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煞星》 第1章(1) “弱弱啊,妈妈给你筛选了几所学校,都很不错哦!”年轻精干的美妇人林伊手提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边朝公寓走去边神情温柔地与身后的小女儿闲聊。 “趁着学校还在放暑假,妈妈过几天带你去那几所学校转转,你啊,觉得哪所学校满意了,妈妈就给你申请在哪个学校读书,好不好?”身为医生的她坚持让女儿自行决定所有与己有关的事情。 咦?小女儿怎么没回应了?疑惑地回头看去,柳弱弱站立在林旁边,视线定在不远处的休闲场中。那里,有个与弱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独自踢着小皮球玩。林伊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女儿身边,问道:“弱弱想踢皮球了?”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运动细胞活跃,十足十遗传自她那地质学家兼冒险家的老公。 柳弱弱还没来得及点头,小花皮球“嗖”地急速滚来,林伊没来得及阻止,柳弱弱已经如箭般地微侧身子,抬起细细的右腿,微勾脚尖,“嗖”的一声,小花皮球呈极其漂亮的抛物线被踢回。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俨然足球场上的运动小将,要不是顾及手上拎着的物品,林伊都要为女儿鼓掌了。 小花皮球来势凶猛,狠狠地朝欲接住它的小主人莫寻初的嘴唇上亲去,一矢中的,够狠、够准。 痛,鼻子痛、唇瓣痛、牙痛…… 呜,嘴唇里咸咸的…… 摊开捂着嘴唇的手心,呀!妈妈啊,牙齿掉了!还两颗!莫寻初“哇”地痛哭失声,失去两颗门牙把守,八月的热风呼呼地肆无忌惮地往他的嘴腔内灌去,吹得莫寻初顿觉苍凉万分,更是越哭越凄惨。 女儿呀,惹祸啦!林伊扔下手里的提袋,拉住女儿快步向小男孩子走去。 林伊看到小男孩子手心躺着的两颗门牙,什么都明白了。蹲子,满怀愧疚地对小男孩子说:“小弟弟,别哭,别哭了哦!牙掉了,还会长的哦!而且是长那种再也不会掉的牙哦!” 莫寻初不哭了,蒙着水雾的大眼睛狐疑地望向漂亮阿姨,寻求保证地问:“真的?” 林伊笑着点头,取出手帕为小男孩子擦拭面颊上的眼泪,说:“真的,阿姨是医生哦!” 医生吗?跟他爸爸妈妈一样。放下心来的莫寻初嘴一撇,又哭了,哽咽着说:“痛……” 柳弱弱捡起不知何时被莫寻初丢落的皮球,放在脚边耍玩,见小男孩子又哭了,很不耐烦地说:“喂!你怎么还哭啊?没什么的啦,我妈妈说这是每个小孩子的换牙时期。我掉牙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哭呢!你看,啊——”说着,凑到专心哭泣的莫寻初面前,边龇牙咧嘴,边指给他看自己缺少牙齿的地方。 莫寻初被突如其来凑过来的脸颊吓了一跳,怎么有这么黑的人啊?简直跟妈妈养的小黑猫一样耶! “你……你离我远一点!” 近距离一看,哇!他好白好漂亮啊!像洋女圭女圭一样呢!不理莫寻初的叫嚣,柳弱弱兴奋地对妈妈说:“妈妈,他好漂亮哦!”说着,小小的身子自动往莫寻初靠去,越靠越近。 “你……你走开……好脏。”莫寻初皱眉,推搡着拉住他的手以示亲昵的柳弱弱。 “我妈妈说,只要我不在太阳下面晒,也会白白的啦!不是脏啦!不信,你模模……”柳弱弱拉起莫寻初白白的小手就要往她脸上模去。 “弱弱,你吓着人家啦!”林伊哭笑不得地去拉女儿。 “莫莫,怎么啦?” 莫寻初听到熟悉的声音,闷头就向声音的主人身上扑去,呜呜地哭泣着。 应该是小男孩子的母亲吧?林伊牵着弱弱的手,上前道歉:“对不起……啊?!素心!” 莫素心抬头,惊讶出声:“林伊?你是林伊?” 两个年轻的妇人扔下孩子,拥抱在一起。柳弱弱与莫寻初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向各自的母亲,怎么又笑又哭的啊?原来,机缘巧合下,两个最要好的大学同学在失去联系多年后,在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下再次重逢,怎么能不喜极而泣呢。 “唉!没想到,再次见面,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莫素心感慨万分。 “是啊!要不是老柳要考察这边的土质,也不会搬过来这座城市,咱们这一辈子也许就真是没机会重逢了。” 两个女人聊着各自的生活,追忆往昔的青葱岁月,自是五味杂陈、感慨颇多。 那边,两个小孩子却是吵得不可开交。 “一起玩呗!”柳弱弱追在莫寻初身边,双眼滴溜溜地垂涎着在莫寻初脚边滚来滚去的皮球。 “不要!”莫寻初坚持,他才不要跟这个黑黑的、还打落他两颗门牙的“陌生人”玩呢。 柳弱弱生气了,双手叉腰,吼道:“老师说,好孩子应该懂礼貌。一起玩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要跟你玩。”莫寻初懒得理她,转过身,离她远远的,继续玩自己的皮球。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里有足球呢,比这个好玩多了。”说是这样说,柳弱弱敏捷的小腿还是蛮横地插了过去,玩起了与莫寻初抢皮球踢的游戏。 两家母亲远远地看着,都笑了。 抢踢皮球的结果是:夕阳下,莫寻初与柳弱弱满脸泥污与草屑,双双怒目以对。莫寻初的手里拿着心爱的、却被柳弱弱一脚踩爆的皮球,恨恨地说:“都是你。” “我怎么了?要不是你想从我脚边抢它,我就不会踩到它。都是你不好!”柳弱弱底气十足。 “是你的错!” “你再说是我,我就打你喽!”柳弱弱扬起手臂示威。 “呃!”莫寻初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傻了,随即咧开缺少两颗门牙的嘴巴再次痛哭失声。 这一年,莫寻初八岁,柳弱弱六岁半。 这一年,是莫寻初噩梦的开始,踩破的皮球残骸、掉落的两颗门牙、还有身上擦伤的淤青见证着这一开端,可歌可泣! 确确实实的,没齿难忘! 市立明星小学。新学期开学之初,一年(1)班。 “大家好!我是柳弱弱。因为我爸爸要考察这里的泥土,所以我们全家就搬过来了。”乌黑的眼睛毫不畏惧地扫过全班同学,然后定格在莫寻初那越缩越小的头颅上,露出很甜蜜的笑容,“老师,我要与莫寻初同桌,因为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同学,我们家对门住着,妈妈说,莫寻初会照顾我的。” 她需要他照顾?她不来“照顾”他,他就谢天谢地了。 “我不……” 莫寻初虚弱的抗议淹没在老师和蔼的声音里:“莫寻初,你是班长,应该很乐意帮着老师带头照顾新同学,让新同学尽快适应新环境的,是不是呀?” 他还能说什么呢?幼小的良善心灵自此备受荼毒,在压迫与反压迫中顽强地成长。 正是三月踏青好时节。 郊区。 老师说:“同学们,老师刚教会你们比喻句,大家一起来造句好不好?” “好!好!老师,我先来!”柳弱弱抢先喊道。 “好,咱们先来听听柳弱弱同学造的句子。”老师微笑着鼓励道。 莫寻初思忖,最讨厌学习的柳弱弱什么时候对老师的提问那么积极了?准没好事。 知柳弱弱者,莫过于莫寻初也! 丙真…… “莫寻初瘦得像一只猴子!”边说边学着电视上孙悟空的造型抓头搔脑,活灵活现的。 顿时引来一阵笑声,莫寻初气得白皙的双颊染红。柳弱弱更是乐了,拍着手说:“看,脸红了,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耶!”又是换来一阵认同的笑声。 “柳弱弱是野猫。”莫寻初气红了小脸,不甘地回敬。 老师强忍住笑,示意孩子们噤声,一手拉过一个,说:“同学之间,应该相互尊重、团结才是,不可以进行人身攻击哦!” “人身攻击?”什么东东?不懂!柳弱弱锲而不舍地问:“老师,我造的句子不是比喻句吗?” “当然不是,你骂我了,就是不对。”