不在身上。 不一会儿,她果然双手捧着一张纸片又跑回来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拿来我看看,”聂辰睿咕哝着,接过那张照片。哼,这家伙也不过尔尔嘛,亏她还捧宝贝似的捧着。虽然比起一般人来说,这家伙算是好看的,但是在他们家来说也就是一般吧,还不及他表哥们一半帅呢。他还小,等他长大了,也一定比这家伙好看!他酸气十足地评判着照片上的青年,不愿意承认其实这个什么至圣真的是修长挺拔而又俊美,虽然嘴角的笑容有点坏坏的,但是并不显得流气。 “这就是至圣,怎么样,你见过吗?”小曦热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认识。”聂辰睿摇摇头,不过让小曦这么一问,他还真是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觉得鼻梁有些不堪重负,他才想到自己那副特殊功用的大眼镜还架在脸上。于是他摘下眼镜,准备再好好研究一下这家伙的长相。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困惑地耙了耙头发,再度抬起眼的他却对上了小曦惊异的眼神。 只见小曦双眼圆睁,右手不停颤抖的食指笔直地指向他:“至——圣——先——贤,啊!” 尖叫声今夜第三度响起在聂家。 第2章(1) 迸人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 迸人又有云:良好的早晨是成功的一半。 等等,后面这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林晴微微皱起眉,努力地想啊想,但是还是想不起来。算了,她晃晃脑袋,反正那些话嘛就是说早晨很重要,而她今天早晨的状况,相、当、不、错。 今天她会恨忙呢,要去争取活动场地,到医院慰问病童,随时支援mandy,另外家里还有一个可怜的小麻烦等她帮助,她当然要精力充沛,全力以赴。 “蹬、蹬、蹬。”踩着行军的步伐走向餐厅,她最喜欢帮助别人了,哈! 相较于太座的神清气爽、踌躇满志,后面跟出来的聂星临就显得憔悴多了。 老婆大人还真是铁了心要收留那个不明人物,昨天晚上任凭他磨破嘴皮,她居然一招梦蝶大法就给他睡过去了。都怪他心软,舍不得叫醒老婆,只好自己郁闷了一晚上。不行,今天一定要继续说服老婆,排除异己。 至于说服的方法嘛,嘿嘿,佛曰,不可说。聂星临一脸坏笑,也跟着下楼给老婆大人做早餐去了。 而一前一后下楼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宝贝儿子此时正倚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对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唉,看老爹的样子就知道,他昨天晚上的枕头风肯定没有吹成功,他一定是还在琢磨该怎么把小曦赶走。聂辰睿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确定,昨天夜里小曦给他解释到很晚,虽然他嘴上还是不肯相信她的说辞,但是他的理智已经一再提醒他,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以她的年纪,很难编造出那样一个世界而不留破绽。至于那张照片上的人,更活月兑就是他长大之后的模样。 昨天晚上安排她在客房睡下之后,他跑到实验室模拟了自己以后的长相,令他泄气的是,模拟出来的图像的确很像那张照片上的人。而他,确实也对时空穿梭机非常感兴趣,只是碍于资料、技术和知识不足以及计划的庞大而暂时没有开始而已。种种的情况联系到一起,他不得不说,他的确有可能就是她口中的那个“至圣先贤”。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更大的问题也就接踵而至了。地球上有可能真的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而且还是核战争。那一场战争彻底摧毁了地球的环境以及人类的文明,战争中幸存的人们不得不在到处都是核辐射的环境中苦苦挣扎求生。小曦是来向他求助的,可是核辐射问题在现在也是无解,他虽然号称天才少年,可是那也只是相对于他的同龄人来说的。科学领域中他不知道的东西不知凡几,他能帮助她什么?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惨剧发生吗? 叹了一口气,他决定还是先下楼享受老爹的爱心早餐再说。这些事情烦了他一晚上,他要补充一些能量,再继续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睿睿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床?”看见儿子下楼,林晴奇怪地问道。她这个儿子是标准的夜猫子,夜里最有精神,而早晨则是他一贯的补眠时间,没想到今天却早早就下楼来了。 “没睡好。”聂辰睿凑到老妈眼前展示他的黑眼圈,想博得她的同情。 可惜现在林晴的全副心思都被那个可怜的孩子占据着,暂时没空搭理儿子小小的撒娇举动她。探头看向儿子身后,没有人。林晴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小曦呢?” “可能还在睡吧。”虽然他自己也是很喜欢那丫头的长相,不过老妈此时的表现也太大小眼了吧。聂辰睿颇感不是滋味地拉开椅子坐下,改向围着灶台转的老爹叫到,“老爹,我要三明治和咖啡。” “小小年纪喝什么咖啡,乖乖喝你的牛女乃吧。”聂星临拿来一大盒鲜牛女乃放在他面前,借机身子一侧挡住老婆的视线,同时小声问道,“怎么样,抓住她小辫子了吗?” “没。”聂辰睿懒懒地应道,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想赶她出去了,所以老爹还是自己奋斗吧。 “笨!”聂星临愤愤地敲一下儿子的脑袋,又回到厨房弄他要的三明治。 你还不是一样搞不定老妈,还说我。看着老爹的背影,聂辰睿在心中不满地念着。 林晴却没有发觉他们父子之间的这些小动作,还一心想着小曦。 “要不我上去叫小曦下来吃早餐吧,她要是累的话,一会再睡也行啊。”她说着刚要起身,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 “姐姐、姐姐,我找到至圣了。”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依然穿着聂辰睿衣服的小曦,看得出来她刚刚梳洗完,脸颊旁还挂着水滴。 “停——”聂辰睿拦住她奔向老妈的势头,用手抬起她的小脸检查着。嗯,不错,洗得还算干净。这丫头的自理能力实在糟糕,所以他一定要盯着她清理好自己。 小曦刚一出现,林晴就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孩子长得这么可爱。那一声“姐姐”更是喊得她心花怒放,看样子小曦也就十岁吧,她家睿睿都十四了,小曦居然还叫她姐姐,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 再看到自家儿子看小曦的那副鸡婆模样,她更确定自己留下小曦是留对了。看睿睿现在这样多好,平常他对别人可不怎么关心,一心都扑在他那些实验上。她总是担心这样下去儿子会不会变成自闭的科学疯子,可是看他现在对小曦蛮关心的嘛,也许她早就应该让儿子多跟同龄人交往才对。 “是吗?”她笑眯眯地拉着通过检查的小曦在自己身边坐下,“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是,她当然找到了,至圣不就是孔子吗?”聂辰睿还想最后再垂死挣扎一下,转脸对小曦说道,“麻烦你再坐上你的时空穿梭机,到春秋时候去找。他老人家姓孔名丘字仲尼,很有名气的。” “睿睿——”林晴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跟着他爸没学会别的,就学会油嘴滑舌了。 “ok,好,你听她说。等她说完了,你要是还笑得出来,我就服了你。”聂辰睿举手投降,对老爹投来的探询视线视而不见,低头吃起新鲜出炉的美味三明治来。 “那小曦你说,至圣到底是谁啊?”你快告诉我是谁,我马上把你打包用全球快递寄给他。聂家唯一不受小曦可爱面容影响的人就是聂星临了。他也在餐桌边坐下,再度装出一副慈爱面孔来。 “至圣就是他。”小曦笑嘻嘻的,手指笔直对准聂辰睿,声音里满是兴奋,“你们听我说哦……” 把前因后果外加道理根据又再讲了一遍,当然也把未来版聂辰睿的照片秀给他的老子老娘看过之后,小曦兴奋地作出结论:“姐姐,睿睿哥哥就是至圣哦。” 林晴半点都没有怀疑小曦的说辞,马上就进入狂喜的幻想之中。她唯一的宝贝儿子是未来的至圣先贤,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哇,真的吗,我的儿子是以后的至圣,那我不就是……” “圣母。”聂辰睿闷闷地接口。像老爹那种目瞪口呆的反应才算正常吧,老妈怎么还能那么兴高采烈啊?亏家里人还说他是怪胎,在他看来,老妈才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对,圣母!”林晴马上觉得自己背后散发出一圈五彩雷射光芒,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你还玛利亚呢,你把我老爹放哪儿?”印象中圣母好像是处女生子吧?看到老妈那副得意样子,聂辰睿忍不住打击她。她到底明不明白,如果小曦说的话是真的,那将意味着什么? “讨厌,怎么这么跟妈妈说话。”林晴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让她小小的骄傲一下不行啊? 这时,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小曦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等一下,姐姐,你说他是你的谁?”她看看聂辰睿,又看看林晴,他们俩难道不是姐弟? “他是我儿子啊。”林晴心情马上又好转了。至圣先贤的妈啊,看在这件事的分上,她可以原谅这小子的没大没小。 “儿子?!”小曦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那姐姐你不是至少也有二十多岁了?” “呵呵,你这丫头真会说话,”她看起来连二十多岁都不到吗?林晴更喜欢这小女孩了,“我都已经快四十的人了,你应该叫我阿姨。” “四十?!您可真是长寿。”小曦马上换了敬辞。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岁数已经这么大了,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呢。“长寿?”林晴开始觉得脸上有黑线画下来,她才不到四十而已,哪里就算得上长寿了? “我们那里的人很少有能活过三十五岁的。”小曦黯然,她的家乡辐射严重,人们大多寿命很短。 “那你说的长老多大岁数?”聂辰睿忍不住好奇道,他原本以为她口中的长老应该是白胡子飘飘的老大爷呢,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长老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他不光是我们辰族最老的人,也是整个亚提大陆最老的人。”小曦挺了挺胸脯,长老不光是族里的宝贝,还是族里的骄傲。就是因为辰族关于防辐射的知识比别的族多,所以长老才会是亚提大陆最老的人。 三十七?最老的!还整块大陆最老的!聂家三口集体受到惊吓,一时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聂星临起身离座,“我去接。” “嗯,那个,小曦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弄点。”这可怜的孩子,林晴怜惜地看着她瘦弱的身躯,她在那个世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不等老妈动手,聂辰睿无言地递给小曦还没动过的三明治——他老爹盘子里的,又给她倒上一大杯鲜女乃。 “那你今年多大了?”应该是比他想象中要大吧,他摇头,怪不得总觉得她白得不太正常,原来是营养不良。 “我今年就要十二岁,马上就成年了!”小曦大声道。 聂辰睿听了她的话,差点被口中的牛女乃呛到。她十二岁就要成年了,那他十四岁不是早就是大人了? 他还没来得及就此事发表看法,就见老爹急匆匆地从客厅跑回餐厅。 “老婆,mandy出事了,lynn叫咱们快去帮忙。” 老妈的好朋友mandy阿姨经常遇到麻烦,但是这一次好像比较严重。不过也没差啦,他对自己的老爹有信心。以他的奸诈,不论mandy阿姨搞出什么样的麻烦,他统统都能摆平。所以说,现在需要被担心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在门口挥手送别了父母,聂辰睿回过头来看着小曦发愁。 老爹老妈经常一起出去,所以他独自在家的经验也不少,可是独自在家“带小孩”的经验他就没有了。更何况这个小孩还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年仅十二岁,却总是以为自己已经是大人的小女生。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日子不会好过。 算了,先把老妈交代的事情做好吧。老妈说要他给小曦买衣服,可是他怎么知道女生的衣服要怎么买?他想要带着她出去,让她自己挑衣服,可是眼下她就没有衣服可穿——她穿来的那套衣服早已经刮刮蹭蹭地看不出本来模样,肯定是穿不得了;他的衣服又太大,小曦在家里凑合凑合穿穿还行,要是穿着出去就太不像话了。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他颇感苦恼地挠挠头,再把想得到的人过滤了一遍,好像也只能找叶飞白帮忙了。叶家表哥的好奇心出奇旺盛,只要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一定会马上飞奔过来。 打定了主意,聂辰睿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现在是假期,叶家表哥这两天迷上网络游戏,应该还在线上挂着呢。 “你要干什么?”无所适从的小曦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找人。”打开即时通讯软件,果然就看见叶飞白的大名正高挂上方。简短地说明了小曦的情况之后,他要求叶家表哥即刻带一套女生的衣服来换取详细信息。 “电脑还可以找人?”小曦疑惑地盯着电脑屏幕。穿梭机上也有一台电脑,是控制机器运行的,但是没听说过还能找人啊。 “也可以这么说,我是通过电脑里的一种通讯软件跟别人联系。”为什么,聂辰睿无语问苍天。平常的这个时间,他应该是身在实验室中拥抱他心爱的实验。可是现在,他却在给一个小丫头上电脑扫盲课。这究竟是为什么?按说他也不是什么有耐心外加有爱心的人,可是只要一看到这张无辜的脸,这双澄澈的眼,再想到她曾经受过的苦,他就对她冷淡不起来。 第2章(2) 靶觉到他不再排斥自己,小曦甜甜地笑开了。自动自发地在他的床边落座,她摆出一副要深谈的架势。 “睿睿哥哥……”这么叫起来好奇怪啊,她皱起小脸,好像很苦恼似的跟他打着商量,“我可以不这么叫你吗?这样叫人好像小孩子。” “随便你,只要别叫我至圣就行。”虽然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对他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尊敬。但是一想到昨天她说起“至圣先贤”时候那双眼冒星星的梦幻模样,聂辰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先警告一下。 “不会啦。”小曦摇摇头。照片上的至圣先贤大人看起来年纪跟长老差不多,所以她才会在说起他的时候倍加尊重。可是没想到她此次见到的本人会这么年轻,只比自己大两岁而已。那些敬称就算让她说,她也说不出口了。 那叫什么好呢?她偏头想了一下,笑问道:“那我叫你辰好不好?”族人的名字都是一个字,还是叫一个字让她比较习惯。 “无所谓。”反正他也早就腻了家里的一干长辈以及表哥表姐全都“睿睿”长、“睿睿”短地叫他。他都已经十四岁了,这名字能听吗? 得到他的许可,小曦又绽开了笑容,“辰,你平常都干些什么呢?” 看着一脸好奇的小曦,聂辰睿暗叹。她应该是想要了解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吧,那么她问他还真是问错了。连他自己的家人都叫他怪胎,他又怎么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普通人都在做些什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挑挑眉反问道:“那你平常都在干什么?” “我?我看书啊。长老说我从小就对你这个时代的语言很有天分,所以被挑出来特别培养,为这次回来找你做准备。”那些书大多残破不全,看起来很吃力。所以她苦读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对现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而已。从书里的描写就不难知道,核战前的人类生活要比战后舒适很多,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时代会是这么神奇。在这个时代,干净的水会自己从管子里跑出来,人们还可以自由自在地穿行于太阳底下,这简直就是书里写的那种“神仙”才能过的日子。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天,她就深深体会出了战前地球的好,这也就更加坚定了她要学知识回去造福族人的信念。 又提这个,聂辰睿觉得自己都要被沉甸甸的压力给压垮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时不时的她就会提醒他,他是什么至圣先贤,她是来学习知识好回去拯救战后人类的。可是天知道核战又不是他发动的,他为什么要为此埋单?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要教给她什么才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跟她摊牌,“小曦,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至圣先贤。虽然我跟你那张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可是你们真的能够百分之百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至圣先贤吗?历史上以讹传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退一步说,就算你能确定那个人是至圣先贤,可是全世界人那么多,长得像他的可能不止我一个而已。远的不说,你不觉得我老爹长得就很像照片上的人吗?” “可是书上说,至圣大人是把穿梭机的起降地点都设在了他家的方位。而我就落到了这里,落到了你家里啊。”小曦急急地反驳,不愿考虑找错人的可能性。 “那只是机器的设定而已,但是设定不一定就成功。在你之前有人用过那台穿梭机吗?谁能证明它真的能降落在那个至圣先贤的家里呢?而且你说降落,那么机器呢?只有你出现在我家了,那台机器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她是第一个使用穿梭机的人,机器运转没多久她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里了。穿梭机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小曦怔怔地看着他,茫然不知所措。 “你是说……你不愿意帮我吗?”良久,她才低低地问出这一句。 “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你要找的人不一定是我。”聂辰睿叹了口气,“小曦,你这么用心找那个至圣是想干什么?” “我想学,学怎么把水变干净,怎么让族人不用每天躲在山洞里,怎么让土地再长出植物,怎么……”说着说着,小曦不觉哭了。这些在这个时代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她的年代却是全体族人的梦想。在那个被破坏得满目疮痍,各种辐射严重危害人们生命的年代,族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她怎么可以找错人? “学那个的话也不一定要找到至圣啊,”聂辰睿笑得勉强,核战破坏后的地球不是现在的技术可以修复的吧?但是他又不忍心见小曦这么伤心,只好虚言安慰她,“这样,你留在这边上学念书好了,我爸妈会帮你的。”反正时空穿梭机那种东西不存在于这个年代,她也只能留在这儿了。 “那你不帮我吗?”小曦还是宁愿相信他就是至圣,所以格外看重他的态度。 “不是,我……”他该怎么说,难道就直说他不愿意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那样肯定会让这个小丫头更失望。 聂辰睿正苦恼间,门铃突然响了。于是他丢下一本书给小曦,交代她乖乖留在书房看书,自己下楼开门。 按下对讲机,镜头里出现了一张细致漂亮,女生一般的脸蛋——果然是叶飞白。 “快快快,那个外星女孩在哪里?快带过来给我看看。”聂辰睿刚把门打开,叶飞白就急匆匆地冲进屋里,兴奋地到处搜索陌生面孔。 “她不是外星人,只是来自未来时空的人类。”聂辰睿纠正道。 “不管什么都好,快带来给我看看。”他急急忙忙从网络战斗中抽身,就是为了来参观这个异类。没想到表弟每天埋头实验,还真能弄出个异时空奇侠来。早知道他就每天都来陪表弟实验,也好见证那历史性一刻的到来。 “不管什么啊,我不是说要你带一套女生的衣服来交换的吗,衣服呢?”拦住在家里上蹿下跳的表哥,聂辰睿不满地问道。 “衣服我没买,”叶飞白两手一摊,表情万分无辜,“我又不知道女孩子的东西怎么买,何况还是童装。”十二岁应该连少年都算不上吧,根本就只是个儿童。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像女生。”唯一的希望破灭,聂辰睿沮丧极了。 长得这么像女生?叶飞白的好心情霎时跑得无影无踪。 “就算我长得再像女生,我也不是、女、生!”他拎着表弟的耳朵喊道。 “好了好了,”知道表哥已经快捉狂,聂辰睿连忙拉回被揪得发红的耳朵,委屈地问他,“可是我只有表哥,没有表姐。而所有的表哥里面就你最……最了解女孩子了,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我该找谁帮忙?”真是女到用时方恨少。他自小学三年级退学之后就跟那些女同学断了联系,家族平辈中也没有女孩子,难道这次只能去拜托那些大嘴巴的阿姨们吗? 听了他的话,叶飞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睿睿,难道你忘了你还有一个真正的,百分之百的,女的表姐吗?” “表姐?”他有这么一种亲戚吗?聂辰睿疑惑地抬头看着表哥,“你说谁啊?” 再度叹气,叶飞白在心里感叹。虽说凤舞最大的志愿就是让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注意到她,但是她做得也未免太成功了吧?她的表弟竟然都不记得她这个唯一的表姐。 “我是说龙飞的双胞胎妹妹……” “凤舞姐!”聂辰睿这才想起这个万分陌生的名字。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啊,实在是凤舞姐的存在感太弱了。平常家族聚会的时候,他根本都搞不清楚她有没有出现,会渐渐把她淡忘也是正常的事情。说实话,要不是她的名字跟龙飞哥合起来是“龙飞凤舞”的话,他一定连她的名字也记不起来。是哦,他还是有一个表姐的。不过印象中龙飞哥好像说过,凤舞姐最不喜欢出头,那她会来帮这个忙吗? “唉,她会来帮忙吗?”他捅捅叶飞白。 “你告诉她有妹妹在,她就会来。”叶飞白肯定地说。凤舞虽然胆小懦弱,但是心肠很软,尤其是对年纪比她小的女生,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所以只要打出妹妹牌,她就肯定会来。更何况…… 叶飞白脸红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说不找她找谁?就算买衣服咱俩能瞎买,可是女孩子的,咳,那些事情,咱们怎么办?” 明白表哥说的“那些事情”是指什么,聂辰睿也忍不住红了脸。好像真的只能找凤舞姐帮忙了,兄弟两人达成共识之后,拿起电话正要拨出去,就听见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在经过昨天晚上之后,聂辰睿百分之百肯定那是小曦的声音。难道她出了什么事情?他心里一紧,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扶着门框,他只看见小曦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 “有……有血,”小曦颤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聂辰睿顺着小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雪白的床单上沾染上了一小片血迹,另外他也发现了她的短裤上也染上了血迹。那……那难道是—— 他脸上一热,感觉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部,顺着鼻子就要破城而出。 “快,”他捂着鼻子,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叶飞白闷声道,“快给凤舞姐打电话。” 第3章(1) 聂辰睿仰面朝天地躺在客房的床上,鼻孔里还塞着两个纸团。整个人就用三个字便足以形容,那就是:逊毙了。 “嘿,怎么样,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孩子在你的床上‘落红’吧?”叶飞白凑过来跟他挤眉弄眼,笑得暧昧兮兮的。 没来得及回应表哥的不当措辞,聂辰睿在听到“落红”二字的第一时间里又急速地血脉逆转,脸颊再度变得通红。 “要说小男生就是小男生,这么点事情还脸红,”毫不留情地取笑完自家表弟,叶飞白回想了一下,又笑道,“不过那小丫头长得还真不错,就是太瘦了点,你确定她真的有十二岁?” “她自己说是十二岁,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好不容易止住了那种血气上涌的感觉,聂辰睿没好气地应道。真真真真、真是丢死人了!罢才他居然就那样在表哥和小曦的面前突然血如泉涌,并且在凤舞姐到来之后又再度表演了一次。原因是小曦问了一句为什么她流血的时候肚子会痛,是不是里面破掉了。 他、他没脸见人了,聂辰睿瞪着天花板,表情郁卒万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因为看的书多,所以各方面的知识都知道一些。其中当然也包括什么生命的起源以及,咳,女性身体奥秘一类的知识。青春期嘛,对这些东西难免有些好奇。只是看书归看书,书上的文字是死的,他看再多少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真的有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情,那可就不一样了。 真是……不过就是几滴血而已,又没有什么香艳镜头,他跟着流什么鼻血啊。现在好了,人家流血有凤舞姐的糖水鸡蛋伺候着,他流血就只换来两团卫生纸,真是有够差别待遇。 靶觉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坐起身,闷闷地抽出鼻孔里那两团血染的风采扔进垃圾桶里。 “好了?”叶飞白正咧嘴欲笑,又发现表弟的表情不太好,于是善心大发地决定放过他一次,改换别的话题,“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聂辰睿懒懒地回问,有些心不在焉的。小曦跟凤舞姐在隔壁嘀咕了有半个小时了吧,说什么要说那么久? “那个小丫头啊,什么未来人类的那个。怎么办,你要收留她吗?”刚才表弟已经把事情的大概经过都跟他说了。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一切听起来都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何况晴姨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个小女孩,自家表弟对人家小泵娘好像也还蛮照顾。所以,综上所述,他觉得这个小丫头有可能会常住聂家了。 “不是我收不收留她,”一说到这个聂辰睿就忍不住想叹气,“现在是我老妈要收留她,难道我还要趁她老人家不在把她赶出去吗?我哪里有那么大的狗胆。”更何况现在他也不怎么排斥家里多这么一个小东西的想法,只是老妈那强迫中奖似的态度让他有些反弹。 “晴姨还是那么乱来啊?”叶飞白摇摇头,晴姨就是心肠太好,所以才去做了义工。