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逃妻》 引子 亚德星系中心天体新弗朗迪亚德第三卫星特鲁埃蕴藏着丰富的铱矿。在这个星际间航行可以用亚光速来完成的时代,作为宇宙飞船核心能源的铱自然成为能源市场上极为强手的物资。特鲁埃也因此成为一颗拥有百万以上人口的行星。不过,依据铱矿的分布,整个星球自然地分为南北两个半球。气候宜人的北半球集中了整个星球的20%人口和全部的富人。他们在建造了只有几十年的崭新的建筑里面醉生梦死,在灯光耀眼的赌场里面一掷千金,用金钱在霓虹灯闪亮的地下妓院里面买得一夜的欢愉。相比之下,在南半球的矿区,满身臭汗,目光呆滞的矿工们则为了填饱一家大小的肚子不得不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将一车车矿石从深达数千米的矿井下运上地面。和他们一样,那些同样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们除了不必冒生命危险之外,境地也好不到哪里去。南半球的土壤并不适合栽种农作物。大片大片的荒漠除了带刺的植物外几乎什么都不长。一片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也因为建造北半球的富人区被砍伐殆尽…… 第1章(1) 中午时分,炎热的阳光烘烤着地面,一层层的雾气从才下过雨的地面升腾起来。南半球由航空港通往最近的小镇罗德尔的砂石路上,一前一后出现了两名身背行囊的旅人。 前面行走的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面目姣好,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生气。一顶棉布的米色凉帽将一头栗色的头发束在里面。有两绺柔顺的头发不听话地溜出来,迎着微微的风飘荡在耳边。他身后的青年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与身前女子精致考究的旅行装相比,他那身半旧,有着一定磨损度的旅行装更适合眼前的场景。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旅行。 前面的女子没有停下来等候的意思,后面的男子也没有打算追上来的念头,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向着遥不可及的城镇前进着。四周是粗粝的砂石和连不成片的稀疏的灌木。偌大的天地下,只有这两个渺小的身影在跋涉着。 停住脚步,卡米亚蒂·d·里奥望着面前的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凄凉。本来,一路上,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两个人是搭同一艘宇宙飞船由新弗朗迪亚来到这里的。在走出航空港后,他发现,那名原来坐在自己前边有着稀世美貌的少女被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子缠住了。出手帮忙的里奥在打倒那几个人之后,发现一直在自己视线里面的少女竟然失踪了?!一下子被惊得目瞪口呆,并且暗自悔恨不已的里奥幸好在走出航空港不久就发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喂!”里奥追上去,“我帮你打架,你就这样丢下我,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是替,不是帮。”女孩子耸耸肩,“没有你,我也一样不会被欺负。何况,看你的身手,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在不在都一样。”说完,趁着里奥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子对着他展现出来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她是在夸奖我吗?里奥一时间愣在那里了,待他反应过来,少女已经离开了。 “喂!”片刻的发愣之后,里奥再一次追上去,“就算是替吧,也应该道个谢吧!虽然不会被欺负,但是,被缠住也是很烦恼的事情。” “咦?也对。”歪着头想了一下,少女站定在里奥面前,向着他再次绽放出迷人的笑容,“谢谢你了。可是,军人不就是保护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吗?”她嘀嘀咕咕地在后面悄悄地加上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是军人?”听到少女后面那句话的男子哑了一下,然后追问。 “那里。”少女笑笑,伸出手指,指指男子的手。男子伸出手,恍然大悟,他的右手,虎口的地方结着一点薄薄的茧子,是常年的军事训练留下来的,每一名从军队出来的人都会有的标志性的东西。 看到里奥了然的神色,女孩子有些得意地笑了。 “去哪里?”里奥问。 “啊——”被问到目的地的女孩子突然显得有些慌乱,她迟疑了一下,用手指指大路的尽头,“那边——” “罗德尔镇?那要走很远呢。”里奥抬手自然地用手遮住有些毒辣的太阳,望望天边,“如果搭不上车的话,至少要走两天的时间呢。” “……”少女吃惊地张大嘴巴,“怎么会这样?有那么远?”显然,这段距离是她没想过的。 “你不知道?”相对而言,对于早就将目的地定在这里的女孩子竟然不知道这些,里奥更加吃惊,“这条路除了从航空港到罗德尔镇的大巴外基本上没什么车经过了。我被那些小流氓缠住,赶不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你应该赶上才对。” 心虚地回避了里奥的问题,原本兴高采烈的脸上立刻布满了愁云。无比失望的少女问:“这样一来,我们就只有等下一班大巴了?” “呵呵……”里奥有些苦涩的笑容让少女的心在瞬间沉了下去,“这个航空港因为是民用的,每周的航班只有一趟,就连港内的工作人员也都是每一次随着大巴来,在送走飞船后再坐大巴一起回镇子。” “没有办法了?”少女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睛里面充满悲哀,可怜得如同即将被丢弃的猫咪,“我们就这样被丢在这里没人管了吗?” 里奥甚至觉得她的眼睛里面有泪水要涌出来。望着少女湖水般清澈的眸子,里奥的心在瞬间迷离起来。那纯净的眸子像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映照着天空的光大。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根本容不得那双眸中有任何的委屈。 “你怎么了?” 少女的问话惊醒了里奥。他清清喉咙,用以掩饰刚才的失态,“走过去吧,也许运气好能够遇上什么人的车也说不定……即使不能遇见,走上三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看看沿途的风景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在给女孩子一个安心的微笑后里奥将原本拎在手中的背包整理了一下,背在肩上,“出发吧!”他招呼少女。 “也是……”天真的少女脸上立刻阴转晴。她学着里奥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背包追上去。 真是个孩子。里奥无奈得很,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跟上来了,也不怕遇到什么心怀叵测的人。不过,不管怎样,看见那张脸上能够重新出现笑容他还是很满足。 丝毫没有察觉到里奥的无奈与满足,少女背着行囊快快乐乐地跟才遇见不久的男子一同上路了。 两个人像许多萍水相逢,结伴而行的旅人一样,几乎成为很好的朋友。直到里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喜欢,改了呀。”当里奥将自己的名字报上之后,他没想到,少女的反应那样激烈,原本一直洋溢着快乐笑容的脸顿时涨得红红的,眼睛里面也同时充满了委屈的泪水,咬牙切齿的愤恨神情几乎要将自己吃下去。 “喂!你也太任性了吧。我只不过是偶尔遇见你,不喜欢就不要叫,为什么要我改?”同样受到别人宠爱和娇惯的里奥在少女不自觉地显露出大小姐的性格后,不由得出声反击。 被反驳的少女很意外地看着面前丝毫不肯相让的里奥,片刻,从鼻腔里面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把里奥丢下,转身离开。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里奥想。就在他停下脚步的时间里,少女已经将他拉下很远了。真是的。里奥摘下帽子搔搔头,又望望前面的女孩子。少女的步子已经明显变得沉重起来了,看得出来,她是相当累了。像她这样自小就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和兄长的宠爱下幸福快乐成长的贵家小姐,能够在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砂石路上走上四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就当是她逃婚的惩罚好了。即使如此,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虽然疲惫不堪,却还是逞强地不肯停下来休息,他还是一阵心疼。 知道她要逃婚是在三天前吧。 三天前的黄昏,太阳已经没入青色的山峰之间,无边的暮色渐渐弥漫上来,笼罩了整个帝都,晚归的飞鸟从天空划过,投下如惊鸿的一瞥,就掩入了群山之间。亚德帝国皇宫东北角的一座塔楼顶,里奥坐在一米高的栏杆上,双手抱着肩膀,目光停留在西方黛色的群山上。 一阵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平稳,轻柔。显然是属于那种有教养的青年女性。很快,脚步的主人出现在里奥的视线里面。这是一名面目清秀的青年女子。合体的衣裙跟随着她有节奏的轻盈步态的摆动显示出纤细姣好的腰身。女子的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盘子,盘子里面是几种清洗干净的水果。她把盘子放在塔楼中央的桌子上,然后转向里奥,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陛下,大公妃让我给您送水果来的。” “啊,谢谢你,苏菲。”里奥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转过头来,帅气逼人的脸上展现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淡金色光芒的照耀之下显得干净,透明。 苏菲抿了一下唇,眉宇间凝结了无数的愁怨和浓浓的化不开的相思,“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吗?”年轻的君主并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将目光投射到群山之间,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那是他的思绪,他的幻想……还有他的幸福。太阳收回了它在大地上的最后一点光辉,夜色慢慢变浓,变重,最后笼罩了远处整个的山谷,接下来,也笼罩了整个皇宫。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雾气一样的黑暗涌上来,只有卫兵身上的金属纽扣借助建筑物透漏出来的灯光和刚刚点着的照明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我刚才在想我的婚礼……还有就是……我的新娘。”虽然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是,他的脸上有那种处于热恋之中的男子在提到自己心爱恋人时特有的红晕与温情。 “陛下……”苏菲再一次抿了一下唇。她的心中隐藏着千言万语,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说,从哪里说起好。 苏菲的父亲有着伯爵的爵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得以进入皇宫,成为帝国年轻皇帝的侍女。性情孤傲的她在五年以前失足落水。幸好当时的卡米亚蒂·d·里奥皇储经过相救,才保住了性命。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心和无限的爱恋悄悄地托付给了未来的君主。这和里奥的身份无关,仅仅是少女初开的爱恋之花。而今,青年已经继位,成为万人之上的一国的君主,她的初衷却依然未改。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有三个月,里奥就要大婚了,婚礼的主角却不是她。“陛下是在想池公爵家的小姐呀。”苏菲克制着,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听看见过的人说是个大美人。” “你也听说过?”里奥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迅速转过头来看着苏菲,“的确是个大美人,她有着稀世的美貌……不单单在别人的眼里,还在我的心里。”他低低地用仿佛耳语般的声音说,一如怀春的少年。 “可是……陛下……其实我……”苏菲咬了一下嘴唇,已经有泪水从眼睛里面涌出来。今天如果再不说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单恋,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即使是遭到拒绝,她也还是想让自己的君主明白。 “苏菲。”君主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下面的话。聪明如他早已经猜到了她后面的话。平心而论,苏菲是个很好的女子。温柔体贴也很漂亮,应该是无数像他一样男子心中的梦中情人。只是,已经有了爱恋对象的里奥心中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她很漂亮,是我的未婚妻,我未来的皇妃。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是我想要的人。我会好好宠她,爱她。因为……我知道,她的身边有我想要的幸福。” “陛下……”苏菲的话接不下去了,路已经被封死了,里奥德打碎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与幻想。原本以为很早就被定下终身的年轻皇帝对于那位未曾交往过的公爵家小姐并无特殊的感情,成婚只是为了完成十几年前定下来的政治盟约,毕竟身为帝国首相的池公爵是整个帝国最坚实的政治支柱。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想法完全错了。年轻的皇帝早已经被少女将心俘虏去了。从一开始,她只不过就是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在卡米亚蒂的眼中从头至尾她都仅仅是一名皇家的侍女。 “陛下和池小姐会很幸福吧!”苏菲弯下腰,再次行了一个屈膝礼,“我会祈祷上天保佑陛下和小姐能够得到幸福。”说完,不等里奥再次开口她就飞奔下楼,闪过出现在楼梯口的男子,消失在螺旋的楼梯上。 第1章(2) “好像哭得很惨呢。”楼梯口的男子让过飞奔来的苏菲,走上塔楼,走到了里奥的身边。他打开了塔楼的顶灯,柔和的光如同晨雾一般倾泻下来,赶走了黑暗,也照在进来男子俊美的脸上。他是里奥幼时的玩伴,现在的侍卫总长,修·伊特。 里奥转过脸,看着他。 “苏菲伤心得不得了呢!”修说。 “我知道,但是……”里奥回避了他的目光。外面,浓重的黑色压上来,似乎预示着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了。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没有被打扰,停了一会他接着说,“我爱的,只有寒星。” “是呀!整整三年的单相思,池小姐甚至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修调侃他。 “三年了……终于可以迎娶她进宫了。修……你说,我会幸福吗?”跳下栏杆,里奥站在修的面前问。 修低声笑了一下,“看你的脸就知道了。”面前青年脸上的光彩即使是这无边的黑暗也不能阻挡,仿佛在他脸上看见了一幅相亲相爱的画面。 红晕再次涌上了年轻皇帝的面颊。他轻轻吐出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从水晶的盘子中拈起一颗樱桃含在口中。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回响在塔楼上,不止一个人在沿着楼梯向上爬。塔楼上的两个人同时一愣,深更半夜,没有皇帝的召唤就这样直接上来,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发生了。很快,有身影出现在塔楼的楼梯口,前面是一名有着少尉军衔的皇家卫队队员,他将来人引上楼后又沿着楼梯下了楼。 “池将军?”修一眼就认出被自己下属引上来的正是最高统帅部首席参谋池寒辰,池公爵的长子,未来皇妃的兄长大人。 “这么晚了,您进宫来是有什么事情吧!”修有些担心地看着里奥。这样的夜晚,没有君主的召唤,也没有随行的军官,就这样孤身一人,身着便装地来到皇宫,不应该是有什么军情,应该是私事吧。既然是私事,在这个时候,与里奥关系最大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尚未嫁来的池家小姐了。为了这位大小姐,里奥已经耐心地等候了三年,老天,可千万不要在最后的时刻出什么岔子。 无奈的笑容出现在将军的脸上,他左膝跪下去,把右手放在了胸口,用帝国的最高礼节见过自己的君主后,他开口了:“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晚来打扰陛下。但是……舍妹……寒星,她要逃婚。” “逃婚?”修的脸色大变,帝国未来的皇妃要逃婚?这在帝国可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巨大的事情。他的目光落在了呆立在当场的君主身上。他知道,里奥从见到池家小姐的第一眼就爱上了那名美丽的姑娘。在压制了三年无尽的爱意后,才在今年得以将她迎娶进来。可是现在……池家小姐竟然要逃婚?!就在几分钟前里奥还在满脸幸福地谈论着自己未来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幸福。不知道,现在,里奥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打击。他望着身边自家君主。 里奥的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休·伊特突然开始不必要地为公爵家的小姐担心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孩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在里奥充满憧憬地规划着她未来生活的时候突然兜头浇上了一盆冷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沉默了足有一分钟,里奥的脸色才变得比较好看一点。但是,不久前的光彩荡然无存,阴云笼罩上俊美的脸,他把身体倚在栏杆上问:“为什么?” “婚礼上的一部分礼服送到了府中,几位夫人听说了这个消息纷纷跑到府中,让舍妹穿给她们看。”老实说,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公爵夫人都不喜欢这些不请自到的女人们。可是,即使是一国的首相家,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把人赶出去。没有君主的命令池将军不敢起身,也不敢抬起头来,跪在那里继续说,“在此之后,寒星突然说要离家出走。” “因为被当众议论,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了是吧。”这是必然的结果,他知道,那个在全家人宠爱中长大的女孩子尽避有着整个帝国最引人注目的长相,和所有女人都艳羡,甚至是嫉妒的身份,却一直隐藏在公爵家制造的平静气氛中。过久了与世无争的生活。说起来,那些说长道短的贵妇人们还真是可恨。里奥长出了口气,心情多少放松下来,确定是和自己,还有什么第三者没有关系。在放松了心情的同时,他的语气也有所缓和。甚至,池寒辰也听出了同自己一样的无奈。不过,之后更多的是惊讶。即使是自己也才是在听了寒星的解释后才明白的,没想到,里奥皇帝竟然这样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妹妹。 “她要去哪里?”里奥问。既然池寒辰已经知道寒星要逃婚,并且这么晚来告诉自己,那他就应该也知道她要去哪里。“第三卫星,特鲁埃。寒星打算乘坐每周一次飞往南半球的飞船去那里。”池寒辰回答。 “特鲁埃德南半球吗?”里奥从栏杆上直起身体,来回地走了几步。她还真会选地方,那么荒凉的地方,她竟然能想到。看来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了,想到这里,里奥不禁觉得有一点悲哀了。池寒星一直是一个个性开朗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的快乐起变化。他整整看了她三年,也守护了她三年,那三年是寒星最快乐,最无忧的日子。可是皇家的束缚就要加在她的身上了。也许……放她走吧!只要她能够快乐地生活。但是那样,自己的爱呢?自己苦苦等待了三年,就这样放弃吗?放弃他一生的幸福? “池将军,你可以回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没有来过这里,我也没有见过你,放她走好了,吃点苦头她就会回来。我会安排人手来保护她。” “陛下……”修听到里奥的决定大吃一惊,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里奥有些激烈的手势打断了。有些恶狠狠地瞪了修一眼,示意他闭嘴。里奥接着说下去:“寒星一离开你就封锁消息。在她回到帝都以前消息绝对不能泄露。”不然,她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了,因为她的出身,更因为三个月后,自己将给她带来的皇妃的封号。 池寒辰深深地低下头去,显然,贵族之家出身的他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是。”用不解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君主帅气的面孔,池寒辰再一次低下头去。与猜测君主想法相比,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心爱的妹妹。如果不是里奥要求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透露自己对池寒星的感情,他为了阻止自家小妹的出走,差一点就将里奥三年的单恋说出来了。不过,既然里奥皇帝已经知道寒星要出走,并且已经答应要加派人手保护了,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他相信,面前这个把自家小妹爱到骨子里面去的男人不会让寒星受到任何的伤害,敢打寒星主意的人必须有与整个帝国抗衡的决心,有必死的决心。 “你可以走了,寒辰。”里奥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寒星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是。”池寒辰退了出去。 池将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后,修才再一次开口:“陛下,你不派人去阻止吗?” “也许放手比较好吧!与每天看见她满脸的愁苦相比较,我更愿意她能快乐地生活。如果在特鲁埃她能找到幸福……我也一样会很幸福吧。” “放……放手?”咬到舌头了。修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与强迫相比,我更希望她能够心甘情愿地留在我的身边,我想要她也同样知道,她的幸福在我的身边。”里奥以修从未见过的坚定表情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修的心重新回到了心口。不管怎样,三年的相思,三年的朝思暮想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何况里奥皇帝是感情极为专一的人。 “不过……我的皇妃竟然敢在婚期临近了突然要逃婚?哼……让她去特鲁埃吃点苦头再回来也好。”脸色一转,里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上面的话。 修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阵阵发冷。 虽然这样说,但是一旦真的把自己的小皇妃丢在那个荒凉的星球,让她去面对不可知的危险,在里奥,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虽然池寒星的做法让他恨不得马上把她绑来兴师问罪,可是说到底,他就是不放心那个从小就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的女孩子无人照管地独自一个人流浪。无论怎样,都得好好保护她才行。 用充满了爱意的目光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女,里奥把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紧了一下背包的背带,他追了上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路边的树木开始变得高大起来,相对的,灌木越来越少了。有了树木的遮盖,天气也显得不那么热了。前面不远,应该有一条小溪流。曾经来过这里的里奥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能够作为休息的地方。前面,少女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与出发时轻快有韵律的步子相比,此时她脚下像是灌满了铅一般沉重。与其说她是在走,倒不如更像是在一步步地捱。 “寒星。”远处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应该是离溪水不远了。里奥停住步子喊一直走在他前面的女孩子,“休息一下吧。”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池寒星还是停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知道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利奥走到过她身边,离开大路,拐上了杂草丛生的小路,池寒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几分钟后,一条长长的溪流进入了两个人的视线。池寒星停了下来,木然地望了一眼里奥,把背包扔在地上,在溪流边坐下。 “不饿吗?”原本被池寒星气得要跳起来的利奥在接触到她充满汗水与疲惫的脸后,满腔的火气顿时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心中隐隐的刺痛。这孩子也太倔了吧。他心想。 池寒星没有回答他,她把鞋子踢掉,月兑下袜子,拎着鞋踩着河底的卵石来到对岸一块干燥的大石头边。用手撑着跃上去,坐在那里,把双脚泡在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她的双脚,有说不出的舒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脚下就有痛楚传来。开始,独自一个人出门的新鲜感,和四周不常见到的荒凉的景物暂时取代了那小小的疼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单调,新鲜感过去后,脚底下的痛楚无尽地透上来,每走一步都会加重一分。如粗粝的砂石在打磨她的双脚,从皮肤穿过肌肉直道骨子里面。 身为亚德帝国公爵家的小姐,本应该在帝都的家中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度过自己快乐的每一天。而今,却落得有家不能回的下场,要在这个荒凉得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地方奔命,还真是造化弄人。也许,自己的悲剧在十八年以前就注定了。 第2章(1) 十八年前的池寒星刚满周岁。生日的那天帝国皇帝罗德里安屈尊驾临。一见到那个双眼睁得大大的,如同粉团般可爱的女孩子,他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在有了里奥这个继承人之后,一国的君主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只是一直未能如愿。传言,当时的皇帝甚至动了要将她拐走的念头,只是看见身边的池公爵夫妇满脸的幸福才作罢。不过,一句长大后让她做里奥的皇妃吧!就把她的终身给定了下来。 对于罗德里安皇帝的做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人说当时的皇帝是真心喜欢池寒星。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他执政的一种策略,时任最高统帅部统帅总长的池公爵毫无疑问是军政合一的亚德帝国最有影响力的人物。才继位不久的罗德里安皇帝只用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政权彻底巩固了。后果是,池寒星的一生永远绑在了皇室之中。 从六岁开始,在必修的课程之外,每个星期六都会有两名皇家礼仪教师来到公爵府,来教授池寒星必须的皇家礼仪。在他们的监管之下,池寒星不得不每天挺直腰板,遇到外人就必须收敛去孩子的本性,向问候她的人露出恰到好处的,矜持的笑容。吃饭的时候,必须小口小口地喝汤,一点点地用餐,把原本十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拖上两个小时。