莫寻初狠狠地瞪着柳弱弱。如果眼光能够杀死人,柳弱弱即使有九条命,也早已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你还说我是野猫呢!野猫有我这么聪明可爱的吗?你就是瘦啊,你的脸现在还红着呢!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是什么?”损人之时还不忘自我陶醉一番。 “你跟野猫一样,讨人厌……”三月来,阳光好,莫寻初觉得自己的明天黑压压的一团乌云。是谁抢走了他的阳光?柳弱弱是也! 老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甄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礼貌的莫寻初一碰到柳弱弱就火冒三丈。也不明白,柳弱弱在同学中人缘那么好,为什么就喜欢招惹莫寻初。算了,这样的场景也见怪不怪了,反正,吵吵闹闹到最后,莫寻初还是一样要带着柳弱弱回家、上学…… 从此,“猴子”与“野猫”的称谓就此确立,当然了,在两家父母面前他们倒还算安安分分。 这一年,莫寻初九岁,柳弱弱七岁半。 “莫莫,暑假快到了,弱弱被少体校选中去学踢足球,你要不要与弱弱做伴?” 想都没想,莫寻初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那你想过要学习什么吗?还是继续学练毛笔字?”佟翔问儿子。 自家孩子的性格太过斯文温吞了,倒是隔壁的弱弱生龙活虎的劲头完全不输小男生。 “我要学摔跤!” 什么?莫素心险些掉落筷子,与一样吃惊不小的丈夫交换眼色,儿子受打击了?还是转性了? “我要比野……柳弱弱强大。”差点月兑口而出“野猫”了,偷瞄一眼在地板上打盹的小黑猫,莫寻初恨恨地咬牙。他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不能老是任由她柳弱弱搓圆捏扁。 因为认定柳弱弱是野猫,所以莫寻初对眼前的猫也没多大好感了,如果小黑能够说话的话,一定会控告小主人对其精神造成的损失,小主人犯有“恨屋及乌”之罪状。 不过,小黑对莫寻初也是不理不睬的,倒是认定了将莫家当作自家出入的柳弱弱为自己的小主人,因为,柳弱弱时常拿些猫食来“贿赂”小黑。有时,在柳弱弱的示意下,小黑还会恶劣地在莫寻初的作业本上留下自己的梅花足迹,一人一猫以看莫寻初发怒为乐。 这个假期,莫寻初怀着坚定的信念——打败柳弱弱,成了最小的柔道学员。当然了,据闻莫寻初去学柔道,柳弱弱还是很没有形象地仰天大笑三声,然后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哈哈,猴子学柔道!好玩……” 莫寻初咬紧牙,想着,忍了。因为,据妈妈说,柳弱弱的培训是封闭式的,一个月只有月末的两天能够回家。 月末,柳弱弱回来,依旧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好好的椅子不坐,硬要坐他坐着的椅子才舒服;自己碗里的饭不吃,硬要抢他的饭吃;自己的模型不玩,硬要抢他的玩具枪玩,他一个不从,她举起双臂,硬是将他推出老远。他不禁疑惑,这就是林阿姨每次探班回来,都会眼泪汪汪地诉说,在少体校老是跌伤胳膊、崴了腿脚的柳弱弱?除了瘦了、黑了,柳弱弱还是一点都不弱啊! 莫寻初想着柔道老师的话,忍!是的,一定要忍。打好基础之后,一定要柳弱弱对他莫寻初刮目相看。 第1章(2) 少体校足球场看台。 “猴子!”后背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不用回头,莫寻初也知道是谁。除了柳弱弱,还有谁能拥有蛮横的力道与中气十足的吼声? 莫寻初稳住身形,很好,没有被她推得脚步后退,可见他的下盘根基是练得不错了。因为这样的认知,莫寻初心情很好地回头,说:“你妈妈去外省参加学术研究了,你爸爸也没有时间过来,我爸妈诊所忙得抽不开身。”所以,就派他来了。妈妈说,他是柳弱弱的哥哥,也算是家长了。妹妹?他想象中的妹妹一定是听话又乖巧的那种,至少要像个女孩子。哪像眼前这个,蛮横有力,又不讲理,一点也不像她的名字。 “算了!你来也一样。让你看看我的威风。”柳弱弱小手一挥,忽然间盯着他一言不发地猛瞧。 “怎、怎么了?”因为受压迫太深,莫寻初心底发颤地问,不会又要刁难他了吧? “哇!我今天推你,你身子都没晃一下耶!还有,你比我高了耶!”柳弱弱打击颇重地惊呼,乌黑的眼里满满的是不相信的神色。 莫寻初闻言,挺直胸背,她不说,他还真的没发现呢,他比她高了好多呢,她的额头好像只到他的眼睛呢。他不无骄傲地说:“我妈妈说了,我还会继续长高的,还会变得越来越有力;所以,你以后少惹我!” 柳弱弱不屑地从鼻子内哼出一声。谁怕谁啊! “练柔道练的吗?我也要练!”柳弱弱双眼放光。 “柳弱弱——” “你们教练在喊你上场了,快去吧!”莫寻初忙将身边的煞星推走。 哨声响起,足球场上你追我赶,好不激烈。一身红色运动衣、运动鞋的柳弱弱无疑是全场的核心,好似一匹灵活敏捷的小红马,左闪、右避、进攻…… “好!好球!”观众哗然,掌声热烈。莫寻初也不禁鼓起掌来。 “哎呀!”看台上,莫寻初惊呼出声,站了起来,因为,柳弱弱跌倒了。 腿脚部有钻心的疼痛,柳弱弱咬紧牙,迅速地站了起来,莫寻初透过望远镜,还是感觉到柳弱弱动作的迟缓。跌得很痛吗?伤了脚了?正想着,场上的柳弱弱又开始生龙活虎,左右突击了。 中场休息,莫寻初挤到休息的柳弱弱身边。 “我们赢了耶!我够威风吧!呵呵……” 他的眼里,柳弱弱傻兮兮地笑。 见她额角脸颊密布的汗珠,莫寻初拿过她手上的毛巾,很自然地给她擦汗,闭着的嘴唇吐出两个字:“傻瓜!” “干吗骂我?”待莫寻初给她擦完汗渍,柳弱弱不满地问。 “腿还疼吗?”莫寻初径自伸手去按她的脚踝处,问道。 “疼,疼死了。你给我揉揉!”柳弱弱大咧咧地将腿伸到他面前。 “我凭什么给你揉啊?自己不会去看医生?”说是这样说,他还是轻巧地将她的腿搁在自己腿上,慢慢地揉捏,脚脖子都明显肿了,就她这个笨蛋能忍下来,固执得要死,也要强得要命。学习上就没见过她这股热乎劲儿,“下半场别踢了。” “不行!我一定要踢完。好了,你回看台吧,我该上场了。”享受了他五分钟的服务后,她头也不回地重新回到足球场上。 “哎!那个穿红色运动衣的小女孩子好像没有上半场的时候勇猛了耶!” “是啊!好像没有力气的样子!” “……” 莫寻初烦躁地听着左右传来的议论,举着望远镜的双手汗涔涔的。 脚脖子处的疼痛是越来越钻心了,凭经验,柳弱弱知道是扭伤了。紧咬着牙,柳弱弱不断地告诉自己,坚持、坚持……因为她这个主帅的迟缓,已经与对方扯成平手了,关键就看这最后一分了。 “柳弱弱,加油!柳弱弱,加油!加油……”霍然,莫寻初从看台上站了起来,扯开嗓子不顾一切地大喊。 柳弱弱喘着气望向远处的莫寻初,好似感染了莫寻初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浑身在一瞬间集聚了所有的能量,如同飞奔的小鹿,又如迅捷的小马,眼里只有足球了,左旋、右勾,好,踢进去…… “哇!弱弱,我们胜了,胜了……”全场沸腾了。 莫寻初飞速地窜到足球场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弱弱,“柳弱弱,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柳弱弱故意刁难。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跟他唱反调。 “小丫头,这是哥哥吧?刚才喊得那么用力。”旁边的阿姨笑着问。 “是啊!阿姨,是我哥哥。”柳弱弱汗涔涔的小脸笑得甜蜜万分,张开双臂,“哥哥,背我!” 扮哥?莫寻初被柳弱弱喊得浑身鸡皮疙瘩猛起。看在她的小腿受伤的分上,就算了。 虽然背起了她,他还是抱怨道:“那么重,压死我了。” “压死你才好!