但是这份工作似乎并没有能够把她的爱心发挥到极致,因此她还是会经常把善事做到家里。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晴姨的脾气,晴姨送给他家的八只流浪狗让他不得不清楚。 “她什么时候不乱来?”老爹夫纲不振,他这个当儿子的就要跟着倒霉。 “其实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晴姨虽然经常乱来,但是还是很尊重你的意见。只要你不同意,那丫头也留不下。”叶飞白拍拍他,眼底满是了然的光芒,“怎么样,决定了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长舒了一口气,聂辰睿告诉自己要勇敢面对。虽然小曦留下代表着无尽的责任与困难,但是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能轻易低头。 小曦十二岁,她说她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他当然不能输给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女孩子,是吧? 好吧,他被打败了。 当楼上传来今天的第八声尖叫的时候,聂辰睿心中不仅充满了挫败感,而且还懊恼得只想把二楼那个乱源扫地出门。别看这个丫头人长得瘦瘦小小的,肺活量却不小。这几天来她的惊声尖叫可把他给害惨了。 他家只不过是普通人家而已,可是她就是有本事把在他家的每一天都弄得像“木偶奇遇记”一样充满惊奇。迄今为止,他已经跟她解释过所有电器的大致原理以及使用方法,交代了所有居家必须的注意事项。以他有限的脑力,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家里还会有什么东西让她发出如此惨叫了。不过心里怨归怨,听到她尖叫声的那一刹那,他还是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实验仪器,飞奔上二楼救驾。 “又怎么了?”直接推开小曦房间的门,他喘着粗气问道。 环顾,再环顾,除了惊慌地看着他的小曦之外,这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 “有人……在隔壁,”小曦抱着凉被坐在床上瑟瑟发抖,连声音都是抖的。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她才接着补充道,“好像是个男人。” 呜呜,她好怕啊,小曦眼睛里噙着泪花,觉得自己真是差劲透了。亏她那时候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已经快要成年了,可是她这几天来的胆小表现简直是丢尽了全族人的脸。 她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懦弱,可是这里的种种事物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计范围。这里的黑盒子里会冒出人影来,辰说那是电视机,里面的人不会走出来袭击她,她不用害怕;这里的白色的盒子会发出光然后旋转,辰说那是微波炉,它发散出来的射线对人体有害,以后看见它发光她就不要靠近;这里还有一种怪怪的桶,开启的时候会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响声,响得整个桶都好似在桌子上跳舞,辰说那是豆浆机,还拜托她不要再叫了,因为她的尖叫声让他以为机器里面被打的不是黄豆,而是她。 如此这般的事情一再发生,让她沮丧极了。她也不想这么麻烦辰,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就像刚才,隔壁突然传来“丁丁冬冬”的声音,好像还伴着人声。她刚想过去查看,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吼道:“你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动作快!别再让我说第二遍!”那严厉的语气让她的尖叫声月兑口而出。明明就只有她跟辰在家而已,怎么会出来别的男人的声音呢? “男人?”聂辰睿看向隔壁的方向,那里是老爸老妈的卧室,他们现在人在外地,卧室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不会又是一个天外来客吧?想到这里,他的脸黑了一半。 随手抄起门边放着的电击球棒,他正要到主卧室去一探究竟,突然那边又有声音传过来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传来,“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是他,又、又来了。”因为有聂辰睿在身边做伴,这次小曦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了,但是声音仍然是颤抖的。 “就是他?”聂辰睿挑挑眉,突然笑了。 “对啊,就是他,刚才我还听到他说……啊,辰你干什么?”话说到一半的小曦突然被聂辰睿拉起身,向隔壁方向走去。“没有什么男人,”推开主卧室的门,聂辰睿从置物架上取下一个精巧的粉蓝色物品递给小曦,“喏,发出声音的就是它。” “啊?”小曦惊奇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玩意,它能发出男人的声音?仿佛为了引证聂辰睿的话,她拿在手上的那个小玩意突然又出声了。 “林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给我马上起床,半个小时之内要是看不到你,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哇!”好暴力的男人,小曦被吓了一跳。这么暴力的威胁竟然是这个可爱的小玩意发出的,真是一点也不协调。 “这是闹钟,里面那个声音的主人是我表舅。我妈很贪睡,所以特别要她很敬畏的堂哥,也就是我表舅,来帮她录了这几段特别的闹铃。”随手按掉闹钟,聂辰睿强忍住想要叹息的冲动。 每个月的第一个礼拜六固定是老妈那边家族聚会的日子,每到这一天他也都能听到表舅的声音响起。可是老妈这次也太糊涂了,居然把应该是早上八点响的闹钟给定成了晚上八点。还好今天他们都不在家,他提前跟外公外婆请了假。要不然他们一家肯定迟到,到时候他们还不全都被表舅给削得“满面生辉”啊! “哦。”小曦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那……那你接着做实验吧,我还是回房看书好了。”原来是自己又大惊小敝了,小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 “不必。”聂辰睿勾住正想溜走的她,皮笑肉不笑地应道,“你拿上想看的书到书房去,我在那儿陪着你。” 他就不信了,在他的眼皮底下她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辰,什么是邪肆?” “你说什么?”聂辰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小曦。他现在满脑子的空间理论,所以没听清楚她的问题。 “我问你什么是邪肆,邪恶的邪,肆无忌惮的肆?”小曦的一双大眼睛里面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邪肆?”他觉得自己脸上又开始挂黑线了。什么邪肆啊,汉语词典里面有这个词吗?要是说“鞋肆”的话,他还可以解释成卖鞋的地方,可是这个邪肆是什么呢?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待要回答说不知道,可是小曦眼中万分期待与信赖的光芒又让他闭上了嘴。 他,聂辰睿,可是方圆百米都有名的天才少年,怎么可以随便说不知道呢?于是使劲挖了挖小时候看过的古文,他开口答道:“所谓邪,就是品行不正的人,而肆在古代是指处以死刑之后陈尸示众。所以邪肆的意思就是说,人不可以品行不正,不然的话被处以死刑之后还要额外加上陈尸示众,实在是太丢人了。” 至圣说话……好深奥。被一堆“所谓”、“古代”什么的弄晕了的小曦呆呆地问道:“那么简单说来,邪肆就是丢人?” “呃,可以这么说吧。”聂辰睿小小声地答道,随即心虚地低下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刚才不过是瞎掰罢了。再看着小曦纯净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小曦对于这个世界也的确是什么都不懂。 至圣说是,那就是吧。小曦低下头继续看书,心中却有一个疑惑始终挥之不去。如果“邪肆”就是丢人的意思,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子都要喜欢一个丢人的男人呢? 确定小曦不再继续追问,聂辰睿松了一口气,也低头继续钻研他的空间理论,书房又再度安静下来。 可惜这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辰,什么是邪魅?”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词?聂辰睿肩膀一垮,随口开始胡说八道:“邪呢,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而魅就是传说中的鬼怪,所以邪魅就是说,品行不正的人比较容易见鬼。” 原来是见鬼的意思,小曦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疑惑了,为什么这书里的女人都喜欢那个丢人又见鬼的男人啊? 第3章(2) 两分钟后,问题宝宝小曦的新问题再度出炉。 “辰,什么是魔咒啊?” 靶谢上苍,终于有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了!聂辰睿连忙清清嗓子,用极权威的口气说道:“魔咒就是所谓的咒语,是施展咒术的一种手段。” 咒语,那就是不好的事情咯?小曦摇摇头,越来越觉得书里的女人很奇怪,听到咒语一样的声音不但不害怕,反而还高兴。不过也可能不是高兴,书里写她们“心神皆醉”,那也可能是被咒到了。 又过了五分钟之后,小曦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见聂辰睿正以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又要问什么?”他后悔了。他应该指定她先看《说文解字》,而不是让她自己随便挑书来看。 “呃……”小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太多了一点,但是长老说过,对于不懂的事情就要多多请教别人,所以她还是继续问道,“那个,什么是风流但不下流?”长老说过,风流的男人是可耻的,所以她一直认为风流就是下流,可是这书上又说风流而不下流,这可把她给弄糊涂了,怎样才能风流而不下流呢? 听到她的问题,聂辰睿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你看的是什么书?”他气呼呼地站起身,决定好好见试一下她到底是在看什么书,里面竟然能荟萃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走到小曦身边接过书,翻到封面一看,书名更加令他绝倒——《撞上多金总裁》。 “这个,该不会是从那个书架上拿的吧?”他指着一个月白色的精巧书架。那书架好看是好看,可是跟书房整体的原木风格一点也不搭配,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误闯狮子领地的小兔子。 “嗯,是啊。”那个书架好漂亮,里面书的封面也都好漂亮,所以她就随便拿了一本来看。 “那里都是我老妈的言情小说,你不要看。”聂辰睿用手扶着额头,开始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一个超级浪漫梦想家的老妈已经够他们父子俩受的了,所以如果小曦要在他们家长住,他就绝对不能让她也变成跟老妈一样的梦想家。 “为什么?”先前辰不是说这书房里的书随便她看的吗? “因为那个没用!”聂辰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把老妈的小说塞回书架上,又随手抽出一本《中学语文》递给小曦,“你不是想学知识回去帮助你的族人吗?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消遣上面,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从现在开始努力吧。”她的汉语有一定基础,看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哦,那好吧。”小曦依依不舍地看着漂亮的书被放回书架上。在她们那个时代,被完整保存下来的书没有多少,每一本都是无价之宝。所以她从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书是没有实际用途、仅供消遣的。不过至圣是不会骗她的,他说没有用,那就是没有用。接过至圣指定的读物,她乖乖地继续埋头看书,只是心里仍然有点遗憾,她还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丢人又见鬼的男人是怎样“风流而不下流”地对女孩子们念咒呢。 总算暂时摆平了这个好奇宝宝,聂辰睿坐回书桌前继续研究,并且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中学语文》对于小曦来说好像也是程度正好,所以她也低头安安静静地看书,没有再问出什么奇怪问题。时间就在这样宁谧祥和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聂辰睿终于再度把整个思绪沉浸到他的研究中去,直到小曦的声音再度响起。 “辰,爷爷女乃女乃就是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吗?” “不对,爷爷女乃女乃是爸爸的爸爸妈妈,妈妈的爸爸妈妈是外公外婆。”顺口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聂辰睿马上后悔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刚才不是还在想,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回答她的蠢问题了吗?没想到她才一开口,他马上就条件反射似的有问必答。这下惨了,等着吧,接下来肯定是一长串无聊的称谓问答。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后小曦再没有问话。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奇怪地抬起头,就看见小曦正坐在椅子上出神。 “小曦,喂,小曦,你怎么了?”有问题哦,居然出神出得那么严重,要他这么大声地叫她才听见。 “哦,没什么,”小曦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到……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爷爷女乃女乃或者是外公外婆。”甚至连父母也只残留着模糊的印象。族人的寿命大多不长,虽说为了种族的延续,族人大多一到成年就纷纷结婚,尽力生养,但是有幸见到自己孙儿的人还是寥寥无几。因此“爷爷女乃女乃”这样的称呼也就渐渐被淡忘了,“外公外婆”她更是第一次听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选中做穿越时空的人,可是族人的寿命最多也就只得三十几年,就算她穿越了时空,学到了知识,恐怕回去之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教给族人。所以长老为了让她的身体更好,能够活得更久一点,一直都把她留在辐射最少的山洞里不让她出去。 她从书里得到战前人们生活的相关资料,从别人口中得知族人生活的情况,但是这两种生活她都没有实际尝试过。她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儿,弟弟妹妹的出生,父母过世,她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更加令她难过的是,当她听到父母死讯的时候,她竟然哭不出来。因为太小就离开家的她根本记不起来父母的面孔,自然也就淡化了亲情。父母的死讯在她听来,感觉就像是在说两个陌生人,激不起她的悲痛之情。至于弟弟妹妹,一直到穿越时空之前,她都没能够亲眼见到他们。“家人”对她而言,真的是太抽象的一个词语。 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许多许多,聂辰睿也沉默了。人类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几岁,这在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在现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爸妈就是三十多岁,他经常听到老爹说他们的人生刚刚开始;家族聚会的时候,他也曾无意中听到表哥说三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的事情。总之,三十岁对于他们来说,是离死亡还很远很远的年纪,可是对于小曦的族人来说,三十岁却已经是垂暮之年。 这该怪谁呢?科技在不断进步,人类的私欲在不断膨胀,核战的阴影也越来越逼近。也许他一开始的抗拒,不愿意承认小曦的说法,都只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他所钟爱的科学,有一天可能会毁了人类。 看着苍白瘦弱的小曦,他心中的愧疚感更盛。这个单纯的女孩子,无论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就连他这个不怎么喜欢跟别人接触的人,也可以轻易读得懂她的想法。 我很害怕——那虽然紧抿着却仍然微微颤动的嘴角,诉说着刚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女孩子的惶恐;我很忧虑——那惨白的脸颊上写满了对于未来的茫然,以及对于自己是否能够不辱使命的怀疑;我很悲伤——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载满了怀念与孤寂,离别与渴望。 她在渴望什么?是她刚刚提到的亲人吗? 小曦,留下吧,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 这句话急遽地涌上他的心间,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仿佛突然被惊醒一般,聂辰睿晃晃脑袋拿起话筒,同时心中惊异万分,他怎么会突然产生那样的想法呢? “喂?” “睿睿啊,你在家怎么样,没有欺负小曦吧?”电话那边的林晴好像心情很好,语气颇为轻快。 “妈——”聂辰睿不满地抗议,他虽说不上是什么绅士,但是还是能够信守承诺的。既然他当初答应了老妈要好好照顾小曦,现在又怎么会欺负她——当然,胡乱给她解释词语不算。可是现在老妈打电话回来,居然第一句话就是怀疑他,这怎能不让他的心中愤愤不平呢? “你们不是快回来了吗,你要是不相信我,等你回来就能亲眼看看我有没有欺负她了。” 听出儿子的不满,林晴连忙改口道:“睿睿,妈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呵呵,我就是随口问问嘛。随口,随口啦。” 哼,什么随口问问,老妈她这是标准的胳膊肘向外拐。不过看在小曦还挺招人疼的分上,他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mandy阿姨的事情搞定了没?”昨天老爹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说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么以他的速度,今天应该就料理完毕了吧。 “哦,那件事情已经办妥了。”林晴得意洋洋地说道,“睿睿,你老爸真不是盖的哦。这件事虽然棘手,但是我们这次在外面拖了好几天却并不完全是为了mandy的事情……” “行了,妈,我知道你对老爹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聂辰睿略嫌不敬地打断老妈的长篇大论。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再大的状况,只要有他那个奸诈的老爹出马就一定摆得平。而他们在外面滞留的原因也无非是n度蜜月什么的,老爹老妈的甜蜜史他可没兴趣知道,他关心的是——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要是再不回来,他可就搞不定家里这个问题宝宝了。 “啊,我没跟你说吗?”林晴惊奇地答道,“我们现在就在家门口啊,儿子。” 随着林晴的话音落地,门锁也“喀哒”一声开了。聂辰睿冲到一楼,就看见风尘仆仆的爸妈正站在门口对他笑。 “都到家门口了你还打什么电话啊?”看着老妈手里的手机,聂辰睿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林晴笑着向跟在儿子身后下楼的小曦招招手,“小曦,来,阿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被收养咯,从今天开始,你就跟阿姨姓林,名字叫林若曦。怎么样,这名字你还喜欢吧?叔叔阿姨已经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了。” 什、么?!聂辰睿一时被这个消息炸得回不过神来。原来老妈他们这两天办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假造小曦的身份以及收养她?! 看着欢欣鼓舞的三个人,他只觉得欲哭无泪。他刚想说要跟小曦分享他的家庭温暖,老妈就说收养了小曦,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和老妈的心有灵犀而喝彩。 可是,他真的不愿意她只是他的妹妹啊。 第4章(1) 八年后 “啊——完蛋了、完蛋了,要迟到了!”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呼喊声,聂家二楼跑下来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 但是灶台前忙碌的人却一点也不受那叫声的影响,动作依然灵巧而又迅速。阳光从灶台旁边的气窗斜射进来,映照在她身上,将清瘦的身形映照得更加惹人怜惜。 “我……”女子坐到餐桌前拉开的椅子上,刚一张口,一份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就从天而降落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哇,好香啊。她睁大眼睛,垂涎地看着面前的小笼包。包子皮雪白晶莹,一看就知道肯定很有咬头;而薄薄的皮下面甚至透出了鲜美内馅的颜色。皮薄,馅大,还有可以想见的鲜美汤汁,她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刚要拿起一个小笼包,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叫道:“不是啦,我是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的是一碗香气扑鼻的南瓜栗子小米粥,南瓜和小米混合熬成金黄色黏稠的粥中隐约露出几个香甜的板栗,看了就让人胃口大开。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香气,她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贪吃误事。 “不是这个……”好香,她再深吸一口气,“我……” 这次还是没有等她说完,一碟红油油、脆生生的什锦菜就又出现在了桌面上。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香气扑鼻的南瓜栗子小米粥,还有鲜咸香脆的什锦菜,这些美味一起出现在餐桌上,她的理智就快要跑光了。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她低头先喝了一口粥,再咬一口小笼包,最后来一筷子小菜。嗯——这简直美味得让她想哭,迟到算什么,眼前这些好料才是最重要的! 不对,等一下,再度举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刚才想什么来着?迟到?! “啊——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没有时间了!小曦,咱们要迟到了,还不快走?要不然等一下又要被你表舅骂到臭头了。”只要一想到自己堂哥那张黑得让包公自叹弗如的脸,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林晴,就顿时什么食欲都没有了。看着小曦身上还系着围裙,她连忙拉起她往二楼跑,一边跑还一边念着,“快快快,快换衣服,没时间了。” “干妈,”小曦无奈地拖住她,“没有什么迟到,你忘了吗?表舅他们一家都出国去看凤舞姐了,所以今天的家族聚会被取消了。” “啊?”听到她的话,林晴很慢很慢地回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取消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当然没有印象,表舅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正在跟老爹你侬我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了。”聂辰睿打着呵欠从楼上走下来。真是受不了自己的爸妈,都一把年纪了还老是一副热恋模样,一旦两个人在一起,别的人、事、物就通通入不了他们的眼。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老公还赖在床上,死也不肯起来。林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开小曦的手,重新坐回桌边。 “粥好香哦,”她伸手招呼,“小曦,睿睿,你们都坐下来吃啊。” “妈,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睿睿?”聂辰睿首先严正地向老妈提出抗议,然后转头看向小曦,“晚上几点睡的?” “嗯……一点。”小曦答得有些心虚,一双澄澈的大眼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一点?”聂辰睿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充分表达出他的不信任,“明明两点半的时候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你一点就睡了?别告诉我你现在睡觉必须开着灯。” “啊,是吗?那、那就是两点半吧,我没注意时间。”又被辰抓包了,小曦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转身盛粥以避开他可怕的瞪视。 不过聂辰睿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接过香气扑鼻的南瓜栗子小米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南瓜栗子小米粥?”两道浓眉拧了起来。 他低头尝了一口,又香又糯。 粥是好粥,聂辰睿的脸却黑了。 “要想煮到这个火候,至少要一个小时吧?”他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向数字八的位置,“现在才八点,那你是几点起床的?那么晚才睡又这么早起,你总共才睡了几个小时?难道你以为自己是超人,都不用睡觉的啊?!” 哇,儿子好凶。听到聂辰睿的吼声,林晴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好像被吼的那个人是她一样。接到小曦求助的目光,她只能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儿子吼人的气势跟老公好像,她有心理障碍,怕怕不敢管,小曦还是自求多福吧。 眼看是指望不上干妈了,小曦垮下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聂辰睿,“辰,我……” “你、你什么你!你给我乖乖吃饭,吃完饭就回房间睡觉,睡不够八个小时不准下楼!” “可是我今天还跟同学有约。”