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对星期六有着特别的心情。因为,那一天的傍晚,已经进入军校学习的哥哥池寒辰会回来。送走皇宫里面的教师之后,寒星就会暂时抛弃准皇妃的面具,在兄长大人的掩护之下,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尽避还是孩子,池寒辰非常能够理解妹妹压抑的对游戏的渴望。因为他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与同龄的孩子的玩耍中度过的。公爵夫妇给池寒辰的成长环境相当宽松,如果没有准皇妃的头衔,相信寒星也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吧! 爬树,翻墙,捉蝴蝶,逮蚂蚱。这些平常孩子们玩得都腻的游戏在池寒星来看,则是最大的快乐。略大一点,她就会跟着池寒辰去赛车场。她那副宽大的墨镜和一头栗色飘逸的长发很快成为赛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只有车子上近乎疯狂的速度才能把她从束缚中解救出来,也只有戴上头盔她的心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她也曾经害怕被父亲发现受到责罚。但是不久,她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据就是,有一次池寒星因为兴奋过度不小心说漏嘴时,发现父亲的嘴角牵出一个十分暧昧的笑容。尽避只是瞬间的事情,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就这样,在兄长的掩护和父亲的默许之下,池寒星虽然并不是很自由,却也过得很幸福。有宠爱她的哥哥,疼爱、甚至有些溺爱的父母池寒星已经很满足了。 平静地度过十九岁生日之后不久,她得知自己幸福的生活恐怕即将永远结束了。罗德里安皇帝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退位,里奥皇储,她的未婚夫继位,新皇帝继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大婚。 池寒星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未婚夫,他们甚至没有真正接触过,她只是在继位典礼的时候,远远看见被大臣们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向礼堂时,衣袖上的金色绶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小就在皇室权威保护之下以平民身份在外就读的卡米亚蒂皇储从未在媒体上出现过,就连池公爵在皇储读初中后也未再见过。一直隐藏身份的皇储直到不久以前才出现在众大臣的面前。再一次见到皇储的公爵回到府中很高兴地说,皇储是个帅气温柔的人,寒星应该会很幸福吧。 本来,池寒星已经决定安静地嫁过去,成为帝国的皇妃。但是,三天以前,当部分婚礼的礼服送进府中,她穿上礼服站在那些不请自来的贵妇人面前让她们品头论足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她比小丑更凄惨,小丑们在洗去油彩之后还可以回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当中去。但是她是被皇室的身份束缚住整个一生的人,必须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时时受到人们的关注……甚至,时时被这样议论,评论,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和自己的生活。这些对从未在公众场合露过面的池寒星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而且这样的日子将持续一生。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想逃月兑。逃避的念头一经产生就抓住了她的心。送走贵妇人回到房间的寒星在考虑了很久之后决定逃婚。为了能够顺利离开帝都,她必须有帮手,她甚至为自己选了一个很好的帮手,自己的兄长,池寒辰。 无意识地用脚划着水的池寒星在疲倦渐渐远去的同时,另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那就是饥饿。抬头望望天空,蔚蓝色的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即使有,她也没有任何工具能够捕获。阳光从头顶上树叶间的空隙照射下来,在她做的石头上和她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离开家还不到一天,她就开始想念起温柔的母亲和她做的饭菜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她。尽避母亲很少会做东西给她吃,但是,每一次吃到她坐的饭菜自己都会幸福得不得了。因为那是妈妈做给她吃的,里面有妈妈的味道。还有慈祥的父亲,每一次心情不好他都会坐在自己的对面,默默守护在自己的身边,直到自己的脸上再次出现笑容。身居要位的公爵用他特有的方式关注并爱护着自己心爱的女儿。也会很长时间见不到父亲了,池寒星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鼻子,尽避拼命忍着,泪水还是不自觉地涌上来。 里奥站在池寒星对面的河边,望着池寒星,心中有无数的柔情在涌动着。他学池寒星的样子月兑下鞋袜,锳着水,拎着自己的鞋袜和池寒星的背包过了河,站在池寒星的对面。一滴小小的泪花溅落在水里,里奥开始后悔了,远离帝都的池寒星现在身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可是他却那样对待她。他不想池寒星哭,他宁愿看她笑,她笑的样子是那样特别。正是因为那回眸的一笑让他苦苦地恋了三年,更让他不放心自己的皇妃,最终还是选择跟来了。 “寒星?”他轻声呼唤石头上的女孩子,“饿吗?” “呜——”寒星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没有抬头,更没有回答。 里奥叹了口气,最近叹气似乎成了他的习惯。是从听说池寒星要逃婚开始养成的吧。不过,这孩子还不是一般的倔。打开背包,里奥取出里面的巧克力,递到池寒星的面前,“吃吧。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 池寒星抬头望望身边的里奥,又低下头,接过里奥递过来的糖果剥开塞进嘴里,“谢谢!”她轻轻地说。 “你——”里奥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在疼,她就这么相信陌生人?不怕巧克力里面会有什么药物之类的?就不怕我? 长叹了口气,坐在池寒星的身边,里奥偷偷瞟了一眼池寒星,见她的脸色有所缓和才再一次开口:“寒星,那个名字的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不管怎样,它都是父母给我们的,是他们对我们的爱的证明。” “对不起,因为那个名字我不喜欢。”池寒星如实回答。那个同样叫卡米亚蒂的人在成为她未婚夫的同时,也把她永远束缚住了。 “有什么特别的?”里奥问。 “会想起很不好的事情。”池寒星说。会想到那不堪回首的十三年的周六,还有那些把她当花瓶或者是小丑去品评的贵妇人们。 “是吗?”里奥说,“因为是同里奥皇储……现在应该说是皇帝陛下吧。我是和他同一天出生的,知道了他的名字之后父亲就把同样的名字给了我,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叫我亚迪。” “亚迪?”池寒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好,我喜欢。”说完,就又笑了一下,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着巧克力。满脸柔情的里奥望着心爱的未婚妻专心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女孩子的脾气的确像极了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还不知道他的这个满脸幸福地吃着巧克力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皇妃,知道真相后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自己。 香甜的糖果很容易让人的心情变好。一块巧克力下肚之后,池寒星的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似乎一切都不算什么了。自己那个被丢在帝都的未婚夫没有什么了不起,身为未来的皇妃却在婚礼之前逃婚没什么了不起,就连脚下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使尽头的路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不管怎样看来,在宇宙港为了躲避众多的目光没有搭乘巴士多少都是个没有办法弥补的错误。现在,池寒星除了背包里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随身的几张存了零用钱的银行卡外一无所有。虽然暂时有食物吃,但是还有两天的路走,也许这两天要饿肚子了。一想到这些,池寒星的心又沉重下去。 环视四周,太阳离开了中天,收敛了她一部分的灼热。温和的风吹过水面泛出层层的波浪。脚下是哗哗作响的流水,这样的天气,空气中也仿佛充满了快乐。 只要走到镇子就好了,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自己的出走虽然会给帝国带来不小的震动,但是震动之后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里奥皇帝会再次结婚,他不可能执着一个未曾蒙面的女子终身不娶。也许会耽搁一段时间,不过等他确认自己确实是消失了就很快会有另外一个皇妃。父亲和哥哥在军部的身份保证了家里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帝国的君主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就迁怒于国家的重臣,等一切都平息之后,自己就可以回去了。父母的责骂自然是免不了,但是与这些相比,自己能够安静地度过余生才是最重要的。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想到这里,池寒星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池寒星面前的里奥问,“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丰富?” “啊——有吗?”池寒星抬起头,心虚地回答。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开始改变了。里奥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河水的映照之下闪着清澈的光芒。眼底,无尽的激情与缠绵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世间所有的女子为之心动,为之疯狂。此时的池寒星就在他温柔的目光笼罩之下,仿佛被摄去了魂魄,她几乎不能呼吸了。瞬间的迷离让里奥的心不由加快了跳动的节奏。面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他的梦中情人,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人。他慢慢俯体,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池寒星温润柔软的唇在吸引着他,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 “呜——啊——”池寒星突然叫了出来。就在里奥接触到她双唇的一瞬间,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在里奥的眼角一闪,那是——他扑向坐在岩石上的寒星,把她扑倒在河岸上,抱着他在土地上翻滚而过,借助地上一块并不突出的石块减缓了他的冲力,他顺势坐起来。 一颗金属子弹擦过池寒星的头发,打在了他们刚坐过的岩石上,磕出一个火花,反弹之后落在河水里。 “怎——怎么回事?”光电火石之间池寒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动。”里奥将声音压得很低,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模出手枪,另一只手将池寒星的头护在自己胸前,“真是该死。”他不满地嘟囔着,竟然敢攻击自己的君主,这些混蛋是不想活了。不过,最让他生气的是,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马上就要吻到池寒星了,他从来没有离池寒星这么近过。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大开杀戒,弑君者诛,这是千古不变的法则。 “臭小子,那是我看中的女人。不想死就别捣乱,把她还给我。”不远处传来什么人的叫喊声。 “浑蛋。”原本不该出自像他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的话语不由冲口而出。竟然敢打自己皇妃的主意,他们还真是自己找死。很久以前他就接受过教育,一国君主的东西是不允许任何人窥伺的,何况是心爱的人。 “是什么人?”池寒星问,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搞清状况。 “宇宙港遇到的那群混蛋。”里奥回答。他慢慢移动了一体。他和池寒星正躲在另一块岩石的后面,在平坦的地带,这块一米半高的岩石是一个绝好的躲藏之处。 “听到没有?小子。把她给我,那是我的女人。”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声音,里奥判断至少有八九个人正走过来。 “你——呜——”男子的话显然激怒了池寒星,她差一点站出来与男子理论。幸好,里奥手疾眼快一把将她牢牢地按住,他用没拿枪的手堵住了池寒星的嘴,迫使她咽下想说的话。 “别担心,交给我,你一不小心出去就会被当作人质,那时候我会很为难。”里奥说,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吹在池寒星的耳边痒痒的,池寒星的心忽然就沉静下来。 “会死吗?”蜷缩在里奥怀中,池寒星问。挡住他们的岩石没有大到足够让他们可以自由活动,池寒星被里奥护在他和岩石之间,她的头贴在里奥的胸口上。除了父亲和自己的兄长,她还从未和任何一个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而这名男子在不久以前还差一点吻了自己。池寒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里奥左手的衣袖,她的脸红了。幸好里奥并没有发现,他现在最专注的事情是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保护池寒星。 “怕死吗?”里奥脸上挂着笑容,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平复池寒星的心。 丙然,池寒星整个人马上安定下来。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那笑容分明是在向她这样证明。相识还不到一天,那才结识不久的男子竟然如此了解自己,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相助,在她担心的时候用笑容来安慰她,现在又这样费尽心力地保护将他卷到混乱之中的自己,一种难言的情愫涌了上来。 第2章(2) “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吧。”池寒星回答。她对死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想到,在死以前如果没有再次看到父母和兄长多少会有些遗憾。 “他们不会杀你的。”里奥说,那几个人走近了,里奥的食指扣住了手枪的扳机,“那是麻醉弹,他们想让你活着,尸体对他们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怕误伤你,我恐怕早就死在他们手中了。”里奥现在懊悔极了,在这样一个荒原上,自己竟然失去了应有的警觉,他暗自提醒自己,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次发生。幸运女神不会一而再地光顾同一个人,他必须留着命迎娶寒星成为自己的皇妃。 “出来吧,我们看到你了,把我的女人还给我。”叫喊声再一次响起来。 一道不易察觉的杀气从里奥的眼底迸射出来,那是我的女人。尽避没有说出来,但是,现在的里奥真的动了杀人的念头,男子的话,犯了他的禁忌。 “亚迪?”那丝迸射出来的死亡的气息刚好被池寒星察觉到,不祥的感觉涌上来,她抓住里奥衣袖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 靶觉到池寒星手指力度的里奥低下头,池寒星眼睛里面毫不掩饰的担心与恐惧不由让他的心软了。 “我不会杀人,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侧过脸在池寒星的面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里奥左手一撑地面猛地站了起来,同时右手扣动扳机,一连串的点射之后,一束束淡绿色的光线从枪口射出,洞穿了对面人的肩头和双腿。 “啊——”一声哀号,领头的人倒在地上,“疼,疼死了。” 片刻的沉默,显然,对面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原本以为会成为自己盘中美食的人竟然发起反击,还在第一时间里把首领射伤。尽避伤口留在了肩头和双腿,但是,如果他向将光束射到人的额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他有枪,那是天南星,他是帝国骑士团的人。”离受伤的男人最近的男子突然惊恐地说,边向后退了两步,“不要……”他突然转身落荒而逃,速度之快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听到男子的话的众人在目送男子远去之后,再一次把目光转向里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各式各样惊恐的表情先后显露出来。显然,男子的话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震动。里奥站在他们面前,枪口平端,指着他们。沉默中,只有流动河水的潺潺的声音,还有就是面前男子的申吟声。里奥的枪口慢慢地落下来,一寸一寸地接近受伤男人的头部,然后,停住,再扣动扳机。 “不——”一声绝望的惊叫,淡绿色的光束擦着男子的面颊飞过去,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滚——”里奥低喝了一声,面前的男子身体一阵颤抖。 “滚——”里奥提高了声音,其他的男人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抱起倒在地上的男子飞一般消失在里奥的视线里。开玩笑,他们竟然会撞到帝国骑士团的手中,有着陆战之王的称呼的帝国骑士团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陆战和枪战的高手,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付帝国骑士团军官的枪口,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看着几个人落荒而逃,里奥苦笑了一下。以他的个性根本不会放那个男人走,竟然想对自己心爱的皇妃动心思,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池寒星那张担心与恐惧的脸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深深地抓住了他的心,他的枪口也就向男子的耳边偏了一偏。他不能在池寒星的面前杀人,不能在她的面前让自己的双手粘上鲜血,尽避他知道自己的双手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干净。 “呼——”池寒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绕到了里奥的身边,“我还以为你要杀人呢。” “我不会轻易去杀人,只不过是吓一吓他。”至少,在你面前不会,里奥在心里面加上这么一句。 “你的枪法好棒,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是军官,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帝国骑士团的。”在听到里奥解释之后,池寒星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帝国骑士团?啊——”里奥才再次看看手中的这把天南星。不久前父亲将这把枪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这会帮他一个大忙。虽然借助了帝国骑士团的名号自己显得多少有些没面子,但是与在池寒星面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相比,这还是可以接受的,凭着敏锐的直觉他感觉到,池寒星是喜欢上自己了,至少并不讨厌他。事情比想象的进行得顺利得多,这个时候无论怎样,自己帝国皇帝的身份都不能让她知道。 里奥耸耸肩膀,没有否认。 “啊——”池寒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牙齿咬着手指甲,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偷偷地盯着里奥猛看。 “怎么了?”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里奥抬起头见池寒星正盯着自己,多少有些心虚,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是被发现了吧,他担心地想。 “帝国骑士团呀!”池寒星别有意味地重复了一遍。 “啊。”里奥心里猛地一震,有什么在自己的头脑中闪过。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相信池寒星没有发现。里奥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就是症结的所在。事实上,帝国骑士团现在的指挥官就是池寒星的兄长,池寒辰将军。作为帝国骑士团的指挥官,池寒辰完全可以派遣自己的下属来保护池寒星,想必,池寒星也是突然想到这一点才产生怀疑的吧。 回避了这个问题,里奥装作没有发现池寒星反常举动的样子,整理好背包,“你还能走吧,我们要离开大路,会绕一点路,不过总比再撞见他们,再次受到攻击要好得多。而且,在野地里也比较容易发现食物。” 没有回答,池寒星依旧咬着指甲盯着他,明显的不信任让里奥的心中一阵惭愧。每次池寒星有什么怀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去咬指甲,这一点,守候了她两年的里奥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打消她的怀疑。 “有什么不对?”里奥尽量用奇怪的语气问,“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你一定有什么任务吧!”池寒星突然问。 看来还是被当作池寒辰派来的保镖了,里奥暗自佩服自己想得不错。 见里奥没有否认,池寒星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提高了很多:“这么说,你是真的有任务了?”池寒星停止了咬指甲的动作,失望地盯着他。 静静地盯着池寒星的脸,里奥的心再一次紧了一下,为了打消池寒星的疑虑,他直直地盯住池寒星的眼睛,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下面的话,“我有些奇怪,我是接到最高统帅部的命令才会来这里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除了最高统帅部没有人会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换上迷惑,警惕的目光,里奥认真地问。 啊——最高统帅部?池寒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再一次后退了两步。自己的出走难道连最高统帅部都惊动了?不会吧,如果惊动他们自己应该已经被押回帝都了,怎么还能够在这里优哉游哉地转悠? 看到池寒星错愕的表情,里奥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问:“我来调查特鲁埃矿区向矿工开枪的事情,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你们是一伙的,你是来刺探情况的吧。” “原来你不是来跟踪……”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池寒星在第一时间卡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咽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这让她的喉咙极为难受,她咳了出来。 “你没事吧。”里奥将背包背好,走过去,俯,将双手支撑在膝盖上问。 “没事——”忍住泪水,池寒星回答,她感到心里面一阵轻松。刚才,她的确是怀疑里奥是自己哥哥派过来保护他的手下,并因此而感到失望。里奥给他的感觉一直很亲切,也很关心她,并且在认真地保护她,但是,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是接受了命令的,那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那就好,我们得出发了。我可不想在完成任务以前就被杀死在这里。”说完,里奥把池寒星的背包整理好,并且帮她背在肩膀上才再次出发。 偏离了大路,里奥带着池寒星走进了稀疏的丛林。 “我不会妨碍你吗?”跟随在身后的池寒星突然问。 “妨碍到什么?”里奥站住,转过身望着她。 “你的任务,那是秘密进行的吧!应该是不想引人注目才会让你一个人来。可是,如果我跟着你走,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追上来,你的任务会暴露吧,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走。”尽避说的话有点大,可是一旦真的自己走了,池寒星的心里还是有些恐惧,她的身体就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轻微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里奥眯起了眼睛,有愤怒的火星在眼睛里面跳跃,他那样辛辛苦苦地打消池寒星的疑虑可不是想让她离开。 “是我把你卷进来的,他们想找的人是我,找到我他们就不会在乎你了。”池寒星认真地说。 “然后呢?”里奥挑了一下眉毛,“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在你被抓住后就会把我供出来?到时纳扎多会给你很多钱吧,矿区的惨案应该是他下令造成的……还是,你想离开我去报告?说我到这里是来调查矿区惨案的?”善良的池寒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告密这类龌龊的事情,虽然故意这样说会激怒她,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让她安心地待在自己的身边比较放心。只有几个小时的接触,里奥就已经找到了怎样对付他这个倔犟又有些任性的小皇妃。毕竟,在暗中,他已经守护她三年了。 “我是为你好。”果然,池寒星吼了出来,“怕你因为我的拖累不能准时完成任务,你竟然怀疑我会出卖你?” “若不是,就乖乖地跟着我,在走到罗德尔镇以前不准你离开我半步。”里奥回转身体继续向前走。 “可是,如果他们还来找你的麻烦……” “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他们再跟上来我也一样会对付的。”里奥的回答多少有些强硬,也就是这样的腔调才能让池寒星彻底打消她那个古怪的念头,留在自己的身边吧。 丙然,跟随在里奥身后的池寒星嘟着嘴不再说话了。 第3章 天色暗了下来,不时有几只归鸟从空中划过,留下匆忙归家的影子,太阳掩去了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一点点夜色从天边涌动上来,里奥清秀的眉拧在了一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必须找到那幢房子。夜晚荒原的温度极低,有的时候甚至会在零度以下,再加上那些夜间出没的猛兽,这样恶劣的条件自己也许能够应付过去,但是,像池寒星这样柔弱的女孩非生病不可。直到视线中出现丘陵上那幢小小的木头房子,里奥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寒星,我们到了。”他的声音欢呼雀跃,身后并没有料想到的清亮的应答响起,里奥忙转过身去。 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池寒星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过来。 “寒星。”里奥飞奔回去,伸手扶住了几乎要跌倒的池寒星。 “你是怎么了?生病了?”话语间额头上锁上了一股哀愁。 “没关系,我还可以走。”池寒星的嘴角勉强牵动出一点点笑容,紧接着就被疲倦代替了。 “已经可以了,寒星。”