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胜利的柳弱弱……” 真是受不了她,把好好的一个《卖报歌》唱成这样。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 “莫寻初,你家的诊所离这里近,去那里吧!哎哟,痛死我了!” “痛的话,就闭上嘴巴,还有,别乱动!”腾出一只手,想招计程车,柳弱弱压下他的手,从他背上蹭下来,依偎着他,金鸡独立的姿势。 “不喊计程车,怎么过去?我可背不动你。”莫寻初气喘吁吁地说。而且,她的脚要赶快医治,她刚刚不是一直喊疼死了的吗? “你真是没用。不试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背我到诊所。我爸爸说了,要敢于挑战自己的极限。就像我刚才一样,你看,我不是也赢了吗?”柳弱弱说得像模像样,“就十分钟的路程,你最多背着我走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会累死你吗?”她举高手,敲他的头脑。 莫寻初无力地翻翻白眼,但凡与她在一起,就别想有什么好事,妥协地问:“真的要背着走?” “最多,你实在没力气了,我下来,你扶着我走。” 莫寻初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安慰自己,就当是在蹲马步吧,乖乖地转过身子,微微蹲下来,让柳弱弱爬上来。 “喂!我发现你这个猴子越来越胖了耶!” “不是胖,是强壮!”他申明。 “哪有强壮的猴子呀?”她疑惑了。 “我本来就不是猴子。”莫寻初没好气地说。 “那你就是书呆子。”柳弱弱笑了。 “书呆子怎么了?总比你怕读书好多了。”柳弱弱在学校里,除了不爱学习,什么都好。人缘好,好到可以称王称霸,别人还心甘情愿地听她指挥,连那些顽皮的男生算在内;运动好,十项全能。 “谁怕读书了?我是不愿意读。我要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考试及格就行了。” 说什么她都有理了,反正,他从来没有说赢过她,“好了,下来吧!我背不动了。” 柳弱弱赖在他不算宽厚的背上,摇头道:“不行,再背着我走十五步。” 莫寻初知道,柳弱弱认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有改变,于是,寻求保障地问道:“十五步后,一定下来?” “你再不走,我可要加到二十五步了。” 莫寻初认命地吃力地向十五步跨去。 “看到没,这就是挑战极限。”十五步一到,柳弱弱爽快地从莫寻初背上下来,由莫寻初搀扶着单脚支地跳着走。 “算了。休息一下,我接着背你走。”他的眼睛都快要被她跳花了。 就这样,原本散步只需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走停停,用了四十几分钟。 “莫寻初!” “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与她斗嘴了,还好,诊所的大门就在百米之外。 “你今天喊加油的时候,特好看!像……”她的头点啊点的,轻触他的后背。 “像什么?”他追着问,这一次,应该是好的比喻句吧。 “腿又疼了,我……怎么想睡觉啊!像……像个男孩子!” “柳弱弱……”他气得发誓下次绝对不再奢望能从她嘴里听到好话了。咦,她整个脸颊歪在他的肩窝处…… 蓦然间,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排山倒海地向莫寻初压来,压得他一片惶然,哑着嗓子喊着:“柳弱弱,弱弱——” 莫素心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儿子背着弱弱,快速地来到她的面前。什么时候,她的儿子这么有力了?真像个小小的男子汉。 “弱弱是累得体力不支,所以睡着了。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不是疼得晕过去的吗?”莫寻初喘着气问妈妈。 “不是的。弱弱的脚是扭伤了,妈妈已经帮她处理好了。休息几天,就会没事的。” 莫寻初长长地松了口气。 “妈妈,你不知道,她踢起球来,像……”莫寻初想了半天,看柳弱弱还在睡觉,确定没有醒来的迹象,才说,“像野蛮人。” “不可以这样说弱弱,知道吗?妈妈要招待其他病人,你在这里陪着弱弱,等弱弱醒了,妈妈找人送你们先回去,好不好?” 送走妈妈,莫寻初瘫倒在病床边的椅背上,他的心到现在还“怦怦”地乱跳呢。看向安静的柳弱弱,莫寻初不禁笑了,她的脸好小、好小,她的手臂好细、好细,缩在床单里的她,好小、好小,就像一个布女圭女圭。他怎么会屈服在小小的她的压迫之下呢?真是想不通。还是睡着的她可爱,像……妹妹。 这一年,莫寻初十一岁,柳弱弱九岁半。 第2章(1) 两家聚会上,难得的,柳弱弱那常常忙得大半年不见人影的爸爸也赶上了聚会。 “莫莫,弱弱,吃饭喽!” 好半晌,不见两人的身影。 “咦!今天两人是怎么了?莫莫要写作业迟些吃饭是正常的,弱弱平时不是一听见吃饭就最积极吗?怎么也不见出来啊?”林伊好奇了。 “哈哈!我们的弱弱不会转性,发愤学习了吧?”佟翔打趣道。 “我那宝贝女儿像我,哪会坐得住啊?我去看看!”弱弱的爸爸笑着起身。 “不给你看,就是不给你看!”莫寻初边说边往餐厅走来。 柳弱弱跟在他后面,嚷道:“你不给我看,我哪会写啊?” “看什么?又写什么啊?”莫素心问道。 “边吃饭边说吧。”林伊说。 柳弱弱一坐在餐桌旁,先狂饮一杯饮料,挥挥手,不满道:“别提了,我好说歹说,都快渴死了。一个大男孩子,心眼小得这么一点点。”侧过脸,柳弱弱以手比划了一个钱眼,通过钱眼狠瞪莫寻初。 莫寻初懒得理她,夹起炒青菜就要往嘴里送。柳弱弱眼明手快地抢走筷子间的青菜,往嘴里送去。 “你土匪呀?青菜也要抢。你又不爱吃青菜。”莫寻初真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柳弱弱吃完青菜,朝莫寻初示威性地又皱鼻子、又吐舌头的,摇头晃脑,“我喜欢。” “恶劣!”微侧过身子,莫寻初决定躲开这个瘟神。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弱弱,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哥哥啊?不像话!好好吃饭。”弱弱爸爸正声道。 “小孩子嘛!弱弱又从小就喜欢吃莫莫筷子上的菜,随他们闹去吧!”莫素心对弱弱是打心眼里喜欢,忙笑着说道。 “我吃不下了。”安静不到几秒钟,弱弱放下筷子。 “啊?”一桌的人诧异,一向能吃能玩能睡的柳弱弱竟然在还没吃几口的情况下说吃不下?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佟翔问。 柳弱弱长长地叹一口气,说道:“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啊?”众人惊讶的程度更是不能以言语形容。柳弱弱还会因为作业没写完吃不下饭? “老公,我没做梦吧?”林伊问丈夫。 “素心,天没下红雨吧?”佟翔问老婆。 “她不是因为作业没写完吃不下,是因为看不到我的作业而不甘心。”莫寻初好心地给大家答案。 “那又有什么差别?反正,你就是见死不救。”柳弱弱很没形象地瘫在椅背里。 “弱弱啊,不是爸爸说你,你那么聪明的脑子老是不用,会很浪费资源的。”真是为有这样的女儿汗颜啊。 “我怎么没用脑子啊?我在想着呢,想莫寻初的作业本藏在哪里了。我一定会想出来的。” 众人无语,真是无可救药了。 “你就是找出来也没有用,总不能我写什么你就跟着抄什么吧?” “怎么没用了?我最多故意写几个错别字。” “那我们的梦想会一样吗?难道,你要告诉老师,我们的梦想一模一样,所以写出来的作文也一样?”四个大人终于搞懂了,原来是写作文啊,关于梦想的一篇作文啊。 “为什么不能一样?梦想是想出来的,谁会管你以后会有没有实现梦想。”