虽然他吼得很凶,小曦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看得林晴在心里直呼她这个干女儿真是有胆色。 “同学?约会?”聂辰睿眯起眼睛,心里酸水直冒。他不过是忙于试验,才几天没有管她而已,现在她就冒出了一个可以一起约会的同学了?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约在哪里?”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恨不得一下子问清楚那小子的祖宗八代,以便他……哼哼,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辰笑得好……可怕。小曦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老老实实地有问必答:“是女的,你也见过,先前作研究报告跟我分在同一组的那个女生。我们今天约在图书馆见面,查一些写报告要用的资料。” 原来是同一个研究小组的那个女生,聂辰睿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脸儿圆圆,架着一副眼镜的超级爱笑的女孩,这才放下心来,语气也和缓了许多:“那你就不能跟她约晚一点吗?乖,等下打电话跟她约到下午,上午你就在家里休息,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约会明明就是她定的,怎么好意思临时跟同学说改时间呢?小曦还想抗议,终于有正义之师出来说话了。 “我说儿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聂星临披着睡袍走下楼来,一边走还一边摇晃着脑袋,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难得一个周末不用赶回老家参加聚会,可是一大早的老婆和儿子就接力似的鬼吼鬼叫个没完没了,一点也不体谅他这个一家之主平常上班挣钱的辛苦。 走到餐桌边,顺手从老婆大人嘴边截下一个小笼包,他又接着说道:“小曦都这么大了,凡事自然有她自己的分寸和主意,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何况你自己不也是睡得很少,还说小曦。”儿子从小就是夜猫子,亏他好意思指责小曦睡得少。 “那不一样,我能熬夜是因为我身体好,少睡几个小时没什么,可你们看看她,”聂辰睿一把抓过小曦,不满地指着她没几两肉的身体,“瘦得像竹竿一样,脸色更是白得像鬼,就这样还不睡觉,不是找打?”这丫头是先天不足,后天不补。打从进了他家之后,什么好东西都用上了,可是姑娘她就硬是只长个子不长肉。好在该长的地方还都长了点,要不然他不是要亏死? 发觉到他的视线正在打量自己“某些”地方,小曦脸一红,迅速推开他。 “我……”一开口,嗓音有些干哑,她尴尬地清清嗓子,才又接着说,“我只是瘦了点,其实身体还是很好啊,每年体检我不是都没什么问题?” “对啊,今天下午小曦还要去体检呢,你让她怎么跟同学改时间。”聂星临快闷笑到内伤,看儿子这副管东管西的蠢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曦的亲爹呢。 今天体检吗?聂辰睿皱着眉推算了一下日期,才发现原来真的已经到了小曦体检的时候了。他这两天忙晕了,所以没注意。要是这样的话,这样好像也只能放她走了。 不甘不愿地把粥碗推到小曦面前,他恶声恶气地道:“快吃,吃不完不许你出门。” “嗯。”终于过关了,小曦向干爹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开始快乐地埋头吃饭。 在被聂辰睿强制塞下五个包子加一碗半小米粥之后,小曦终于得到特赦,捧着圆溜溜的小肚子走出家门——没办法,她食量一直就不大,塞进这么多东西之后当然就只能圆溜溜了。 目送她远去之后,聂辰睿回到家里开始解决自己的早餐。 “又不肯让你送啊?” 聂辰睿敢打赌,此时老爹的语气百分之百是叫做“幸灾乐祸”,不过老爹说的也是事实,他没什么能反驳的。泄愤似的捏紧手里的小笼包,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小曦就是不让他送呢?想当初她刚刚上学的时候,一个人就害怕得不敢出门,每次都要他送她到学校才行。刚开始的几天里,甚至要他坐在教室里陪她上课,她才不会半途逃回家来。可是现在倒好,她连让他送一次都不愿意了。 “女生外向啊,女孩子长大了,有心事就不愿意跟家人说了。” 被老爹一句话直接戳进心底,聂辰睿抬起头瞪着老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那么是谁让她变成家人的?” 臭老爹,还有脸说呢。当年要不是他帮着老妈胡闹,小曦又怎么会变成他的妹妹?虽然这种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心,但是他还是非常痛恨这种名义上的关系! “是你妈啊。”聂星临满脸无辜地指向老婆大人。当年他可只是听老婆的命令行事,儿子千万不要怪他。 被点到名的林晴忧虑地看着儿子,“睿睿,难道你不喜欢小曦?”当年收留小曦的决定的确是她做出的,提前并没有询问过儿子的意见。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小曦根本就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而且儿子对小曦也很好啊,为什么今天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不要叫我睿睿,”聂辰睿再度严正抗议,然后纠正老妈的话,“我当然不是不喜欢她,我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明明白白地向父母宣告自己的心之所系。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她变成家人?”可惜林晴没听懂儿子的宣言,还在刚才的问题中打转呢。 他无力了,聂辰睿挫败地丢给老爹一个眼神:你的老婆由你来搞定。 这个自然,聂星临回给儿子一个自信十足的眼神。先拍了拍太座的肩膀让她暂时不要发问,他接着对儿子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小曦特别喜欢往图书馆跑?” “她是跟同学去查资料。”这一点小曦是不会骗他的,聂辰睿有信心。 想了一想,他又接着补充道:“女同学。”言下之意就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的雄性生物出现,所以老爹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是吗?”聂星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莫测高深地说道,“她跟女同学去,那么图书馆里就一定都是女同学吗?”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聂辰睿马上放下筷子。老爹不提醒他还没注意,小曦最近去图书馆的次数的确是太频繁了。有什么书不能借回来读,还要一整天一整天地泡在图书馆里?何况小曦本来就不是喜欢待在外面的人。他最近是太疏忽小曦了,该不会有什么潜在的情敌已经出现了吧?他像是被侵入领地的狮子,全身的细胞都在瞬间活了过来,全力回想着小曦最近的一言一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儿子,今天就由你来负责送小曦去体检,等会儿别忘了早点去接她。”孺子可教也,聂星临赞许地看着儿子。是自己的东西就要尽全力守护,绝对不能让别人染指,这才是他们聂家人的风范。 “没问题,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匆匆喝完碗里的粥,聂辰睿冲上二楼打理门面。他倒要看看,图书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勾走了小曦的魂。 呆呆地看着儿子冲上楼,林晴才迟钝地问道:“刚才睿睿是说他喜欢小曦,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是。”聂星临肯定地点点头。 “可是他们,我还没跟他们说……”林晴手忙脚乱地就要起身上楼去找儿子。 “别急别急,”聂星临拉住太座,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你不用着急跟他说,这又不算什么大事。” 这不算大事吗?林晴疑惑地看着老公,又想起来他后来的话,于是问道:“你刚才跟睿睿说什么,小曦另外有喜欢的人了吗?” 轻笑着拉过亲亲老婆,聂星临用轻柔的吻堵住她源源不绝的疑惑。 小曦是个书呆子,谁知道是图书馆里的哪一本书迷去了她的魂。只不过大好的周末,如果不把儿子支出去,他怎么和老婆共享甜蜜的二人世界呢? 所以儿子,就委屈你今天在外面疑神疑鬼了,坏心眼的老爹想道。 第4章(2) 一张饼。 还是一张黑糊糊的饼。 侧坐在椅子上,聂辰睿双手环胸,超级不爽地打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任的图书馆管理员。请原谅他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词来形容那位管理员了,因为此时小曦的脸色让他不仅仅想从言语上贬损那个人而已。 他还想打人——因为小曦脸红了。 小曦居然脸红了,而且还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话。虽然小曦一直有点内向有点害羞,但是她并不经常脸红。对于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人事物,她惯常采取的态度是平静地躲开,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可不怎么平静。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仅仅是一个小时之内,她就跑来跑去地跟管理员咨询了五次。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试图用眼神换来小曦的注意力。无奈他灼热的视线都快把小曦后背的衣服烧出一个洞了,那个丫头却还是无知无觉,仍然酡红着脸颊跟那个肤色黝黑、五官扁平、表情木讷的胖乎乎的年轻男人比划着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腾”地站起身,想把小曦拉走,袖子上却突然多出来一只手,阻挡了他前进的势头。 “同学……”顺着袖子上的手看下去,只见一个白白净净的斯文女孩正红着脸颊,羞赧地看着他,那表情简直跟小曦一模一样。 “干什么?”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变,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女孩子好像被他的态度刺伤了一下,但是马上又鼓起勇气,颤抖着把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条塞进他手里,同时小小声地说道:“这……这是我的电话,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交个朋友?” 聂辰睿低头看向纸上那一长串陌生的数字,打从他进了阅览室到现在,他已经收到十六张这样的纸条了。但是直接交到他手上的,这还是第一张。看不出来这女孩子长得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却挺有勇气。等等,他家小曦也是文文静静的,该不会也有这等勇气吧?想到这里,他本来已经稍微和缓的脸色又倏地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看着女孩子跟小曦一模一样的表情,他的心情更坏了。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问出口,女孩子一时慌了手脚。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机会难得,所以乱瞟了一阵之后,她还是火红着脸颊点了点头。 晴——天——霹——雳! 看看面前一脸娇羞的女孩子,再看看不远处的小曦,聂辰睿简直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早有预感小曦可能是对那家伙印象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确认,直接升到“喜欢”级别了。拜托小曦,你就算喜欢也找个看起来比较称头的喜欢好不好? 不行,他要马上去保卫领土。把纸条塞回给女孩子,他干脆地回绝:“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跟你做朋友。”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看身后那女孩子泫然欲泣的表情。 若是在平常,也许他还会多安慰这女孩子两句,因为从小老爹就教育他不可以对女孩子太冷酷,特别是在拒绝她们的时候。但是他现在心情恶劣到不行,能给她这样的回复已经算是不错了。算了,没空在这里伤春悲秋,他要赶紧去把小曦带出去,顺便好好提高一下她的欣赏水平——就算要给他找情敌,也不要再找这样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样他会吐血。 几个大踏步杀到咨询台前,他揽过小曦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曦,该去做检查了,快去收拾东西。”那亲昵的姿态明白地告诉了身后的女孩子,谁是他喜欢的人。 “啊?”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小曦依然红着脸颊,脸上的表情却变成了怔愣,“辰,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接你的。别磨蹭了,乖,快去!”这次他微微放大了音量,语毕还在小曦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看着管理员脸上的微笑出现裂缝。 原来她已经有这么出色的男朋友了,年轻管理员哭丧着脸,暗暗埋怨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其实他早就想到的,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只是这几个月以来,她时常到这里看书,也会时不时地跟他聊聊天什么的,再加上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经常脸红,所以他就以为……他还以为…… 不过现在看到她的男朋友,他就什么“以为”都没有了。已经有了这么出色的男友,她肯定、绝对、完全不会是对自己有好感。她应该就只是内向怕羞而已吧。垮着肩膀再看水灵灵的小佳人最后一眼,管理员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刚刚萌芽就夭折的感情哀悼。 看到管理员的表情,聂辰睿就知道他已经搞定了这个潜在的“情敌”。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干脆直接推小曦回到她的座位上收拾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跟小曦解释道:“飞白刚打电话来说他下午有事,所以检查时间提前了。”但是实际情况却是,他刚发了短信给叶家表哥,通知他他们要提前去检查。 “这样啊!”小曦点点头表示了解,同时眸中染上了一丝忧虑。 自从五年前叶家表哥从医学院毕业了之后,她的常规检查工作就都交由他负责了。飞白哥是很负责任的人,已经订好的约会绝不会轻易变更,那么今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临时决定变更约定时间呢? 回到座位上,匆匆跟同伴交代了两句之后,小曦收好东西跟聂辰睿一起出了图书馆。 “飞白哥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临时改变时间?”刚刚坐到车上她就着急地问道。 “不知道。”一离开别人的视线范围,他就没心情装亲昵了。满腔的醋意全面爆发,聂辰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可是语气中仍然有些微的火药味流泻了出来。 “辰,你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下子辰就不高兴了呢?小曦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干爹让你来接我,打断了你的实验?其实你给我发一条短信叫我自己去找飞白哥就好了,要不你先回去做实验吧,我自己去。”说着她就打开车门要下车。 就在她的手碰到车门的同一时间,聂辰睿按下了中控锁。 “不是因为那个。”他仰面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尽量平静地开口问道:“小曦,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男生?” “啊?男生,什……什么男生?”没想到辰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小曦刚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颊又瞬间烧红了。 “小曦——”聂辰睿沉下脸看她。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他就发现了,这丫头一心虚就结巴,典型的乖宝宝。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是再白痴的人此刻也看得出来,辰不高兴了。小曦皱起一张小脸,一面苦思冥想辰不高兴的原因,一面言不及义地支吾着:“我,那个,长老说我要努力学习……” “谁管你的长老怎么说,我问的是你怎么想。”长老长老,又是长老!那个长老是怎么给小曦洗脑的,让小曦张口闭口长老长老的。他正式考虑要不要去跟那个长老拜师学艺,好把这丫头的脑袋再洗一遍。 深呼吸,再呼吸,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脾气。 “小曦,如果没有来到这里,现在你应该早就成家了吧。”偏头看向旁边座椅上的小人儿,他心中暗自感慨。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小的一点;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大了。不,她早就长大了。如果按照她那个时代的算法,她已经成年许久了。那么,她的心也长大了吗?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拼命念书的女孩了吗?他醉心于实验,以至于疏忽了这个事实,他的小曦已经长大了,到了会思慕异性的年纪了。 听到这句话,小曦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良久,她才轻声说道:“不可能的,我不会成家。”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选定了来穿越时空。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注定了与成家无缘。长老算得没错,她来这里之后还要学习很久。事实上,她光是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之后她拼命读书,从基础学科开始学起,努力记忆着一项项早已经失传的技术。今年她已经二十岁了,时间不多,她不可以再耽搁,因为回去把知识教给族人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想着想着不由得感伤起来,怕辰看出自己心情不好而担心自己,她又扬起头笑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好看,所以才想多跟他说两句话。” 好看?聂辰睿觉得自己真的要吐血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小曦对那家伙有好感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觉得那家伙长得好看?!回想,再努力回想,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他也想不出来那家伙身上的哪个部分跟“好看”两字扯得上边。 “他哪里好看?”百思不得其解,他干脆直接问小曦。 “你看他黑黑的肤色,那是太阳的颜色。”小曦轻咬着下唇,笑得甜蜜蜜。 太阳?聂辰睿反射性地看了看车窗外面,他不是色盲吧?他明明看到天上挂着的太阳是金黄火红的颜色,而那家伙却是黑糊糊的,那家伙哪里像太阳? 他还在纳闷,小曦已经自动揭穿谜底。 “只有常常晒太阳的人才会有那么好看的肤色。不像我的族人,我们平常都躲在山洞里见不到太阳,所以都是苍白的。”而且就算她现在可以自由自在地晒太阳,她也晒不出那种漂亮的颜色,所以她好羡慕那个男生啊。 这也太……扯了吧。聂辰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问道:“还有呢?”他要听听看,还有没有什么更加让他吐血的答案。 “还有……还有他圆圆的胖胖的脸,我们那里都没有人是这样的。”族人的食物很紧张,所以大家都很瘦。 丙然是物以稀为贵啊,因为她的时代见不到这样的人,所以她就觉得这样的人好看?聂辰睿抹抹脸,满腔怨气突然跑了个无影无踪,只是有一个问题仍然弄不明白,“可是黑黑圆圆胖胖的人这里很多,为什么你单觉得他好看?” 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小曦傻傻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如果小曦的审美观如此“另类”,那么他在小曦眼中又是怎样的呢? 小曦眨眨眼睛,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才不会伤害他。最后她探过半边身子抱住他,轻柔地安慰道:“辰,就算你长得不……不怎么好看,我也不会嫌你的。” 第5章(1) 他长得不怎么好看?聂辰睿狠命瞪着检查室的门,很想冲进去让表哥顺便把小曦脑子里的怪东西清理出去。 虽然他一向认为男生的外表不重要,但是从小就看惯了异慕眼神的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长得不怎么好看”这个评语。而且从那丫头的口气也听得出来,这句“不怎么好看”还是修饰过的,用来安慰他的话。这么看来,或许他在小曦眼中根本就是奇丑无比?想到这里,他开始黑线爬满脸。 他丑?视线扫向左边,远处正在偷看兼议论他的小护士们猝不及防被他逮了个正着,马上集体惊呼外加纷纷脸红。 他丑?!视线扫到右边,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正扭捏不安地向他走来,却被他突然投来的凌厉眼神吓停了脚步。 看看看,看人家的反应,这才正常嘛。聂辰睿稍微修补好自己破碎的男性自尊,接着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对策。 原本他还以为,经过这几年的共同生活,小曦应该已经对这个时代产生眷恋,不会再有回去的傻念头。但是他错了,小曦的责任感原比他想象中要强烈。刚才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泄露了她的想法:她要回去帮助她的族人,所以她没有时间,她不会成家。 这个善良的小傻瓜啊,他摇摇头。他原本以为自己老妈就已经够博爱,没想到小曦远比老妈更有奉献精神。他虽然醉心于科学,可也继承了老爹精明的商人头脑。虽然不至于只认钱不认人,但是他绝对把现在看得比什么都重。几百年后的事情,关他什么事;好不容易从那个年代逃离,小曦应该开开心心地留在这里才对啊。 但是他不是小曦。那个傻丫头每天拼命地学啊学,就是为了早日回去解救她的族人。只是核战后的地球,环境气候等等因素都变了,现在的技术到了那个时代还有用吗?何况在现在而言唾手可得的原料在那个时代并不一定存在,所以小曦就算学了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对小曦说。一来他私心想要把小曦留在这里,而学习似乎是目前最好的理由;二来他也不忍心打破小曦的希望,看她每天疲倦却快乐地忙碌着,总比看她绝望要来得好。 认识小曦之后,原本尖酸刻薄的他竟然也学会替别人着想了。想到这里,他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说起来他也是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小孩,他老妈是个没有脾气的烂好人,自然从来都不会得罪人;他老爹虽然满肚子诡计,嘴上却也抹了蜜一般把一干亲戚朋友哄得团团乱转。所以一提起这对夫妻,亲戚朋友肯定都是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可要是提起他,那所有的人就都要连连摇头外加长叹一声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没有遗传到父母任何一方为人处世的优点,从小说话就不怎么好听,更有甚者还会出口伤人。这也连带害得他老爹重返家族的希望落空——父母的婚姻并不被父亲那边的家族认可,所以老爹一直寄望着可以用自己天真可爱的孩子来打动他父母冰冷的心。但是就看他说话的德行,要是带回去,不把他父母气死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谅解啊。 然而就是这样的自己,现在也学会关心别人了,看来他这次真的是栽在小曦手里了。毫无疑问,他是不会让小曦回到她的时代去的,可是要怎样说服这个责任感超级强烈的小丫头呢?他皱起眉,感到一阵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检查室的门开了。 “怎么样?”一看到小曦出来,他马上站起身迎上去。 “没事,你放心吧,”跟在小曦身后的叶飞白笑道,“小曦除了太瘦之外,别的什么问题也没有。小表弟,不是我说你啊,你对小曦也太不上心了。小曦怎么轻得像根羽毛似的,你平常该不会都饿着她吧?” “才没有,我吃得很多的。”小曦急忙替聂辰睿澄清,只是她反驳的话马上被聂辰睿的质问声盖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轻得像一根羽毛似的?”两道死光射向叶家表哥,聂辰睿开始考虑今天晚上要吃红烧蹄膀还是清炖蹄膀。或许两种做法都试试也不错,如果表哥是用两只手抱小曦的话。 “别,”看出那道邪恶眼光背后的意味,叶飞白连忙交出小曦的体检报告来表示自己的无辜,“这是刚才护士帮她量的体重,不关我的事。” 什么不关飞白哥的事啊?小曦在旁边听得稀里糊涂,于是开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 可是看到她体检报告上面体重数字的聂辰睿早已暴跳如雷,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你什么你?叫你好好吃饭你不听,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体重!”一百六十几厘米竟然只有四十几公斤,还没他的分析仪重呢! “好了好了,辰睿,这里是医院。”叶飞白提醒道。 好,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那他们就回家慢慢理论这件事情。 “走,咱们回家再说。”一手捏紧体检报告,一手揽住小曦的肩膀,聂辰睿转身就走,连一句“再见”都没留给自家表哥。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可爱,叶飞白摇摇头,仍然尽责地提醒道:“别忘了明天来拿血液分析结果。” 聂辰睿只挥了挥手中的体检报告,表示他听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医院大门走去。 “说吧,晚上你要吃什么?”把小曦按在沙发上坐好,聂辰睿捋起衬衫的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要做饭?”小曦睁大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辰自称虽然不是君子,却也是远庖厨的。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难道他是要下厨了?可是、可是,辰做的饭,能吃吗? 他做饭?他做饭还不把她越喂越瘦啊。聂辰睿很清楚自己的手艺,偶尔在实验室赶工,不能回家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个同伴永远是叫外卖。