里奥发现她仅仅是劳累过度,心放了下来,伸出手臂环上了池寒星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看见没有?前面的那幢房子,我们今天就在那里过夜。” “到了吗?”池寒星扶着里奥的肩膀拼命让自己站得高一点,望着里奥所说的方向,片刻,露出笑容,“终于到了。”说完这句话,池寒星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 “好孩子,你已经很努力了。”里奥爱怜地模模池寒星的头,“我来背你吧。” “不用,我可以走。”池寒星拼命地摇着头,并且试图推开里奥的手臂,“不是快到了吗,我还有力气。” “可是,我们必须很快到那里,不然今天恐怕会饿肚子了。”里奥的声音温柔甜蜜,像是做父亲的在哄倔强的女儿,“你是女孩子,第一次就走了这么远,已经很了不起了。来,把手给我。”转过身,里奥蹲在地上等池寒星爬上来。有生以来,里奥第一次用后背对着别人,他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嗯。”池寒星不再坚持,她也实在是走不动了,把手搭在了里奥的肩头。 里奥站了起来,“把住了,别到时候摔下来。”轻松的笑声减轻了背上的池寒星的羞怯。 “亚迪?”趴在里奥背上,池寒星一摇一晃的非常舒服,脚上的痛楚减轻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你真的是帝国骑士团的军官吗?帝国骑士团很厉害?那些人为什么一知道你是帝国骑士团的人就吓得要死?” “他们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一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就胆怯了。” 背上,池寒星轻柔的呼吸吹在他的脖子上,暖暖的,也痒痒的,如同少女用纤细的手指轻撩拨着他的心,里奥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寒星?” “嗯?池寒星应答,“怎么了?亚迪,我很重吗?” “不,不是,没什么。”压制住心中的骚动,里奥稳了一下心神。很快,视线里的房子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当满天的星斗出现的时候,池寒星已经和里奥分吃了他带回来的,在火上烤熟了的一只兔子。 “暖和了?”看见池寒星原本苍白的脸上慢慢出现红润,里奥彻底放心了。 “嗯!”池寒星坐在里奥的身边回答,“你……好像在野外待得很习惯?”迟疑了一下,池寒星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是在军校被逼的。”说到这些野外生存的技能,里奥满脸的苦笑。这所房子就是军校受训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他们三个人被丢在这片荒原上,没有地图,也没有任何可以指示方向的工具,却被告知要在五天之内找到离他们最近的镇子,得到补给和下一阶段的指示。皇家军校的校长并没有因为他是储君就对他网开一面,当时他们在两天的忍饥挨饿和头顶的炎炎烈日下看见这所房子的时候,那感觉简直以为自己进了天堂。 “哈哈!”听着里奥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讲述当时落魄的情景,池寒星脑海里不仅闪现出一个落难王子的形象,挥之不去。 “你还笑。”满以为会得到池寒星的同情与安慰,哪里想身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里奥不禁觉得自己很委屈。 “那个时候的亚迪,一定很狼狈,根本没有今天上午的威风。” “好了,好了,故事就讲到这里了,睡吧。”看见身边的池寒星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里奥说。 “好,晚安。”池寒星回答得倒也干脆,抱了背包,来到里奥的对面躺下来。 “就这么睡觉了?”里奥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怎样?”池寒星抬起头,透过明灭的篝火,她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一簇桔黄的火焰在跳动。 “我的晚安之吻在哪里呀?” “不要。”池寒星赌气地转过身体。 “哈哈!”里奥的笑声里很有些暧昧与轻佻的味道在里面,但是,背对他的池寒星并不觉得有什么忤逆,相反,她的心里面甜甜的,像蜜罐在翻卷着甜蜜的浪花。 特鲁埃行星白日里原本轻柔的风很快变得强大起来,在房子的外面呼啸着,吼叫着,不时地撞击一下这间小小的只有一扇门和一扇天窗的房子。这房子是来回放牧的牧人临时的住所,很结实,石块铺的地面上堆着厚厚的一层干草,中央是一个结实的火塘,被卵石围得结结实实,免得溅出的火星引燃地上的稻草。即使再大的风,火塘里的烟也能够从打开的天窗飘出,暖暖的篝火也引来了里奥的睡意,他打了一个哈欠,又向篝火里面加了一些木柴,然后枕着自己的背包躺下来。望着隔着篝火的池寒星,他的嘴角牵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只要看着她自己就会觉得很幸福,很满足。里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池寒星睡得惊心动魄,黑暗从四面涌上来把她团团围住。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拼命地奔跑着,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被那恐怖的东西追上。寂静的空间,她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之外什么都听不见,明明自己是在奔跑,可是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告诉她,是在前进还是后退。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可是本能却告诉她,有什么越追越近了。 不,不要啊,她绝望地想。身后的东西似乎随时都可以碰触到她,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的心,她的瞳孔也在迅速地放大。突然,一切都停止了,涌上来的黑暗渐渐褪去,有一点点光亮在飘忽不定地闪烁着。她停了下来,觉得自己要招架不住这不断压上来的恐惧了,光亮在增加,由一点变成两点,然后是四点……越来越多的绿莹莹的小火光在向她靠拢。那是夜晚狼的眼睛吧!池寒星绝望地想,似乎是在证实池寒星的猜测,狼嚎声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一点点地靠近。声音凄厉、尖锐,如同一把刀在骨头上来回撕扯着。她想动,但是四肢和身体似乎不属于她了,她想跑,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样把她牢牢地定在那里。 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肩头,毛茸茸的,带了鲜血的气息,她慢慢回过头,一双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和正滴着血的森白的牙齿映入眼帘。 “啊——”一声惊叫,池寒星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梦,池寒星轻轻地舒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把前额的头发打湿。咦?自己身上这件黑色的风衣是哪里来的?迟疑了片刻,池寒星的目光穿越了篝火腾起来的青烟落在了对面那张熟睡的脸上。还真是一个帅气的男人,池寒星定定地望着他,一个温柔又强悍的人,一个知道疼爱她的男人。 即使早就被定下终身的大事,即使是帝国未来的皇妃,池寒星也如同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做过很多色彩斑斓又甜美动人的梦,梦中的男主角或是英气逼人的中古骑士,或是风流潇洒的演艺界明星。不过,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个让池寒星喜欢的理由,比如身手不凡,比如相貌英俊,再比如有一副好听的嗓子。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了对面的男子。与以前的虚幻不同,面前的男子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她的面前,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安慰她,照顾她,保护她。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池寒星心中一片迷茫,她开始不能把握自己的心了。里奥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悄地推开了她心中的那扇门,慢慢地走进去,一直走到她的心底。只不过,这个时候,无论是里奥还是池寒星本人还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荒原上,狼的哀号声再一次传进来,池寒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狼,那是她最害怕的动物,这都源自于她小时候可怕的经历。七岁那年,跟随父亲在自家领地上狩猎时,一不小心闯进了狼群,被受惊的群狼抓得遍体鳞伤,虽然很快被跟随的侍卫们救出来,伤口却感染了,再加上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体温曾经一度达到四十度,昏迷了七天七夜才慢慢好转。自那以后,池寒星就对这种有着尖尖的牙齿和蓬松皮毛的动物怀着特殊的恐惧。 半夜,里奥醒来给篝火加柴,见池寒星裹着自己的风衣抱着膝盖坐在对面,一脸的惊恐。 “怎么了?”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睡的地方,里奥没有再躺下去,他学着池寒星的样子,也抱着膝盖坐在干草上。 “没什么。”池寒星的脸上惊魂未定,外面,狼群的嚎叫声再一次传进来,池寒星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 里奥侧着耳朵倾听了一会,接着笑了,“是因为外面的狼?不用担心,它们进不来的。” 池寒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把小时候的事情告诉里奥,她羞怯地笑了一下。 “过来这边坐吧。”里奥盘起双腿,给池寒星空出地方。见池寒星犹豫着他又加上一句,“难道我看起来比狼还要可怕吗?” 池寒星笑了,绕过火堆,坐在了里奥的身边,“有星星。”她抬起头,看见了天窗外面满天的星斗,“在帝都很少会看见这个。” 里奥抬起头,透过圆形的窗口,如缀在黑色丝绒缎子上的珍珠一般,亮晶晶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对着他眨眼睛。里奥没有去接池寒星的话,他很享受现在的气氛,因为有池寒星陪在身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池寒星靠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野狼的嚎叫没有再进入她的梦境。里奥低下头,另一只手伸过来,食指轻轻触及到了池寒星的双唇,柔软、温润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缠绕在了他修长的手指上。里奥把一个吻温柔地印在她的额头。第一次见到寒星是三年以前吧,三年前那个夜晚的邂逅,注定了,此时正依偎在身边的女子就是他想要的人。 第4章(1) 三年前,里奥二十四岁。在读完大学必修的课程后以第七名的成绩考入了帝国军事学校,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活。偌大的学校,知道他皇储的身份的只有军校校长和时时相伴身边不离左右的修·伊特侍卫总长。 进军校的前一天夜晚,年轻的储君在修的保护与陪伴下走进了一家不常去的酒吧间。学制三年的军校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的管理,一年级的学员只有在学期结束后才能走出学院,回到自己的家中,在进入学校以前放松一下,对于即将入学的新生们来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酒吧里十分热闹,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互相打着招呼,轻柔的音乐没有其他酒吧的吵闹,却也让人轻松惬意,玻璃酒杯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不时传进耳朵。 “两位想喝点什么?”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热情地问。 “苏打水。”虽然烈酒更适合这里的气氛,但是为了两人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到皇宫,更为了在明天的开学典礼上两个人不至于出现宿醉的状态修还是选择了软饮料。调酒师笑了笑,很快,两杯苏打水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吧台上。 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里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间不大,却又十分热闹的酒吧。大型的落地窗把外面绚丽的灯光和华丽的街景接引进来。不同于一般酒吧,四壁上挂着的不是寻常就能见到的装饰画,而是各种风格货真价实的油画,格调高雅,内涵丰富,仔细寻找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两件大师级的作品。椭圆形的吧台边散乱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酒桌,大多数的桌边都有两三个人在轻声谈笑。一个很有趣的地方,里奥想。 “哦——”突然,角落的地方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这当中自然有里奥的。他转过身去,原本围拢在一起的一群人先后散去,说笑着分散到四周的几张酒桌旁边,原先围拢的桌边,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正把一副棋子收拾起来,一个是西装笔挺的中年人,脸上充满了笑意,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白皙,面目清秀,一顶棒球帽很引人注意。 “老板输了?”酒保在给客人送酒的空当问路过的人。 “那是当然了。”刚刚坐在里奥身边的一名青年男子回答,“那少年是什么人?好厉害。” "“池先生带来的,不过看样子老板并不生气。”" “输给那样清秀的少年,就是我也不会真的生气。”回答的人边说着边让艳羡的目光再次流连在那桌边少年的身上。 “布莱克先生可不要说话不算数呀!”少年站起身,低着头用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中年人。似乎是故意的,少年清亮的声音很大,整个酒吧间里面都能听得见。 “怎么会?”中年人招呼离他最近的酒保,对他耳语了几句。 酒保把身体一撑,兴奋地跳上离他最近的桌子,“各位,老板说了,今天的酒水免费。” “哄——”原本相对安静的酒吧间马上热闹起来。所有的人都面带笑容,调酒师和酒保把一瓶瓶各式各样的酒搬上吧台,打开。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纯粹的酒香。 在叫喊与欢呼声中,少年离开了座位,同一名青年向着酒吧间的门口移动过去。里奥与修也一样,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少年所经过的地方,拿到酒的人纷纷举杯,少年微笑着回应各式各样的感谢,在青年的保护之下终于走出了酒吧间。酒吧间里还不时有人透过窗户向他举杯,少年挥挥手,摘下帽子,一头柔顺光亮的栗色长发飘落下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酒吧间里的人都愣住了。输棋的中年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扑到玻璃窗上向外张望,随即,目瞪口呆。似乎很得意自己能够让人们露出那样的表情,少女冲着酒吧间里的人露出尖尖的牙齿,做了一个鬼脸。身边的青年体贴地把一件长风衣披到少女的肩上,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上了停在路边停车场的一辆银灰色跑车。汽车平稳地滑出车道,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乒——咚——”一阵乱响,修身边的一个身影冲出去。 “殿——”修掩住差一点喊出来的称呼,跳下高脚椅,追了出去。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望着远去的炮车的尾灯,里奥无奈地叹了口气,“修,我们回皇宫去吧。”说完,不管修有没有追上来,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修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他们的身后,跟随来的侍卫把车开出来,远远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一路上,修发现自家主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担心起来。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追了上去,“殿下,你怎么了?” “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里奥站住问身后的密友兼侍卫总长。 “我说不清楚。”赶上去两步,刚好可以看见里奥的脸,偷偷窥探着他的神色,修小心地回答,“不过,既然有这种说法,就应该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我相信。”里奥说,停了一下,他又说,“因为……我知道,我的幸福和快乐就在她的身边。”说不出的惆怅与无奈充满了他的声线。 呆了足有十秒钟的时间,修的脑子才由死机状态重新启动,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殿下……您说的是……是刚才的那位小姐?” “反应够慢的。”没有回头,里奥冷哼了一声。 “哈哈——一见钟情呀。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呀!”一连串的笑声从修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里奥没有回敬他的讽刺,也没有响应他的笑声,而是耸耸肩膀,独自一个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有些孤单,又有点忧伤。 见君主竟然有如此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修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殿下,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你真的对刚才出现的那女孩子……一见钟情了?” “我从未说过我是在开玩笑,上天告诉我,我的幸福,就在她的身边。”里奥停下脚步,望向跑车消失的方向,孤寂又无助。 “可是,里奥,你已经订婚了吧,已经有了陛下为你选中的皇妃了。” “那只是父亲强加给我的,并不是我爱的人。直到现在还未曾谋面,对她,我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里奥回答,多少有些反抗的意味在里面。 “不要任性了,殿下。”修说,“池公爵家的小姐,从出生开始就被认定成为帝国的皇妃,你的妻子。六岁开始就接受相应的教育,准备出嫁,你如果这样想,她的立场又在哪里呢?而且,放下池小姐不说,就是首相大人面前,您和陛下又怎样交代呢?要知道,首相大人一向是陛下最倚重的大臣,也是您将来执政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如果里奥毁掉婚约,帝国执政层的震动将不可避免。池家与皇室间的联盟也将会有所松动,甚至可能会给皇室带来执政危机也说不定,从小在宫廷和上层社会中长大的修很清楚这些。 “又一个被权力和政治捆住手脚的人。”里奥长叹了口气,“池家的小姐也和我一样,也许她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也说不定。”第一次回转身体,里奥说,“修,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我这样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是高不可攀的,可是又有谁知道,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都被别人安排好了,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一步步走下去,就连在外人看来门当户对的婚姻,到头来也只是一场政治秀。” “既然您知道自己的立场,那就忘记那个女孩子,在陛下和上天的安排下进入您的角色吧。”修·伊特说得郑重其事。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用您来称呼里奥,语气之郑重,可想而知。 里奥也意识到他话的分量,沉默了很久,里奥终于再一次开口了:“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再见到她。” 身后的车灯映照之下,修意外地发现,里奥的眼睛里面有点点泪光在闪动。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恐未到伤心处。纵使伤心也只能够隐忍在心里,必须用微笑去面对每一个人,甚至必须去面对自己,心中的苦痛可想而知。第一次,修有了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念头。何况,这种事情,能够帮助他的也就只有自己了。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呢?修不知道,但是他决定试一试。 “好吧。我动用情报网帮你找到那位小姐,但是,殿下,你必须答应我,不管最后结果怎样你都绝对不能做傻事。你……明白吗?”历代的君主在自己的妻子之外,也许会有一两位与之保持特殊关系的亲密异性朋友。只要不过多地介入高层的事务中去,政界和军界都是认可的。门当户对的政治婚姻并不像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样完美,华丽的光环背后也同样有着普通人的无奈。毕竟君主也是人,也有人类的情感,也有人类最普通的需求。修知道,只要里奥不乱来,就有可能在两个女子之间找到平衡,两个女人和平相处的场景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这一切在取决于里奥的同时,也取决于未来的皇妃陛下,希望池家的小姐是位善解人意的皇妃,修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修?”里奥的眼睛变得陌生起来,用不认识他的眼光盯着修。然后,眼睛里面充满了狂喜的神色,“你说真的?” “谁让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呢?我就受不了你这样仿佛天塌下来的感觉。”修耸耸肩,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真是太好了。”里奥张开双臂,冲过去。 “别——”里奥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站定,伸出双手做出一个阻止的动作,“别过来,我可不想被人们误认为是同性恋……哇——殿下,你也太狠了吧。”结果,拒绝了里奥热情拥抱的修最后得到的是里奥狠狠的一脚。 看着里奥精力充沛,满怀希望地坐上车,修多少轻松了一点。那是一个被自己身份和帝国未来拴住了手脚的人,也许,那女孩子是他日后唯一的幸福也说不定,有了这样的觉悟,修已经决定尽力帮助里奥找到那名女子,该从哪里下手呢?这还真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第4章(2) 第二天清晨,失眠了大半夜才进入梦乡的里奥脑后忽然一空,枕头被无情地抽掉了,后脑与床垫亲密地接触在一起。 惊醒的里奥茫然地睁开眼睛,待看清修·伊特那张脸后不满地嚷嚷道:“修,不要大清早的惹人好梦,我才睡着。”说罢,伸手拉过枕头,塞在脑后,准备继续和周公约会。 “喂——殿下。人家可是为你的事忙了整整一夜,你这样说也太无情了吧。起来!”不由分说,修掀起床上的被单,拉起里奥。 尽避迷迷糊糊的,里奥总算是坐起来了,打着哈欠,凌乱的头发为原本就帅气逼人的脸平添了几分慵懒,几分沉静。 “什么嘛!有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说,今天开学,我可不想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是——”扳过里奥的脸,正准备把自己带来的消息告诉给里奥听的修自动收住了声音,对面的男子正盯着他的脸猛看个不停,看得他汗毛都快竖起来的。 “哪里不对了?”修心惊胆战地问。 “哈哈——”里奥笑了出来,“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两只眼睛熬得红红的,好像兔子。” 修翻了一个和他贵公子的身份极不相称的白眼,“还不都是为了你,我的手下查到了那个女孩子的下落。” “咦?”里奥一跃而起,一扫刚才的慵懒,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起来。 哼!丙然不出所料,修暗想,只要提到那个女孩子,里奥就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与自己争论打扰他睡眠是否合适了。 “她——是什么人?住在哪里?我怎么才能见到她?”抓住修的肩膀,里奥热切地问。 “就是——”修贴近里奥的脸。他对面那双蓝色的眸子还真漂亮,在浓密的睫毛映衬下闪动着湖水般的深邃,如果自己是女性也一定会被深深地吸引而不能自拔吧,修开始明白为什么苏菲如此执着于面前的男子了。 丝毫没有感觉到修的想法,里奥期待地盯着修的双唇,准备从那里听到关于自己心上人的信息。 几秒钟后,修脸上突然出现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就在里奥愣在那里的同时,他栽倒在床上,发出一连串的闷笑。 “喂——修。”发觉被戏弄了,里奥的脸上涌上一抹红晕,他红着脸嚷嚷道,“修,你这个月的薪水是不是不想拿了?” “殿下……”修忙停住笑,卡在喉咙里发出十分古怪的声音。他咳了起来,“抱歉,你的表情实在太……太可爱了。” “修——”听到自己竟然被形容成可爱,里奥恼怒地跳起来,恶狠狠地骑在了修的身上,“你再说我就掐死你,这样我还省下很多的薪水。” “不——不敢了。”修连忙告饶。里奥的陆战功夫可以和军校里的教官相媲美,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弄不好还会遍体鳞伤。 “告诉我,关于她的消息。”里奥并没有因为修求饶就放松了他掐在修喉咙上的双手,反而报复性地紧了一紧,“不然的话,你就算活着,这个月的薪水也没了,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发觉里奥德说得越来越认真,修不敢再开玩笑了,巧妙地月兑出身体,他坐在了里奥的身边,“我说,你和她还真是有缘,你也够幸运的,她不是别人,就是你要迎娶的未来的皇妃,池公爵家的小姐。” “啊?”里奥抬起头诧异地盯着修。 就知道你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修为自己的猜测得意,“我知道你不信,开始我也不相信。不过……在多方求证下,尽避我不愿意相信,但是……这毕竟是事实,她的确就是池公爵家的小姐池寒星。” “池寒星?她就是池寒星。”一直绷得很紧的心在答案被确认之后终于松弛下来,绽放出少有的透明的笑容,仿佛突然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她就是寒星。”里奥重复着,神色安静了一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着修,“昨天的男子……你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太亲密了吗?”在池寒星的问题决之后,他又在为另一件事情担心了。 “在吃醋?”修探过头来。 “有一点,”里奥承认,“因为是自己在意的人,自然也就不希望会有一个情敌出现,关心一下她交往的人也没什么不妥吧。”尽避说的是义正词严,里奥的心多少也是虚虚的。 “最开始移情别恋的是你吧。”修不屑地回敬他。 “我又没喜欢上别人。”里奥回答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没办法,修说的是事实。 “那个人呀……”修躺了下来。忙了一夜,现在疲倦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他是我们军校的学长,池公爵家的长子,池寒辰。” 池寒辰的出现比里奥和修预料中的要早得多。在新生欢迎会上,带着风纪部以跨列的姿势站在会场四周维持秩序的就是时为风纪部总监的池寒辰。与昨夜身着休闲套装的青年相比,池寒辰退去了当日的俊逸,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坚定与果敢。举手投足间少了对池寒星的温柔,多了些绅士风度与骑士风范。 很快,里奥就了解到,还在上三年级的池寒辰其战术造诣早就在军校的战术教官之上了,甚至很多时候,几乎每名教官都会提到他的名字,声音中往往充满了艳羡。在学员于教官的对战中担任总指挥的池寒辰在五个回合之内就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绝无翻盘的可能。