柳弱弱不耐地翻白眼,真是书呆子一个。 “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柳弱弱是没有救了。”莫寻初说完,看了柳弱弱一眼,向书房走去。 柳弱弱待在椅子里,他那是什么眼神啊?失望,是的,对她的失望。他还说,她没救了。她真的有这么差劲吗?差劲到他对她失望,不再搭理她? 四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人说话。静静地观望事情的演变。 在柳弱弱怔忡时,莫寻初返回来,将作文本放在柳弱弱面前的餐桌上,看向柳弱弱,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以为,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为这个梦想虔诚地去奋斗。不管这个梦想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也不管这个梦想在旁人看人是多么的痴人说梦,至少,自己要认真地对待。这里写着我的梦想,你尽避拿去抄吧,因为,你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梦想是做一名人民警察,惩凶缉犯,维护社会正义,我也一定会成为一名警察的。” 直到莫寻初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阴影处,消失在书房的门内,柳弱弱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问四个大人:“我真的没救了吗?他竟然说我没救了。呜呜,他不理我了,他从来没这样对我过,还说这样的话。” “呃!弱弱啊!不是爸爸存心要打击你,你真的是让爸爸觉得好……丢脸耶。”鼓足勇气,弱弱爸爸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弱弱嘴一撇,又要哭了。 莫素心忙说:“弱弱,你告诉阿姨,你想过以后读体校,踢足球吗?” 柳弱弱想了想,摇头。虽然她足球踢得好,但是,她真的没想过耶。 “跟爸爸一样,做地质学家,或是探险家呢?” 柳弱弱还是摇头。 “医生呢?护士也行。” 柳弱弱还是摇头。 莫素心不死心地继续开导:“没想过也没关系,现在开始想,想想自己以后最希望做什么,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以后最想做什么?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她没有特别的希望啊,只要天天这样有同学、有老师、有爸爸妈妈、有素心阿姨与叔叔,还有莫寻初陪着,就可以了啊。可是,他不理她了,就连与她斗嘴也不愿意了…… 他怎么可以不理她?他可是她最好的玩伴呢——玩弄的伙伴。 要怎么样,他才会理她?梦想是吧? “我的梦想是做一名记者。”柳弱弱爽朗地宣布。 “啥?记者?” “记者?” “弱弱啊,你知道记者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我们班小虎子的妈妈就是一名记者,专门把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写在报纸上,让很多的人看到的那种工作啊。”还有,小虎子的爸爸是一名警察,警察的妻子从事的职业算是正义的、很有梦想的吧! “喏!弱弱,你要知道,做医生的就要上医科大学,莫莫哥哥将来要做警察,也是要上军事大学的……” “那我也要上大学,要上大学,就要用功学习,不能再抄别人的作业,是不是啊?”柳弱弱的头脑确实是转得很快。四个大人都笑着点头。 “放心好了。我柳弱弱从明天开始一定会好好学习,保证独立完成作业。”她柳弱弱从来就是说到做到的。学习有什么难的?以前是她不爱学习,不是她学不会。她柳弱弱一定一定要让莫寻初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喂。”正是下课时间,柳弱弱以手肘顶顶旁边的莫寻初。 “干吗?”习惯成自然,莫寻初立刻警惕地坐直身子,他的手臂又没有越过她划下来的“三八”线。 “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柳弱弱干脆地整个人趴在莫寻初那一半桌子上,习题簿也推到了莫寻初的面前,压根不给莫寻初说“不”的机会。 柳弱弱竟然向他“请教”学习上的难题?怪不得他总觉得今天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原来,怪在柳弱弱身上。 上课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做小动作,更没有打瞌睡,还老是争着回答老师的提问;下课的时候,也没有出去疯玩,现在,还问他习题…… “喂!你发什么呆啊?快点告诉我,这道题该怎么做。”柳弱弱老实不客气地用手去推莫寻初。 算了,就是普通同学问习题,他也应该教他们的,因为他是班长啊!莫寻初开始耐心地给柳弱弱讲解如何解题。 “懂了吗?”莫寻初问。 柳弱弱看着习题琢磨片刻,摇头,“还是不太懂。” 笨蛋!莫寻初在心底恨恨地骂道,无奈地继续讲解一遍。 “还不懂?”看柳弱弱毫无反应的样子,莫寻初快要耐心全失了。 柳弱弱盯着莫寻初看了半晌,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才说:“早懂了啦!莫寻初,你真的……真的好好骗哦!” “无聊!”除了用眼狠狠地瞪她,跟这种人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柳弱弱,我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最新的坦克模型,放学后要不要去我家一起玩?”邻班高大的男生站在窗口问柳弱弱,强调道,“我还没玩过呢。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坦克模型啊……”柳弱弱两眼放光,刚想点头,撇头看见莫寻初一副“就知道你坐不住”的神情,又想到昨夜刚确立的记者梦想,咬咬牙,“你找别的同学玩吧。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做作业。”想想,还是补充一句,“周末你借我玩好了。” “那好吧!”邻班男生失望地走了。 柳弱弱坐回自己座位上,瞟见莫寻初在看着她,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就是学习,也要休息的嘛。我可不想做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你……没生病吧?怪怪的。”思量再三,莫寻初还是大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问完又后悔了,她不招惹他不是挺好的?她怪不怪,是她的事,他是吃饱了没事,竟然老虎头上拔毛。 “你才生病了呢。”眼尖地看见莫寻初的手肘越过“三八”线,连忙拿起尺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尺子弯成弧度,弹下去……呵呵,看你这一次不喊疼才怪!好似见到莫寻初哭喊着脸的模样,柳弱弱不禁眯起眼,嘴角含笑。 尺子是弹出去了,而且发出了很响的声音,但是……这声音也太清脆了吧?柳弱弱睁开眼,莫寻初大大的坏坏的笑脸就在她的眼前,她听见莫寻初在说:“柳弱弱,知道自卫反击战吗?你以为我会傻到让你以同样的理由打我吗?” 莫寻初晃着手中的文具盒,一脸灿烂的笑容。原来,在她出手的同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以文具盒做道具了,柳弱弱的尺子敲在了文具盒上。 