如果连外卖都不能叫的话,他们也就只能煮方便面了,没办法,几个大男人的烹饪水平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烂。 掏出手机,他微笑着公布答案:“你不用担心,小曦,我要叫外卖。” 还好还好,只要他不是打算自己下厨就好。小曦拍拍胸口,终于放下心来,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十四岁那年干爹干妈外出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个都吃腻了外卖,辰就自告奋勇说是要给她做饭吃。结果他做出来的东西……她只能说,她为那些食材默哀。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发现她在料理方面比辰有天分多了。练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料理水平快速超过干爹,而后她正式取代干爹,成为一家之煮。 “不用了,干妈不喜欢吃外卖,还是我来做饭吧。”她摇摇头站起身,干爹干妈常在外面跑,吃多了外面的食物,所以特别喜欢她做的家常小菜。 “你做?你当然要坐,你给我坐下吧,”聂辰睿不由分说,又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小曦手艺虽好,却总做一些清淡的食物,怪不得怎么养也养不出一点肉来,他决定了,从今天起要天天叫外卖,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喂出来。 “说,你要吃什么?”他一边征询着她的意见一边分心在手机中查找着电话号码。印象中燕风楼新换的大师傅手艺还不错,好像对药膳也有一套,就定燕风楼的外卖吧。 看来今天是吃定外卖了,在心里为干爹干妈难过了三秒钟之后,小曦报出自己的最爱:“琉璃丸子。” “那个不行。”又是琉璃丸子,聂辰睿摇头。这么多年来,只要是出去吃饭或者叫外卖来家里,小曦必点的菜目就是琉璃丸子,她竟然还吃不够。 “为什么?”小曦扁了扁嘴,琉璃丸子很好吃啊,那一颗颗丸子金黄酥脆的丸子,就好像是一颗颗镶金裹玉的珍珠,玲珑剔透,她一想起来就要流口水。 “你从小吃到大也没见多长出一两肉来,可见这个东西没有营养,不许吃。再说别的。”什么琉璃丸子,不过就是和了鸡蛋的面粉炸出来的罢了,一点营养都没有。聂辰睿撇撇嘴,坚决驳回她的提议。 “那没有了。”明明是他让让人家点的,可是点完了又说不行,小曦不满地看着他。 “你不说?那我可点了啊。”小丫头生气了,聂辰睿暗笑,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 小曦也不答话,就坐在沙发上听他打电话,以此来表示自己沉默的抗议。但是听着听着她就沉默不下去了,绣球全鱼、扒酿海参、百花大虾、玛瑙银杏……燕风楼的菜本来就是以质高量足而闻名的,辰居然还点了这么多,他是想要撑死谁吗? “辰,够了、够了!”顾不得抗议,她扑过身去试图抢下他的手机。 聂辰睿瞄到她的动作,连忙张开怀抱迎接暖玉温香入怀。 “可是我觉得不够啊。”享受着小佳人自动的投怀送抱,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还要皱着眉装出一副苦恼和怀疑的样子,真是难为了他的脸部肌肉。 小曦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女敕豆腐已经快被人家吃光了,仍然着急地劝说着他:“你点那么多菜,肯定吃不完的!长老说,浪费食物是绝对不可以的。咱们只有四个人,有四道菜就够了。” 又是“长老说”!一听到这句话,聂辰睿的好心情霎时去了大半。道理是没错,可是她能不能每天少说几个“长老说”?张口闭口长老长老的,好像她跟那老家伙多亲一样。不过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他捺着性子继续演戏。 “我点得多,所以吃不完,那么点四道就一定能吃完吗?”他好像很怀疑似的垂眼看她。 那是什么眼神,严重挑战她多年来身为一家之煮的权威哦。小曦傲慢地点点头,她煮了这么多年菜,会不知道家人的食量吗? 可是聂辰睿好像还是不相信她,怀疑的眼神不改,他再次确认:“你保证?” “我、保、证。”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好。”拿起还没有挂掉的手机,他跟那边更改订单,“只要前四道菜就好了,主食就来两屉荷花酥吧。” 等那边记好了地址以后,他微笑着挂掉手机,哼着歌向二楼走去。 小曦狐疑地看着心情突然大好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又中了什么计。因为一般来说,辰只有在“陷害”她成功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那么,是什么时候呢?她偏着头努力回想,终于―― “啊、啊……啊!”她刚才好像保证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颤抖着右手指向聂辰睿,小曦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辰……” “叫我也没有用,”聂辰睿不赞同地向她摇摇头,截断了她的求饶,“小曦,说过的事情就要做到,这不是你的长老说的吗?” “可是……”长老是这样说过没错,可是长老也说过要量力而行啊。一想到燕风楼那出奇庞大的外卖餐盒,小曦就冷汗直冒。 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把她抓去卖呢。聂辰睿在心里偷笑,他当然明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小曦也不是一天就能喂出来的。关于今天晚餐的分量他早就算过了,燕风楼外卖的分量是比家常菜要多一些没错,但是今天中午他跟小曦只在外面简单吃了一点,估计老爹老妈忙着你侬我侬还来不及呢,当然也就不会怎么好好吃饭了。所以晚上大家都会多吃一点,这样一来,小曦也不会比平时多吃太多。 “好了好了,不许耍赖,这可是你自己保证了的。”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聂辰睿示意她大局已定,她就不用再上诉了。 “小曦保证什么了?” 楼下的两人循着声音抬头,就看见林晴正趴在楼梯扶手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干妈,辰叫了好多外卖,还说晚上一定要吃完。”小曦苦着脸答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你保证的。”聂辰睿笑眯眯地指正她话语中的错误。 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啊,小曦扁扁嘴。 “外卖?”林晴疑惑地眨眨眼睛,再转头看看四周的摆设。这里是她的家没错啊,为什么她在自己家里还要吃外卖?!“我不要吃外卖,小曦做的家常菜多好吃啊,特别是什锦菜和八宝瓜,配上香香的大米粥、小米粥、绿豆粥……就是晚餐的最佳搭档了。我才不要吃外面那些油腻腻的东西。”说完她还不屑地撇撇嘴,儿子真是太没有品味了,竟然宁愿吃外面那些东西,也不欣赏小曦的好手艺。 第5章(2) 简直就是救星啊,小曦马上对干妈送上十二万分感激的目光,同时决定等下要再去酱一缸八宝瓜,好让干妈出差的时候也能吃到她喜欢的美味小菜。 可是她旁边的聂辰睿就不怎么欣赏这番论调了。 “什锦菜、八宝瓜?你还说呢,你也不看看小曦的身体,瘦得只剩下排骨了。要不是你成天清粥小菜的,她能瘦成这样吗?”气呼呼地走上二楼,他把体检报告塞到自己老妈手里,“你看看她的身高,再看看体重,成比例吗?” 好像是太瘦了一点哦,看看表上的数字,再上下打量了一下小曦,林晴的气势陡然弱了七分,“可是小曦也挺爱吃的啊。”她嗫嚅着说。 “她爱吃你就随便她吃啊?每天只吃菜不吃肉,你当她是兔子吗?你就是这么当人家干妈的?!” 一连三个大问号把林晴仅剩的三分气势也给杀了个干干净净。好吧,她的确理亏,小曦十四岁学会料理之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就基本上都交给她了。再加上小曦原本就懂事,不怎么依赖人,所以她这个为人干妈的好像是没怎么照顾到小曦,相反却被小曦伺候得舒舒服服。 “是我的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晴乖乖低头认罪。 “所以?” 这臭小子,那种欠扁的语气和神态,简直跟他老爹一模一样。所以她现在会落到被自己儿子教训的下场,肯定是老公那边的基因不好。把做人失败的过错全都推给老公,林晴委屈地服从儿子的提议:“晚上吃外卖。” 这就对了,摆平了老妈,聂辰睿脚步一转,没有进自己的房间,却向主卧室门口走去。老妈在这里,那老爹应该也是清醒的,正好他有一些问题要请教老爹。 而一边的小曦目瞪口呆地看着形势急转直下,自己的救命稻草没三两下就被辰抢走了。 难道今天晚上她注定要做一只填鸭?眼看聂辰睿就要进入主卧室,她决定为救自己的肚子做最后一次努力。 “辰……”不是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吗?她眼泪汪汪地看向聂辰睿,希望能够博得一点同情。 “小曦,”聂辰睿回过身来,微笑着建议她,“我觉得你现在去活动一下比较好,这样等下才能多吃一点。”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卧室的门以示礼貌,不待老爹应声,聂辰睿就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了?”看起来儿子心情不怎么好啊,聂星临暗自纳闷,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把他支出去这件事吧?但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这种事他干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况让儿子出去陪小曦,这小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跟他生气? 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小曦身上了。儿子该不会是搞不定小曦,所以来向他求援了吧?他贼笑着合上杂志,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架势,其实心里已经准备好要好好嘲笑儿子一番了。 聂辰睿不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在老爹对面坐下,然后沉思起来。 他从小就不怎么粘妈妈,老爹逼的;从七岁起也不怎么粘老爹了,老爹说七岁八岁狗都嫌,为了证明他老人家比狗的品位高,所以从他七岁起老爹就不怎么理他。因此他独立惯了,从来也没想过哪一天他还要向老爹求助,更何况现在他都成年了。 但是小曦的事情他真的是搞不定,实验室的同仁们都是男的,他很少跟同龄的女性接触,弄不懂这年纪的女孩子那些曲曲弯弯的心思。但是老爹就不一样了,老妈常说,老爹当年可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呢。当然,那语气有点酸就是了。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老爹对付女孩子确实很有一套。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跟老爹说,还是不说? 想了一会儿,他咬咬牙,决定还是征求一下老爹的意见。大不了被他嘲笑一番,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小曦又回到那个鬼地方去。 听完儿子今天的遭遇,聂星临的第一个反应是他是不是听错了。 小曦这个书呆子会有仰慕的人也就算了,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小曦长大了,对异性产生好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她居然看不上他家儿子这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有为青年,却跑去仰慕一个黑糊糊圆胖胖的图书馆管理员? “儿子,我知道小曦对别人有好感,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做人要实事求是,你是不是把你的对手说得太惨了一点?”他怀疑地看着儿子。 “我没有。”老爹这么一说,聂辰睿心里更怄了。 那么问题可就严重了,顾不得嘲笑儿子,聂星临皱起眉头闷想不语。 他家儿子长得不帅?!要知道这小子最让他满意的就是那张面皮,成功结合了他和他亲亲老婆的各项优点,绝对是标准的帅哥一枚。虽然有人说他家小子长得不及司寇家那对双胞胎漂亮,但是既然都说了是“漂亮”,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男孩子嘛,要那么漂亮做什么?叶家的飞白小子倒是漂亮,可也没见他混得多开心。倒是时常听他抱怨别人总是把他当女的看,对他不够尊重。所以,要说他家儿子别的什么都行,就是“不帅”这一点不行,这可是他跟亲亲老婆的精华结合版啊。不行,他要赶紧找到症结。 聂星临开始分析眼下的状况。 “小曦一般是不说谎的。”而非一般的情况就是在休息跟吃饭的问题上,小曦经常会虚报时间跟食量。 聂辰睿点点头,她一般不说谎,偶尔说谎也会很快被揭穿。 “她说你长得不那么帅,所以说她的审美观跟这个时代的有些不一样。”何止有些不一样,简直是品味差到极点,要不是儿子在场,聂星临就直说了。 聂辰睿再度点头。郁闷,古人云,食色性也。现在明摆着他在“色”方面对小曦没有吸引力,“食”就更不用说了,那丫头天生跟吃饭有仇。这也就是说,在人之大欲方面他对小曦是一点诱惑力都没有,那么,他的胜算还有几分? “可是她却说你妈很漂亮……”聂星临疑惑地扫了儿子一眼,“她的审美观还真是男女有别啊。”而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点他也想不通,但是现在讨论这个有意义吗?聂辰睿无力地说道:“老爹,现在这个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好,那说重点。”看到儿子好像很苦恼,聂星临善心大发地决定给他指点迷津,“小曦觉得你不帅对吧?那你就想办法让她觉得你帅,觉得你帅到不行,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帅的了。” “怎么做?”说得倒是容易,可是这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吗? “投其所好,”聂星临摇摇头,儿子真是驽钝得可以,半点乃父之风都没有。想当年他跟老婆大人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很讨厌他呢,后来还不是照样让他手到擒来——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成功了。现在儿子的情况比他好多了,至少小曦不讨厌他。 “她喜欢什么,崇拜什么,敬仰什么,你通通做给她看。以人格魅力取胜,懂不懂?”不管是靠脸皮还是靠人格,总之能把她迷得晕头转向,非君不嫁就行了。 这样啊,聂辰睿点点头,开始有点明白了。一旦小曦心里有了他,那么自然就会越来越觉得他好看。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样了。 “还有就是动用舆论优势,只有小曦一个人觉得你不够帅不是吗?那你就让她身边的人都说你帅,三人成虎,慢慢她就觉得你帅了。”聂星临嘴上说得肯定,但是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小曦都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了,天天看媒体上某某俊男某某帅哥的宣传也没改变审美观,所以这一招能不能奏效还真的很难说。 “她身边的人?”难道让家人每天都在小曦耳边说他有多帅?恶,聂辰睿打了个寒战,他才不要。 “笨啊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聂星临叹气,为什么儿子只继承了他的好长相,却丝毫也没有继承到他出色的人事交际能力呢? “小曦的交往人群比你还单纯,你想想她身边的人都有谁。”他启发儿子。 “家人,还有老师、同学……”说到这里,聂辰睿倏地眼前一亮,“同学!” “再来就是最后一步了,小曦如果还有什么疑惑,那肯定是会跟家人说的。只要你提前打好招呼,你想咱家人能不帮你吗?”四面楚歌之下,小曦也只能乖乖落入他儿子的掌心了。 好主意,聂辰睿越想越觉得可行,终于一扫愁容笑开了。 “老爹,有一套嘛。你说实话,当年老妈是不是就是这么被你骗到手的?”这些年来,他也大略听表舅提起过,老妈当年的未婚夫是一个叫什么“洛”的人,并不是老爹。 “臭小子,敢说你爹。我告诉你,法子我是教给你了,可是能不能成功就看你技巧如何。你可别过几天又来告诉我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丢不起这个人。”闪过儿子的问题,聂星临摆明了不愿多谈。 “知道了。”聂辰睿也不逼他,微笑着起身向卧室门口走去,他要回房间好好设定一下计划。 “等等,”聂星临突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儿子,“臭小子,老爹再给你最后一个忠告。你还年轻,懂吗?年轻,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你可以放手去做,不用顾及面子什么的。” “就是死缠烂打对吧,必要的时候我会的。” 知道就好,聂星临轻笑。当年他若是肯死缠烂打,也许他和幸福之间就不必经过那么长的等待。不过不管怎样,他终于还是得到了他的幸福。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呢? 伸了一下懒腰,他决定下楼找亲亲老婆去也。 第6章(1) 聂辰睿的行动力惊人。 当然也是事有凑巧,前一阵子小曦就读的大学刚刚送来邀请函,说要请他们研究室的一个人在学校开设一门空间理论的课程。本来他们谁都不愿意去,嫌浪费时间。但是现在他不嫌了,不但请缨要去,还主动要求学校再给他安排一门课,也就是小曦的必修课——环境学。 所以当一个礼拜后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聂辰睿就站在大学的讲台上了。 说来好笑,他从小就一路跳级,书念得断断续续,甚至没怎么正经上过大学就直接拜进了导师门下进修。现在却要在这里为人师表,他估计也就只有作践英才的分了。 聂辰睿在心里替这些学子哀悼,脸上却挂着有礼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小曦那吃惊的表情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位林同学,关于我的自我介绍,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啊?”突然被点到名,小曦完全反应不过来,在同桌的提醒下才恍若如梦初醒似的连忙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聂辰睿微微一笑,俊朗儒雅的外表已经成功掳获了一大群女学生的芳心。她们纷纷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跷这门课。 这厢一大群女生被迷得晕头转向,那边的小曦却是吃惊得一塌糊涂。怪不得今天早上辰坚持要送她来学校,原来他前几天说他接下的“外务活动”就是要到他们学校任教?!这真是……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不是不喜欢在学校见到辰,只是在她的印象里,辰是“家人”,家人突然出现在学校里,总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这么一来,在辰的面前她就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只是她也并没有什么事情隐瞒了辰和干爹干妈,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感觉呢? 小曦轻咬下唇,陷入了迷惑之中。生平第一次,她在课堂上走了神,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一堂课下来,聂辰睿看她的时间远比看书的时间多。但是那些对这个新任帅气讲师有意的女生们可注意到了,所以刚一下课,小曦便被女生们团团围住,公审开始了。 “小曦,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聂老师?”首先开口的是小曦的同桌。跟小曦同组的妮妮之前就说过,小曦有一个帅到不行的男性友人。当时她们都不相信,因为小曦一门心思扑在功课上,哪里来的时间去交男朋友,何况还是那种“帅到不行”的极品。而且妮妮虽然经常说起那个神秘帅哥,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所以她们都认为不是妮妮看错了,就是她在说大话。可是今天看见这位新任讲师对小曦的特别待遇,她们开始觉得妮妮说的可能是真的了。 “啊?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这种情况下,她到底该不该说实话呢?小曦开始犹豫起来。虽然她跟辰的关系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但是她本能地感觉到,要是她点头,那么接下来就会是麻烦缠身。 旁边的女生甲先提出第一个疑点:“今天刚一上课他就叫你‘那位林同学’,可是那时候还没有点名,他怎么知道你姓林?” 女生乙紧跟着补充:“还有还有,上课的时候他一个劲地盯着你看,不是以前认识,那就是一见钟情咯。” 一见钟情?!这四个字仿佛点燃了某种引线,小曦马上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酸溜溜的。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她马上解释道:“才没有,我们是以前认识,以前就认识的。” 不过这句话也没有能够为她解围,她刚承认跟聂辰睿是旧识,周围的女生便兴奋地炸了锅。 “哇,小曦,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的货色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就这么自己暗藏起来?”女生丙一脸娇羞地推了她一下,却因为用力过大而差点害她磕到桌子上。 “就是的,快快老实交代……” “你……” “他……” 敝不得有人说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小曦身处声浪中心,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却什么都听不真切。从开学到现在,她可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多的关注啊,小曦欲哭无泪。早知道刚才宁可让她们以为辰是对她一见钟情好了,至少可以省掉被魔音穿脑这项酷刑。 “同学们,你们可不可以慢点说,一个一个说?”她苦着脸提出倡议,却悲哀地发现跟周围的声浪比起来,自己的音量小得可怜,而且明显没有任何人关注她的话。 纷乱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有人站出来主持正义了。 “停——”先前说话的女生甲大喝一声,成功夺取了大家的注意之后,才慢慢说道,“咱们这样七嘴八舌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一个一个问,这样小曦才好回答,怎么样?” 对对对,你们不要再一起说话了,小曦拼命点头表示赞同。她周围的女生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女生丁抢先发问了:“我先问,小曦,你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个大帅哥?进展到几垒了?” “什么……几垒啊?”怎么第一个问题就听不懂的啊?小曦冷汗直冒,虽然飞白表哥一直说她跟社会月兑节,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已经沦落到连日常生活中的对话都听不懂的程度了。 这个书呆子连这也听不懂吗?虽然严重怀疑她是借装傻来逃避问题,可是看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小曦果真是恋爱白痴,在场的女生脸上都开始挂满了黑线。而面对着这一张纯真的脸,女生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她解释“几垒”的具体含义。 “那个,就是……”感觉好像是在污染小朋友哦,她嗫嚅着说不出口。 “好了,你不要跟小曦说那个啦,她不懂的。”最后还是小曦的同桌打破了僵局,“要问就问直接一点啊,小曦,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她知道,小曦表示了解地点点头,随即又慌忙摇头,迭声否认道:“不是不是,他不是的。”辰是家人,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别的关系。 本来看她点头,一干女生的心都沉了下去,但是又听她否认,她们的心又瞬间复活了。 “真是太好了!”女生乙脸上的笑容已经控制不住了,“那快点告诉我们他的生日、血型、身高、体重、业余爱好,还有还有,平常最喜欢在哪里活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一边问一边掏出一个记事本准备做记录,周围的女孩子们也纷纷效法她的动作。 这是要干什么啊,小曦傻眼了。辰说过不可以告诉外人他的基本资料,答应他的时候她还想辰是不是多虑了,谁会没事问起别人的生日血型啊,可是现在她的同学就真的问了。怎么办,以前有她对辰的承诺,现在又有同学的逼问,她该怎么说呢?迟疑了一会儿,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不要紧的说:“他平常都在家里作研究。” 小曦话音刚落,周围的赞美之词便纷至沓来。 “新好男人啊!” “我就知道,你看他的样子,温文尔雅的好有学术气息。” “可是又不会很呆板,他说话好幽默的。” 新好男人,温文尔雅,她们说的是辰吗?小曦想起家里那个总是黑着脸吼她去睡觉的男生,开始为她被骗的同学们哀悼。 “好了,你们不要打岔,小曦接着说。”好不容易大家的幻想跟感慨告一段落,女生乙马上把话题导回正轨。 “啊……这个……”还要说?小曦用力想,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再没有什么能说的了。辰的个人资料当然不能泄露,除了那些之外就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辰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可是辰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哪个女生,也没有带女生回家过,她怎么会知道辰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正烦恼不知该怎么应付同学们的提问时,她的救星出现了。 “小曦,怎么还不走?”聂辰睿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晃着车钥匙,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来接人的。 “啊,辰,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发现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辰身上,小曦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是她没注意到,自己对辰的称呼在别人听来可是亲昵极了。 这样还不是男女朋友?女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怀疑的眼神。 “聂老师,你来接小曦啊?”女生甲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对。”聂辰睿干脆地承认。事实上,刚才他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了。要是他再不出来解围的话,小曦就要出卖他了,否则他还想接着听呢。 “你们顺路?”