用兵诡诈、凶狠,不计小范围的得失,总是在整个战局之上排兵布阵,这是所有与他交过手的人的一致评价。除了在战术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之外,他还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人,不管是帝国首相家公子的头衔,还是他俊朗的外表、飘逸的举止都吸引了很多人围在身边,而池寒辰也总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里奥在被吸引的同时也暗自庆幸,他是自己皇妃的兄长,而绝非自己的情敌,不然,情场上自己绝对没有获胜的可能。 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奥和修认识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学长,并且很快成为很好的朋友。不管修是否承认,里奥都觉得,自己在池寒辰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不管是在现在的交往中还是未来的执政中对他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一次,池寒辰意外地在里奥的私人物品里看见了自家妹妹的照片,这对于一直小心翼翼保护自家小妹,时时确保她在媒体和狗仔队视线之外的池寒辰而言,实在是天大的讽刺。盛怒之下的池寒辰不分青红皂白地把里奥用自己的手臂钉在墙壁上。 万般无奈下,修只好将一切和盘托出,这自然也说到了里奥的身份,和照片获取的渠道,对每个星期去首相家教授池寒星礼节的宫廷教师而言,获得一张准皇妃的照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松了手,盯着面前的里奥看了足有五分钟之后,池寒辰扬长而去。虽然从此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里奥,却会常常带着池寒星出现在里奥出现的地方。对此里奥、修心知肚明,也心存感激。虽然很多时候,看到池寒星和陌生的男子有说有笑,他都会吃一些不必要的飞醋,但是,能够坐在暗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面前,里奥就已经很满足了。一次,池寒辰坐在他身边问:“不去认识一下?” 里奥先是一愣,接着摇着头着迷地盯着池寒星的身影,半晌才说:“我还没有自信可以给她幸福。” 里奥的手指滑下来,轻轻牵动着池寒星的长发,“知道吗?三年前,你就霸占了我的心。从此,那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其实,我也爱得很辛苦呢!苦苦恋了你三年,你却要从我身边逃走……”收起了君主的霸气,低声向怀中女子倾吐衷肠的里奥眼睛闪烁着的是脉脉的温情,一如怀春的少年。再刚强的男子在心爱人的面前也会柔性似水。怀中的池寒星没有醒来,把头又向里奥德怀中依偎了一下。 第5章(1) 特鲁埃北半球风景如画的山谷中,建造一幢宏大的建筑,其气势直逼帝国皇宫主建筑,这里就是特鲁埃领主格夫·纳扎多的官舍。官邸主建筑的三楼一间奢华到让人头疼的卧室里,被里奥打伤双腿的男子正躺在床上申吟不止。他的四周,数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色美女环绕着他,轻声地安慰着他,一时间房间里面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那个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很快就会尝到我的厉害。”申吟中,男子还不忘咒骂让他受伤的里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个被他咒骂的人是自己的君主后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名身穿考究西装的男子,他让开门,请进了身后的老人后清了清嗓子,以便引起满屋子人的注意。 “领主大人。”不出所料,房间里面的美女们在看到中年人身后的老人后,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房间里的地毯一时间被各色的衣裙掩盖起来。 被尊为领主的正是格夫·纳扎多本人。他是个身材瘦小,阴森恐怖的男人,凭借自己领地丰富的铱矿横行整个帝国,也因此招来很多人的不满和嫉妒。几个月以前,他为了镇压因为不堪忍受他残酷到灭绝人性的压榨而反抗的矿工,竟然私下令自己的卫队向手无寸铁的民众开枪,造成了三十二死,十五伤的惨剧。 推开门的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跪在地上的美女们先后退了出去。待中年人把门关好,格夫·纳扎多走到了他儿子的床头,以十分厌恶的神情俯看着他,“你也太无能了,因为一个女人就被人在身上射了几个洞,我没想到纳扎多家竟然会有你这样愚蠢的孩子。” “如果仅仅是女人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帝国骑士团的混蛋掺和在里面,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好的身手。”床上躺着的男子颇为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 “还敢说?因为女人和帝国骑士团的人大打出手,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纳扎多领主脸色非常不好看,他直起身体,不屑看场上躺着的那个可怜虫。 “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府里面的这些庸脂俗粉扔在路边让我捡我都不要,就更不会因为她们平白地和帝国骑士团的人结仇。有谁不知道帝国骑士团的名声?而且他们的司令官又是首相家的公子。不过我看中的女人……”提起池寒星,床上躺着的男子立刻变得眉飞色舞起来,“那可是个绝色的美女,天生的尤物,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样漂亮的宝贝。” 纳扎多一愣,绝色美女?以前也听过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另一名女子,不过那名女子现在应该在帝都为三个月后的世纪婚礼做准备。 呆了一下,纳扎多继续说:“巴布,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时候,矿区的事件已经惊动帝都,很快就会有人来调查,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你因为一名女子和帝都来的人结仇。” 见父亲的神色有所缓和,巴布索性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模出两张偷拍的照片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尤物,府里面的那些女人根本就没法比。”不由分说,他边把照片塞到父亲手中,边得意地查看父亲的表情。 只瞟了一眼,纳扎多的身体明显地像触电一般震动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那个是……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说这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问,声音中竟然有少许的颤抖与不相信。 “怎么样,是个美女吧。”巴布的脸上挂着色迷迷的笑容,他并没有感觉出纳扎多声音中的不对劲,“我看人的眼光没有降低吧。” “回答我。”纳扎多厉声追问。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察觉出自家主子声音中的异样,探过头,通过纳扎多手臂上的空隙望过去。 “啊——”他认出了照片上的女子,“大——大人,那是……” 纳扎多粗暴地挥挥手,打断了手下的惊叫,接着追问,“你确定她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的照片你有吗?” “没有,怎么了?”巴布回答得很轻巧,“帝国骑士团有什么了不起?这一次是我大意,您放心,下一次我一定会干掉他。”把池寒星的照片扔回到巴布的怀里,纳扎多抱着肩膀来回走了几步,在床尾站定,“你确定那个男的是帝国骑士团的人?” “是吧。而且应该是中上级军官,天南星虽然已经开始装备帝国骑士团,但是目前也只有将校一级的军官才会有,下级军官和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换装备。”虽然又胡闹,但是作为纳扎多的儿子,巴布也不是一事无成。对于帝都的变化也有所了解,尤其是对新型武器方面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他不仅仅是纳扎多的儿子,在黑市,还是一个臭名远扬的军火贩子。 “帝国骑士团的中上级军官?”纳扎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助手,然后说,“巴布,你听好了,这个女人和她同伴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交给布朗来处理,你不要再插手。” “什么?”巴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跳了起来,“那是我看中的女人,即使是你,我也不会给的。” “啪——”一个嘴巴甩过去,纳扎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女人,女人,你就知道女人。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想让她成为你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别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如果你敢插手我就废了你,看你还去不去外面找女人。”说完,纳扎多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他的身后,巴布用恶毒的眼睛看着他们把门关上。 “您打算让我怎么办?”纳扎多身后,名为布朗的中年男子问。 “当然是把我们未来的小皇妃安安全全地请到府里来做客了。”纳扎多冷冷一笑。 “这件事情属下倒是很容易办到,我担心的是那个和池寒星在一起的男子,帝国骑士团会不会是为了矿区的事件来的?” “不会,这种事情一向是宪兵队出面,和帝国骑士团没有任何的关系。”纳扎多的脚步并没有停顿。 “可是,还有三个月陛下就要大婚了,这个时候池寒星跑到这里来,怎么都说不过去,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圈套?” “她不是和一个男人一起来的吗?”纳扎多回答得很暧昧。 “私奔?”布朗惊奇地睁大眼睛,怀疑地望着纳扎多。 纳扎多微微一笑,“别忘了,我们那位国舅大人可是帝国骑士团的司令官,我们的皇妃殿下借由他结识帝国骑士团中的上层军官也不是不可能。何况……政治婚姻中是不会有爱情存在的,我们的小皇妃则正处在寻找浪漫的年龄。不管怎样,送上门的棋子都要好好利用,寻找那两个人,千万别伤了他们,那男人也是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还有就是巴布那里,看好他,别让他动池寒星一个指头,棋子要是损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知道了。”布朗很快地退下去。 纳扎多回到自己的书房,从保险柜里抽出来池寒星的资料。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正在为怎么把矿区的事情摆平你就送上门来了,首相大人知道你和你的小情人在我这里一定会很发愁吧,听说矿区的事情要交给他来处理,你可是给我们可亲可敬的首相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我该怎么招待你呢?未来的皇妃殿下?”诡异的笑容浮现在阴森的脸上,那笑容如果被巴布或者是布朗看见一定会吓得魂不附体,连寒毛都会竖起来。每一次,纳扎多露出这样的笑容,都会有人倒霉,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初升的太阳把她的第一束光线从房子的缝隙间穿过,照射到池寒星的脸上,雀跃的光亮将池寒星从睡梦唤醒。依偎在里奥的怀里,池寒星的后半夜睡得极为安静。在里奥的守护下抛开了夜晚狼的嚎叫,睡得相当安稳。 “呜——”申吟了一下,池寒星睁开眼睛。面前的篝火还有点点的火星闪着红光,光线也顺着天窗爬进来,发觉自己正依偎在里奥的怀里,池寒星几乎叫了出来,在看到里奥的睡脸后,她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把里奥吵醒。里奥还在睡梦中,俊朗的面颊上闪着异样的光彩。看着迷了的池寒星慢慢伸出手指,轻轻触及到了里奥的面颊,嘴角挂上了甜甜的笑容。 “醒了?”里奥睁开眼睛,注视着怀里的池寒星。 “呜——”因为里奥醒来多少有些失望的池寒星撑起身体准备起身。 “别——别动。”里奥突然说,并且把池寒星重新揽入自己的怀里,“喜欢你——寒星——”喃喃自语一般,里奥在池寒星的耳边低语。 池寒星的脸红了,把头埋入里奥的怀里,感受着里奥的体温,泪水不知不觉间涌上来。相逢何不未嫁时,九转回肠终成空。泪水顺着面颊滑落,身为帝国的准皇妃虽然从帝都逃了出来,却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心中对里奥的依恋刻骨铭心,却永远不能说出来,有史以来,池寒星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滋味。 “寒星?你怎么了?”轻轻吻着心爱的人的头发,里奥感觉到怀中女子的颤抖。 拼命收住自己的泪水,撑着里奥的膝盖,池寒星坐了起来,“天亮了,我们出发吧!”说完,她站起身,拉开了门。 清凉的空气冲进来,池寒星打了个冷战,走出去。 低头看着怀中池寒星留下的泪痕,里奥黯然神伤。 整整一天,里奥和池寒星都在无尽的跋涉中度过,除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几句不多的平淡无奇的对话之外,他们再没有任何的交集。从早晨开始,池寒星就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回避着他亲昵的举动,对于他充满暧昧的言语装聋作哑。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处,甚至比以前更远。远得让里奥心里面一阵焦急又不好说什么,烦躁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面郁结,撑得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开了。 下午,天空中渐渐有阴云集结起来,在天边翻卷着,慢慢向半空中汇聚过来,仿佛预示着里奥的心情也是这样在慢慢积累。一阵凉风吹来,太阳被一团厚重的云彩阻挡住了强烈的光线,这样的天气赶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里奥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午后汇聚的阴云在特鲁埃往往是雷阵雨的前奏,路上并没有可以躲避这场风雨的地方,如果不能尽快赶到罗德尔镇的话,两个人恐怕要被淋成落汤鸡了。想到这里,里奥担心地看看与他并肩而行的池寒星。 显然,池寒星并没有发现天气的变化,正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凉风卷起前额上的头发,时不时挡住含着水的眸子。的确,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池寒星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有着绝世的容颜,一想到这样的人就伴在自己的身边,原本有些骚动的心很快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池寒星在回避什么,在担心什么,但是,他相信自己现在可以给她想要的幸福了。 “寒星?有心事?”里奥低声问。 抬起头,池寒星最先撞见的是里奥满眼的关切,和无法掩饰的担心,“亚迪?”迟疑了一下,池寒星试探着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同他问话时的口气一样,里奥觉得有些奇怪,有些突然,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看来自己猜想得不错,池寒星一定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着。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池寒星又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回避里奥的目光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你想让我知道吗?”里奥问。见池寒星一时语塞,里奥笑了,“不想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保护的秘密和隐私,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也一样。而且,如果你想让我知道,迟早会说的,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么,就是我问你也不会说的。何况,我们现在相处得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因为那些无聊的事情影响原本很快乐的生活呢?” “啊——你怎么知道?”池寒星吃惊地张大嘴巴,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那张脸。 “你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着吧。”里奥笑得很自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忽视我……或者说是在故意疏远我?有些事情不是说解决就能够解决了得,即使是担心得不得了,该发生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有些时候,最后的结果往往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老天爷也会关照我们。总会有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时候,那时候回想起来,你就会发现,很多时候的担心都是不必要的,多余的。”这些事情他是深有体会,尤其是三年前,在他为自己的移情别恋担心,在为自己的婚事和可能会给帝国未来的政权状况带来动荡担心的时候,修·伊特告诉他自己爱上的是自己的未婚妻,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得到她。 “是这样吗?”池寒星再次低下头,思考着里奥说过的话。 里奥没再追问,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有些时候人是需要自己好好思考一下的。 大团大团的阴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堆砌在天空中,太阳已经完全被出现的云团遮挡住了,风中夹杂了很多水汽,暴风雨就要来了。里奥皱了眉,即使再赶也不可能在暴雨到来之前赶到前面的镇子,这样荒凉的地方不可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以前还指望离镇子近了,运气好的话,能够遇见什么人的车,搭车去镇子,现在看来这样的天气时不太可能有人开车走这么远。 “啊——要下雨了吗?”陷入沉思的池寒星终于察觉到天气的变化,她抬起头,看见了天空中漂浮的阴云,担心地问。 “我也不想,”里奥无奈地笑笑,“不过,好像就是这么回事,要下雨了,可是我们又没有雨具。” “怎么办?”池寒星问。 里奥低下头,看着池寒星。不知从是么时候开始,他就成了池寒星可以依靠的人。他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在池寒星眼里面自己是一个她可以信任的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应该想办法躲过这场暴风雨。 里奥抬起头,天已经完全阴死了,黑压压的云团在天幕中翻滚着,碰撞着,不时有点点亮光透过云团间的缝隙透下来,惊恐的飞鸟把翅膀压得低低的,高声鼓噪着,斜刺着划过天空。一阵冷风吹过,池寒星抱住了肩膀缩了缩脖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里奥。 “没有办法,”里奥无奈地说,“如果知道会有暴风雨我们就在那所房子里多留一天了,这样的旷野……”他为难地四下张望着,视力所及的范围,只有几株孤零零的树木和挣扎着纠集在一起的灌木,这些根本不能成为避雨的场所。 “还要多久能到镇子?”池寒星问。 “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以我们的速度是不可能赶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到达了,现在只有向前走,早一点到镇子。” “是这样吗?”池寒星神情沮丧。或许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两个人的步子匆匆地加快了。 一道厉闪划破天空,豆大的雨点密集地倾泻下来,噼里啪啦地在干旱的土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腾起的烟雾马上被更大的雨幕遮盖住。 池寒星瘦小的身材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里奥不放心地守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当住路边吹过来的狂风。冰冷的雨水很快将他们身上的热量冲刷殆尽,他们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手脚慢慢失去了知觉,唯一有一点热乎乎的感觉是自己的心口。 “亚迪……”大风的呼啸中,雨点打在地上的噼啪声中,里奥听见了池寒星细小的声音,充满了疲倦和低温带来的颤抖,“亚迪……我撑不住了……”话音未落,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下来,闪电的亮光中,池寒星闭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寒星?”里奥忙跪下去,抱住池寒星冰冷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身体让她暖和起来。这么大的雨,即使是自己也很难挨过去,何况是池寒星这样一个文弱的少女?里奥开始后悔自己轻率的举动了,如果当初强行把她留在帝都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不会有航空港的袭击,不会有溪流边的袭击,更不会有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但是现在……怀里的池寒星胸口仅有的一点热气在慢慢消失,冻得青紫的嘴唇颤抖着,慢慢张开。从未有过的恐惧抓住了他,“寒星——寒星……”里奥徒劳地呼唤着那个在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的名字,但是现在她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怀里。 特鲁埃南半球空旷的原野上,头顶滚滚的黑云和不时划破天空的闪电之下,只有里奥一个人孤单单地搂着怀里的人,液体在脸上流淌,也不只是雨水还是泪水,“寒星……”绝望慢慢笼罩了他,池寒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温度几乎感觉不到了,贴在里奥胸口的额头变得滚烫起来。必须到镇子上去,里奥想,只有那里他们才可能得救,他从背包里拽出风衣,裹住池寒星木然的身体,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沿着大路向镇子的方向前进了……狂风把池寒星身上的风衣一次次卷起来,一次次冲进里奥的鼻子和嘴巴,让他不能呼吸,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体上,让它们冰冷的温度在里奥的身体里汇聚,然后钻进骨头缝里…… 疾风骤雨肆虐了两个小时终于减弱了它的势力,雨点慢慢变小了,变得稀疏起来。头顶的天空,云团变得稀薄起来,很快露出蓝蓝的天幕。雨——终于停了,里奥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的身体快要冻僵了,怀里的池寒星身体则像火炉一样滚烫。抬起头,里奥看见天的尽头,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来,里奥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因为他知道,他们就要得救了,那里就是罗德尔镇,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好冷……刺骨的寒风从骨头的缝隙里直钻进五脏里面,池寒星伸出手去,冰冷的感觉从手指尖再一次传来,她忙缩回手指,把手藏在怀里。眼前是一个冰雪的世界,放眼望去一片冰清玉洁,有雪花从空中飘落,钻进她的脖子里。 “好冷。”池寒星嘀咕了一声,连声音都仿佛被冻住了,颤抖着,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她忙捂住耳朵,把手脚缩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一点点温暖的感觉传过来,眼前出现了一片光亮,橙黄色的光晕中有异样的光芒在跳动,温暖的感觉在一点点扩大,慢慢传遍了全身。池寒星伸出手去,去触模那光晕。光晕颤抖了一下,跳开了,池寒星伸展开身体,再次把手伸过去,光晕又向后跳了一下,依旧留在唾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诱惑人心的光芒。 池寒星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光晕变得强大了许多,跳跃着向前飘去。池寒星追过去,一步步随着那团亮丽的火光一路向前,穿过冰原。池寒星彻底暖和起来,是发自身体内部的温暖,她的动作也灵活了很多,跟随着火团一同跳跃着,终于,在冰原的尽头,火团停下来,闪烁着快乐的光芒。池寒星走过去,小心地伸出手,手指触及到了它,那火团慢慢粘在了她的手指上,池寒星小心地握紧了手指,手指的缝隙一团更大的亮光喷薄而出,照得她几乎整不开眼睛。 “亚迪——”一声惊叫,池寒星醒了过来,眼前,壁炉里,一团橘黄色的火焰正噼噼啪啪地跳跃着,闪烁着希望和快乐的火焰…… “呜——头好疼。”池寒星痛苦地按着太阳穴,刚才一阵激烈的动作让她的头疼得都快炸开了,眼睛前面有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在闪呀闪的。用力地按着太阳穴有好一会,疼痛才有所缓解,池寒星慢慢睁开眼睛。 第5章(2) 这是一间温暖舒适的小屋,白灰粉刷的墙面干干净净,床脚正对着原木拼凑的木板门,挨着门是一组做工简单的木制家具,仔细上过蜡的木器上闪烁着橙黄色的火的光亮。火?池寒星隐隐记起了自己那个虚幻的梦境,她转过头,很快看见了那团闪烁着温暖的火焰,跳跃着、舞动着、唱着快乐的歌。 那是一个砌在墙壁里的壁炉,金属的架子,炉前的地毯上摆放着粗制的木头桌子和椅子,新鲜的断面似乎可以让看见他们的人闻到木头的香气。壁炉的一边是一扇擦洗得光洁透明的窗子,另一边是一张真皮面料的长沙发,上面层层叠叠地堆着数不清的靠垫,靠垫上点缀着奢华的流苏,金色的线条反射着炉火的光亮。一个很舒适的地方,池寒星想,只是那张做工过于考究的长沙发和原木的桌椅、粗制的壁炉相搭配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终于醒了。” 就在池寒星打量着这间有些不伦不类的房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传进了耳朵,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了很久的包袱一般满足。池寒星的目光转向门口,很快,里奥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的手里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 看见里奥,池寒星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她红彤彤的脸上自然地出现了笑意。 里奥走进来,把水果放到床头,微笑地看着她,“终于清醒了,”看得出来,对于池寒星现在的状况他很满意,“你吓坏我了,高烧到三十九度多,嘴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胡话。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了了呢,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毫不掩饰的关切在这一刻表露无遗,长时间的担心,无时无刻的不安在看见池寒星清澈的眸子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他伸出手臂,把池寒星搂在怀里。 “亚迪?”迷迷糊糊醒过来,又迷迷糊糊地被里奥搂在怀里的池寒星一直没有搞清自己的状况,除了头疼得要死,身体软得几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之外,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想反抗里奥的拥抱,无奈伸出去的手臂只是软软地搭在里奥的肩头,放弃无谓的挣扎,池寒星只好偎在里奥的怀里。 “都是我不好,寒星,不该让你来这里。”里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知道吗,当时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完了。”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里奥毫不保留地吐露着自己的感情,“知道吗,我当时都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放你出来,我宁可让你怨恨我,那样至少还可以看见你的脸,可是如果你……我又该怎么办?” “亚迪?你在说什么?”池寒星听来听去都觉得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忍不住发问。 “没有……”里奥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停止了自言自语,好一会他才又加上,“你会明白的。” “亚迪?”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池寒星有些被动又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想搂到什么时候,可是那安定的气氛又让她有些留恋,就像第一次被里奥搂着的时候一样,她贪婪地品尝着里奥怀中的温度,至少现在,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里奥陪在身边。 “寒星?你还好吗?”似乎是为了确认,里奥忍不住再次开口。 “嗯。”轻柔的气息吹到了他的脖颈,莫名的,里奥的心明显地漏跳了一拍,同时一股热气从下月复涌上来,身体也禁不住颤栗了。 “亚迪?怎么了?”感觉到里奥有些颤抖的身体,池寒星担心地问,并且试图从他的怀里挣月兑出来。 莫名的刺激让里奥又是一阵冲动,不,不行,仅有的理智在回荡着,还不行,还不是时候,池寒星还什么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以池寒星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他无尽的。但是,池寒星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还有自己怀中柔软的身体都刺激着他的感官,他挣扎着,拼命抗拒着心中的那个诱惑。整整两个夜晚,他都只能压制住心头涌动的感情,仅仅在池寒星的唇上留下一个贪婪的吻,但是现在……似乎,一直挣扎在心口的野兽就要爆发了。 “咚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敲门声,接着一个轻柔的女音传进来,“里奥先生,您在吗?” 啊——尽避知道不会有人贸然闯进来,池寒星还是条件反射一般想月兑离里奥的身体。 “真是该死。”里奥低声咒骂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搂住池寒星身体的手臂,轻轻地吻了一下池寒星的唇,“我去开门。”说完,人就离开了房间。 原本温暖的房间现在竟然有些凉气传过来,里奥的身影一消失,池寒星就觉得房间突然空出来很多。幸好,很快,里奥就同一名年轻的女子走进来。 “寒星,这是房东家的小女儿莉莉娅。”里奥把身后跟进来的年轻姑娘介绍给池寒星。 “房东?”池寒星莫名其妙。 “我还没告诉你,我们现在的房子是租来的。”重新坐回池寒星的身边,帮助池寒星重新在床上躺好,里奥说。 “你好,夫人,我叫莉莉娅。”少女来到床边,蹲体,自然地将头放在床垫上,“看见您清醒了我们真高兴,里奥先生带您来镇子上的时候,我们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医生说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就清醒了,甚至还能坐起来真是太好了。”少女唧唧咕咕地表示着自己的兴奋。 “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池寒星还不是太清醒,有些茫然地注视着床头的里奥。 里奥点点头,整个眼睛里只有池寒星那张略显红润的脸。 “您还真漂亮,”莉莉娅没有注意到池寒星脸上的迷茫,“母亲说您一定是什么人家的小姐,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料子的旅行装?而且还有这么爱您的丈夫,您一定很幸福。现在看来,妈妈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丈夫?池寒星原本就还不清楚的脑子里面此时更是一片糊涂。她不解地望着里奥,里奥的脸有些红,指指自己的鼻子,告诉她,你的丈夫在这里。 “亚迪……”池寒星想说什么,里奥马上阻止她。 “莉莉娅,”里奥笑了一下,“寒星还没有完全清醒,可能一时间还不太明白你说的事情。” “这样吗?”看得出来莉莉娅对于里奥的解释感到失望,不过很快她脸上就重新出现了笑容,“不要紧的夫人,我以后还会来看您的。我们都盼着您的身体能够快点康复,里奥先生,那我先回去了,妈妈做了粥,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你,莉莉娅。”里奥把莉莉娅送出去,重新回到了池寒星的身边,小心地把被子盖好,“觉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但是依旧饱含着说不出来的温柔。 “怎么回事?里奥?”池寒星问。 有些为难地搔搔头,里奥的脸上涌上了一片红云,“我对这里的人说你是我的妻子。” “亚迪……”池寒星坐了起来,似乎想反驳什么。 “别——至少,在罗德尔,你是我的妻子。”里奥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那样的柔美,那样的漂亮。 池寒星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池寒星醒来,正对着一张俊美的脸。里奥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朝阳柔和的暖色光辉流连在他的脸上,在他秀气的眉上飘荡,刹那间的美让池寒星的心不由自主地迷失了。昨天等于答应了里奥今后的一段时间会以里奥夫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但是,她不是里奥的妻子,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这里,池寒星的脸上再一次笼罩上了阴云。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身份,自己皇妃的身份,这是这个身份,让她失去了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把她永远绑在了权力的顶峰。那是她永远都逃月兑不了的命运,帝国的皇妃,帝国首相家的小姐,这两个身份是她任何时候都摆月兑不了的。尽避她逃了出来,可是,即使逃了出来,也还总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怎么了?寒星?脸色那么不好?”里奥睁开眼睛正看见了坐在床头发呆的池寒星。 “没有。”池寒星摇摇头。 “这样?”里奥没有什么怀疑,看起来他的心情很好。 从沙发上跳下来,他来到池寒星的身边,自然地扳过池寒星的脸,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吻,温柔又专横。然后仔细地盯着池寒星的脸探看究竟,直到看见池寒星的脸上出现羞涩的红晕之后,才满意地直起身体,“我去做早饭,等我。”说完很快消失在房间的门口。 等里奥的身影一消失,池寒星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刚才那落寞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她下了床,来到窗口。这是一幢房屋的二楼,从窗口刚好可以看空旷的马路,正是清晨时分,路上匆匆走过的多是买菜和米回家的妇人,她们的额头上过早地烙上了岁月的沧桑,偶尔会有一两名年轻力壮的男子从那里走过,眼神里失去了那个年龄应该有的生气与精神。这就是罗德尔镇吗?他们即将生活的地方?原本的新奇与兴奋在一场大雨之后荡然无存。 有什么特殊的味道飘进了鼻孔,池寒星又吸了一下,迷惑起来。那是什么东西在炉火上烤焦的味道,可是这里怎么回闻到呢?难道…… 池寒星回过身去,焦糊的味道变得更浓了,池寒星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出房间。卧室外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壁纸粘贴的墙壁,尽避壁纸已经斑驳,但是墙壁上却很干净,显然以前居住这套房子的人对它们保护得很好。穿过有些阴暗的走廊,焦糊的气味变得更浓了,眼前很快出现了另一扇门,门开着,一团团黑色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 池寒星探进头去,里奥正手忙脚乱地把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烤箱里面拉出来,大团的烟雾从那里升腾起来。烤箱的旁边,炉火上一只砂锅里煮着的东西已经溢了出来,炉火舌忝噬着溢出来的液体发出欢快的笑声。 “亚迪?”池寒星问。 “啊——寒星,”里奥回过头,面颊上有一团黑色,“别进来,我就快好了。”心虚地用身体挡住自己面前黑色的物体,里奥嚷嚷着。 池寒星笑了一下,走进来,“不会做饭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跳跃的味道。 里奥尴尬地笑笑,身为帝国的皇帝这些事情根本不在他必修的范围之内。 “我来吧。”池寒星走到里奥的身边,把炉火上的砂锅端下来,揭开盖子,“水已经好了吗?”清亮的声音传进里奥的耳朵,分外舒服。 里奥让到一边,看池寒星把桌子上的蔬菜洗好,处理干净,先后放进了砂锅里。 “我来吧,亚迪。等一会,马上就好了。” “好——”伸出手揽住池寒星的腰,里奥的吻再一次印上了她的唇。 盯着桌子上摆放好的蛋糕和碗里面的蔬菜汤,里奥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转向池寒星,歪着头看了她一会不得不承认,“你很会做菜。”他说。 “必修的课程。”池寒星笑了一下,皇妃必修的课程。尽避是帝国首相家的小姐,衣食之类的事情都有专人的打点,但是帝国的皇妃必须培养自己对食品的口味,必须对国宴上的任何一种食品都精通,结果就导致做菜也成了皇妃必修的课程。 “好吃吗?”看着里奥喝一口蔬菜汤,池寒星有些担心地问。 里奥闭上眼睛,片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态,“没有想到,我妻子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这样?”池寒星笑了起来,“如果你喜欢,我每天都可以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他们来说是平静又充满了快乐的,那种身处在普通人中间的无拘无束对两个从小就被制度和上流社会里的条条框框束缚住的人来说,无疑像是一把匕首,切开了所有捆绑住他们的绳索,把自由还给他们。 清晨,池寒星会像这里的女人们一样早早地起来准备早饭,从第一天,里奥把面包烤成焦炭之后厨房里就成了池寒星的天下。每天早晨,各种不同口味的糕点,香喷喷的蔬菜汤会像变魔术一样从那里被接二连三地端上餐桌,以至于每天的早餐时间都成了里奥最盼望的时刻。坐在桌子边他会猜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很多时候,他都会倚在厨房的门边,看他昨天带回来的蔬菜和水果经过池寒星一番打理,装进锅子里,很快冒出香气,变成香甜可口的蔬菜汤,那个时候他都会觉得,原来自己一直都不在意的食物竟然会这么神奇,烹饪,正如有些人认为的,是一门艺术。 早饭后的里奥通常会出门去,他对池寒星的解释是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事实上,特鲁埃事件的解决正如纳扎多猜想的调查正在私下进行着,不过动用的人员不是宪兵,而是池寒辰的手下,帝国骑士团的军官。每天上午在大街小巷出入的里奥真正想看的是特鲁埃的矿工和生活在这里最底层的民众的真实生活。盛产铱矿的特鲁埃对他来说是自己军队的能源基础,他不希望这样的战略要长期地掌握在别人的手中。借助这次流血事件把它收回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尽避每天早晨同池寒星的告别都显得依依不舍,但是,作为一国的君主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感情左右自己的工作,这是必须的。中午的时候,池寒星会在镇子上的小饭店里等里奥,两个人的午饭就在那里解决。 这一方面是因为里奥希望大病初愈的池寒星能够多走动,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更快。另一方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有这样一种心态,希望池寒星能够站在自己的身边,是以自己妻子的身份。每一次听镇子上的人称池寒星夫人的时候,莫名的,心头都会涌上一股甜蜜。 相对于真正的矿区,连接帝国的能源市场和矿区的特鲁埃是个有些特殊的存在。在这里你能够找到各式各样的人物:没落的想借助铱矿重振雄风的资本家,春风得意的个个大公司的代理,还有他们的妻子、女儿,甚至是他们的情妇。五光十色的人流在这里交汇,让这里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氛,这些无论是对里奥还是对池寒星而言都是全新的。 正如莉莉娅说的,池寒星一出现在镇子上就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而且,据莉莉娅后来的说法,里奥抱池寒星进镇子的时候整个镇子差不多轰动了,面孔帅气,又满身泥水抱着高烧的池寒星满街找医生的里奥给很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毫无疑问,在关注里奥的同时,人们也自然地关注起他身边的那个是他妻子的人。 每一次被人称作夫人,池寒星的脸都会莫名地发烫,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偷了别人头衔的人。不过这样的表情是绝对不能让里奥看见的,不然他就会故意拉着池寒星往人多的地方钻,还会说,早晚是他的妻子,这样的场合必须习惯才行。有时候,被别人注视、关注得久了池寒星会觉得当初自己出走的理由有些可笑,被别人关注和评价并不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不能让人接受,尤其是跟在里奥身边。不过,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离开家。如果没有里奥出现,以她现在的状态和心绪,她会很快回到帝都,安心地做帝国的皇妃也说不定。不过,贪恋着里奥的关心和爱恋,池寒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帝都,回到那个她未曾蒙面的未婚夫身边。 午饭之后的时光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最美好的,因为美好,也就显得格外的短暂和珍贵。吃过午饭,两个人的身影通常会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里奥总能够在镇子的附近找到僻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陪伴着池寒星徜徉在灌木丛中,在山坡上奔跑、跳跃,在溪流中欢笑、打闹。似乎是知道池寒星的童年是在束缚中度过的,每一天里奥都会把一些孩子时期的小游戏教给她玩,然后守护在她的身边,看她的脸上展现出无忧的笑容。那笑容是埋藏在他心中的宝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褪色。 “如果永远都会有这样的日子有多好?”一次,坐在溪流边看池寒星认真地寻找五彩的石子的时候,里奥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干脆带了池寒星就这样隐姓埋名下去算了。堂堂的帝国皇帝竟然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知道后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在里奥动了这个心思的同时,池寒星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只有这样的生活才是她一直想要的,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琐事的打扰,自由自在地徜徉在山水之间。如果一个地方住得腻了还可以再换个地方住住,还有爱自己的人守护在身边,如果永远是这样的日子,那该有多好?不过,即使是帝国首相家的小姐,即使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池寒星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帝国骑士团的里奥是必须回到帝都的,在他完成了那个秘密任务之后,分手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她不可能跟着里奥回到帝都,而里奥也不会为自己留下来,身份是横在两个人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无论是里奥的还是自己的。她现在所能够做的就只有在里奥守在身边的时候,让自己开心快乐,记住两个人之间的每一点的温馨与快乐,这样,即使自己再也看不见他,即使面对死亡,她还有美好的回忆可以保留。里奥可能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她自己也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也许会回到帝都,重新回到那个她已经摆月兑了的束缚中去,但是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每当夕阳沉入山底,里奥和池寒星都会恋恋不舍地同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告别,回到租住的房子里面。里奥依旧睡在那张不太舒服的长沙上,自从上次险险失去控制之后,里奥就有意识地在躲避池寒星的身体,最多也只会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晚安之吻。 他不再面对池寒星那张睡脸,沙发已经被他掉转了过去,清晨醒来池寒星最先看到的不是他俊朗的面颊而是一个无情的,高高的靠背。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里奥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在那样的情形下自己想到的不是池寒星的身体状况,而是自己的,这让他自己有种无法面对池寒星的感觉。 第6章(1) 一周后的一天中午,里奥并没有在预定的时间里出现。把池寒星独自一个人留在饭店里这还是第一次,坐在经常坐的座位上的池寒星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安。是不是他要离开了?因为舍不得自己才会不辞而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很久,她就有了这样的觉悟,里奥迟早会离开他,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会在什么时候。也许,这样的离开无论是对里奥还是对自己本人都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告别时的依依不舍,没有飞溅的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这样,也好吧!可是……他真的舍得就这样离开自己吗?这样悄无声息地和自己分开?池寒星的脸色阴晴不定。 “夫人?怎么没有看见您的丈夫呢?”酒店里边的女招待也觉得有点奇怪,趁着客人稀少的空隙询问。在她的记忆中美丽的池寒星身边总会有那个英俊帅气的青年人陪伴。 “啊——”被女招待的声音打断了思路的池寒星抬起头,“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时月兑不开身。”池寒星回答得多少没有什么底气。 “是这样吗?”女招待的声音中有明显的不相信的成分在里面,“可是,今天上午我还看见他同莉莉娅有说有笑地进了酒吧呢。” “莉莉娅?”女招待的话把池寒星的不安更加扩大化了。就是今天早晨,她曾经和里奥说希望早晨可以和他一起出门,被里奥笑着用会耽误他工作拒绝了。如果里奥是和莉莉娅在一起,自己的确会妨碍到他们。莉莉娅?池寒星又重复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名字。那是房东家的女儿,里奥曾经说过自己昏迷的时候她每天都会来他那里,可是,自己清醒了就没再出现过。偶尔在路上遇到也只是匆忙地打着招呼就离开了,她整个上午都是和里奥在一起吗?一想起两个人这个时候可能在某个地方说说笑笑的,池寒星的心里突然就不好受起来。她以为这段美好的记忆仅仅存在于两个人之间,可是现在看来,显然对于里奥来说并不是这个样子。也许……应该离开的是自己,回帝都去,在受到伤害以前。 “寒星?”耳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里奥兴冲冲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对不起,有些事情没有办完,所以来晚了。今天想吃什么?” “你随便点吧。”池寒星的脸上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 “鱼怎么样?早晨我看见送鱼来餐馆的人了,是溪流里面的鱼,很新鲜。”里奥说着招呼来服务生,下单。 “先生,您还真是厉害,今天的鱼都是新鲜的冷水鱼,味道特别鲜美。”服务生恭维道。 “好了,那就要鱼吧,寒星?” 寒星转过脸,装作因为出神地看着外面的街景没有注意到里奥。 里奥显得很兴奋,但是,看见池寒星那张有些木然的脸,一上午的好心情很快被打败了,他探究地看着池寒星那张冰冷的脸问:“怎么了?不高兴?是因为我迟到了?” “没有,觉得待在这里很无聊。”发觉自己的心情写在脸上,池寒星勉强地笑了一下。尽避皇妃的教育要求她在任何的局势下都必须面带笑容,但是,在里奥的面前,装出来的笑容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吃过午饭我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虽然有点远,不过我借了辆车,我们开过去很快就会到了。”暂时相信了池寒星的谎言,里奥放下心来。 第一次,午餐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以前的这段时间,里奥总会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描述给池寒星听,池寒星也总会认真地听,脸上不时露出或惊恐,或高兴的表情。但是今天,池寒星的脸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一定有什么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里奥担心地想。难熬的午餐终于结束,两个人出了饭馆,在饭店的门口,停着一辆敞篷的越野车。 “寒星,就是这辆车,我们坐它去。” 也许以前,池寒星可以欢蹦乱跳地上车,但是今天,似乎有什么压制着她的情绪,她无声地坐在了里奥的身边,里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发动车子。汽车卷起的烟尘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一直都在关注着两个人的人们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某种不和谐,也许有机可乘了。不止一个人看见这样的希望,有迷恋里奥的少女,也有迷恋池寒星美貌的各式各样的男人。 车开出去有半个小时,池寒星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温暖的阳光也没能够融化掉脸上的那一层冰霜,里奥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身体,面对着她。 “寒星?出什么事了?”他问。 池寒星转过脸去,给了里奥一个背影。 “寒星?”里奥的心不觉地收紧了,尽避默默地在她的身边守候了三年,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怎么了,寒星?”里奥的手扶上了池寒星的后背,“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我想回帝都。”很久,池寒星终于幽幽地说。 “帝都?”里奥的心意外地颤了一下,才逃出来一个星期,怎么现在突然要回帝都了?他不明白。 “可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我说的是我想回去,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我在这里只能妨碍你工作。”池寒星打断了里奥后面的话,眼睛里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是,这个星期的飞船已经飞走了……” “我可以坐大巴去北半球,那里的航空港每天都会有飞船出港。”如果可以,池寒星甚至想联络自己的兄长让他的飞船过来接自己,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够离开这里,离开里奥,在她受到伤害以前。但是,自己真的舍得离开他吗?离开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藏在自己心里面的男人?这个偷走自己的心和自己的吻的男人?池寒星不知道。在他之后,自己还会爱上别的男人吗?比如说自己的未婚夫?尽避父亲说过那是一个温柔帅气的年轻人,但是,自己还会爱上他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里奥皱起了眉,强压住胸口涌动着的怒气。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他终于能够得到她了,可是她却又要从自己的身边逃走。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池寒星听出了声音中的怒气,她索性说得更绝情一点,生怕一旦软下来自己就没有离开的勇气。 “到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我是你的丈夫,你知不知道?”用力扳过池寒星的身体,里奥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是我的人,你知不知道?我的妻子。” “才不是。”池寒星的眼睛里面有泪水涌出来,“我才不是你的妻子,我的丈夫在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爱的人,所以我才要离开。可是现在,我反悔了,我要回去。” “回去?你要回到哪里去?你想把我丢下来?你一个人回去?把我自己留在这里?”有奇异的光芒在里奥的眼睛里面闪烁着,里奥眯起眼睛,“惹怒我,你可是会很惨的,我已经容忍你很久了,这是第二次你要离开我,第一次你已经成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允许再发生一次。”里奥的感情在颠覆的边缘,这正是所说的,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美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他的妻子竟然要再一次离开他?里奥的眼睛里面已经起了血丝,狂怒在他的眸子里跳动闪现着,随时都可能迸射出来吞噬池寒星。 “到底发生了什么?早晨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绝情,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才不是一个人,真正一个人的是我吧。”拼命要挣月兑里奥的手,池寒星转过身体,面对着里奥喊道,“是你把我丢下了,不是我。你和莉莉娅一起出去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面,竟然还说是我要离开你?”尽避只有一瞬间,池寒星眼睛里面嫉妒的火焰还是迸发出来,然后,又安静地缩回去。 不知道是什么人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话虽然有些老土,在某些方面却也有它的道理,仅仅是如流星一般划过池寒星的眼睛的情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全部泄露在里奥的面前。 准备再次反驳池寒星的里奥嘴张得大大的,满腔的怒火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抓住池寒星手臂的手慢慢放松了,声音里面的怒气也在第一时间里不见了,“寒星,你是在为这件事烦恼着吗?” 愤怒地再次回转身体,池寒星的脸向着车窗的外面。里奥伸出手去试图将她揽回到自己的怀里,池寒星挣扎着,“别碰我。” 里奥收回他的手,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俊朗的嘴角,若是池寒星看见一定会直冒冷汗吧,那种神态,只有把猎物捕获到手的食肉动物才会出现。 “寒星,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吃醋吗?”完全把心放下来的里奥重新发动汽车,“你在吃莉莉娅的醋吧,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呢?