总有一天,我柳弱弱会再次在你莫寻初白皙的手臂上留下“深刻”的让你难忘的“礼物”。柳弱弱不甘心地收回尺子。 “玎玲玲……”一天中最后的一节课开始了。 “莫寻初,走吧!”邻座的学习委员孙甜甜走到莫寻初这一边。 走吧?去哪里?不是上课了吗?柳弱弱刚想问,莫寻初倒是先说话了:“柳弱弱,我要和孙甜甜去帮老师批改试卷,可能会很晚,放学后你先回家,别等我了。” “喂!”柳弱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莫寻初与孙甜甜走出教室,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哼!你不让我等,我偏要等。” “死莫寻初、臭莫寻初,都放学好一会儿了,还不出来。”坐在校园的花坛边上,柳弱弱边咒骂边向林上张望,合拢的腿上还摊着一本习题簿。 冬天的黄昏,转瞬即逝,路灯也次第亮了起来。寒风吹来,柳弱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脖子往羽绒衣里缩了好多。柳弱弱跺着脚,开始百无聊赖地在长廊下转悠。 咦!那边有脚步声,是莫寻初。柳弱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身子轻巧地掩在长廊的柱子阴影处,吓一吓莫寻初。 “莫寻初,你真是厉害,这一次又是满分。” “你也不差啊!差两分就满分了。” “我不行的。再怎么努力,还是考不到满分。”孙甜甜甜笑,“我妈妈说,我应该满足了。因为,我又不是那种很聪明的人,能考到好成绩,完全是用功学习。你多好,脑子那么聪明,老师一教,你就懂!连老师都一直夸你聪明呢。” “聪明的人多了,重要的还是要用心去学习。”就像柳弱弱,聪明有什么用?这一次又是一个勉强及格。 “呵呵。莫寻初,你真的很会安慰人耶!比我上高中的哥哥还像哥哥呢!”黑暗中,柳弱弱不耐地翻了翻白眼,“对了。我哥哥来接我回家。你呢?天都黑了,你爸妈来接你了吗?” “我自己回去。”自从上了四年级后,都是他自己上学放学的。不是,是他与柳弱弱结伴上学放学的。因为柳弱弱坚持不要家里人接送,还强硬地让他跟着冒险。当初柳弱弱敲着他的脑袋,用她爸爸的话教训他:“独立,要独立,你懂不懂?” “我哥哥在那边等我了。莫寻初,再见!” “再见!”莫寻初挥手。 第2章(2) “喂!人都走得看不见了,你还挥个什么手啊!”柳弱弱忽然没了吓莫寻初一吓的兴致,从长廊的黑暗处走了出来,没好气地朝着侧前方的莫寻初嚷去。 莫寻初倒是吓得不清,回转身子,瞠目结舌地看着阴魂不散的柳弱弱,“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柳弱弱说得理所当然,将手上拎的书包往莫寻初怀里扔去,莫寻初习惯地忙伸手接住;里面的书本放得乱七八糟的,习惯地给整理好,拉好拉链;习惯地双肩背自己的书包,再单肩背上柳弱弱的包。 人啊!最怕的就是“习惯”两个字了,即使是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受压迫,天长日久下来,倒也习惯了被压迫。于是,翻身解放的日子愈加变得遥遥无期了。莫寻初就是典型的例子。 “不是说了你先回去吗?还等什么?”对着光线,可以看到柳弱弱的脸颊红彤彤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准是西北风吹多了。 “我愿意等,不行啊!”柳弱弱怒吼一句,小拳头也举了起来。她现在很不开心耶,他还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啊! “阿姨会担心的。”毕竟比柳弱弱大了一岁半,又是个男孩子,莫寻初想着,没准弱弱妈妈在来学校的路上了。 “担心什么啊?我放学的时候就在学校电话亭给妈妈打电话了,说你要改试卷,我等你一起回去。”想起什么,柳弱弱又吼了,“喂!你为什么跟我说话就是吼来吼去的,跟孙甜甜说话就没吼来吼去啊?” 莫寻初无力地摇头,究竟是谁在吼来吼去啊?他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就是比你可爱多了,而且又爱学习。她的梦想是做一名老师,教书育人……” “她伟大!你也了不起!哼!”柳弱弱飞快地穿过长廊,向校门外走去。他以为她不知道啊!他就是瞧不起她不爱学习,就是认定她没救了。哼!走着瞧好了! “柳弱弱,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小心车子!你等等我……” 寂静的校园里,小小少年郎依然带着稚气的嗓音,蕴含着满满的怒气在夜色里回旋,在寒风里徜徉,久久未散去。 自从确立了自己要做一名警察的理想后,莫寻初在各方面更是严格地要求自己,学习优秀,从来就是班级第一名。爸爸说,要做一名警察,必须内外兼备,不仅要有聪明的头脑与优秀的专业知识,还需要强壮的体魄。所以,他从不曾间断过学习柔道,几年下来,效果也是明显的。比如,柳弱弱再也不可能一把将他推倒;比如,他比柳弱弱明显的高了一个多头……自然的,柳弱弱成了他评判自我的参照物。没办法,谁让他与她是相看两相厌,不看又不行呢? 卧室内,莫寻初无聊地穿上柔道服,打着拳。柳弱弱好似有一段时间没有找他来玩了吧?瞥一眼猫的小屋,小黑猫奄奄地喵呜一声,继续打起盹来。 妈妈与弱弱妈妈的对话声传了过来,莫寻初不自觉地竖长了耳朵细听:“弱弱呢?这几天怎么总不见她的人影啊?” “这孩子啊,也不知道跟谁憋劲呢?这不,在楼下花园里看书呢。” “看书呀?你还别说,我们的弱弱那个聪明啊,比他莫哥哥强多了。真要是用功学习起来,准行!” “是吗?我还真怕她是三分钟热度呢。她爸爸给她买回来关于介绍记者的书,她看得别提多认真了。你知道她昨晚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妈妈,以前我是不是太贪玩了?浪费了好多时间?” “是吗?咱们弱弱还真是长大了,开始考虑人生了耶!” “不止这些呢,她还说,越看爸爸买回来的书,她越喜欢记者这个职业了,不仅警察可以伸张正义,记者也可以。所以啊,她说,妈妈,你的女儿将来一定是一个让你自豪的记者。”弱弱妈妈的声音传过来,透着无限的欣慰与自豪。 起身走到阳台上,俯身看去,正好可以将公寓花园里的一景一物收入眼底。夕阳的斜晖下,柳弱弱正手捧着书本,垂着脑袋看得起劲,莫寻初只能见到她弯着的脖颈。莫寻初不禁笑了,笑得莫名其妙,原来,粗线条的柳弱弱也开始有梦想了,还是记者,真是了不起呀。 这一年,莫寻初十二岁,柳弱弱十岁半。 “阿姨!阿姨!”人未到,大嗓门先到。接着,莫寻初家的门被柳弱弱急匆匆的身子撞开。 “咦!阿姨呢?”柳弱弱绕着客厅转了一圈,顺手将小黑抱起来,“哇!小黑,才几天不见,你又胖了耶!” 莫寻初瞅了柳弱弱一眼,真是聒噪,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机的音量又调大了一些。 “喂!莫寻初,我在问你,你爸爸妈妈呢?你听不见呀?”抢上前,柳弱弱将电视关掉。 “我妈妈去买菜了,我爸爸在楼下打篮球。要找他们,自己去楼下找,别妨碍我看电视。” “干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啊?喂,莫寻初,你不会是因为我这一次又跟你并列第一心里不是滋味吧?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还三好学生,还优秀班长呢!哼!”柳弱弱瞪大了眼睛,这个人怎么只长身高,不长心眼啊! 她那什么表情?他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只许自己考第一,不许别人超过他?算了,反正跟她这种不讲理的人说也说不清。莫寻初懒得搭理她,走进卧房,见柳弱弱还是跟在他后面,没好气地问:“我要换衣服,你能不能回避?” “你换你的,我干吗要回避?