女生乙说出所有人的企望,希望他们只是顺路,不然的话…… 他们就住在一起,当然顺路了,但是聂辰睿不作正面回答。 “我是特别来接她的,要是接不到人,我家老爹可是会把我大卸八块。”他状似开玩笑,话语里的暗示却明显得很。 丙然他这句话一出口,大半女生就死了心。不管小曦承不承认,看来这位聂老师已经对她情有独钟了,再说人家还是经过家长同意的。 带着几分遗憾,女生丙不无羡慕地问道:“聂老师,你跟小曦年纪差不多,你们是青梅竹马吧?” “算是吧。”虽然他们相识的时候都已经不小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可是从小曦“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认识她了,所以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那真的是好巧哦,你刚好到我们学校来教书。”仍然有不死心的女生试探着。他们应该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而已吧,就算聂老师的爸爸很喜欢小曦,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早就不流行家长包办那一套了。 可是聂辰睿的回答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 “要不是小曦在这里上学,我才不会接受学校的聘书。”亲昵地搂住仿佛逃难似的急着离开的小曦,聂辰睿向一屋子女生微笑道别,留后满地摔碎的芳心。 靶觉……有点奇怪。 车子飞驰在回家的路上,小曦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教室里。刚才她虽然忙着收拾东西想要赶紧离开教室,可是也还是注意到了同学们和辰的对话,以及他们离开时她们明显的失落情绪。她的同学们摆明了是喜欢辰,那么能跟辰说话,按说她们应该是高兴才对,为什么看起来却都很失望呢? 难道是那些话里面有什么古怪?她皱起眉回想,可是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曦,在想什么?”一路上就看她皱着小脸冥思苦想,也不知道是在烦些什么。当然,如果烦恼的内容跟他有关就好了。趁着红灯的空当,聂辰睿满怀希冀地问道。 “哦,没什么。”小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她还纠缠于这些问题,好像有点多事,何况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第6章(2) “辰,你怎么跑到我们学校教书去了?”之前辰不是说他们研究室正在忙一个项目,所以推掉了好多讲座一类的活动吗?可是任教岂不是比讲座更耽误时间,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学校的讲台上? “哦,你们校长跟我以前的导师是好朋友,我不好意思驳导师的面子。”聂辰睿轻笑,小曦的校长跟他的导师是好朋友没错,但是他可不会对任何人感到不好意思。要不是为了小曦,他刚才肯定是在研究室做实验,而不是陪一大堆小女生聊天。 “可是你跟阿天不是同一个导师吗,为什么不让阿天过来?”阿天是辰研究室的同事,曾经到家里去过几次,所以小曦认识他。 “阿天?”聂辰睿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你想让你的同学们都变成急冻人啊?” 想起阿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小曦忍不住笑了,“阿天还是那个样子啊?我还以为他交了女朋友之后会好一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聂辰睿话锋一转,佯装不满地问道,“小曦,你就那么不希望见到我,宁愿让阿天教你也不愿意看到我?” “不是啦,只是我觉得你现在出来教书很耽误时间,万一毁了你的项目怎么办?”小曦急忙解释。虽然她看到辰会觉得怪怪的,但是那绝对不是不愿意见到辰,而是,而是因为某种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看她那么着急解释的样子,聂辰睿感觉稍微平衡了一些,至少小曦不讨厌总是见到他。 “没事,你放心吧。”可以想象,现在研究室的同事们一定都在大骂他的缺席不归。但是实验是永远做不完的,小曦却只有眼前这一个。他这么聪明,当然知道应该先摆平哪一边。 信号灯转换,他平稳地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希望前方一路畅通。 开学不到一个月,辰已经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选修课讲师了。 走在校园的林阴路上,看到大批人马又赶往下午辰上课的教室抢占座位,小曦忍不住叹气。每到辰上课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就一座难求。他开设的课程新鲜,讲法又生动幽默,再加上人长得帅气,所以男生女生都喜欢上他的课。 心情突然有些烦躁,也许是因为今天太热了吧。虽然已经是金秋十月,但是太阳的威力不减。她抬起头,热辣辣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随着轻风摇摆,忽明忽暗,一如她烦乱的心绪。 辰不应该是那样的。 她呆呆地瞪着头顶的树叶,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从没见过辰对哪个女孩子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开心。她知道他们只是在探讨课业上的问题而已,但是……但是辰的表情让她不那么想。家里的辰和学校里的辰有点不一样,家里的辰虽然也常常笑,但是那笑容通常都应该冠以一些别的形容词,比如“嘲讽的笑”、“冷笑”或者“得意的笑”什么的,不似学校中的笑容一般温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而且家里的辰会大叫,会生气,会黑着脸指摘她和干妈的种种不是,但是学校里的辰不会。也许,是因为学校里有他喜欢的人,所以才让他的心情格外好吧。以前干妈老是抱怨,说辰这么大了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往过,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呢。现在干妈不用担心了,“那个人”可能很快就要出现了。 这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啊,可是为什么她却因为这个预想而烦闷不已呢?该不会是因为她自己今生与爱情无缘,所以私心里也盼望着辰能跟她做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真是该打了。自嘲地笑了笑,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辰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无论在哪个年代,这个年龄也是要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等找到了意中人,他应该就会搬出家里了吧,分离的日子就要到了。 不过,就算辰不搬出去,他们相聚的时间也不多了,算算时间,她也该回去了。虽然学到的东西只是现在技术的九牛一毛,但是她总要留时间把这些只是传授给她的族人,所以她不能再久留了。就算飞白哥说她身体机能已经基本正常,血液里面的微量元素超标也基本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没有意外的话她的寿命应该跟这时代的人差不多。但是她还是不敢冒险,毕竟族中还没有能活过四十岁的人,她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创造奇迹。 这样算来,真的快到该走的时候了。想起刚来时候的忐忑,她轻轻笑了出来。说来她真是幸运,干爹、干妈,还有辰都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那种她从不曾感受过的温暖。虽然只有短短八年的时间,但是已经让她很满足。分别在所难免,至少她还拥有了这一份挚情。 正在伤感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同学,来看一下吧,中山路新开的音乐吧,现在是开业酬宾期间,全部消费打八折。”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前面学校餐厅门口不知何时多出来几个人,正在发传单。不过这些发传单的人并不是她视线的焦点,她注意的是一个接到传单的男生。 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很不情愿啊,小曦同情地看着他。可能他们是一样的吧,对这种发传单或是促销的工作人员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管你怎么说,他们永远都是笑脸相迎,一遍一遍地重复他们的说辞,非要达到他们的目的才肯罢休。她是很欣赏他们的毅力啦,但是问题是,她平常根本不出去玩,也很少自己买东西。无论她拿了他们多少宣传材料或是试用品,也不管他们跟她耗费多少唇舌跟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没有用的。无奈从事这类工作的人们好像都只对如何让别人接受他们的说辞感兴趣,却从来不肯接受别人的解释。所以几次下来,她看到类似的活动就害怕,都会躲得远远地走开。 只是这次发传单的地点是在餐厅门口,想要到餐厅吃午饭的人恐怕都避不开这些热情的手臂。那么他会怎么处理这张传单呢?她好奇地看着那个男生,猜测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那男生看起来是已经吃完饭了,接过传单之后,他掉头向远离餐厅的实验楼走去。等到离开了餐厅那些人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传单随手一扔,嘴里好像还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如释重负地继续向他的目的地前进。 就这么丢掉了?!小曦傻眼,没有来得及多想,她近乎本能地跑过去拣起那张传单,只见a4大小的传单正面是印刷精美的宣传广告,背面则是一片空白。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又向前跑了两步,出声叫住那个男生。 “那位同学——” 懊不会是那些发传单的人跟过来了吧?真是?嗦,他没当面把传单丢掉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怎么现在还要追上来婆婆妈妈的?那男生不耐烦地回头,不想却看见一张清丽的小脸。 “同学,这是不是……是不是你掉的啊?”一口气跑到他面前,小曦微微有些喘。天气还很热,所以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珠,跟她难得嫣红的双颊映衬起来,显得整个人健康又有活力,也瞬间掳获了一颗寂寞的少男芳心。 这是不是所谓的搭讪呢?那男生脸上的表情马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硬生生地从不耐烦变成了微笑。长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跟他搭讪,而且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看她眼神清澈,气质单纯,人也长得美美的,但是并不过分漂亮。这样的女生拐来做女朋友最好了,容易控制,带出去有面子,但是并不会因为过度艳丽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白白给男朋友增加压力。老天啊,这简直就是他梦中的完美女友!还没有开口说话,那男生心中已经转了千百个心思,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 “是的。”是他的没错,不过不是掉的,而是丢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这张传单能给他带来一段美丽的情缘,他不介意偶尔带回去一两张废纸。 “这样哦。”看到他态度温和,小曦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她不擅与人交流,刚才会冲过来完全是凭着一时之勇,如果碰到的是什么难缠人物她就没有办法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她也微笑着建议道:“那你可以把它带回去啊。你看,这面一整面都是空白的,你可以拿它来做演算,或者是当做便条纸什么的都可以。等到用完以后还可以跟别的废旧纸张一起收集起来拿去卖掉,这些废纸被回收再用来制造纸张,可以挽救不少树木呢。” 这……什么跟什么啊?听完她的话,那男生的满腔热情被瞬间浇灭了。他还以为今天自己走了桃花运,没想到却是遇到了一个鸡婆的环保志愿者。什么回收再利用啊、拯救森林啊、保护环境的,屁啦,都是唱高调而已。全世界每天被随手扔掉的广告传单怕是要用吨来计算,光他节省这么一两张纸有什么用。有时间来对他说教,不如先去制止那些狂印便告传单的厂家呢。枉费她还长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却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爱管闲事的八婆。 “同学,”他从小曦手里抽出那张纸晃了晃,“这纸是商家买的,他们爱用来做什么就可以用来做什么。现在他们印了广告,发给了我,那么这张纸就是我的,我爱怎么处理它就怎么处理。现在我不爽拿它回去做演算,就是要把它丢掉。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没想到他的态度会陡然转变,小曦有些不知所措。惊惶地睁大眼,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不是要干涉你的自由,我只是建议,建议你更好地利用这张纸而已。虽然一张两张纸不算什么,但是积攒多了就很有用。而且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人人从我做起吗?只要能够坚持下去,一个人或许也可以拯救一片森林,不管别人怎样做,先从自己努力……” “好了,算我怕你,我拿走就是了。”那男生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拿起传单转身就走。 真是够了,这样长篇大论地教训下去会没完没了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已经对这个鸡婆没有半点兴趣,但是基于美女天生应该被呵护的原则,他还是拉不下脸跟她吵架,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先摆月兑这个道学家再说。 小曦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真心接受了她的说法啊,那又为什么要拿走那张纸呢? 那男生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随手把那张传单丢掉,然后又低声咕哝了一句。 只是这次风儿把他的声音送到了她的耳边,她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句低语—— 神经病。 第7章(1) 她是……神经病吗? 小曦低头,告诉自己不必在意这种话,但是眼圈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了,印象中似乎每一次她诚心诚意地建议别人什么事,最后得到的评语不外乎就是“神经病”、“鸡婆”,或是“多管闲事”。按说这样的评语听多了,她也应该已经麻木了。但是她并没有,每一次听到类似的话,她还是会很难过。这种难过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被人辱骂,更是因为自己的观念不被认同。 环保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几百年之后的世界,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止一次从人们的眼神中读到这些想法,这让她的心一次次被灼痛。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傻瓜太少,她的族人才会在未来经受那么巨大的痛苦与折磨。但是她又不能站出来大声说,她就是来自未来的受害者。他们不肯接受她的建议,她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就像刚才一样。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明明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不对的,是会导致毁灭的,但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灾难一步步逼近。她只能看着、痛着、难过着,却无力阻止。 这是为什么,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挫败感不断蔓延,她终于承受不了这种压抑,蹲子低声哭了起来。 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决定不理会校园里的人来人往,好好哭个痛快。也许不光是为了刚才的事情,反正这种郁闷的感觉已经压抑她很久了,她要一次解月兑出来。只是有人却不肯放她清静,她才哭了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便停在她的身边,接着耳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我说,这纸当便条还不错,可是要是用来擦眼泪,恐怕会划坏你的脸蛋儿哦。” 是辰。他应该还在教室里跟她的同学们探讨课业问题,不是吗?怎么会来到这里,还看到她哭泣的丑模样,真是讨厌。小曦不肯抬头,赌气不理他。 “好了好了,乖,哥哥今天新换的白衬衫借你用吧。这可是真丝的,绝对天然,不会让你的小花脸变成大花脸。”聂辰睿轻轻地抬起她的脸,把她拥进怀中。 听到他的话,小曦终于放弃赌气,抱住他大声哭了出来。辰只有在她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才会自称是她的“哥哥”来安慰她。因为辰比谁都明白,她多渴望有一个家,家人越多越好。也只有辰明白,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她渴望的是家人温暖的怀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这个怀抱并不像以往那么温暖。辰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不时拍拍她,嘴里还说着安慰的话,这些都跟他们小时候一样。但是或许是因为她刚刚意识到,这个怀抱不久就会属于别的女孩,不再是她可以依靠的,所以她才会感觉如此地悲伤。辰越是温柔地抚慰她,她就越难过,眼泪停不了似的把他的白衬衫打得透湿。 秋天炙人的阳光下,唯有这一片胸膛因为她的泪而冰冷潮湿。这份冰冷一直渗入她的骨髓中,让她颤抖不休。 秋天来了,冬天也就在不远的前方。 秋天过到一半的时候,由小曦所在的学校牵头,市内几所大学联合发起倡议,要求全校师生环保从我做起,从节约每一张纸,每一滴水开始。校内设环保监督岗,对于不环保,不文明的行为要曝光批评。当然,对于在环保方面做出特别贡献或是表现特别突出的同学,学期末还将给予特别的综合评分加分。一时之间,环保好像成为了各学校学生们之间的热门话题以及流行趋势,人人见面都互相探讨自己的环保心得。 “你是怎么做到的?”面对眼前的大好形势,小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天她哭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好像听辰说他会帮她,会努力让大家都环保起来。当时她以为辰不过是说说而已,安慰她的话罢了。没想到才短短几天,辰居然真的做到了。 “天时,地利,人和。”聂辰睿笑得一派轻松。的确是因为时机配合得好,前一阵子新生入学,各所大学刚刚因为让某些学生破格入学而被牵扯出很多台面下的金钱往来。新闻媒体对此紧抓不放,接连挖出不少内幕。各所大学都被这些负面新闻搞得焦头烂额,正需要一点别的事情来转移媒体的注意力。所以他一提出这个计划,马上得到了校方的大力支持。后来他又让老爹拜托了他媒体的朋友对此事加以关注,这个活动就火了起来。 听聂辰睿大概讲述了这个活动开展的经过之后,小曦又喜又忧。喜的当然是环保成为一种流行,一种时尚,就算只是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圈子里,但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也许事情会就此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也不一定。但是她也同时感到了忧虑,流行的东西能够长久吗?如果人们不是从内心认识到环保的重要,这样一时的流行,又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呢?何况大多数人还是表面上环保,私底下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依然故我。 “辰,这样能维持下去吗?”她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不怕,”聂辰睿拍拍她,胸有成竹地说道,“如果这个不流行了,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那样不还是治标不治本吗?一个活动完了是另一个活动,万一人们对以环保为主题的活动厌倦了,他们又该怎么办?小曦慢慢敛起笑容,低声道:“我还是希望大家是真的懂得为什么要这么做,希望大家都是自动自发地环保起来,而不是为了流行、奖励或者是别人的眼光而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作用吧。” “傻瓜!”聂辰睿轻点她的鼻尖,笑得万分无奈又万分宠爱,小曦就是这样,总是希望她可以尽力去改变每一个人的想法,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能像你说的那样当然好,但是人心岂可控制。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急功近利的人,不管你怎么宣传教育,也总会有自私任性,不肯为将来着想的人。所以我说,做事要讲方法,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不管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们做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是吗?就好像法律的存在并不能让人们心里没有邪念,但是有了法律的约束,很多人就不会,或者不敢去实践他的邪念,这样设置法律的目的不也就达到了吗?” “辰,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吧?”小曦小心翼翼地问道。辰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是从来不做伤害别人的事,也就是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人,所以他肯定不会叫她做事不择手段。那么他又是什么意思呢?想不懂呢,现在人们的想法真复杂,她想得头都疼了也弄不明白。 “当然不是不择手段,只是灵活运用一些手段而已。这样既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利益,又达到了咱们的目的,不是很好吗?这就是所谓做事的艺术。”做某些事的时候当然要不择手段,不过这就不是他的小曦应该知道的了。 随手拈起旁边矮几上摆放的小点心放到嘴里,聂辰睿惬意地闭上眼睛。清甜的草莓香味伴随着浓郁的女乃香,在他口中融合成甜蜜蜜的醇郁味道,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老爹的方法还真管用,看小曦现在看他的表情,充满了崇拜与仰慕。他现在可谓是志得意满,恐怕今天晚上做梦都会笑出来。早知道就早一点去跟老爹请教了,面子算什么,小曦才是最重要的。 嗯,凤舞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这草莓泡芙的味道棒极了。看来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里她也没有疏于练习,虽然她总是说她常吃外卖,不怎么自己下厨。 今天是家族聚会的日子,虽然外公外婆他们几个长辈都出国旅游去了,但是他家和表舅、表姨三家人还是照例聚在表舅家里,算是为刚回国的凤舞姐接风洗尘。 早上一进门,老妈和舅妈、表姨她们三个人就神秘兮兮地跑到楼上,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而表舅和姨父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今天那两个人又在书房吵起来了,老爹正在居中调停。龙飞哥和凤舞姐那对双胞胎则在厨房里合作无间,为一大家子人的午餐奋斗着。叶家表哥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打电话,到现在还不肯出来。不过这样正好,现在小小的起居室里只有他跟小曦两个人,气氛多宁静甜蜜。 又拿起一块小巧可爱的泡芙送到小曦唇边,他笑道:“小曦,来尝尝凤舞姐做的泡芙,味道很不错。” 小曦还在琢磨什么是做事的艺术,没想到面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她愣愣地抬眼,就看见辰正眉开眼笑地看着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光彩,让她挪不开视线。 “干吗这样看我?”小曦此时的眼神怪极了,直勾勾的却并不空洞,反而像是被包裹在重重的迷雾中,让他看不明白。 “没……没什么。”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慌忙垂下眼,张口吃下唇边的泡芙,却是食不知味。刚才她的心跳得好急,让她有些不舒服,但是她却不讨厌那种感觉。她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干吗脸红,是不是发烧了?”她的怪异表现让聂辰睿更加疑心了,小曦可是有很多隐瞒身体状况的不良记录,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过任何异状。他先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再试试自己的温度。奇怪,比自己的温度还要低,不像是发烧啊。那么她那都快冒烟的脸颊又是怎么回事? 这厢两个人在各自奇怪,一旁的叶飞白看得摇头连连。 看来自家表弟真的是做实验做傻了,他天天早也盼晚也盼,就盼小曦能喜欢他,可是现在人家小泵娘真的动心了,他却愣愣地醒不过味来。 走到起居室旁边的衣帽间拿出自己的外套,他好心地指点表弟,“她不是发烧,而是病了。” “病了?!”一听到这两个字,聂辰睿可不愣了。他火速冲到表哥身边,恶狠狠地质问,“你不是说她身体很好吗,怎么会突然病了?” “小曦的身体没事,她这是心病。”也就是所谓的少女怀春,枉费他这个表弟还号称天才,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天生蠢材。现在揪着他的衣领有什么用,还不赶快乘胜追击,好把人家小曦的芳心一举拿下? “心病?” 见表弟还是反应不过来,叶飞白也懒得管了。拨掉表弟仍然粘在自己衣领上的手,他跟看起来比较没有那么呆的小曦交代道:“小曦,医院有点事,我过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下你帮我跟舅舅他们说一声,吃饭就别等我了。” “好。”小曦乖乖地点头,想了一下之后,她又开口说道,“飞白哥,我没有病。” 叶飞白没有回应她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便开门走了出去。 也许小曦只是心动了,但是爱情是不是一种病,又有谁说得清楚? 中午正点开饭,三家人都坐在餐桌边,倒也显得其乐融融。