也许已经爱上我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才没有。”池寒星生气地反驳,“我和你有没有任何的关系,为什么要吃醋,你又不是我的丈夫,我也没权利说什么。”“可是我和莉莉娅在一起,你心里面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吧。”里奥停止了发动汽车的动作,半转过身体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说,“寒星,我一直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爱上我了。嫁给我吧,做我的妻子,我们会生活得很快乐的,而且,我也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觉得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会幸福。” “里奥?”出乎意料的表白让池寒星转过头来,眼前的男子收去刚才的暴躁与不安,默默注视着自己,眼睛里面闪烁着狂热的火焰。那让她迷离的光芒在以前她也见过一次,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他爱的表白。 池寒星的眼睛里面,水雾在渐渐变浓,最后,明亮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对不起,里奥。”扑入里奥德怀里,池寒星哭得天昏地暗,“其实……其实……其实我是池公爵家的小姐,是里奥皇帝的未婚妻……我是别人的未婚妻。” 鳖异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里奥的嘴角,他没有推开池寒星,相反,搂得更紧了。 “逃出来的?”里奥问,“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婚礼了吧。” “嗯,你相信吗?”池寒星轻轻抽泣着。 “不信。”里奥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帝国的皇妃会跑到这么个破地方来,那么她的身边一定会有那个没有好好看住她的丈夫跟随才对。” “我说的是真的。”池寒星离开里奥的怀抱,“那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怎么会跟来。”她的眼睛里面有说不出的落寞的成分。 第6章(2) “那也不一定呀。”与池寒星的落寞相对,里奥此时此刻是精神大好,那孩子在为自己吃醋,原本以为,真正会在乎这些的只有自己,每一次看见她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自己就会嫉妒得要死。但是无论是之前的三年里,还是不久以前,他都还没有权利嫉妒什么,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嫉妒,只存在于相爱的人之间,现在的池寒星嫉妒了,那么,他也应该爱上自己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对自己和莉莉娅在一起有这样强烈的反应?“不过……”扭转身体,里奥恶狠狠地盯着身边池寒星的脸,“你现在是和我在一起,不准你想别的男人,能够站在你的身边的只有我,你明白吗?” “可是……” “没有任何的可是,你只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就好了,相信我,我会给你快乐和幸福的。”说这话的时候,里奥的眼睛眯了起来,“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因为,在我来说,你不是帝国的皇妃,而是……我的妻子。”迟疑了一下,里奥加上这么一句。 “里奥……”木了脸,池寒星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想问,你和莉莉娅……” “哈哈……我都说了我爱的只有你,你还是在耿耿于怀吗?”里奥把脸贴上去,吻了一下池寒星,“相信我的爱,寒星。我今天找莉莉娅是因我昨天拜托她帮我借辆车,因为有个地方想让你看。” “是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里奥发动汽车,敞篷汽车平稳地驶上了公路。 汽车在大陆上行驶了十几分钟之后,拐上了一条土路,随着四周景物的改变树木变得繁茂起来,原先时隐时现的小路很快就几乎看不见了。汽车颠簸着爬上了一个土丘,在土丘的半山腰,里奥停了车。 “寒星,下来。”说着里奥打开池寒星那一侧的车门,把池寒星让下车。 牵上池寒星的手,里奥领着她向丘陵上面走去,“我们还得走几分钟。” “前面吗?”池寒星出声询问,然后挣月兑了里奥的手向山坡上面奔过去。 里奥点了一下头,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啊——等一下。”里奥很快赶上来,从身后搂住池寒星,低头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伸出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向前走,慢慢的……” 在他的引导下,池寒星走了大约两分钟。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里奥说。 池寒星睁开眼睛,拉下里奥挡在眼睛前面的手。 “啊——”她轻声叫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正站在整个丘陵的顶部,脚下是一道二百多米宽的裂缝,一片片如刀削一般的五彩岩石站立在两边。谷底,灌木和乔木丛生,遮天蔽日,太阳明亮的光线打在碧绿的树叶上,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着明亮的光泽。一条清亮的小溪,冲刷着洁白的细沙,唱着歌,绕过一块白色的石头奔腾而过,闪亮的水面上有点点的银色光芒在跳跃。 “亚迪……亚迪……我要下去,我要下去。”跳着拉着里奥的手,池寒星央求着,一扫刚才的落寞。 看样子,她的心是暂时安定下来了,里奥笑了。 “跟我来吧。”池寒星的快乐感染着他,他拉了池寒星的手,沿着石壁上天然形成的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石块很快下到了谷底。树下草丛中,一簇簇野花争相绽放,散发出阵阵淡雅的香气,清脆婉转的鸟鸣从树丛中传出来,和着潺潺的溪水声听迷了池寒星也听迷了里奥。 很久,池寒星来到树下,眯着眼睛看向树梢,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树顶,这里看不到。”里奥说着坐在了溪流边的石块上,伸出手,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我喜欢这个地方,亚迪!”转向里奥,池寒星宣称,她的眼睛里面有亮晶晶的星星在闪烁。 “知道。”里奥回答,他站起身,重新找了一块高一点的石头坐下来,以便能够看见池寒星的行动,“别跑太远了,我们很快就要回去的。” “知道了。”用轻快的声音回答里奥的提醒,三下两下之后,池寒星的身影就消失在岩石的后面。 看着池寒星的身影消失,把手放在脑后,里奥在石头上躺下来,透过树叶,望着蔚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上漂浮的几朵洁白的云彩,他无忧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会那么快,池寒星就爱上自己了。看来回帝都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了,婚礼会如期举行,从他身边逃走的小皇妃也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一个盛大的婚礼,轰动整个帝国的婚礼,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走上帝国礼堂的红地毯,里奥觉得自己一生的幸福都有了着落。 “滴——滴——”轻响从手腕上的通讯器上传出来。 里奥翻身坐起来,拉出天线,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修·伊特的身影,说话以前,他先仔细打量了一下里奥的脸色,“心情很好嘛,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暧昧的笑容出现在修的脸上。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要挂线了。”里奥以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白了修一眼。 “重色轻友的家伙!”修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喂——”里奥示威性地吼了一声,修禁不住缩了一下头。 “只是开个玩笑。”修撇了一下嘴,“那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池将军手下最得力的人调查的,下令的是纳扎多没错,而且,他很早以前就开始贩卖军火了,黑市中大约40%的军火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现在接管这项买卖的是他的儿子巴布。” “有证据吗?”里奥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 “无论是军火走私还是特鲁埃的惨案,人证和物证都已经在帝都了。”修回答,“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先放下,等我回帝都再解决。现在我们还在他的领地,我不想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和寒星添麻烦。”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修说,“大公和大公妃已经有所怀疑了,而且朝臣那里虽然有公爵顶着,一国的君主如果很长时间不露面会引起动荡的。” “知道了。”里奥抬起头,不远处,池寒星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光着脚卷着裤管正玩得不亦乐乎,溅在光华皮肤上的水珠闪烁着太阳的光彩,有些零乱的头发上也有水珠在闪动,里奥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喂——不要只是说知道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修追问。 “很快!”里奥的脸上再次显露出很久都没有出现的羞涩笑容,“我向你保证,很快我就会带回一个爱着我的皇妃。” “亚迪——”远处传来池寒星清亮的声音,“你看。”她举起手,一块五色的石头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要挂断了,寒星在叫我。”不容分说,里奥切断了他与修之间的联系,跑向池寒星。 “亚迪吗?”新弗朗迪亚的宫殿里面,修捂着嘴笑起来。看来,里奥还真是对那个孩子宠爱有加。亚迪,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怕是从六岁开始就被大家尊称为殿下了吧,就连皇帝陛下和皇后也开始改口叫他里奥了。现在又从那个女孩子的口中听到还真是让人怀念呀。 第7章(1) 跑得累了的池寒星终于安分地坐在了草地上,“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如果永远都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你也会这样想吗?”里奥并排坐在池寒星的身边,“每次来这里都不想走,可是,又不得不离开。尽避如此,我却一直在想,能够在这里陪伴着心爱的人,一直生活下去,那有多好?可是……寒星,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正是你想要的,但是,我却给不了你。” “不能留在这里吗?”池寒星脸上的笑容悄悄消失了,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她回避了里奥的目光。 里奥拾起身边的一颗鹅卵石,抛起来,看它落入水中,溅起点点的水柱,“寒星,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是什么?”池寒星学着他的样子把另一块石子抛入溪水中。 里奥转过身来,一束阳光顺着树叶之间的空隙落下来,点点斑驳的影子在河水上闪动,漾起来的光芒正在池寒星的面颊上闪烁,一时间,说不清的诱惑展现在里奥的面前。一股热气在小肮里面涌动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伸出手,扳过池寒星的脸,他吻住了池寒星的唇。 “呜——”池寒星喘息了一下,里奥的舌头趁机滑了进去。 依偎在里奥怀里的池寒星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亲吻,还不时地回吻着他。也许,从里奥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那一刻开始,池寒星就决定开始认真面对里奥和自己的感情了。里奥翻过身,将池寒星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灼热的唇由池寒星的唇慢慢移动到了她的脖子,手也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 里奥轻轻地喘息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迷恋怀中的女子。可以将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她,用自己的全部去爱她、宠她,爱这个小了他八岁的,有些时候看起来还是孩子的女子。深藏在心里,整整三年的对池寒星的爱慕和依恋由着这个深吻完全释放出来。 “轰——”的一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在耳边响起来,里奥翻身坐起来,尖锐的笑声再一次响起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断壁之上,巴布·纳扎多坐着轮椅再一次进入两个人的视线之中。他的身后,数十个人持枪站立,离他不远的一个人的肩头上还扛着一支榴弹筒,一缕轻烟从黑洞洞的筒口冒出来,飘散在空中。 看见这种反坦克的装置,里奥的脸色一变,他回过头望向身后。身边的寒星,也随着里奥的动作回转身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的地方,一个直径大约三米,深达两米的大坑出现在草地上,显然,那就是那支榴弹筒的杰作。竟然用对付装甲车的榴弹筒对付自己的血肉之躯?里奥的眼睛里面冒着火,同时也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他活下去,这是第二次,打扰了自己的好事。 “打扰两位了。”巴布奸笑着说,手掌在轮椅的扶手上来回摩擦着,“不过,那个女人可是我的人呐,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可是碰不得的。”故意地抬了一下下巴,巴布的眼睛同样落在草地上大坑上。那意思不言而喻,怎么样,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 紧紧抓住里奥手臂的池寒星皱起来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她嫣然一笑,“亚迪,你说,如果我们能死在一起……” 后面的话被里奥的手封死了,“别胡说,你的父母还等着见你呢,别让他们伤心。而且,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红地毯上走过的只能是我们两个。” “婚礼?我们也会有婚礼?”池寒星的眼睛里面闪着光,也许穿着漂亮的婚纱和里奥一起走上红地毯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如耳语般亲密的交谈显然激怒了悬崖上边的巴布·纳扎多,“你们两个,站起来,听到没有?”不等里奥和池寒星有所动作,巴布就伸手从身边的手下人手中夺过一挺冲锋枪,瞄准他们。一梭子弹射下来,打到他们面前的石头上,溅出火星来。 里奥与池寒星相互对视了一眼,乖乖地站起来。紧紧抓着池寒星的手,里奥拼命地想着主意,现在这个时候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不仅会给池寒星带来危险,弄不好自己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又绝不能让寒星落到巴布的手中,必须逃月兑。 “上来。”巴布的声音中充满了狂怒的色彩,长久以来还没有人敢如此放肆地面对着他。在领地,他领主长子的身份让所有的人对他敬而远之,即使是军火市场上,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和手中别人想获得却苦于没有门路的军火,也一直是发号施令的人。 望着头顶上正对准自己的几十把手枪,里奥所能做的只有听从他们的命令,牵着池寒星的手从两个人刚刚下来的地方重新爬上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我面前撒野?”在池寒星面前一直柔情似水的里奥不自觉地流露出君主的霸气,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装出来的。 巴布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对面男子的眼睛里面有他不能忽视的狂野与权力。 “混蛋,当着纳扎多少爷的面还这么嚣张。你是不是不打算活了?” 巴布的身后,一名持枪的男子冲出来,一把抓住里奥的头发,把他的头扯低,顺势抬起膝盖,顶到了里奥的胸口。一声闷响,里奥原本握着池寒星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不……不要。”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池寒星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疼痛。她呆了一下,扑过去想拉他。巴布身边的另一名男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里奥的身边硬生生拉开。 “亚迪——”池寒星挣扎着,想重新回到里奥的身边。 持枪的男子抬起脚,狠狠地踢到了里奥的腿上,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擂在了里奥的后背。 “不……不要……”池寒星拼命挣扎着,向着里奥扑过去,“亚迪——”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 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里奥侧过脸来对着池寒星,送上一个安心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她,我没事。 “那是什么表情?”动手的人被激怒了,那个笑容分明是在显示他的无能,枪身再一次砸向里奥的后背。 “不要——”池寒星喊得声嘶力竭,泪水再一次从面颊滑落,“亚迪,亚迪。”放弃了挣扎的池寒星抽泣着,“求你们,不要……我,我跟你们走。” “寒星。”里奥的一声断喝冲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你是我的女人。” “亚迪?”池寒星被惊呆了一般定定地看着几乎站不起来的里奥。有血丝从里奥的嘴角溢出来。尽避如此,眼睛依旧明亮,也依旧把池寒星纳入自己的视线之中。 “亚迪?”池寒星静静地看着,突然,挣月兑了抓住她的男子的手,扑到了里奥的身体上,用身体护住他。 举到半空中的枪身并没有再落下来,准备再次下手的男子为难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巴布,停下了手。 巴布显然也没有料到池寒星会挣月兑束缚,也吃惊不小。而且,池寒星脸上流露出来的对里奥的依恋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池寒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池寒星的身上。 “好机会。”里奥暗想,虽然只有不到半秒钟,但是这半秒钟对于从小就受到了严格搏击训练的里奥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突然跃了起来,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怀里,模到了怀中的手枪。等他的脚落地了,巴布身边的几名男子也已经中弹倒了下去。里奥迅速地靠近巴布的身边,左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右手中的枪顶在了巴布的太阳穴之上。吐出嘴里面的血沫,里奥的眼睛里面再一次闪过一道池寒星曾经见过的杀气,“你给我记住,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 被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包围并且保护着的巴布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他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后竟然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你……你别乱来。”他惊恐地说,里奥眼睛里面的那一道杀气他也看见了,他知道,那样的气息,只能出现在真正动了杀人的念头的人的眼睛里面,“我父亲是特鲁埃的纳扎多领主,如果你们把我杀了,你们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杀你?”里奥冷笑着,“你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相信,很快就会有这么一天,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给我起来。”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样的话,里奥抬了一下左臂,瞬间收紧。如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从巴布的喉咙中传出来,“疼——疼——我的腿……” “你也知道疼?”里奥再一次冷笑了一下,“这么一点点伤就叫得那么难听……站起来。” “……好……好……”用胳膊撑着轮椅的扶手,巴布费力地站起来,脸上已经有汗珠流下来。 “下去。”里奥低喝一声,一只手举着枪,另一只手拉着巴布来到刚才他们爬上来的地方。 巴布为难地看着脚底下参差不齐的石块申吟了一下,“我的腿……” “下去。”里奥又收紧了左臂。 “唔——呜——”巴布的手臂紧紧抱住里奥的右臂,拼命想扳开卡在喉咙上的手臂,半天只能是徒劳无功。见巴布的脸色由红转青,里奥松了一下手臂,巴布把住里奥的手臂后拼命地喘息着。 “寒星,你先下去。”里奥说,“小心一点,拿上把手枪。” “好。”池寒星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了里奥的意图。接过巴布手下人手中的枪,池寒星轻快地跳下去,顺利地来到峡谷的底部。然后站住,抬起手,枪口对准了悬崖上面的人。 里奥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推了一下巴布,“下去。” 巴布又申吟了一下,弯下腰去,爬到了低一点的石头上。 “少爷。”跟随在巴布身边的人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里奥把自己家的少爷绑架走,有两个人试图上前去阻止。 “啪啪……”清脆的枪声从山谷下面响起,回荡在山峦之间。一排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从半空中飞过,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停止了动作,心脏也停跳了一拍。 里奥低下头,山谷中池寒星手中的枪口正把最后一缕轻烟吐到空气中。果然是帝国首相家的小姐,看起来很文弱的样子,没想到也竟然有这样好的枪法,在暗自叹息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向谷底的心上人露出赞许的笑容。 池寒星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专心致志地瞄准站在山谷上面的所有的人。 巴布闭上了眼睛,现在他除了听从里奥的命令之外别无选择,慢慢地继续探出脚,他顺着岩石继续往山谷下面滑去。终于到达谷底的巴布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和汗水,他的双腿哆嗦着,还能勉强站住,目光在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和里奥盛怒的面孔上来回移动着。 “寒星,你跟上来,我们走。”里奥说。 “等一下,我、我怎么办?”巴布颤抖着声音问。 “你当然是和我们一起走了,这么多的枪口和人,没有你保驾护航怎么行?” 清秀俊朗的面孔配上阴沉的声调阴森的感觉,巴布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要……”巴布如杀猪般叫了起来,但是在感觉到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加重了力量,他只有在里奥的挟持之下继续向前走。 看巴布乖乖地移动着身体,里奥手上的力道放松了,推搡着他走在前面。他的身后,池寒星紧紧地跟着。几分钟后,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低矮的灌木丛中。 “真是难看呀。”谷地另一边的一块高地上,布朗的望远镜正锁定了池寒星,他略显无奈地摇摇头,“身为领主家的少爷,黑市上有名的军火贩子竟然会被人在自家领地上用枪指着头,怕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吧,我们那位小皇妃的情人还真是强悍呀!” “要我们出手吗?”布朗的身后,一名身穿作战服的中年男子问。显然,就战斗能力和技巧而言,布朗身后的这十几个男子远远在巴布手下的那群乌合之众之上。 “不用。”布朗摆了一下手,“让他尝点苦头也好,免得再给我们添麻烦。”望远镜中,巴布、里奥和池寒星的身影先后消失。 那男子,总觉得有点面熟。布朗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好像在哪里见过,哪里呢?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不安的感觉也不知不觉地加剧了。虽然是纳扎多领主的首席执事,布朗并没有亲眼见过里奥,他所得到的有关亚德帝国君主的全部信息都来自影视资料,无论是衣着、气质还是外部形象与现在的里奥都有一定的差距。 何况,即使精明如纳扎多做梦都不会想到堂堂的帝国君主会丢下一大堆政务不管,跑到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来。再加上巴布说里奥是帝国骑士团的人,布朗也就认定他是帝国骑士团的人,并且在他见过的帝国骑士团的高级军官中寻找着这样面孔,这也无形中帮助里奥隐藏了身份。 山谷中,里奥带着巴布和池寒星走了十几分钟,见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池寒星问:“我们去哪里?” “几百米外有个地方可以上去,我们从那里走。”里奥说着,又推了一下巴布。 巴布申吟了一下,“放了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亚迪——”池寒星不由捂住了嘴巴,他看见里奥的枪托正打在巴布的后颈上。 “他没事,要不了多久就会清醒的,跟我来。”说完,里奥拉了池寒星从绝壁下面的一道缝隙走进去,走到最里面,然后站住。 “咦?我们不是要……” “虚……”把手指压在池寒星的唇上,里奥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你等着看好戏吧。”说完,他还神秘地眨眨眼睛。 斑高耸立的峭壁遮挡了大多数的阳光,抬起头只能看见淡蓝色的天空。峭壁的缝隙里十分阴暗,甚至还有冷飕飕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只一会,池寒星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鸡皮疙瘩也排着队爬上她的身体。 里奥感觉到了池寒星身体的颤抖,他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池寒星的身上,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帮她驱寒。 “对不起,寒星。”心疼地将池寒星搂得紧紧的,里奥说,“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把你领到这里来。” 怀里的池寒星摇摇头,把头依偎在里奥胸口上。那里可以听见里奥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平稳、均匀的声音让她的心很快安定下来。只要有里奥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池寒星闭上眼睛。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一连串的申吟声从峭壁缝隙的外面传进来。虽然头是贴在里奥的胸口,池寒星还是能够听出来,巴布醒了。 一连串的咒骂声冲口而出,骂得十分难听,里奥的身体不由挺直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池寒星显然也感觉到了里奥在隐忍心口的怒气,她的手环上了里奥的腰,情愫在两个人之间默默传递着,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自己的动作,让对方感觉到,自己是在关心对方,爱对方。 