咱们还睡过一张床呢!”柳弱弱大咧咧地往莫寻初床上倒去,一人一猫玩起了游戏。 睡过一张床?什么年代的事了?亏她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事儿!莫寻初取饼柔道道服去卫生间换好,想了想,还是去楼下练练拳吧。 “莫寻初,你别穿这衣服了,丑不拉叽的。对了,我们去楼下踢球,好不好?”柳弱弱飞蹿到莫寻初面前。 “不踢!我要练拳。”莫寻初声音强硬,凭什么她说什么,他就得跟着发疯。 “真的不踢?”柳弱弱眯起双眼,威胁地问。 “不踢!”语气强硬,但是气势明显地弱了下来。 “你就忍心看着我孤孤单单的,没有一个伙伴,连周末想踢场球也没有人陪?你要知道,孤单的孩子容易患抑郁症的,严重的话,可能会是精神病,疯疯癫癫的,谁都不认识。到时,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分上,你一定要去精神病医院看望我啊!我才十几岁,小学还没有毕业,就得进精神病医院,这一生,就毁了,你忍心吗……” 她还真能鬼扯。从没人陪着踢球扯到抑郁症,再由抑郁症扯到精神病,然后,这一生就完了?而且,他还是罪魁祸首?“停停,停……”莫寻初真怕她继续扯下去,他就是见死不救,没心没肺的大恶徒了。 “踢足球了?”柳弱弱满怀希望地向他靠近。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其实莫寻初知道,下一次,在一番抗议之后,他还是会乖乖地陪着她玩这个玩那个。他就是这么没用的,谁让他自小受她的纠缠压迫至深,深到已成习惯。 “走啦!”柳弱弱抱起莫寻初的足球就往门外冲。 “哎哟!”柳弱弱一头撞在甫进门的莫寻初妈妈身上。 “我说哪里来的小野狮呢。撞得阿姨都快头晕目眩了。”莫寻初妈妈好笑地拍拍柳弱弱的头。 柳弱弱吐吐舌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说:“阿姨,我妈妈让你别烧菜了。今天在我家吃晚饭。我妈妈说有事情要宣布。” “哦?什么事情啊?还神神秘秘的?是弱弱又考了第一了?” “我经常考第一,不稀奇啦!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阿姨,我们要去楼下踢球了,记得吃饭喊我们啊!”柳弱弱一眼瞟见莫寻初换好衣服出来,拉起莫寻初就走。 莫素心好笑地看着自己儿子高高的身子任由娇小的弱弱拖着走,好像从小就是这样吧?也不知道这对吵吵闹闹的小儿女长大后会是怎样的光景。唉!拭目以待啊! “什么?搬家?”原来,所谓要宣布的事情,就是弱弱的爸爸再次因为工作关系,过几日要搬离这座城市,搬到遥远的南方去。 “弱弱爸爸的工作性质注定了要搬来搬去的,这是嫁他之前就摆着的事实。对了,反正现在交通那么发达,两家还是可以相互走动的嘛!”林伊笑着安慰莫素心。 “可是弱弱,以后我就不能常常见到弱弱了。”想到自小看到大、视如己出的柳弱弱,莫素心两眼蒙泪。 四个大人这才想起饭桌上还有两个孩子的存在。齐齐望向柳弱弱与莫寻初,柳弱弱显然也被宣布搬家的事怔住了,还维持着抢莫寻初筷子上菜的动作。她要搬家了?那就是,再也不能与莫寻初一起上学放学?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拉着莫寻初陪她做这个干那个了?再也不能抢莫寻初筷子上的菜吃了?她再也不能常常见到莫寻初了…… 而莫寻初也一副呆呆的模样,她要搬走了?老天爷终于接受了他早晚一遍的祷告,遂了他的心愿了?他以前天天做梦都想着的事情终于实现了?他再也不用在上课的时候,担心自己的手肘有没有过线,会不会挨打了?他再也不用在专心看书的时候,担心横冲来的小野猫拉着他做各种高危险的游戏了?他再也不用日日见到阴魂不散的柳弱弱了…… “弱弱?弱弱?” “呃!”柳弱弱回神,将莫寻初筷子上的菜夹走,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去,慢慢地咀嚼,“妈妈说过,要支持爸爸的工作的。反正,我到哪里都受同学欢迎啦!阿姨叔叔,你们放心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什么时候搬?我们来帮着收拾。”莫寻初爸爸安慰地拍拍妻子的手臂,问道。 “弱弱在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先去学校给弱弱办理转学手续,孩子的课程不能耽误,所以趁着两天的周末,把弱弱送过去,先安顿下来。我和她妈妈可以过几天再过去。”侧头询问女儿,“弱弱,这个样子可以吗?爸爸先将你托付给爸爸的老朋友,长则一个礼拜,爸爸和妈妈就过去。” 柳弱弱挥手,“没事!没事!你和妈妈好好收拾。” “弱弱,咱们可以出发了哦!”从来接她的方伯伯一脸的慈祥看来,她柳弱弱的新生活也不会没有意思了。柳弱弱转着乌黑的大眼睛,思量着自己往后的日子。然后,眼珠子转到阿姨与叔叔身后的莫寻初身上,离开莫寻初,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呢! “伯伯,等我一会会儿哦!”柳弱弱跳下车子,在莫寻初面前站定,一本正经地说,“莫寻初,你要记住,我的梦想是做一名记者,比警察还要正义的记者。还有,你不准与别的女生踢球,不准与她们一起玩,不准背她们……” 哪来那么多不准啊?她当他是她的谁了?是私有物件啊?再说,别的女孩子才不会像她这样,就喜欢玩高难度的动作,喜欢踢球,还蛮横地要他背她,不背就挥拳头…… “最后,你如果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放暑假来看我,我会陪你玩的。” “你快走吧!”真是受不了她,说得好像是恩赐一样。他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她这个瘟神。 “莫寻初,我会想念你的哦!一直、一直地想念你哦!”远去的车子载走了柳弱弱,从此,他莫寻初的前途与人生一片艳阳天。 “再见!”莫寻初挥手,心里暗道,最好是永不、永不再见。可惜,上帝在听到他这句祷告时打了个盹。 这一年,莫寻初十三岁,柳弱弱十一岁半。即将告别小学时代的他们,结束了近乎六年的青梅竹马岁月。从此,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地度过各自的青葱岁月,尽情地追逐各自生命中五彩的梦想。 第3章(1) 十三年后。 炳哈,就是这里了。嘿嘿,莫寻初啊莫寻初,我柳弱弱又回来了!哼哼,哈哈…… 看门的警卫观察门外的女子好久了,越看越觉得女子形迹可疑,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的……不行,必须将情况汇报给领导。没准是携带炸弹的破坏分子呢。 不行,来不及打电话汇报了。女人已经有所行动了。好吧,随机应变了。重要的是,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喂!小兄弟,你好!我要找你们领导。” 看那笑容,笑得太殷勤了,准是有鬼,深吸一口气:“有预约吗?找哪位领导?” “哦!你等一等……”掏啊掏,咦,报到证呢?怎么找不到了呢?我掏、我找……柳弱弱整个脸颊都要贴到包里了。 对,趁这个时间,给领导汇报情况。 “小卫,在忙啊?是不是有我的信件啊?”神清气爽的声音让警卫小卫喜极而泣,飘忽不安的心终于有了极大的安全感。开玩笑,来人可是他们公安局的英雄,刑警大队长莫寻初,真正的柔道高手耶! “莫队,那个……”小卫指向门外还在埋头皮包内寻找报到证的柳弱弱处。 “哇!找到了,找到了……”柳弱弱从皮包的夹层内抽出皱成一团的纸,就向警卫扔去。 莫寻初眼明手快地接住,狐疑地看了莫名其妙的女孩子一眼,正要去拆开手中的纸团。 小卫忙制止:“莫队,你要小心,她……有问题!”警卫鬼鬼祟祟地附在莫寻初耳朵边道。 “有问题?什么问题?汪洋大盗?