只是奇怪的是,四个小辈都有志一同地坐到了餐桌尾端远离自家大人的地方。 “这几个孩子,坐那么远做什么?难道你们还要说什么悄悄话吗?”林晴笑问。要是平常,这座位可不是随便坐的。在老辈人看来,每家人都要坐在一起才算是真正的“团聚”。不过今天长辈都不在,也就随他们去了。 聂辰睿翻了个白眼,彻底败给了自己的老妈。她也不想想,谁说悄悄话会挑在吃饭的时候啊。他们坐得这么远,自然是别有一番用意。现在山中无老虎,恐怕不消多时表舅身边就会变成是非之地。他们这几个没有发言权的小辈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好了,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所有人都就位以后,家族聚餐正式开始了。满桌子人就数聂辰睿最忙,一会儿给小曦夹菜,一会儿又给她盛汤。光手上忙着还不算,他嘴里也没闲着,不停地算着这个有营养、那个可以清肠道什么的,外加数落小曦以前不肯好好吃饭的劣迹,就这样成功地把小曦的拒绝全都消灭在她的肚子里,让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看着自己面前无论怎么消耗也不见减少的食物,小曦真是欲哭无泪。天知道她从来不挑食,只不过是食量比较小罢了——而且食量小也是辰说的,其实她班上还有很多女生的食量都比她小得多。辰现在已经对她这样了,要是看了她班上女生每天的食谱,还不天天带着粮食到学校“赈灾”去啊?算了,多说无益,她还是使劲吃吧。所幸辰比较清楚她的食量极限,她只要努力吃,还是能吃完这些食物的,只是会稍微有点撑。 第7章(2) 看着两个小儿女的样子,几个大人都笑了。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小辈根本就是天生一对,亏聂辰睿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特别交代家里人在小曦面前说好话,哪有必要啊? 突然,表舅好像想到什么,扬声问道:“睿睿,你是不是还在那个研究所待着呢?我说,那么没有‘钱途’的工作你就不要再做了,干脆来我的公司帮忙吧。”公司的研发部主任退休了,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接任人选。刚想到睿睿就是搞科技的,所谓内举不避亲,睿睿来帮他正好。 这次没等聂辰睿回话,小曦迅速抬起埋在食物堆中的小脸,替他回答道:“不行啊舅舅,辰的工作很有意义的,怎么会没有前途呢?” 她一本正经地摇着头,明确表示出她的不赞同。辰正在做时光机的研究,这可是关系到人类未来的大事。要是连这个都不算有前途,什么才算啊? “小曦,你误会了,这个钱鬼才不会在乎什么‘前途’呢,他说的是‘钱途’,金钱的钱。”一旁的表姨夫解释道,接着又转向表舅开炮,“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睿睿要是好好的研究不做,跑去跟你赚钱,那才会真的没有前途!我就不明白了,你每天赚钱、赚钱的不累吗,钱真的有那么好?” “钱不好你工作干吗?还不是为了赚钱!”表舅冷哼一声。他不是守财奴,会劝睿睿来公司帮忙也只是怕研究所的薪水太少,睿睿以后的日子会比较清苦而已。但是被这个“小姐夫”一吼,他就没心情解释了。 “我那是对自己价值的实现。”他工作首先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才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算了吧,我看你只是又被戳到痛处而已。怎么,我的话让你想起你的那段日子了?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你就不要太敏感了,小男人。”表舅嘲弄似的说道,那欠扁的语气果然激怒了表姨夫。 “林煦阳,你欺人太甚!” 表姨夫把筷子一摔,又一次世纪大战开始了。 几个大人忙着劝说他们两个,四个小辈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就又吵上了,他们几个怎么往那边坐?不管他们了,反正那两个人吵了几十年,也没见两家真的断交,所以就当吵架是他们两个独特的沟通方式算了。反正他们也插不上话,还是赶紧吃饭要紧,不然岂不白白浪费了一桌子的好菜? 于是不理会餐桌那边的暴风骤雨,这边的几个年轻人努力吃饭,偶尔说几个笑话活跃活跃气氛。 等到那边的战事告一段落的时候,这边已经快要结束午餐,四个人开始了悠闲的聊天时间。随意闲聊了几句之后,小曦问道:“辰,你们的时空机研究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进展?” 辰是五年前加入那个研究室的,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普通的研究员,不可能决定研究的方向和课题,她当然也不能强人所难。过了两年之后,辰成了高级研究员,她就开始磨着辰,让他建议设立开发时空机的研究项目。辰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于是两年前,研究时空机的课题组成立了。当时她好高兴,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回去了。但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时间飞速流逝着,研究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只能时不时问一下辰,说不上是督促,算是提醒他吧,让他加把劲。 可没想到她这一句话却让正在喝汤的聂辰睿当场呛到,一迭声地咳嗽起来。 “咳……”他接过小曦急忙递来的餐巾,假装专心咳嗽,不敢抬头看小曦。特别是小曦还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关心地询问他要不要紧,这让他更加心虚了。 “咳……没事,我没事。”好不容易克服了心虚的感觉,他勉强笑道,“那个,研究进行得不太乐观。毕竟研究所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别的项目要开发呢。这个项目又进展不明显,所以大家积极性比较低。”老天啊,请原谅他跟小曦说谎吧。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建议开什么时光机的研究项目,他们是有研究空间理论没错,但是短时间内还没有研究时光机的打算。事实上,他的导师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他说现在技术还不成熟,所以在他的“大力协助”之下,这个计划被——取消了。 听了他的话,小曦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安慰聂辰睿:“没事的,辰,你不要太勉强大家,我知道这件事急不来。你们慢慢来,一定会成功的。” “哦。”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聂辰睿又低下头不敢看那双清澈的眼睛。但是他没错,他不断这样告诉自己。没有时光机,小曦就不能回去。他现在骗她都是为了他们以后的幸福,小曦会原谅他的。 二人都沉默不语,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凤舞说话了。 “小曦,下午陪我逛街去吧。”她有点忧虑地看着小曦。现在的小曦就像是当年的她,女孩子情窦初开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受伤害,而且会伤得特别重。而此时的表弟也好像那个“他”,或许她应该做点什么吧,至少不要让小曦变得跟现在的她一样。 “好啊。”小曦点点头,同时暗骂自己的粗心。凤舞姐刚回来,一定有很多东西要买。可是她都没有想到,就只顾着烦恼自己的事情,真是枉费了凤舞姐还那么疼她。 吃过午饭之后,姐妹两个离开家门。可是来到市中心之后,林凤舞并没有往百货公司去,反而拉着小曦走进一家咖啡厅。 深秋季节,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被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色。至于这景象会给人什么样的感觉,那就要看那个人的心境如何了,至少此时同样看着外面的姐妹俩的感觉就大相径庭。 秋风起,秋意凉。路上的行人大多已经换上了毛衣,光是看那毛茸茸的外观就让人心生暖意。但是更让他们心中暖和的不是毛衣,而是身边人的怀抱。看着窗外双双对对的俪影,小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今生注定与爱情无缘,能看看别人的幸福也是好的。只是看着看着,她竟然开始觉得有些冷了。环抱住双肩,她不无依恋地想道,如果现在辰在她身边就好了。辰的手向来都是暖暖的,稳稳的,在他身边总是让她分外安心。 而此时的林凤舞却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又到了这个季节了啊,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人说凤凰花开最惹人愁,因为那代表分别的季节又到了。她却是在枫叶红时最感萧瑟,因为他们的分别就是在这个季节。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情景,记得他离开时满地落叶在他的脚下发出的哭声。 轻轻甩了甩头,她告诉自己再想也没有用。现在已然时过境迁,错过的事不能重来,她再后悔也没有用。眼下重要的是小曦,她应该打起精神来帮帮小曦才是。 “小曦……”一开口,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凤舞端起面前的果汁浅啜一口,心中暗自叫糟。她从小就是这样,不善于跟别人交流。小曦是女孩子,又是她早就认识的,所以她还不至于紧张,但是还是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这件事又不能不说,所以又考虑了一下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睿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凤舞姐好奇怪,把她叫出来之后又不去逛街,只在这咖啡店里看着外面发呆。现在好不容易开口了,问的又是奇怪的问题。辰就是辰,有什么怎么样的? “你觉得他、他这个人怎么样?”她就是这样,一旦被人反问就会紧张,就算是面对着小曦,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 “辰?他人很好啊,干妈全家人都很好,要不是他们,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小曦充满感激地说道。她实在是很幸运,干爹、干妈,还有辰都很疼她。可是她又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所以她主动承担起家事,虽然这远远不够报答干妈一家人,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了。而且她也喜欢做家事,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真切地感觉到,她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林凤舞轻咬下唇,决定还是直说比较好。她和小曦都没有迂回的细胞,再这么扯下去还不知道会扯到什么时候去。 于是她小声,却很清楚地问道:“小曦,我是想问你,你喜不喜欢睿睿?” 喜欢?!看着凤舞姐涌起可疑潮红的脸颊,小曦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凤舞姐说的喜欢,该不会就是那个“喜欢”吧?这、这怎么可能呢?她今生早就注定与爱情无缘,又怎么会喜欢上辰? 她想否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那么前些日子的那些心痛,那些酸楚又该怎么解释呢?或许她心中早已有了感觉,只是自己不肯承认。现在凤舞姐突然问起,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看到小曦的表情,林凤舞也明白了大半,这让她的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小曦和睿睿是两情相悦,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表弟,另一个也如同是她的亲妹妹一般,他们两个若是彼此有情,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是从她自己的经历看来,他们很难顺利走向幸福。因为此时他们的状况就跟自己当年很相像,一个紧迫盯人,另一个却懵然不觉,其中还有别的事情在阻碍。如果睿睿坚持不肯跟小曦说出实情,那么一旦东窗事发,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小曦外柔内刚,是很有毅力也有原则的女孩子。若她真的生气了、失望了,那就不好挽回了。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呢?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也只能愣愣地看着小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他们。 就在两个人都在发愣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进她们的耳朵里。 “小曦!” 第8章(1) 伴随着那个惊喜的呼唤,一个娇小玲珑、充满活力的女孩子跑进咖啡店,后面还拖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大男生。 “呃……你好。”小曦看着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女孩子她见过,是阿天的女朋友。但是很不幸,因为只见过一次面,而且没有说上两句话,所以她已经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了。现在人家这么热情地跑进来打招呼,她却连人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实在是太失礼了。 一看到小曦笑得那么尴尬,那女孩马上明白她可能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于是笑道:“我是任姿妍啦,上次咱们在研究所外面见过的。” “喏,阿天你总认识吧?”她把沉着脸的男生往前面一推,拍拍他得意地说道,“我说这个人是小曦嘛,你还说什么不可能,小曦没有聂子陪着才不会出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可能有没有哥哥陪着就不敢出门的女生啊。” 听了她的话,小曦笑得更尴尬了。其实阿天说得没错,一般来说,只要她跨出家门方圆三里之外,一般都是有辰陪着的——去学校和图书馆的时候除外。以前她还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现在被人家一说,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太依赖辰了。清清嗓子,她决定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好了,阿天,这是辰的表姐林凤舞。凤舞姐,这是辰研究所的同事,我们都叫他阿天,这是阿天的女朋友——” “你们叫我姿姿就好了。”没等小曦说完,任姿妍已经甜笑着说道。小曦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当然也不会记得该怎么叫她,所以她还是自己说吧,免得大家都尴尬。 看来姿姿很好相处啊,小曦和凤舞同时松了口气。特别是林凤舞,从刚才阿天他们俩进门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研究桌布的花纹,心里紧张得要死。她本以为独自在国外生活了几年,看见陌生人就紧张这个毛病就算没好也应该大有改善了,可谁知道情况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她现在看见外国人不紧张,看见国人却还是一样不知所措。 但是不论怎么说,她究竟是人家的“姐”,于是她勉强自己抬起头,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姿姿、阿天,你们好。”见他们还站着,她让道,“要不……你们也一起坐?” 其实她只是虚让一下,没想到姿姿却不认生,马上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阿天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姿姿就是这样自来熟,才刚认识不到两分钟就一副好朋友的样子。她也不看看,人家两个人坐在这里分明就是有事要谈,他们莫名其妙夹在中间干什么? 可是他没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因为见他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姿姿已经半撒娇地抗议了:“好了,阿天,我脚好酸啊,走了这么长时间,咱们就歇会儿吧。再说小曦和凤舞姐也不是外人,你干吗这么客气?你说对吧,凤舞姐?” “嗯?”看到姿姿那甜甜的笑脸,突然被点到名的林凤舞也只能笑着回应,“是啊,别客气。阿天,坐啊。” 见小曦已经自动坐到林凤舞那边,把这面的双人座椅空给他们,阿天知道大势已去了。现在他要是还不肯坐下就显得太矫情了。 吧台边的店员见他们两人坐下,马上机灵地送上菜单。 任姿妍先笑着向他道了谢,然后打开菜单翻看着,“我要喝……这个是什么啊?” 她指着“本店特色”菜单上的“你侬我侬”问道。光看着名字就知道肯定是特制的情侣饮料,可是就不知道是怎么个“你侬我侬”法。 “这是店长特调的咖啡饮料,浓郁的咖啡香味中伴着浓浓的椰女乃香味,所以叫做‘你侬我侬’。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点一份试一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上这么一个不笑不开口的可爱女孩,年轻男店员的态度马上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好啊好啊,那我们就要这个。”任姿妍亲昵地搂住阿天的肩膀,明白告诉男店员“我们”是指谁,然后她又伸出两根手指头说,“我们要两根吸管,一根粉色的,一根蓝色的,谢谢。” 而阿天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任由任姿妍挥洒着她无尽的热情以及亲和力。 “好的,请稍候。”店员收起菜单离开,起身之后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真是可惜,这么一个甜美的女生却交了那么个冰块似的男朋友,要是他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才不会对她这么冷漠。不过说实话,那个冰块长得是挺不错的,怪不得态度这么恶劣还会有这么甜美的女朋友。 任姿妍却没有发现男店员的同情眼神,因为她正忙着活跃本桌的气氛。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见自己男朋友臭着一张脸,一副心情恶劣的样子,她连忙解释道,“凤舞姐,小曦,你们不要误会哦。阿天他脸这么臭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我。今天一大早我就拖他出来陪我逛街,害他不能去研究所,所以他的态度才会这么恶劣。” 说完又把阿天的脸扳过来看着她,好似教育爱犬似的说道:“阿天,乖乖的。你有什么不满咱们回家再说,现在可不要误伤无辜。” 真是……丢人。 她的举动让阿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任姿妍诡异的幽默感,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有人跟他说姿姿这么可爱那么搞笑,如果他现在放弃了她,将来一定会后悔。他想他将来也会后悔,不过不是因为太早放弃她,而是因为太晚放弃她!天知道跟她闲逛的这些时间他能做多少实验,看多少专业书籍。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正要发作,却被小曦抢走了话头。 “你们……好像没买什么东西啊。”小曦心中有些惴惴。阿天的脸色好难看,好像随时会吼出来一样。所以她赶忙插话,希望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见他们两个都是两手空空,情急之下,她只好说了这么一句废话。 “是没有买东西,”任姿妍抱怨似的说道,“小曦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天他们研究所搞的都是什么高精尖,却暂时无法应用于生产的技术,所以没有企业愿意赞助,研究员们一个个都苦哈哈的。但是现在做什么不要钱啊?房子、车子,还有以后小孩的教育经费,不都是钱吗?所以我要帮阿天做好计划,这才是一个贤惠的女朋友应该做的嘛。因此,我们今天只是windowshopping而已,没有打算买东西。” 阿天缺钱?小曦狐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身为阿天女朋友的姿姿怎么会不知道,阿天出身豪门,虽然他的薪水没多少,但是光是他爷爷留给他的基金就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她干吗还这么精打细算的?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天就当场爆发了。 “没有打算买东西?!那你拉我出来干吗,专门浪费时间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一大早就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地拖他出来,竟然只是为了让他晒晒太阳?! “才不是呢,我是看你们研究所全年无休,你整天都待在那个阴森森的研究室里,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所以才假装说要你陪我买东西,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啊。”任姿妍好像还没察觉到他话里浓浓的火药味,还端出一脸“你应该感激我”的表情笑着答道。 “我不需要晒太阳!你知不知道我的课题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你居然叫我出来晒太阳?!”他看懂了她的表情,但是抱歉他一点也不感动,反而心中充满了厌恶。这样不知轻重的女孩子有什么可爱,他真是奇怪,自己怎么会忍受她这么长时间! 眼看情势越来越不可收拾,小曦慌忙劝道:“好了,阿天,你别生气嘛。辰不是说那个时空机的研究还在瓶颈,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你就别想那个了,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 “什么时空机?我在做空间力学的试验。再说时空机的计划已经被聂子驳回了,哪里还有什么时空机的研究。”阿天想也没想地说道。 什么?!听到他的回答,小曦只觉得脑子里出现了暂时的空白。难道一直以来,辰都在骗她? “你是说,你们现在没有在研究时空机?”她小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而随后阿天的回答更是让她彻底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我们从来就没研究过时空机。之前教授是曾经提起过想要开设有关时空机的课题,但是聂子说现在技术还不成熟,坚决反对成立研究小组,所以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 人的一生中,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就像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聂辰睿没有料到,小曦竟然会在外面巧遇阿天;他更料想不到,一向不爱说话的阿天居然会阴差阳错地揭穿了他的谎言。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此时面对小曦的质问,他无话可说。 他可以解释,可以用另外一千个谎言来掩盖这件事情,但是小曦的眼睛明白地告诉他,她不会再相信他。这个事实让他的心刺痛不已,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他最爱的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流下来。他曾经想过不下一千遍,万一小曦发现了这件事情,他该怎么应对。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小曦居然会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她居然怨恨他?!他承认,这件事是他不对,但是小曦怎么能怨恨他?难道他这些年来的付出,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族人?是她自己说的,说她从小就独居在一个山洞里,偶尔才出去一次。除了长老,她跟别的族人都不熟悉,包括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她说的,说是他和他的爸妈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见到他们是她今生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现在还是她,用这样含泪怨恨地看着他,把他的心撕得粉碎。 第8章(2) 一时间心灰意冷,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干脆地承认道:“是的,没有实验,没有计划,研究所从来就没有研究过时光机。”听了他的话,小曦一言不发,转身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顺着她离去的方向,咖啡色的织花地毯上留下点点湿痕。那些湿痕轻轻地、浅浅地晕开,模糊着他的视线。 她哭了,没有声音,却更让他心疼。此刻他的心中像是塞满了东西,他想大叫、大笑,或是大哭一场,否则心脏就要爆炸了。但是他没有时间,因为她哭了。 强忍住心中的愤懑,他追上小曦,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跟她解释。 “小曦,我骗你是我不对,但是我这么做也有我的理由,你先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你听我说,你不要把我看成什么至圣先贤,你看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跟阿天差不了多少,也没比别人聪明到哪去。不是我不想做时光机,但是以现在的技术,要开发出时光机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再说,你能凭借时光机平安到达这里,那根本就是个奇迹。你是怎么克服时间跟空间扭曲造成的巨大变化的,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现在贸然做个时光机给你,那纯粹是拿你的生命开玩笑。还有,如果你是坐时光机回去的,那么在你来之前,怎么会没有人类乘坐时光机的记录?”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曦身后解释着,小曦却不答腔,甚至不看他,只默默地翻找着什么东西。唯独他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凝重了起来。 是啊,如果她是坐时光机回去的,那么历史上怎么会没有人类乘坐时光机的记录呢?难道说,她这次并没有成功穿越时空,而是……死在了时光机里?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是就算她注定命丧其间又怎么样呢?