柔情似水的池寒星让里奥很快把巴布的咒骂抛到了九天之外,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心爱的女子用行动告诉他,她需要自己,这就成了他能够心甘情愿地陪在怀中女子身边的最重要的理由。 要好好保护她,就像离开帝都时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强烈的感情左右着他。远远看着池寒星的时候里奥就强烈地感觉到,幸福在她的身边。现在,终于可以和她朝夕相伴了,里奥发现,她身边的幸福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强烈。 伸出一只手臂,里奥的手抚上了池寒星的头,轻轻揉搓着她柔顺的头发,用脸上的笑容告诉她自己没事。感觉到了里奥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池寒星轻轻地出了口气,尽避阴暗的缝隙里面看不清里奥的脸,但是,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去,这让池寒星也同时放松下来。 有叫喊声、呼唤声传过来,由远而近。接着,就可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是找寻巴布的人赶来了吧,池寒星想,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己。 “我在这里——”巴布的喊声极为难听,“这里——”听见他喊声的一伙人叫喊着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少爷,您受惊了。” “少爷,您没事吧!” “少爷,我来背您。” 仿佛为了弥补刚才见死不救的罪过,嘈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啪——啪——”几个嘴巴直甩过去后,巴布才申吟着勉强坐起来,“你们这群笨蛋,这么多人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在你们面前把我劫走,你们还打不打算活了?” 被打到嘴巴的人模着红紫的脸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等回去再和你们一个个地算账。”巴布挣扎着,在手下人的帮助下,重新坐上轮椅,“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给我追。” “追?去哪里?”手下的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先后苦恼地摇摇头。 “笨蛋,”巴布又甩过去一个嘴巴,“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前面有个地方可以上去,他们是从那里跑的。”原来是这样!池寒星终于明白里奥的用意了,她用佩服的眼光看着里奥。 “整条峡谷只有我们下来的地方可以再爬上去,不把他们引开我们就回不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里奥向池寒星解,见眼前的那双眸子闪闪发光,里奥突然笑了,把嘴唇贴在池寒星的耳边,一股暖流传来,“不用那么崇拜我吧。亲爱的,不要用那种眼神勾引我,我可是会往不好的地方去想呀!”俊朗的脸上出现了坏坏的笑。 第7章(2) “亚迪——”搂住里奥腰的池寒星的手臂突然收紧了。 里奥停止了动作,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敛去,侧过耳朵,他听见有脚步声在向两个人靠近。 两个人的头慢慢转过去,巴布的一名手下停在岩石缝隙的入口,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里奥的手从池寒星的头顶慢慢滑下来,伸进怀里,模到了手枪的枪柄。如果可以,他不想用枪,但是宁可拼上性命,他也绝对不会让池寒星落到巴布的手中。如果堂堂的帝国皇帝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也就没有活下去的自信了。 池寒星的额头紧紧地贴在里奥的胸口,动也不敢动。她屏住气息,甚至觉得连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她感觉到,里奥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千万不要看见我们,她默默地祈祷着。 一秒,两秒,三秒……只有不到十秒钟。但是,这十秒钟在里奥和池寒星看来似乎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喂——你在看什么?” 外面传来巴布的声音,池寒星搂在里奥腰上的手紧了一下,一阵疼痛从腰间传来。里奥皱了一下眉。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看进来的人回答。岩石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斑驳的影子里面只有一片昏暗,男人又向前凑了两步。 “浑蛋,那么黑的地方,里面能有什么?还不快过来抬我?”巴布制造的噪音再一次响起来。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连我的命令也想违抗了?”巴布的声音中还没衰退的怒火再一次烧上来。 “是,我马上来。”男子不甘心地又向岩石的缝隙里面探了一下头,视线从里奥和池寒星的藏身地点扫过,最终还是离开了那里。 杂乱的脚步声慢慢地远去,最后消失。直到这个时候,里奥一直悬在喉咙里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他长长地出了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就把身上的衬衫打透了,冷风吹进来,身体像是掉进冰窟窿一般冰冷。好悬!他不由暗自叹息了一番,然后转向池寒星,“没事了,他们走了,我们也可以出去了。” 拉着池寒星,小心地通过裂开的缝隙,两个人终于再一次站到了阳光下。刚刚从黑暗的地方钻出来,明亮的阳光竟然有些刺眼,里奥眯住了眼睛。 恍惚如做梦一般的场景终于在眼前消失了,一直绷紧的心和身体在瞬间放松下来,原本支持着她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池寒星脚下一软,瘫在了里奥的怀里,呜咽着哭出声来。 “寒星。”眼明手快,里奥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亚迪……我想回家,回家……”池寒星呜咽着说。 里奥觉得一股液体从心口涌上来,一直到眼睛里面。池寒星的话揪得他的心一阵疼痛,这都是自己任性造成的,如果知道离开帝都之后池寒星会受这么大的苦,会被卷入这无休无止的追杀中去,他宁可把她强行留在帝都,留在自己的身边。池寒星眼睛里面的恐惧时时地刺激着他的心脏,一个星期前的那场大病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又让她受到这么大的刺激,还差一点就落到了巴布那种人的手中,里奥觉得自己应该把一切都结束了。他宁可池寒星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怨恨他,也不想再次从她的眼中看到那种惊恐的神态。 “还能走吗?我们得离开。”里奥吻着池寒星的头,轻声说。 “能……亚迪,我们回帝都好不好?我想回家,好想妈妈,我们一起回去。”池寒星死死地抓住里奥的衣服不放,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哀求着。 “回去,我们很快就会回家去,我们的家,你什么都不用害怕了。”亲吻着池寒星的头发,里奥的眼睛里面有泪水流出来。 在里奥的帮助下,池寒星终于再一次爬上了山谷。他们下来的地方地面上并没有巴布的人看守,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所有人都投入到追赶他们两个人的大军中去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整个山谷只有这里才能爬上地面,不管怎样,能够顺利地回到地面,里奥还是很高兴。不过,他们开上丘陵来的汽车也不见了,地面上还有很多深浅不一的越野车的轮胎的印记,那些应该是巴布带来的人留下的。 “看来我们只有走回去了。”里奥苦笑了一下。 “没关系,有你就好了。”虽然自从上一次在旷野中被淋得发了高烧之后就对在旷野中行走有了少许的恐怖,但是一想到只有回到镇子上才可能回帝都去,池寒星还是打起来精神准备上路。 “怎么了?”池寒星看见里奥的脸莫名地红了,她奇怪地问。 “没什么。”红着脸,里奥第一次回避了池寒星的目光。真是的,这样撩人的情话竟然用那样的口气说出来,自己的这个小皇妃还真是天真得可以。 没有注意到里奥的想法,或者说即使是注意到里奥有什么不对劲,池寒星也不会想到里奥心里面想的是这样的事情。两个人万般无奈地踏上了返回罗德尔镇的道路。 因为要避开巴布等人的追赶,里奥和池寒星离开了大路,沿着凹凸不平,时隐时现的小路行进,速度也因此慢了很多。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个人才再一次回到罗德尔镇。镇上的酒店里依旧灯火通明,不过各家各户窗口的灯火大多数已经熄灭了,看样子已经是很晚了。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以前,里奥把自己同帝都联系的通讯器收回了手腕,让它重新变成一块普通的手表。 在经历这场意外之后,里奥终于发现,留在这里只会给自己和池寒星带来危险。纳扎多的那个儿子已经在特鲁埃无法无天了,以前他还在想,凭借自己的身份不会给池寒星带来危险。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杀人灭口,到时候不但是池寒星,连自己的性命他都很难保全。几分钟以前,他已经下命令让修带了宪兵队来特鲁埃接他和池寒星回帝都。 他出来时,看到的是池寒星站立在窗口的背影。屋子里面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口倾泻下来,照着窗边的那个身影,瘦小、孤单。 里奥走过去,伸出手臂,把那个娇小的身体揽入怀里,白日里的恐惧正慢慢消退,池寒星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发抖了,温暖的身体搂在怀里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没有回避里奥的拥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里奥怀里面的温度成了池寒星最贪恋的东西,把身体紧紧地贴在里奥的怀里,池寒星贪婪地把鼻子贴在他的胸口。里奥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微微的汗的味道让她有一种安全感,不知不觉中,她的脸在里奥的胸口摩擦着。 在池寒星来说可能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但是,对于任何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极具诱惑的动作,又何况是深爱着池寒星的里奥。 他把头埋在池寒星的肩膀上,“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寒星,回到我们自己的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月光下,池寒星肩头雪白的皮肤深深地吸引着他。 “回家吗?”池寒星低声说,“我的家?还是……” “是我们的家……寒星……”里奥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他的身体一阵颤栗,无尽的正在身体里面奔涌,喷薄欲出。 “亚迪?你怎么了?”感觉出抱住自己的手臂慢慢收紧了,池寒星问。 月光下的池寒星清秀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美,含着水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星在里奥的眼前闪呀闪的。 “寒星——”里奥吻住了池寒星的唇,舌尖温柔地擦过她柔软的唇,从牙齿的缝隙挤进去,寻找池寒星的舌尖。 “唔……”池寒星的身体软了下来,紧紧贴着里奥的身体,笨拙地回应着里奥的热吻。 “寒星——”恋恋不舍地移开双唇,里奥注视着怀里的池寒星。 面颊上涌上一片红润,池寒星微微地喘息着。红润饱满的双唇,微张开来的嘴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微妙的感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动着。 “该死……”里奥低声诅咒着,“……忍不住了……”他喘息着,“寒星,成为我的人。今天……” “不……不要……”池寒星挣扎了一下。 身体的接触把里奥原先隐忍的全部激发出来了,他的唇再一次吻上了池寒星的唇。与以前的任何吻都不同,这次,里奥的吻充满了挑逗的意味,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在一点点地蔓延上来。 显然察觉到了这种不同,池寒星感觉到了某种恐惧,她再次挣扎了一下。同时,有什么东西,一种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在内心深处蠕动着,想钻出来。 里奥的唇从池寒星的唇上移开,慢慢地顺着池寒星的脖子向下移动。探出舌尖细细地舌忝着池寒星的脖颈,接着是耳垂,用他的舌尖慢慢描绘她耳朵的轮廓。 “唔——”叹息声从池寒星微张的双唇之间叹了出来,刺激着里奥。他的手伸进池寒星的衣服里面,光滑细腻的皮肤吸着他的手,他一头栽了进去。 “寒星……成为我的人……今天……”喃喃的声音再一次传进池寒星的耳朵里面,“爱你……我好爱你……寒星,把你给我……今天……” 没有回答,池寒星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里奥的怀里。感受到池寒星身体上慢慢涌上来的热度,里奥抱起了她,把她拥上床。 赤果的身体很快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经验的池寒星紧紧地闭着眼睛任里奥摆布,同时,原本在身体深处挣扎着的感觉慢慢通过皮肤渗透出来。她体味着里奥手指尖的力度,双唇和舌尖的缠绵,还有身体上炙热的感觉。 里奥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要裂开一样,二十七岁的里奥也是个成熟的男人,在见到池寒星以前也有着同自己保持着亲密关系的异性伴侣。不过在见到池寒星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尽避有些时候很难忍受,但是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直到此时,赤果的池寒星就在她的怀里,不可抑制的终于全部爆发出来了…… 池寒星感觉到有什么顶在身体上,紧接着如撕裂一般的痛楚传遍了整个身体,“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环上里奥身体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身体里。 “很疼吗?”里奥问,粗重的喘息在池寒星的耳边响。 “唔——”池寒星抬起头,咬住了里奥的肩头,血腥气从舌尖席卷上来,刺激着她的感官。 痛楚过后,一种全新的感觉弥漫上来,很快充满了全身。池寒星很快沉迷在那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次次蔓延上来的冲动终于过去了,里奥喘息着,怀里的池寒星轻轻吻着他汗湿的头发。 “爱你……寒星……”里奥贴在池寒星的耳边说,“爱得好辛苦,从三年以前开始……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你却逃走了。知道当时我想干什么?我想把你抓回来,折磨你,就像现在这样……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你是我的人,别说什么傻话。只有我才能抱你,你的身体,你的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休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有些蛮横地说出自己的爱,里奥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温柔又专制的话,让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入情网的小男生。 怀中的女子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起来,细微的鼾声从小巧的鼻孔叹出来。紧紧搂着她赤果的身体,来到特鲁埃德第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笑容展现在俊朗的嘴角。 那是因为你……我的小皇妃,悄悄在最后面加上一句。拥有过无数女人经验的里奥在这个夜晚,终于明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受。身体上要发泄出来的只有在池寒星的身上才会得到真正的满足,也只有她的身体,她的皮肤能够让自己有如此快乐的经验。两情相悦带来的无尽缠绵并没有在那之后消退,相反,更加淳厚、深沉的感觉一点点地占据了他的心和他的身体。没有池寒星的岁月,对于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如果说在以前,对于池寒星的爱还停留在精神的层面,在有了这次接触之后,无论是他的心里,还是他的身体,都眷恋着池寒星。他就这样无可救药地陷进去,陷入了对自己的未来妻子的爱和眷恋之中,无法自拔。疲倦夹杂着甜蜜的幸福从身体内部慢慢浮现出来,里奥闭上了眼睛。 夜深沉,夜静谧。天上的月亮尽心尽职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在后半夜,安静地沉入了群山之后,黑暗弥漫上来。酒店的灯火消失了,罗德尔镇也陷入了沉睡之中,明亮的月光消退之后,黑暗统治了整个镇子。窗口外面有凌乱的声音传来,是回家的酒鬼制造的噪音。很快酒鬼的身影转过街角,声音消失了。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里奥和池寒星居住的房屋,漂亮利落的身手一看就知道是接受过正统训练的人才具备的。 熟睡中的里奥和池寒星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身边潜伏着巨大的危机,危险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滴——滴——”里奥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轻柔的声音,怀中的池寒星,呜咽了一声,把身体向里奥德怀里依偎了一下,没有醒来。 里奥拉出接收天线,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陛下,我们到了。”修·伊特侍卫总长的声音传进耳朵。 里奥没有马上回答,他轻轻地挪动着身体,慢慢从池寒星的身体下面月兑身出来,来得还真不是时候,里奥心想。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衣服,他穿上裤子,走出了卧室。 “在镇子外面等我,我马上就去。”里奥说,然后他切断了与修的联系。 重新回到卧室,目光落在赤果着全身,趴在床上的池寒星身上。尽避夜色深沉,月光也消失了,但是,黑暗中,里奥觉得他可以感觉到池寒星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诱惑人心的光泽,还有身体上的皮肤在自己手掌之下细腻温润的感觉。一想到几个小时前的缠绵,里奥的嘴角上再一次浮现出一个满足的微笑。他走过去,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池寒星赤果的肩头,嘴角上的缠绵再一次激起他身体里面的冲动。拉过被子,里奥盖住了那美丽的身体,“亲爱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等着我。” 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里奥打开门,下了楼梯,转上街道,他看见了镇子外面几束明亮的光线。应该就是那里,里奥想也没想,顺着街道向那个方向走过去,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身影闪进了他刚走出来的那扇门。 第8章 镇子外面,一字排开的是十几辆最先进的装甲车,装甲车明亮的灯光前站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鬓角和胡子已经花白,鹰一样的眼睛里面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就是帝国宪兵队总监鲁瓦上将,他的身边,翘首以盼的俊朗青年正是里奥的密友兼侍卫总长修·伊特。他们的身边,几名宪兵队的军官们也等在那里。 看到里奥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修的脸上露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熟悉的笑容,他自然地跪下去,“陛下——” “陛下——”修身边的鲁瓦上将和他的手下也同时跪下去,用亚德最崇高的礼节见过自己的君主。 “不必多礼,鲁瓦将军,还有你修。”里奥的声音很平静,“在我下达命令以前,鲁瓦,派你的人到我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周围去,我未婚妻在里面,我不想她受到伤害。”里奥命令道。 “是。”鲁瓦转身吩咐了几句,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他身边的一名军官的带领下向着里奥和池寒星居住的那栋房子前进了。尽避对于里奥在朝臣的面前失踪,又突然在特鲁埃出现这件事情怀着极大的疑问,鲁瓦还是最先执行了里奥皇帝的命令。 “小心点,不要惊醒我们未来的皇妃陛下。”修不必要地叮嘱道。 “修。”里奥可以杀人的目光落在修·伊特侍卫总长的身上,他早就听出来修声音中的暧昧。 嘴角牵出一个充满暧昧的笑容,修利落地躲到了鲁瓦将军的身后,让里奥的目光失去了目标。 “对不起,陛下。”鲁瓦将军微微弯了一体,出声询问,“我是深夜接到修·伊特传达出来的命令的。命令说要出动全部宪兵队的军官在特鲁埃紧急待命,这是您的命令?” “是我的。”里奥说,他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将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的目光穿越了茫茫的夜空,落在了他和池寒星居住的那栋楼房的方向。因为有不笔直的街道的阻挡,里奥不能看见自己出来的那个门口。不过,要不了几分钟,宪兵队的士兵们就会到达,有他们的保护,池寒星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 “我召你们来是因为特鲁埃矿区的惨案已经被查清楚了,下令屠杀矿工和他们的家属的是纳扎多没错,宪兵队立刻执行逮捕的任务,领主府内任何人没有经过审讯以前一律逮捕,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纳扎多的那个儿子,巴布。”里奥回转身体,暂时压制住心里面的隐隐的不安下命令。 “陛下说的是特鲁埃矿区士兵向平民开枪的事件?”鲁瓦眯上了眼睛,“可是那件事情宪兵队并没有收到任何的调查命令,也没有进行调查。” “调查的任务陛下交给帝国骑士团了。”修·伊特在一边补充。 “可是,陛下。针对帝国贵族的任何审查都是应该经过宪兵队的吧。”忽略了修·伊特的解释,老人直接铆上了对面的一国君主,“帝国骑士团没有这个权力吧。” 里奥心里面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他又抬起头,向着池寒星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真想马上回到她的身边去,里奥想。真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出来的时候因为看见池寒星睡得很死就没有叫醒她,现在看来还真是失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把池寒星的身影纳入自己的视力范围之内,片刻的分别在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尽避如此,为了打消鲁瓦将军内心深处对于他把调查任务交给帝国骑士团而产生的抵触情绪,他还是觉得在回到那幢房子以前必须向鲁瓦将军解释清楚。 “将军,您应该知道,特鲁埃惨案发生之后,纳扎多领主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宪兵队的身上。宪兵队的任何举动都会通过他安插在帝都的间谍在第一时间报告给他,派出宪兵队的军官进行调查肯定会困难重重。而且……”转过身体,里奥直视着对面老人明亮的眼睛,“纳扎多之所以会在整个帝国有恃无恐,他凭借的是自己领地丰富的铱矿。父亲就曾经说过,帝国的能源命脉不能长时间受制于人。” 里奥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话中的含义鲁瓦将军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里奥是要借助特鲁埃惨案的机会,一起除掉纳扎多,收回特鲁埃这个帝国能源最重要的产地。所以一切都必须在纳扎多起疑心以前在私下进行,否则,意图一旦暴露心狠手辣德纳扎多还不知道会采取怎样的手段来报复帝都呢。 合情合理的解释很快打消了鲁瓦将军心中的疑惑和不满,但是另外的问题又接着出现了,“那么,陛下您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鲁瓦将军身后的修·伊特脸上出现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再一次用可以杀人的目光让修准备说话的嘴合拢,里奥有些心虚地回避了鲁瓦将军的目光,“我和池小姐来这里是办一件私事,婚礼就要举行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就带人去领主府执行命名了。”同他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军官一样,鲁瓦已经过了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的年龄了,既然君主说的是自己的私事,他就没有关心的必要。恭恭敬敬地向里奥行了一个礼,他向自己人那里走过去。 “修,你和鲁瓦将军一起去。”看见修向自己望过来,并且张开嘴准备发问,里奥抢先下命令。开玩笑,让他知道自己在特鲁埃的事情还不知道回到帝都他怎么嘲笑自己呢。 修·伊特侍卫总长那张兴奋得有些发光的脸很快就垮下来,对着里奥投以示威性的一瞥,修赌气似的转过身向鲁瓦将军走过去。 “陛下。”鲁瓦将军匆匆走过来,眼睛里面有些惭愧,但是更多的是担心与不安,“陛下,我的手下回报,池小姐好像出事了。” “寒星?”里奥困惑地望着对面的老人,根本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与其是不敢相信还不如说不愿意相信。 被里奥盯住的鲁瓦将军低下头去,“我的手下回报,他们半路上遇见一伙人,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等他们到了您所说的地方,发现门大开着,灯也亮着,房间里没有池小姐。” 里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一点晕过去,修手疾眼快扶住了他。鲁瓦将军示意,一辆装甲车开过来,里奥挣月兑了修的手,拉开车门跳上去。他所乘坐的装甲车打头,修和鲁瓦将军乘坐着其他的装甲车紧跟着,宪兵队的其他车辆跟在后面,向着里奥原来居住的地方进发了。 装甲车巨大的轰鸣声很快惊动了整个镇子,路边房屋里的灯先后亮了,不时有人探出头来。那个夜晚,无数人目睹了体形巨大的装甲车以最快的速度呼啸着在街道上奔跑的场景。 装甲车很快停在了那幢两层楼的建筑面前,里奥跳下车。 建筑物下层和上层的灯都开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包围了建筑物的同时也在建筑物正门的门口加派了岗哨。 里奥冲进去。迎面的客厅里,莉莉娅和她的父母缩成一团,紧紧地靠在沙发上。无一例外,眼睛中都充满了恐惧。一名帝国宪兵队的军官站在壁炉前面,皱着眉,来回地踱着步。听见有人走进来,那军官停下来。在看清楚进来的是里奥皇帝,还有他身后紧跟进来的修·伊特侍卫总长和鲁瓦将军之后,他忙跪了下去,“陛下。” 里奥没有理他,径直奔着院子后面上二楼的楼梯走去。修和鲁瓦将军队对视了一眼,也跟上去。走在前面的里奥整个人都乱了,几乎是处在癫狂的状态。他没有想到,自己才出去几分钟,池寒星就会失踪。除了被人带走之外没有任何的可能,而且,他知道,能够带走她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咚咚的脚步声踏上楼梯,穿过走廊,里奥冲进了卧室。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的味道直冲进鼻孔,是迷幻剂的味道。 强烈的灯光照射着整个屋子,地上一把椅子倒在那里。凌乱的床铺上堆着里奥出去以前盖在池寒星身上的被子,惨白的床单上还遗留着几个小时前温存的证据,不过,原本安静地趴在床上,鼻息里传出细微鼾声的女子却不见了。 “寒星——”一口气憋在里奥的胸口,他踉跄着栽到了床上。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从心口弥漫上来的同时传遍了整个的身体。 “陛下。”修惊叫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里奥的身体,“陛下,请您冷静一下。”他扶着里奥的身体,让他坐在床上。“巴布……是巴布。”里奥一把抓住修的手臂,焦急地说,“不能让寒星落到他的手里,不能让他碰寒星。” “陛下,请您冷静一下。您说的巴布是什么人?”