无论如何,她至少也要尝试回去,不然她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见她想了一下之后又开始低头找东西,聂辰睿开始着急了,“小曦,你别傻了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只能说是正常而已,根本谈不上好,你肯定熬不过时空穿行的。” “那我也要试试啊。”小曦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冷淡是聂辰睿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她把找到的东西——一张银行卡——交给聂辰睿,然后开始收拾一些换洗的衣服。 “你这是什么意思?”捏紧了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聂辰睿的声音也开始冷硬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们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吗? “那是我的奖学金,我知道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远不止这些,其他的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包括我拿走的这些衣服,我一并算钱给你。”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放进背包里,小曦起身道,“至于我的书,我以后会来拿。我就不等着跟干爹干妈道别了,晚上他们回来以后你帮我说一声,顺便帮我跟他们道歉。” 苞他爸妈道歉,那么他呢?她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聂辰睿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感觉不单单是痛,更是苦。难道他对于她来说就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看她就要走出房间了,他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你要到哪里去?你别忘了,我才是至圣先贤。离开这里,难道你不想回去了?”想不到有一天他还要用他最讨厌的“至圣先贤”四个字来留住小曦,他在心中苦笑。 “如果你一直不开始研究,那么你就不会是至圣先贤。我要离开这里,随便到哪里去都行。大不了我一家研究所、一家研究所地找,总会有人对研究时光机感兴趣的。”小曦脸上没有表情,其实心里也正经受着煎熬。 今天下午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辰,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女孩儿家情窦初开的喜悦与羞涩,就在须臾之后得知辰一直在骗她。她不是不知道人心莫测,也不是没有经受过伤害打击,但是为什么是辰?为什么偏偏是辰,在这样一件关乎族人命运的事情上,一直在骗她?不管是谁骗她,她至多不过赖在辰怀里哭一哭就好了。可是这次是辰骗她,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安抚她受到的伤害? “你不要开玩笑了,在现在这个功利挂帅的社会里,谁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研究时光机?再说,你怎么让他们相信时光机是可能被研究出来的,告诉他们你是来自未来地球的人类吗?别说他们不会相信你,就算他们相信你了又会怎么样,到时候你不被他们捉去解剖化验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给你做时光机?”他冷笑着,小曦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人心险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书本上的词语而已,她根本就想像不到人心能险恶到什么地步,也不可能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试试。”小曦倔强地抿紧嘴唇。就算是被捉去解剖化验她也不怕,反正她今生是不可能快乐的了。如果她能回去,那么她会用下半辈子来思念辰;如果她不能回去,那么她会永远对族人心怀愧疚。既然这样,那么不论是死在时空机里,还是被捉去解剖,对她来说好像都不那么可怕了,因为那样的痛苦都只是暂时的。 看着她执意要离去的样子,聂辰睿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小曦,你不要走。我做,我给你做还不行吗?”他近乎低声下气地挽留她。 “辰,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你肯做,早就做了。你的性格我还不清楚吗,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就没有更改的可能。既然你当初不肯做时光机,现在又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你是想先让我留下,别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知道,这就是做事的艺术,对不对?”不管是做事的艺术,还是善意的谎言,她统统都不能接受。在她看来,欺骗就是欺骗,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辰终究是骗了她,这才是最让她伤心和难过的。 听了她的话,聂辰睿震惊地睁大双眼,“小曦,我怎么会那么对你?” “你就是这么对我,你骗了我!”小曦流着眼泪说道,“我这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此时聂辰睿心中的压抑也到达了极限,他忍不住吼道:“那我这么爱你,你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亲耳听到辰说爱她,小曦心中百味杂陈。如果她能坦率一点,那么她就会承认,她是高兴的。但是他们中间横亘着太多事情,她有她必须要负担的责任与义务。要她像辰那样尽情去爱,她做不到。于是她只能痴痴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聂辰睿却没有办法像她那样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或许他是压抑得太久了,从骗小曦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总是担心有一天小曦会知道这一切。现在这件事终于发生了,小曦的反应也伤透了他的心。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就为了那些你连认识都不认识的族人?还是为了你拯救世界的美丽梦想?全是狗屁!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做梦了。你以为你现在学的这些东西到那个时候还有用吗?什么监测器分析仪都不用说了,到那个时候你连点干净的水都找不到,你拿什么拯救世界?你现在学到的东西根本就是垃圾,没有用的废物!”他瞪着小曦,暴怒似的吼着,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等他发现小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感到后悔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统统都说了个痛快。 “我学的都是废物?”小曦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为他话里的可能性而揪紧了心。是啊,她那个时代的地球,人们如非必要,谁都不愿意随便离开山洞;她那个时代的地球,就算是不洁的水也不够喝,不同部族的人常常会为了争夺水源而打起来;她那个时代的地球,人类是尚存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物种之一,十二岁以前的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么多种类的动物和植物。那么,她拼命学习的那些改造环境的办法,不就真的全都是废物了吗? 她混乱地想着,只觉得头痛欲裂。原来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个大笑话,长老的计划终究不可能实现,族人的殷殷期盼注定要落空。那么,她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她抬起头,一阵反胃的感觉猛地袭来,她立刻冲进浴室里,对着马桶吐了起来。“小曦,你怎么了?”看到她这个样子,聂辰睿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他跟在她身后,手脚无措。 小曦向他摆了摆手,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可是现在好像身体的各个部分都造反了一样。她头痛、胃疼,手脚都麻麻的,还不停地冒着冷汗。 好不容易止住了吐,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想要安慰聂辰睿两句,却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晕了过去。 “小曦!”聂辰睿慌忙搂住她的身躯,在最短的时间里联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呕吐、昏眩,还有全身的冷汗,这不正是核辐射发病的反应? 第9章(1) 叶飞白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聂辰睿孤零零地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走廊里的灯光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发出惨白而又刺眼的光芒,映照在聂辰睿的脸上,再反射进他的眼底。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以为表弟哭了。但是他随即告诉自己不可能,他的表弟坚强而又倔强,从小就与眼泪绝缘。 “怎么回事?”他坐到表弟身边,尽量用冷静平和的语气问道。最关心小曦的人是表弟,现在小曦出了事,表弟心里一定又急躁又烦乱,他不能再慌慌张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吐了一阵子之后就昏过去了,我怕……”聂辰睿把脸埋进双手里,逃避似的闭上双眼。 叶飞白当然知道他怕的是什么。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清楚小曦来历的人,他也最怕小曦体内积存的核辐射会在某一天突然到达一个临界点,然后全面爆发出来。虽然他们都有意识地尽量让小曦远离辐射,但是在当今这样一个电子的社会中,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情。只是现在小曦病了,看表弟的样子也好像随时都会崩溃一样,他不能再给他增加心理压力了。 “你先不要着急。”他拍拍表弟的肩膀,安慰道。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叶飞白环顾一下左右。除了表弟之外没有别的亲人在场,那也就是说,表姨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小曦病了。 “你告诉表姨这件事了吗?” 聂辰睿摇摇头,他刚才紧张得要死,连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都不太清楚,怎么可能还记得通知爸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刚才那一段时间的,从家到医院的这段路程,他的脑子好像是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急诊室的大夫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就让他出来等,然后他就枯坐在这里,完全不知所措。后来还是一个认识小曦的护士给表哥打了电话,告诉他小曦病了。而他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他问自己,如果小曦就这么离开他,他会不会后悔?答案是一定会。但是如果时间能够倒转,他想他还是会欺骗小曦。 因为他不是小曦,他不是那个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幸福,傻傻的,却让他心疼、心动,他心爱的女孩子。他想要的是她的陪伴,是他们一生一世的幸福。但是这些,她不稀罕。如果小曦这次没事,他一定不再骗她。他会开始努力研究时光机,就算要亲手送走自己的爱人,至少他能帮她完成她的心愿。只是这样的如果,还有可能实现吗?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免得表姨他们着急。”看表弟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什么都不愿意说了。所以他就是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去帮忙处理一些杂务,于是叶飞白起身向外面走去。 没多一会儿,叶飞白带着一个人回来了。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子,但是看起来有点严肃,而且好像心情不太好。 “表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血液内科的连葳轩连医师,小曦的这几次的血液分析都是她负责的。” 看到她,聂辰睿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连忙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说道:“连医师,你一定要……” “我知道了,我进去看一下。”连葳轩却像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样,慌忙抽出手来,然后逃难似的冲进急诊室。 他的轩轩还是一样啊,对别人的体温过敏。看到连葳轩的动作,叶飞白不觉失笑,可是一转脸又看见自己表弟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笑不出来了。 “没事的,你放心吧。”虽然知道这样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但是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什么没事!”聂辰睿突然激动起来,拉着叶飞白喊道,“你没看见她刚才的样子,脸色那么难看,就好像,好像……”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他不敢再说下去,讷讷地没了声音。 知道表弟是太担心小曦了,所以叶飞白并没有介意他突然恶劣的态度。他还想说点什么来安抚表弟,没想到刚走进急诊室没两分钟的连葳轩却又推门走了出来。 “是急性肠胃炎。”连葳轩淡淡地道。 “急性肠胃炎?!”突然听到这个,表兄弟俩都愣住了。小曦又吐又晕地闹得这么厉害,竟然只是因为得了——急性肠胃炎?! 看到叶飞白傻乎乎的样子,连葳轩冷笑道:“急性肠胃炎,由于暴饮暴食或者大量饮用刺激性饮料而引起的常见消化道疾病。叶医师,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听说过这种病吧?”这个死叶飞白,今天缠了她一天不说,大晚上的还急匆匆地把她叫出来,说是有什么危重病人。简直是开玩笑,她进去的时候,人家急诊室的值班医生都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是急性肠胃炎而已,他这个内科医师自己处理不就好了,干吗还要叫她过来? “不过她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住院。你们两个,谁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撂下这句话,她不再搭理还没回过神来的兄弟俩,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送你。”看她要走,叶飞白马上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叶飞白送连医师走了之后,聂辰睿的爸妈还有表姨表姐也赶到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折腾了半天,终于迟钝地想起小曦是个病人,需要休息。于是大批人马撤退,只留下聂辰睿在这里陪护。虽然小曦并不算是重症,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不放心,所以也就让他留下了。 沉重的打击外加突如其来的疾病耗尽了小曦的体力,吃了药之后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聂辰睿却无法入眠,他就坐在病床边上,痴痴地看着小曦。看她脸色渐渐变好,看她睡梦中蹙起眉头,看她悄悄流下眼泪。就算是在睡梦中,她仍然是心事重重。她哭着喊长老,哭着说对不起,也哭着把聂辰睿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一次又一次撕碎。 他好像总是这样,聂辰睿苦笑了一下。他逼小曦吃东西,自以为是帮她补充营养,结果却害她得肠胃炎;布置了一个自以为会得到原谅的善意谎言,却让她大受伤害。每一次他对小曦的好,好像总是会得到反效果,自以为比谁都爱她,结果却伤她最深。而伤害小曦,就等于伤害他自己。 他这又是何苦呢? 天快亮的时候,小曦从沉沉的梦境中醒了过来。她感觉到脸上有温润的触感,一睁眼,就看见聂辰睿正在帮她擦脸。 “你醒了?别动,马上就擦完了。”聂辰睿轻声说道,“我问过大夫了,她说你这不是什么大病,最多再输两天液就好了。等会儿我就走了,换妈过来陪你。” 今天的辰有点不一样啊,小曦有些怔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天才蒙蒙亮,但是因为房间的窗帘已经拉开了,所以她可以就着晨光看清辰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微微笑着,轻声跟她说话,仿佛昨天他们的争执和冲突都不曾存在过。 “你好好养病,我回去就跟教授说,开始时光机的研究,这次我不骗你。”终于把她脸上的泪痕都擦得干干净净了,聂辰睿恋恋不舍地轻抚她的脸颊,“所以,不要离开。就算你要走,至少让我亲自送你。” 辰的笑容好奇怪,她习惯了看到辰放肆的笑、嘲讽的笑、宠溺的笑、幸灾乐祸的笑,还有得意的笑、温柔的笑,却从来没有见到他笑得这么悲伤。小曦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曦,你知道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做出时光机来的吗?”这张让他万分依恋的秀颜,以后就只能出现在梦中了吧?没有等她回话,他深吸一口气,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然后笑道,“我知道。” 小曦在医院里住了三天,除了那天早上以外,就再也没有见过聂辰睿。她原以为辰是在怨她执意要走,才赌气不去看她。一直到她出院回家,才知道聂辰睿已经搬到研究所去住了。别说没去看她,就连家他也不经常回了。 “你管他做什么,那小子只会坏事,要不是他成天逼你吃吃吃,你也不会得肠胃炎啊。”听小曦问起自己儿子的现状,林晴没好气地回应道。 天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那个儿子号称天才,做别的事情也都有模有样的,可是一旦牵扯到小曦就完了,准出纰漏。只是以前事情都没有闹得这么大,小曦和他感情又好,从来都不怪他,所以她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把小曦给弄到医院里去了,可把她给吓死了。今天接小曦出院的时候大夫还嘱咐呢,一个人的饮食习惯不能突然改变,身体会受不了的。这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小曦前一阵子好不容易长出的几斤肉又都掉了,还是一身冰肌包着玉骨,瘦嶙嶙怪可怜人的模样。再加上脸色又不好看,还不知道养多久才能养得好。一想到这她就生气,恨不得那个浑小子再也不要回来算了。 “可是……” 小曦还没说完,林晴就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你就别管他了,现在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你在家歇着,干妈出去给你买点好吃的。对了,你可千万别干活,你干爹找了钟点工来,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干。”林晴一边说一边换衣服准备出门。她老公最了解她了,让她做家务,那还不如直接烧了房子重新盖呢。所以小曦一住院,他马上找了钟点工来。 钟点工?那怎么行,辰最讨厌别人乱翻他的东西了。何况他的实验室里都是精密仪器,她是跟着看了一个礼拜才学会收拾打扫的,怎么能让外人随便乱动呢?想到这儿,小曦连忙叫住林晴:“干妈,不可以请钟点工,辰的实验室不能随便让人进去的。” “傻孩子,哪还有什么实验室啊,睿睿早就让人来帮他把东西全都搬走了。你是没看见,那天差不多整个研究所的人都来了,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就跟捧祖宗似的。不过别的地方他们就不上心了,东西都搬走之后,整个家乱得跟什么似的,我找了五个工人来,收拾了好一阵子才收拾清净。”林晴一边说一边看表,看时间不早了,于是也不再?嗦,“好了,你什么都甭管了,等干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小曦的心也随之“砰”的一下,跌得好重好重。辰就这么走了?她站起身,往他的实验室走去。 原本因为摆放了太多仪器而显得拥挤的房间现在却空荡荡的,除了靠墙的架子上还剩下一些实验用品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小曦倚在房间门口,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找不到安放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她最喜欢的房间之一,倒不是因为她对科学特别感兴趣。而是因为这里总是有仪器规律运转着的声音,连这里的空气都似乎特别有规律,早上的时候湿湿的,傍晚的时候热热的。这里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就好像她早已经被安排好的生命。只是实验偶尔出现意外还可以重做,可是人生若不小心月兑了轨,又该怎么办呢?她想回到正轨,她也应该回到正轨,可是偏离正轨的那一个前方似乎有着更美好的风光,让她留恋着舍不得离去。 她很留恋,留恋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日子,留恋有辰陪伴的时光。 第9章(2) 来到二楼,她走进聂辰睿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衣橱里的衣服少了。看来辰是真的打算在研究所里长住,他不光带走了秋天的衣服,连冬装也都带走了。她不觉叹了一口气,在聂辰睿的床上坐了下来。现在也只有这里还找得到辰在的感觉吧,床单上睡眼惺忪的加菲猫无力地看着她,好像在赞同她的话。辰常说,他最向往的生活就是加菲猫那样的生活,但是他总是得不到。是啊,他每天不是忙着做实验,就是忙着照顾她,哪里有加菲猫一样的好命。 终于又找到辰在的感觉了,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又重新被那种温暖而又安心的感觉包围着。她已经习惯了一回身就能看见辰的生活,如今突然和他这么咫尺天涯地分别着,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可是她没有资格抱怨,因为这是她自己要的,不是吗? 觉得枕头有些高,她伸手往枕头下面模去,掏出来几本书。辰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看一会儿书,这么多年了从没变过,就连把书放在枕头下面这个习惯也没有变过。虽然她不止一次地提醒他,枕头太高不利于血液循环,让他不要再把书放在那里了,但是他总是改不了。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小曦微笑着,随意看了看那几本书。辰看的书大多是很深奥的英文专著,就连睡前读物也不例外。好像都很无聊啊,她刚要放下那几本书,却突然被最后一本书的名字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时空穿梭,离我们到底有多远?》 小曦看着那本书,整个人都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她打开书本,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批注,看得出来,辰看得很仔细。书里面有太多空间科学的术语,她看不懂。但是她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这本书的作者也提到了,关于时间和空间突变给人体造成的巨大伤害,目前还没有办法解决。 辰果然没有骗她。她呆呆地看着那本书的结束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她是怎么毫发无伤地来到这里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理论上说这不可能,但是实际上她还活着。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在烦心,突然听见门铃响了。干妈该不会又忘记带钥匙了吧?她放下书本下楼开门,不想门外的人却不是林晴,而是林凤舞。 “感觉好点了吗?”在客厅坐定之后,林凤舞拉着小曦的手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却把全家都弄得人仰马翻的。”先是辰告诉了飞白哥,然后飞白哥又通知了干爹干妈还有表舅他们,最后弄到还在国外的外公外婆都打电话来询问她的病情,让她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这都怪我,要是那天我不带你去喝咖啡就好了。”林凤舞自责道。虽然大家都说小曦病倒是睿睿的责任,但是她不这么想。大夫说急性肠胃炎有可能是因为暴饮暴食引起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大量摄入了刺激性物质,比如酒或者咖啡。那天下午小曦心情很不好,她怕直接让她回家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所以极力留小曦陪她喝咖啡。可能就是因为那个才让小曦病倒了。 “没有的事,凤舞姐,你不要多心。我这次病倒谁也不怪,要怪就怪我自己身体太差了。其实辰总是催我去锻炼身体,但是我都没有听他的话。”小曦不好意思地笑着。 提起聂辰睿,林凤舞左右看了看,然后奇怪地问道:“睿睿呢?他没在家陪你?”这可就奇怪了,睿睿一向最宝贝小曦,再加上那天的事情,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正忙着照顾小曦,好挽回小曦的心。怎么却不见了踪影? “他搬去研究所住了。”他搬去研究所住,夙夜匪懈地帮她做时光机,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但是她现在却并不高兴,反而难受极了。她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辰不在她身边,他是高兴还是难过,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日夜颠倒地过日子,她统统都不知道。 “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林凤舞皱起眉,看来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本来以为睿睿和“他”不一样,应该不会就这样赌气不理小曦。