修拼命地摇动着里奥的身体,想让他清醒过来。 里奥低下头,把头埋在手掌里,让自己的心情沉静了一下。从听到池寒星失踪的消息开始,他整个人都乱掉了。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这么六神无主过。仿佛一瞬间,整个生命都失去了色彩。如果寒星出什么事情,我也不想活了,他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她,在她受到更大的伤害以前把她救回来。想到这里,里奥重新鼓起了勇气,他站了起来,“鲁瓦将军,我们这就去纳扎多的官邸。”说完,他大步走下了楼梯。 此时,修也收敛了刚才调侃的神色,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他皱着眉,房间里面凌乱的床铺,还有床铺上那一抹血色已经说明了里奥和池寒星之间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即使是在得到池寒星之前,对池寒星一见钟情的里奥就抛弃了身边所有的女人,过着禁欲的生活。现在,池寒星整个人都已经属于里奥了,毫无疑问,里奥对她的感情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近乎疯狂的地步。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里奥难以承受的事情在池寒星的身上发生,他不知道里奥回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精神上的震动随时都有可能让他整个人都可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第9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麻醉了的池寒星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始的时候,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头一阵眩晕。在过了一段时间适应之后,眼前就没有那么黑暗了,一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透射进来的星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一移动了一体,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捆住了,嘴里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身上穿了一件精致的睡衣。 她犹豫了一下,尽力伸展自己的身体,脚很快就触及到了某样东西,原本空落落的心有了一点依靠,她尽量向那个方向移动过去。手很快接触到了粗粝的砂石,是墙壁。池寒星一点点地移动着身体,捆住的手脚阻碍了她的行动,夜晚那场暴风雨一般的缠绵更是消耗尽了她大部分的体力。粗粝的地面摩擦着她赤果的双脚,池寒星喘息着,用被捆在背后的双手支撑身体,汗水很快顺着额头流下来。 在经过几番努力之后,她的背终于成功地靠在了墙壁上,喘息了一回,她再次睁开眼睛,黑暗中的东西显示出它淡灰色的轮廓。这里显然是储存什么东西的库房,黑乎乎的物体排列得整整齐齐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是什么东西?池寒星禁不住想。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吧,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不过,黑暗中没有人能够看见。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池寒星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个癫狂的充满了玫瑰色的夜晚让她的脸很快热了起来,尽避知道在这里没有人能够看得见自己的表情,池寒星还是下意识地望四面看了一下。 那些黑乎乎的影子重新出现在视线之中,池寒星的心很快从甜蜜中挣月兑出来,重新回到了现实。那之后,自己就睡着了吧,蜷缩在里奥的怀里,安静得像只小猫。接着,房间的灯就亮了,还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冲进了鼻孔,她马上就失去了知觉。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亚迪又在哪里?不可名状的恐惧涌上来,以前虽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旦接触到亚迪的目光,甚至只是看见他的身影,这种感觉都会很快消失。但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都是自己不好,不应该把亚迪也卷进来。他现在也正处在危险之中吧。 正胡思乱想的池寒星隐约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开始,时隐时现的脚步声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脚步声很快变得清晰起来。沉重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本能中有种感觉告诉她,危险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她,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体。 “咣——”的一声,她身边的一扇门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伸出的手臂在墙壁上模索着,接着灯被打开了,一束刺眼的灯光照的她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还好吗?我的小宝贝?” 有个干硬生涩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来。池寒星睁开眼睛,一个瘦小的男人,带了一名身穿制服的仆人站在她的面前。仆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直射过来的灯光,池寒星能够看见男人脸上猥亵的表情。 看见池寒星睁开眼睛,瘦小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有想到池寒星已经清醒了。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真可惜,本来打算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痛苦地死去,看来现在这个想法是行不通了。你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看这个世界呢?在最后的几分钟里?是留恋?还是不舍?”男子蹲体,用右手的食指抬起来池寒星的脸,“池公爵家的小姐还真是个大美人,怪不得我那个混账的儿子不惜和我对抗也要把你弄到手;也怪不得,里奥皇帝深更半夜开着装甲车来兴师问罪。” 他知道了,面前的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池寒星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那张瘦小的脸。可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杀自己呢? 仿佛是在回答池寒星的疑问,男子自顾自地说下去:“真可惜,本来以为你和你那个强悍的情人会成为我手中的一张王牌。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惊动陛下亲自出马,我可不想你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胡言乱语。”说完,他站起身体,从身后仆人手中的托盘里取出一支注射用的针筒,然后蹲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现在皇帝陛下恨不得把整个领主府夷为平地的样子,你就不得不死。”一道杀气从男人的眼睛里面迸射出来。说完,纳扎多把针筒竖起来,眯起眼睛,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赶走了里面的气泡。一股液体顺着针尖滴下来,被针头上的酒精棉球接住,吸进去。然后他又重新望定了池寒星,“解开她领子上的扣子。”他命令。 “是……”身后跟着的高大男子蹲体,一把扯开池寒星身上的睡衣,池寒星的左肩露了出来,雪白的肩头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健康的光泽。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一点点淡红色的吻痕在洁白肌肤的衬托下分外的妩媚。 纳扎多着迷地盯着她的肩膀,良久,才叹出口气,“红颜薄命,池小姐这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乖乖地待在帝都,你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说完,他举起右手紧握着针管。 “呜……呜……”池寒星整个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她拼命把身体往墙壁上贴。尽避明明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躲过去,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尽力远离那闪着寒光的针尖。 “宝贝,不会疼的。”从进入房间开始,纳扎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是那种任何人看见了汗毛都会竖起来的诡异笑容,“很快,你就会安静地睡过去,什么都不会知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同你有关……”如同催眠一样温和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来。 看着针尖扎进自己的皮肤,拼命挣扎躲避的池寒星反而平静下来。无色的液体顺着针尖慢慢注入池寒星的身体。 “好了,”透明的液体从针管里慢慢消失,纳扎多抽出针管,站了起来,“池小姐,我们再见了。”身后的仆人和他很快消失在门口,门再一次锁上了。 就这样死了吗?池寒星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爸爸和妈妈了,还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再也不能看见他们了。好想再看看他们,只要见一面,哪怕看一眼也好。对不起,我就要死了,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还有亚迪,那个和自己未婚夫有着相同名字的男人。也许在航空港帮助自己打架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和他连接起来了,从那个时候开始,那深邃的眸子就吸引了她,慢慢地走进自己的心里。在逃离帝都的时候,她也曾经犹豫过,害怕自己做出来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害怕一旦离开帝都自己就很难回去了,害怕自己的一生就这样永远在这个荒凉的星球上度过。在飞船上的时候,她就曾经后悔过,甚至想在自己的出走没有被发现以前就回到帝都。 犹豫和不安定在里奥出现之后莫名其妙地缓解了,不久就消失了。里奥很快就把信任和安定播种在她的心里。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在里奥的身边有自己想要的幸福。很多时候她都想过要离开里奥,在自己陷入感情的漩涡的时候抽身。但是,每一次,看见里奥的身影,听见他的声音就会犹豫。因为贪恋里奥怀里的幸福,贪恋在他身边的安全感才一次次把离开的时间向后推延。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永远结束了…… 池寒星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这样死了吧,死在没有亚迪的地方,他会因为自己伤心吗?也许会吧,现在他应该是爱自己的。可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忘记吧!会有另外一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就算是不甘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可是自己还有话想对他说呀!那最重要的一句话……虽然自己的心和自己的身体都给了这个自己爱上的男人,但是,那最重要的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没有亲口告诉他…… 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了,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像有脚步声传来,远远的,什么人进来了,有东西在眼前一晃一晃的,一团团黑色的影子把自己围在中间…… “寒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的里奥一眼就看到了意识渐渐消失的池寒星。他奔过去,让池寒星的头小心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取出她嘴里的布。巨大的恐惧蹂躏着他的心脏,就要失去池寒星的念头时时骚扰着他,“寒星……你怎么了?”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尽量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在一起才对……求你……寒星,别离开我……”他把池寒星抱得紧紧的。 苞随里奥冲进来的修·伊特手忙脚乱地解开池寒星手上和脚上的绳子。细女敕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色的印记。 “寒星……醒一醒好不好?求你……看看我……” 天边传来里奥的声音,她熟悉的声音。很快,眼前出现了那张脸,那张属于里奥的俊朗的脸。 太好了,还能看到他。池寒星吃力地移动了一体,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嘴角吃力地动了一下,脸上展现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是在做梦吧,不过,已经无关紧要了!“亚迪……我爱你。” 抱着池寒星的里奥愣住了,他听到了什么?池寒星说她爱自己?即使是把身体给了自己那孩子都没有说这样的话,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可是……如果她不在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听见了,听见了……池寒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已经把自己的心情传达出来的,他已经知道了……即使是在做梦,自己也满足了。她闭上眼睛,笑容在有些苍白的脸上凝结,血丝顺着嘴角冒了出来。 “寒星……”只来得及说出这样一句话,里奥觉得开始郁结在胸口的血气涌上来,一直涌到喉咙里。热热的,咸咸的。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 第10章 新弗朗迪亚皇家医院的高级检查室里面,外科医生正对里奥皇帝进行全方位的检查,“淤血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得这么好已经是奇迹了。”看得出来,他对里奥皇帝身上伤势好转的情况很满意。 “谢谢你,医生。”里奥说。 医生平静地笑了一下作为回答,他转过身填写病历,“陛下,您可以起来了。” 里奥坐起来,扣好衬衫的扣子。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里奥和医生同时抬起头来,帝国前任的君主,现在的大公罗德里安高挑的身影闪现在门口。 “父亲。”里奥说。 “已经好了很多了。”微笑着走进来的罗德里安接过医生手中正在填写的病历,翻了翻。医生跪下去,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左胸口。罗德里安大公挥了一下手,医生退了出去。 直到医生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罗德里安才把目光从病历上移开,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对不起。”里奥低下头,躲开了罗德里安大公的眼睛。 大公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迟疑了一下,里奥接着说:“事实上,三年以前我就见过寒星了。从那个时候我就认定了她……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悄悄地爱了她三年,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这样做是因为,当时并没有信心能够给她幸福。三年之后,当我终于能够迎娶她进宫,她竟然从我的身边逃走……所以我就追去了……” 里奥低下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家长责骂。很久没有看到你里奥脸上那种孩子气的表情了,罗德里安脸上出现了父亲看自己儿子是自然迸发出来的脉脉温情。 “然后你就带着满身的伤跑回来?知不知道当时我和你母亲看到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里面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们都傻了。总算清醒了,第一句竟然是池家的小姐在哪。”与其说是责备,还不如说是调侃,罗德里安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对面的里奥。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像我爱她一样,让她也爱上我。” “里奥,你幸福吗?”罗德里安大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是的,父亲。”与罗德里安脸上严肃的表情成为鲜明的对比的是里奥脸上那抹带着羞涩的笑容。 “最近我一直在想,十八年以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硬塞给你一个和你没有任何交集的女人做你的妻子。不但是我,在私下里我也和池公爵谈过这件事情,我们都觉得,十八年以前的那个决定太草率了。这场在外人看来是珠联璧合的政治婚姻对你们两个年轻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事情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我们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而且,池家的小姐从很小开始就接受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过于严酷的训练……其实,那是个个性很强的孩子……” “父亲……” “对不起,里奥。命运安排你不得不承接我留下来的担子,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普通人的幸福。” “父亲,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必须承受的,普通人的生活对我来说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你不必……” “里奥,告诉我,你和池小姐在罗德尔镇的那几天,你有没有萌生过要逃离帝都,逃离这个宝座的想法?” “父亲……” “对不起,里奥。” 低下头,里奥的脸上并没有带出自己的想法,但是等他再一次抬起头来,眼睛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您不必自责,父亲。您不能给我普通人的生活,却给了我一个我爱着的,并且也爱着我的妻子,您给了我一生的幸福。而且……我还得感谢你,因为是您定下了我和寒星之间的婚约,才能够让我名正言顺地迎娶她到我身边来。” “里奥。”罗德里安大公拍了拍里奥德的肩头,不常见的浓浓的亲情在父子之间弥漫开来…… 走廊里再一次传来脚步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父子之间的交流。刚才离开的医生再一次走进来,“打扰您了陛下,阁下,”见两个人正盯着自己,医生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他还是很快地说下去,“皇家卫队的修·伊特队长让我务必转告您:池小姐清醒了。” “醒了?”里奥的声音之中充满了错愕,脸上也不是罗德里安大公所想象中的欣喜的表情。相反,那表情更像是深受打击之后的无奈。挥了挥手,让医生离开,里奥转向罗德里安大公寻求安慰,“父亲,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他嚷嚷着,“怎么会这样?从医生说她快清醒开始,我没日没夜地守了她快一个星期了,她没醒,怎么我刚离开还不到两个小时她就清醒了?” 里奥脸上那种小孩子赌气输了的委屈表情让罗德里安哈哈大笑。他发现从特鲁埃回来后,原本绷得很紧,常常把高贵、迷人,甚至有些格式化的笑容挂在脸上的那个里奥不见了。更多他曾经想看却没见过的,生动的表情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里奥的脸上。 “父亲?您怎么了?”看见罗德里安大公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里奥好奇地追问。 “我是在想,池寒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短短的几天时间竟然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听说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真想她早一点嫁进皇宫,这样一来,原本有些沉闷的皇宫很快就会热闹起来吧!” “父亲,不要娇惯她,那是个很任性的孩子。”里奥出声抗议。 “哈哈——怎么,比你这个丢掉国家大事不管,跑道特鲁埃提前度蜜月的一国君主还要任性?” “父亲……” “好了,里奥,赶快去看看她吧。别因为怠慢了心上人不小心又被她跑掉了……” 新弗朗迪亚皇家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被注射了解毒素和抗生素的池寒星整整两个星期都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持续不断的高烧,剧烈的头疼,恶心的感觉折磨了她整整两个星期。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她直到不久以前才恢复了神志。 也许是因为身体比一般人要强壮,还不到连个小时,她就已经能够坐起来了,甚至能够精神抖擞地啃自家兄长给削好的水果。她的身边,公爵夫人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更加消瘦的女儿。 她的目光从池寒星的脸上滑落到了她的胸口,加重了不安的感觉。虽然两个星期之后,里奥留在池寒星身体上的吻痕已经消失,但是,任谁看到那些遍布了全身的印记都能够猜测出,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无论是把池寒星交到他们手上的修·伊特侍卫总长,还是几乎每天都陪在池寒星身边的里奥皇帝都没有告诉他们关于这些痕迹的任何信息。猜测助长了她心中的不安,但是,她知道池寒星刚刚清醒,还不是适合谈论这些事情的时机。 阳光透过飘动在窗口的纱窗照在池寒星清瘦的脸上,朦胧的魅力让公爵夫人也有些看呆了。不可否认,自己的女儿的确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人,也难怪里奥皇帝经常会没日没夜地守在她的身边,不让任何无关的人接近她,就像是守候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 “寒星——” 门被匆忙推开,发出了很大的噪音,惹得公爵夫人皱了一下眉。池家的长子出现在公爵夫人和池寒星的视线里面。池寒星抬起头来,见自己的哥哥有些慌乱,她正奇怪,池寒辰开口了,“寒星,里奥皇帝陛下来看你了。” “呜……啊……不要。”池寒星申吟了一下,丢掉才啃了一半的水果缩进被单里,“我不想见他,就说我还没清醒。” “寒星……”公爵夫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女儿就对里奥皇帝产生了排斥感,“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未婚夫吧。而且,从你回到帝都开始他就一直守护着你,直到不久以前才离开,无论如何都要当面道一声谢吧!” “是你们在十八年以前定下我的婚事的,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池寒星继续往被单里面缩,边缩还边嚷嚷着,“就说我又晕过去了,说我死了也行。” 走廊里已经传来皇家卫队队员们的皮靴敲击地板的声音,很快,门打开了,杂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接着是一片寂静…… 饼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池寒星正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身上的被单被无情地拉了下来。 “不要欺负我,兄长大人——”池寒星翻转身体,把脸埋在枕头上喊。 “慢待恋人喽!” 热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寒星愣住了。那个声音好怀念……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听到的声音,竟然会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池寒星翻过身体,坐了起来,“亚迪?”在看清楚面前的那张脸的确属于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时候,她一跃而起,扑入了里奥皇帝的怀里。 “寒星——” “陛下——”惊叫声同时响起来,一个是出自公爵夫人的口,另一个则是池寒辰将军喊出来的。 “咦?”在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之后,池寒星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了,她慢慢松开手。 站在面前的里奥身上穿的是帝国的军礼服,领口和袖口上的金色绶带闪闪发光……他身边的地毯上,医护人员们都跪在地上,就连自己的母亲和兄长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能够受到如此礼遇的,这个国家恐怕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里奥皇帝。 无视在场人的惊讶,里奥再一次把池寒星拉进自己的怀里,宠爱地在池寒星的唇上留下浅浅的一个吻,然后又转向公爵夫人,“谢谢您,池夫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寒星!” “哪里……”公爵夫人行了一个屈膝礼,忙再一次低下头去,“一切都是因为寒星太任性了,还请您能够原谅她。” 里奥小心地把怀里的池寒星放在床头,把枕头垫高,让池寒星靠上去,“寒星,我有话要对你说。” 既然一国的君主已经如此明确地说出这样的话,病房里面那些不必要的人员都知趣地离开了,很快,房间里就只留下里奥和池寒星两个人了。 微张着嘴巴的池寒星显然还没有从出乎意料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奥,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你就是里奥皇帝?”与其是在确认里奥的身份,还不如说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让自己相信。 “是我,卡米亚蒂·d·里奥,你的丈夫。”似乎很欣赏池寒星的反应,他坐在床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最多算是未婚夫。”池寒星闹别扭似的转过头去,回避了里奥眼睛里面越来越炙热的目光,那目光让她想起了那个充满的夜晚。 “人都是我的了,现在还说这种话。”里奥扳过池寒星的肩头,让她看着自己,“知道吗,这一回你可真是吓坏我了。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到时候,留下我自己又该怎么办?”温柔的话语敲击着池寒星的心灵。 转身扑到里奥的怀里,池寒星哭得天昏地暗。现在她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绕了一大圈,还差一点丢掉性命,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幸福就在原来站立的地方。不过,她并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这次的经历,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里奥的怀里是那么的幸福、安定。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