但是或许男人都是一样的,他可以宠你疼你让着你,可一旦闹起别扭来,他的忍让和包容就全都不翼而飞了。只会像小孩子似的冷战,还美其名曰是对感情冷处理。殊不知感情是最怕冷的,这样冷处理下去,再深的感情也都不见了。 小曦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说起这个,她不禁黯然。那天她真的很伤心,但是后来静下心来想一想,或许辰受的伤害并不比她少,因为她那天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火了。也就是因为这个,辰才会搬出去住吧。否则他就算是忙着做实验,也不至于连家都不回了。就是因为她在家里,他怕见面也是伤心,干脆就来了个避不见面。 看着小曦黯然神伤的样子,林凤舞不禁感叹造化弄人。这样远隔时空的两个人居然会相遇、相知,进而相爱,真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玩笑。叹了一口气,她暗暗给自己鼓劲,这次一定要跟小曦把话说清楚。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吞吞吐吐的,没有劝到小曦,反而惹出一大堆的麻烦事来。 “小曦,我一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和睿睿的事情我也都清楚,现在你听姐姐说句话好不好?” 她就知道凤舞姐今天绝对不会是专程来探病这么简单,其实那天她好像就想说什么,只是因为碰到阿天他们才没有说出来。小曦轻轻点头,凤舞姐知道她的来历,却还是很疼她,教了她很多事情。现在她茫然极了,也愿意听听凤舞姐的意见。 “睿睿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但是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跟同龄的孩子无法沟通,所以他一直没有朋友。你知道他很小就退了学,一直都是在家里自学的。表姑原本并不同意他退学,但是后来她发现,睿睿真的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稀罕’结交那些朋友,如果勉强他继续待在学校里,也只是让他得罪更多人罢了,才不得不同意了。”说来她跟睿睿都是不擅长交朋友的人,只是睿睿是“不稀罕”,她却是不懂得。 林凤舞自嘲似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睿睿就每天待在家里做实验,不跟外人接触,有时候还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表姑总是说她担心睿睿长大以后会变成科学疯子,虽然是玩笑话,不过那时的睿睿真的很……异类,一直到你出现。你不知道别人有多羡慕你们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护着你,你让着他,任谁都知道你们心里多看重对方。也是因为你来了,睿睿才慢慢学会了体谅别人,照顾别人,也才会结交别的朋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你对睿睿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如果你就这么离开了,我不知道睿睿会变成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样,小曦突然明白了聂辰睿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做出时光机来的吗? 她知道,她现在知道了。如果她没有出现,那么辰就会一直醉心于科学研究,而正是那种对科学的狂热催生了时光机的出现。 那时光机,是用辰一辈子的孤独换来的。 小曦整颗心都因为这个突来的了悟而揪紧了,泪水“倏”地浸润了她的眼睛。要辰独自面对这样的孤寂,她何其忍心。但是她更不能只顾自己,而让她的族人一直忍受着痛苦的折磨。她到底该怎么办?眼下这样两难的处境,让她全没有了主意。 林凤舞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让小曦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是勉强你留下来。我在国外也看了不少有关核辐射的书,很遗憾现在并没有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是预防核辐射已经很难做到了,何况是重建被核战摧毁的地球。这些你应该也很清楚,但是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不一样的,所以即使明知道可能于事无补,你还是坚持要回去。因为你回去了,你的族人们就会有希望,对不对?” 就是这样,她从小就被告知,她是族人们唯一的希望,她怎么能放下他们不管? 见小曦默认了她的说法,林凤舞轻轻帮她擦掉眼泪,然后微笑着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另外一条路走下去,事情会有出人意料的变化。历史绝对不是简单的循环和重复,它充满了无数的转机和不可预料的变化。历史上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可能使整个人类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何况是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穿越了时空来到这里。未来会因此而变成什么样子,又有谁会知道?我问你,按照你书上写的,现在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世界?小曦努力回想着自己读过的书。书上说二十一世纪初爆发了第一次世界范围的核危机,禁止核武器的国际公约变成一纸空文,各国开始公开进行核军备竞赛。加之地区性冲突不断升级,小型核武器被应用于战争,导致大规模核战一触即发。后来在各国际组织的斡旋下,核战才得以避免。 等等,她刚才想到的都是什么?核军备竞赛、小型核武器应用、世界范围的核危机?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啊。难道是书上写错了?她困惑地看着凤舞姐。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读到的不一样?”林凤舞笑得意味深长,“小曦,你来了,一切都变了。或许未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等着你回去拯救的族人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小曦惊奇地看着林凤舞,为她话里的可能性而乱了心跳。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也许她就不用,或者说,不该回去?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部分了,林凤舞深呼吸了一下,一鼓作气说道:“小曦,‘现在’永远比‘未来’有意义。我们常说防患未然,未雨绸缪。你留下来,从今天开始努力,也许核战并不会爆发。我们也都会帮你,努力影响身边的每一个人去保护环境,爱护和平。虽然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还是会发生悲剧,但是那只是一个说不定。反过来说,如果你能成功回到你的时代,你要付出多于现在几百倍几千倍的努力,还不一定能够成功。用一个说不定的后果来换一个注定的苦果,小曦,你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明明眼前就有幸福,为什么还要用生命去搏那看不清的未来?” 第10章(1) 凤舞姐让她放过自己,也放过辰。她也知道,只要她肯改变主意,等待他们的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但是一个在心中埋藏了多年的信念,怎么能说改变就改变呢?所以她现在还是很烦恼。 小曦想着心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在叫她。直到被人大力地推了一把她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到跟她同一个研究小组的妮妮正鼓着脸颊看着她,显然是生气了。 “我说,你不是因为急性肠胃炎住的院吗?怎么病好了,人却变得呆愣愣的,叫也不答应,说也没反应?”见她终于有反应了,妮妮没好气地说道。 “没有,我在想一点事情。”小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妮妮白了她一眼,虽说她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小曦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啊,好像她这人有多现实似的。本想就这么不理她了,可是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了一下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曦,你最近是不是跟聂老师闹别扭了?怎么他突然不来上课,还换来一个什么易老师,吓死人了。” “他……他最近比较忙,所以让同事来帮忙代课。”又是关于辰的事情,小曦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起来。最近她被问起最多的就是有关辰的事情,让她已经理不清的心绪变得更加烦乱。不希望再谈到聂辰睿,她努力把话题转到新来的代课老师,也就是阿天身上。 “其实易老师讲得也很好啊。”而且阿天又是时下流行的酷哥型,没道理妮妮会对此次换人事件如此怨气冲天。 “光讲得好有什么用,你看他那一脸将人冻死的德行,脸拉得比马还长,看了就知道咱们这次期末考要惨了。唉,他是聂老师的同事,那你跟他熟不熟?记得拜托他考试的时候千万要手下留情啊。”妮妮埋怨地看着小曦。虽然小曦不肯说,但是以她饱览言情小说上千卷的经验分析,她一定是跟聂老师闹别扭了。要不然怎么会一个突然消失,一个神思不属的呢?只是他们两个闹别扭,他们这些无辜的旁人却跟着倒了霉,眼看考试就要临近,却换来个用研究员标准要求他们的黑面煞星,依她看,只怕这次大伙的成绩是要凶多吉少了。 “没事的,阿天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其实只要你不惹到他,他也不喜欢跟别人为难。”小曦心不在焉地安慰她两句,心思就又转回到聂辰睿身上了。凤舞姐让她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辰,还是只是习惯了他的陪伴,感动于他的付出,才会“以为”自己爱上了辰。可是感情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事情,谁又能把它分辨得那么清楚呢?看了看对面仍在苦恼中的妮妮,她突然想知道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孩子都是怎么看待感情的。 “妮妮,”她小声问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乍一听到她的问题,妮妮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她就反应过来,乐得大声笑道,“哇,小曦,你终于开窍了?同学……” 听见她这么大声,小曦连忙用手堵住她的嘴,“妮妮!你小点声。” 妮妮拨下她的手来,仍然笑嘻嘻地说:“唉呀,不怕的,你跟聂老师的事情早就已经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国皆知的秘密了。”不过她也知道小曦脸皮薄,所以还是降低了音量。她高兴地想着,这下可好了,小曦如果能跟聂老师和好的话,他们不就有希望月兑离那个黑面煞星了? “什么全国皆知啊,”小曦微红了脸颊,嗔道,“好了,别不正经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爱上一个人啊,这可不好说了。你看那一对一对的,有斗气冤家型的,天天又吵又打;也有相敬如宾型的,一辈子都不会红脸;有细水长流型的,就算好几日不见也不会觉得如隔三秋;也有如胶似漆型的,恨不得每一分钟都要粘在一起。总之每个人表现出来的都不一样,哪有什么一定的。”这种傻问题也只有为情所困的人才问得出来,妮妮摇了摇头。不过还好,小曦虽然有些书呆气,却并不笨。只消她轻轻一点拨,她肯定马上就能看清自己的心意,敞开心扉投入聂老师的怀抱,到那时候,他们也就……妮妮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这倒也是。”小曦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表现爱情的方式都不一样,她怎么能拿别人的爱情来做自己的参照物呢? “不过爱情中也有一点是通用的,只要是正常普通的爱情,里面就肯定少不了这一点。”妮妮卖起关子来了。 “是什么啊?”果然,小曦呆呆地追问了下去。 “那就是,独、占、欲。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只喜欢自己,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一想到像是‘未来’啊、‘缘分’啊、‘一生一世’之类的词语,那么脑海中浮现出的人一定是他。还有,万一他不理你,你就会特别难受,四肢百骸都找不到归处了。最后,像你这种书呆子,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那就一定是动心了没错。”最后,妮妮用权威的口气下了最终结论,“林若曦,这次你死定了。” 又到了家族聚会的日子,本来这次是该小曦掌厨的。但是因为聂辰睿一直没有出现,小曦也就一直神不守舍的,切菜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进去加菜,看得旁边的林晴吓出一身冷汗,便轰她去客厅等人,厨房里的一摊子事都交给了传统的家庭煮夫——叶飞白父子俩。 小曦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做出来的饭肯定是没法吃的,于是也不抗议,就乖乖地离开了厨房。可是在客厅里她也坐不住,时不时起来去给聂辰睿打个电话,却一次又一次地听到那个让人失望的声音说着“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辰现在是在哪里呢?明明昨天干妈还打电话让他一定不要忘记今天的聚会,而那时他也说了一定会来,可是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在哪里呢。打电话去研究所,他的同事说他早就走了,打手机又关机,真是急死人了。 辰从来不玩这种失踪游戏的,所以,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想到这里,小曦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告诉自己不会的,辰那么聪明,又很沉稳,是最可靠不过的人了,他才不会出事呢。可是他现在的情绪很不好啊,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着,让小曦开始自责起来。都是因为她,辰才会难过了这么久。这两天他们通过电话,虽然辰什么都没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嘱咐她这个,嘱咐她那个的。但是她就是知道,辰现在很难过,他声音里的每一丝落寞都逃不出她的耳朵。如果说一直到上一刻她都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的话,那么现在她确定了。她喜欢辰,不管是依赖也好,感激也好,她就是喜欢他,离不开他。这八年来他们同进同出、互相关爱,这份感情她割舍不下。或许是凤舞姐的那一番话说服了她,也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私,总之此刻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鼓噪着,为她即将说出口的那个决定——也许留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曦默默想着心事,既盼望聂辰睿能够马上出现,又有点害怕他的出现,因为此时的她,紧张得有些颤抖。虽然明知道辰不会拒绝她,也知道幸福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想要跨过这一步,还真的需要她拿出全部的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小曦一惊,呆呆地望着那扇雕花大门,突然没了反应。门铃又响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开门。 门外果然是聂辰睿,他阴着一张脸,好像很郁闷的样子。但是小曦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她正忙着上下打量他。发现他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之后,她才放下心来,一边关门一边抱怨道:“辰,你是到哪里去了?你同事说你早就走了,可是我们在这左等右等也看不见你的人影。打你手机又打不通,真是叫人担心死了。” “我在路上碰到阿天的女朋友,陪她说了会儿话。”聂辰睿淡淡地解释道。其实他远不只是陪姿姿说了会儿话而已,他还跟阿天起了争执。一直到现在,阿天的话都还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阿天说姿姿对他来说是一个困扰,那么小曦又是怎么看他的呢?他紧紧盯着小曦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你怎么了?”小曦本来就紧张,他这么一看更是让她不知所措了。辰平常总是说,她是再单纯不过的一个人,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这次她该不会也是把心事写在脸上,让辰给看出来了吧? 看她有些慌乱,聂辰睿收回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突然觉得好累,懒得再多说多解释,也暂时没有心情去顾虑小曦的感受。当然,他对小曦的心意是丝毫也没有改变的。但是总是这样一味地追逐,他累了。他关心小曦的所有一切,也傻乎乎地相信只要他努力,小曦最后也一定会喜欢他。但是他忘了,人心从来就勉强不得,感情事没有公平可言,付出并不代表就会有回报。看到阿天和姿姿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也凉了半截。他对小曦的好,会不会也是小曦的负担呢?他得好好想想。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小曦喊住了他。 “辰,我有话跟你说,你过来。”他们俩正站在楼梯口,小曦怕被人看到会不好意思,便拉着他往小起居室走。 “我……”小曦刚开口,却又没了声音。虽然一句“我喜欢你”不过四个字而已,但是竟比千言万语都还难说。况且这么平白无故的,前两天还在闹别扭,今天突然就上来表白,她更加说不出口了。小曦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说点别的。 “前两天凤舞姐去看我了,我们说了好多话,还说到一些咱们以前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小曦把林凤舞的话学给聂辰睿听,当然省略了关于辰的那一部分,以及她对辰的心疼。 “所以,我觉得也许留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微笑着说完,却发现聂辰睿仍然莫测高深地看着她,脸上全没有她预期中的欣喜表情。 “辰,你怎么不说话?”她终于发现了今天的聂辰睿不同于往日,他沉默得有些可怕。 聂辰睿仍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这时他又想起了阿天的话,这让他更加看不清小曦的心意。她弄懂了那天他在医院里说的话了吗? 第10章(2) 饼了半天,他才开口缓缓道:“你是在同情我,还是在施舍我?” 或许以前他并不在乎小曦是因为同情他,或是可怜他才留下来,因为那时的他觉得只要小曦肯留下来就好。只要她肯留下来,他就会让她爱上自己,会让她的下半生无怨无悔。但是现在,他没有这样的自信了。他自以为是的爱意对于小曦来说是不是一种负担? 小曦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愣在了那里。他便又问道:“我不想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小曦,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小曦突然笑了。虽然她在左右为难,但是对于辰的心意,她是确定无疑的。可是辰枉称聪明,却看不出她的心意,还在那里患得患失呢。也许她应该坦承一点,这样辰也会少受些苦。 “我不是在同情你,我是在同情我自己。”她看着聂辰睿的眼睛,正色说道,“你知道我从小就被选做穿越时空的人选,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更改的宿命。虽然我从小就被教导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所有族人的未来,就算牺牲了也是值得的。但是实际上我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我也是自私的。我恨过怨过后悔过害怕过,也想过这么疯狂的计划不会成功,我一定会死在这次尝试中。那时候的我真的不想穿越时空,却又没有办法逃离这命运,所以只能被迫接受。但是后来,我从书里读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我对这个年代无比向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我能活着来到这个世界,就算只能在这里活一天,可能也好过在那里活十年。所以我还是走进了那个冷冰冰的机器里,来到你身边。” 说到这里,她眼圈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幸福快乐。你是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的老师,你扮演着每一个让我安心、让我快乐的角色。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学会了撒娇耍赖这些‘女孩子的特权’。我每一天都过得既充实又快乐,我享受着你们的关心,一点一滴地记下你们对我的好,也为自己能为你们做的那一点点事情而感到幸福满足。但是这样的生活过久了,我就开始不安了。因为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幸运得让我自己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再想到我的族人们所过的生活,我就更没有办法安心了。所以我才说我要回去,因为这样的幸福生活好像是偷来的,是用我族人们的未来换来的,我怎能安心享有?” 可是他们原本是要牺牲你的啊,你何苦还想着他们?聂辰睿想要说话,却被小曦制止了。 “辰,你先听我说完,好吗?”她含着泪花笑着说道,“但是还好,凤舞姐及时开导了我。历史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努力,说不定未来已经没有需要我去帮助的族人了。就算是找借口也好,我想要放过自己。所以我说,我不是同情你,而是同情我自己。我想许自己一个长久的幸福,虽然这意味着我要一生努力,并且可能永远心存愧疚。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还想要你来帮我成就我的幸福,辰,你还愿意帮我吗?” “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虽然聂辰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是此刻小曦眼中满满的爱意已经告诉了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惊喜万分,紧紧地抱住了小曦。只要能跟小曦在一起,不管什么他都不怕。不管是让她幸福,还是一生都致力于环保,他都能做得到。 一直到现在,小曦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她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辰,你是我的另一半。” 聂辰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几天来的阴霾终于拨云见日,两个人都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满满爱意。 然而,此时幸福相拥着的两个人不知道,在起居室门后正埋伏着一大帮人。见两个小儿女和好了,他们才蹑手蹑脚地溜回客厅里。 “怎么样,我这招‘哀兵必胜’厉害吧。”刚一月兑离小曦的听力范围,聂星临马上得意洋洋地表功。 “哼,不过小人伎俩而已。”虽然对自家外甥能够顺利抱得美人归颇感高兴,但是对于聂星临的招数,表舅还是很不以为然。 “行了,你就别表功了。我看这次凤舞的功劳最大,要不是她去开导小曦,小曦怎么会改变主意呢?”林晴心满意足地笑着,不管是谁的功劳,只要她那两个宝贝娃儿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行了。 听到林晴的表扬,林凤舞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什么功劳啊,那是姑父写好的词,我只是照样背出来罢了。”不过那天她的嘴巴还真是争气,居然没有结巴。也亏得小曦不爱插话,要是小曦中间打断了她的话,她可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不管是谁写的,反正是你说的。要是别人说,小曦还不一定听呢。”林晴拍了拍她,让她安心荣享这个“功劳第一”的光环,然后转向聂星临问道,“喂,睿睿堆在咱们柜子里的衣服也该搬走了吧?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衣服,把柜子塞得满满的,害我都不能买新衣服。” 那还不是你给买的?聂星临心下暗道,不过这话他可没有胆子说出口。讨好似的对老婆大人笑了笑,他刚要说话,一旁的林龙飞却抢着开口了。 “姑父,还有我房间里的那些实验仪器,你们也一块弄走吧。那些东西每天晚上都反光,银晃晃地让我睡不好觉。”也是合该他倒霉,前些日子找了房子,就离表弟家不远,他还想着没事就可以去蹭两顿饭,尝尝小曦的好手艺。没想到饭没蹭成,小泵父倒是先算计上他了。为了实施他们那个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他们把表弟的实验器材全搬到他那里去了。把他的卧室兼健身房占得满满的,害他这几天都要跑到外面的健身俱乐部去玩。 “刺眼活该,谁让你拉开窗帘睡觉的。”叶飞白却对他的处境不表同情。 “我那是月光浴,对身体有好处。亏你还是个医生呢,连这个都不懂。”他受罪还被说活该,这还有天理吗?林龙飞开始生气了。 “什么对身体有好处,你不拉窗帘还果睡,我看根本是暴露狂。”叶飞白撇嘴道。 “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林龙飞抬起下巴,从叶飞白旁边走过。 “谁是小人?”叶飞白眯起眼睛,追了上去。 “你啊,还有谁?小男人的儿子,简称小人,而且长得还很像女子。我说小人,快去做饭吧,免得午饭迟迟不好,小曦该起疑心了。” “林龙飞,我警告你……” 那边两头小斗牛即将开战,这边的两头老斗牛也因为两个小辈的话而开始动气了。余人连忙把他俩拉开,一时之间,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只有林凤舞又偷偷望了一眼小起居室里的两个人,微笑着给他们祝福。 也许小曦不久就会知道,她又被骗了,而且是被大家骗了。但是这也是一种甜蜜的欺骗,不是吗?因为大家都爱她,舍不得她走,所以才通力合作设下这样一个温馨的圈套。再说虽然表弟的苦肉计是假的,她说的那番话却都是实话。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去充当说客的。 小泵夫说得没错,“现在”永远比“未来”有意义。他们从现在做起,相信将来小曦不会后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