还是国际惯偷?”莫寻初不以为然地开玩笑道,瞟一眼一坐在石狮子上擦汗休息的女孩子,怎么眼皮从一早起床跳动到现在呢? “小莫也在啊!”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半秒钟的思索之后,莫寻初敏捷地立正,敬礼,“林局早!” 警卫也忙敬礼。 五十开外的林局一脸温和,摆摆手,看到门外的女孩子,迎了上去,哈哈笑道:“小柳已经来啦!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让人下来接你呀!” 正在闷头擦汗的柳弱弱忙站了起来,豪爽万千地拍拍胸脯,道:“什么接不接啊?我自己拿着报到证来就行了。咦,我的报到证呢。” “是这个吧!”莫寻初聪明地将没有打开的纸团还给女孩子。心里却道,该不会是新来报到的刑警吧?丢三落四的。他不禁摇摇头,转身回局里了。 柳弱弱没有抬头,将报到证摊平,递给林局,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 莫寻初一宗案卷还没看几页,唯一的女队员楚云凑了过来,“莫队,刚才林局办公室的黄大姐告诉我说,局里新来了一名随军记者,指明了要来咱们刑警队呢。” “来就来呗!有什么好稀奇的。”莫寻初眼睛不离卷宗道。 “来咱们刑警队是不稀奇啦!稀奇的是,她好像认识莫队你呢。她指名道姓地说莫寻初在哪,她就做哪的随军记者耶!”莫寻初正要呵斥楚云的八卦,耳边突兀地响起愉悦万分的声音:“嗨!大家好!我是省城报社派来的随军记者小柳,希望大家相处愉快!” 楚云抬起头,全刑警队队员抬起头,莫寻初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屋子中央不知何时冒出的女孩子。 哇!太棒了!楚云简直将眼前的记者小柳视为偶像,率先鼓起掌来。 队员们随之也含笑鼓起掌来,好一个直率大方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做作,肯定是很好相处的。 “我是楚云,欢迎你的加入!”楚云率先伸出手,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是黄毅,毅力的毅,不是演小燕子的那个黄奕。欢迎你。”一屋子的人哄笑出声,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压根忘记了他们的头还没有表态呢。 等所有的队员介绍完毕,柳弱弱直直看向默不作声的莫寻初,呵呵,他一点都没变耶!苞前年素心阿姨寄给她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耶!炳哈,莫寻初啊莫寻初,我柳弱弱又回来与你做伴了哦! 这个女人是脑子秀逗,还是精神……有毛病?怎么一直盯着他龇牙咧嘴地笑呢,笑得贼兮兮的、笑得……他毛骨悚然。 柳弱弱说:“嗨!猴子,预祝合作愉快!” “猴子?!”他莫寻初可是英勇神武、卓尔不凡的刑警队长耶! 不对,这个笑容,这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一声“猴子”,眼前这个记者…… 莫寻初手指颤抖地指向柳弱弱,惊呼:“你?野猫?!”一时竟无语凝噎了。 柳弱弱好心纠正道:“是柳记者。”随即,对一室的队员大方地承认道:“我是柳弱弱,你们莫队的青梅竹马。难怪他说不出话来,太激动了,咱们有十三年没见面了呢。” 所有的队员恍然,原来是记者之意不在于采访,在于他们的莫队啊! 依旧是闲闲的、贼兮兮的、丑得刺眼的笑在莫寻初眼前摇晃,柳弱弱拉下他颤抖的手指,说:“见到姐姐都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了?真乖,姐姐给你买糖糖吃哦!” 莫寻初闪开柳弱弱欲“”他黑发的爪子,随军记者是吧?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你这是做什么?”莫寻初以手撑门,看向站在他门外的柳弱弱,以及柳弱弱脚边的行李箱,警惕地问道。心里冒起不祥的征兆。 “搬家啊!让开,杵在这里打算做门神啊你?”柳弱弱一弯腰,轻巧地从莫寻初手肘下钻了进来,左模模、右看看,“不错嘛!一个人住两室一厅,行,这一间客房给我做卧室了。”柳弱弱将行李放在选定的卧室内,取出睡衣,“嗯!出了一身的汗,应该先泡一下澡。莫寻初,洗手间在哪边啊?” “你……”莫寻初张嘴。 “还有,我肚子饿了,你多煮一碗面。” “我……”莫寻初又张嘴。 “喏!别说我不够意思,这是我从楼下买上来的卤食。哇!还热腾腾的呢,真香!” “你……”莫寻初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一袋卤食,终于拔高了嗓音,“你先听我说。” 柳弱弱捂住耳朵,狐疑地望向莫寻初,“有病啊你?不说了,我去洗澡,那是洗手间吧?” 莫寻初无奈地看向掩上的洗手间门,似曾相识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欲哭无泪啊! 酒足饭饱,柳弱弱没有人形地躺在沙发上看八点档,人家明明演的是苦情戏,她倒好,看得龇牙咧嘴、没心没肺地大笑。 “柳弱弱!”莫寻初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的样子,决定与柳弱弱来一次谈判。 “我没地方住,你也别打算赶我走!反正你的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多个人陪你,不是更好!”柳弱弱抬起眼,先发制人。原来,她搬来他的家住着,是对他的照顾啊!那他是不是要感激涕零地说谢谢天使的眷顾? “不好!我不需要人陪!尤其不需要你柳弱弱的陪伴。你明天就给我搬出去。”在警局碰着她够倒霉的了,下班回来再见着她,他准会发疯不可。 “谁理你。顶多,我不去干扰你的私生活,你该干吗就干吗去,该会的朋友照会,该谈的恋爱照谈,就当我是空气,不存在。” 鸠占鹊巢不过如此了吧?莫寻初妥协地问:“真的不搬走?”其实也没打算她会如他的愿,真如他的愿了,他还以为柳弱弱中邪了呢。 柳弱弱翻个白眼,以示响应。 “那好!在这个上面签字。” 一张白纸飘到柳弱弱脸上,覆住了柳弱弱的视线,同居协议? “对!同居协议,十大条,八十八小条,总的来说,一句话,互不干涉,家务平摊。若要住下来,可以,签了字再说。”这可是他的底限了,也是他设下的圈套,就等柳弱弱来钻了。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他面对的是他命里的煞星柳弱弱,他所做的不过是受压迫人民的正义反击战。 密密麻麻的字,柳弱弱看着就头昏眼花,一眼十行地瞟过去,然后手起笔落,签下大名,扔给莫寻初,皮皮地笑道:“莫寻初,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耶!小气男!” 莫寻初不与她计较,宝贝地将签有柳弱弱大名的协议叠好,收好!宛如尚方宝剑!不错,专门对付柳弱弱的除魔斩妖剑。 从此,莫寻初被动地开始了与柳弱弱的“同居生涯”,水深火热。 这是柳弱弱做随军记者参与的第一宗案子,关于城中各发廊的连环凶杀案。 柳弱弱捧着餐盒坐在莫寻初对面,莫寻初抬头看柳弱弱一眼,先声明:“自己吃自己的,别垂涎别人碗里的菜。” 柳弱弱的坏习惯很多,其一就是喜欢吃他碗里的菜。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还是死性不改。 她只是喜欢吃他碗里的菜,别人碗里的求她吃她还不吃呢。 不过,她知道他要面子啦,现在不是在家里,在警局餐厅,怎么着也要给他堂堂刑警大队队长面子啊! 柳弱弱平摊双手,有商有量道:“换一下,好不好?” 莫寻初狠狠地瞪一眼皮笑、肉也笑的柳弱弱,认命地将两人的餐盒对调,明明都是一样的菜色,真是应了一句话,别人碗里的都是香饽饽。 “莫寻初,我觉得吧,那个杀人狂一定是受到过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心理扭曲。死者都是按摩女郎,而且都是在下雨的夜晚被害,虽然凶器各有不同,但衣物完整,明显是死后被穿上去的。可见凶手很冷静、是早有预谋的。” “吃饭!”她说的分析报告上一清二楚,他比她清楚多了。 “我是想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有可能,凶手是一个痴情的男子,深爱着一名女子,两人也曾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后来,女孩子受不住物质的诱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抛弃了凶手,下海做了按摩女郎。凶手受打击颇深,导致心理扭曲,恨透了所有的按摩女郎,所以决意报复。”柳弱弱说得兴致高昂,口沫横飞,看见莫寻初盯着她瞧,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有道理吧?” “柳弱弱,我觉得,你做记者是委屈你的才华了,你应该做小说家。我吃饱了。你还打算继续编下去?” 柳弱弱坏习惯之二,吃饭时乱说话,话越说越多,饭越吃越少,人也越来越瘦。莫寻初挑剔地看看她还没动多少的饭菜,眉头皱了一下,真是缺点一箩筐。 “莫队,气象局那边来消息,明晚肯定有雨。”楚云气喘吁吁地跑来。 “莫队,你的猜测没错。”黄毅兴奋地跑来汇报。 猜测?什么猜测?我怎么不知道?柳弱弱狐疑地看向莫寻初,见莫寻初要走,忙跟着站了起来。 “楚云,你先别忙着跟过来。看住柳弱弱。”瞟一眼柳弱弱,眼里闪过戏谑,“警局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浪费粮食。” “是!” “喂……莫寻初,你这个臭猴子,死猴子……”看着抽身离去的莫寻初,柳弱弱一坐在凳子上,火冒三丈。 “弱弱,你气也没有用的。这真的是咱们局里的规定,不怨咱们莫队的。你还是慢慢吃饭吧!”楚云忍住笑,劝慰道。 队里的人都说,莫队和弱弱真的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欢喜冤家。弱弱没来之前,他们眼里的莫队虽不至于冷酷、严肃,但一直都是沉稳的,从不曾见到莫队气急败坏或是怒火朝天。直至柳弱弱的出现,颠覆了莫队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不过,这样的莫队让他们更喜欢,比较……有人情味。 秀水街,说得好听一点,是城中出了名的按摩一条街。直接一些,是出了名的“红灯区”。白天的时候,除了一群穿着暴露、着黑色网丝袜的女子坐在门前无聊地打着盹或是抬头看天空,并没有什么与其他街市的不同之处。到了晚上,华灯初上时分,秀水街本分地显露其真实的内在,比如说,这一刻。 小雨淅淅沥沥,粉红的灯光在雨中极尽暧昧之能事,浓郁的胭脂水粉气息与秀水街的夜色融为一体。打扮俗气的妖娆女郎或冒雨站于路边、或倚门而立,远远地瞧见“猎物”,摇臀摆腰地迎上去……“老规矩,按小时算的……给得起这个价就成交……”以手熟练地比划一个数,红尘纷扰中说不尽的沧桑与风骚。 柳弱弱再次满意地看一眼自己的穿扮,再拿起包包里的口红,对着小镜子将原本涂得猩红的嘴唇又擦了一遍。嗯!入乡随俗,差不多了。ok! “黄毅,交代大家注意掩饰身份,有情况立即汇报!”巷口的隐蔽处一身便衣的莫寻初沉声交代道。 “是!” 站在电线杆下,柳弱弱睁大了双眼,不放过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男人。她就不信找不到莫寻初他们,除非他们易容。外人眼里,左右顾盼的柳弱弱与招揽生意的那些流莺没什么区别。所以,生意上门了。 “小姐,怎么卖的?”喑哑的男人声音近距离地传来。 就着灯光,柳弱弱猛瞧面前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挡雨,还是要掩饰什么,整个人包在灰色的雨衣里,包括那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鬼鬼祟祟的,有问题。 “先生,您看呢?”柳弱弱媚颜笑道。心里在揣测此人是否为凶犯的可能性,举止可疑,那双眼睛看上去又蛮老实的。呸!出入这里的男人有几个是老实的?老实人就不会来这里,还问小姐怎么卖的?柳弱弱暗暗地抓紧了手里的包包,里面有她的宝贝微型dv,她还指望它拍到第一手资料呢。 “先生要买我的初夜?我可是贵着呢。”也只有她柳弱弱大小姐能将这样的话说得面不红耳不赤。故意搔首弄姿,摇臀摆腰。巴掌大的微型dv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了宽大的水袖内处,暗暗对准男人,打开。哈哈,搞定! “初夜?”男人狐疑似的低喃,又似在确定。 然后,摇摇头,缩着脖子,头一低,向另一处去了。 啊?不会吧?就这样跑了?男人不是很喜欢处女的吗?柳弱弱目瞪口呆。 “小姐,初夜是吗?我买了。” “不卖了。别烦我,该干吗就干吗去……”像挥苍蝇似的,她柳弱弱正烦着呢。咦!不对,这声音?柳弱弱连忙扭转头,莫寻初?! 这只不知死活的野猫,这种事情也亏她做得出来。莫寻初猿臂一捞,不顾柳弱弱的挣扎,搂住柳弱弱就往巷子的僻静处走去。 “真的是你?弱弱?”黄毅守在巷口,指着柳弱弱既惊讶又想笑。要不是顾及任务在身,他早就爆笑出声了。这个柳弱弱真的是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啊! “怎么样?我这身装扮有创意吧?”莫寻初一松开对柳弱弱的钳制,柳弱弱就开始没心没肺、眉开眼笑地炫耀自己的装扮技巧了。 “要想跟着,就给我住嘴!回去再找你算账!”莫寻初发青的脸色显示他隐忍着的旺盛火气,月兑下风衣,扔在她的身上,包住让他看着碍眼的奇服怪装。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弱弱难得听话地闭嘴,裹紧风衣。 第3章(2)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讯号:“莫队,鱼已寻到合适的饵,不出所料,正往‘楚丘’方向去。” “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即汇报。”瞟一眼整个人凑过来的柳弱弱,心里有了主意,“没有命令,不许妄自行动,免得打草惊蛇。” 柳弱弱不得不佩服那个嫌疑犯了,真的很会找地方耶!楚丘是一座新开发出来的生态园林,除了一条笔直的大道外,满眼望过去尽是密密的树林、竹林以及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甭说是晚上了,就是大白天一个人走在里面,也觉得阴森,还会迷路。何况还是一个刺激的下着雨的夜晚。 而且,绝对是杀人、藏尸的最佳场所。 “姐姐……”柳弱弱怕吓着正在池塘边闷头洗脚的小姐,轻手轻脚走过去,眼明手快地捂住小姐惊呼的嘴巴,指指自己暴露的衣着。看到小姐点头,柳弱弱才放心地松手。 “妹妹呀,你还真会选地方啊,是偷偷模模进来的吧?”小姐继续洗脚,“姐姐今晚的客人是这个园子的管理员,放心好了,姐姐不会告诉他的。” 耶!万岁!柳弱弱在心里高呼,指着远处的丛林道:“那个醉鬼办完事就醉在那了,妹妹外面还有一个老主顾在等着,想问姐姐借管口红。” 小姐大方地将自己的包递给柳弱弱,“自己拿吧。做咱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为了赚那么一点皮肉钱啊?能多揩他们的油水就多揩吧,反正能找咱们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姐姐说得是,妹妹不打扰姐姐的生意了。”柳弱弱描完口红,退回到杂草丛生的林子里。 远远的,男人推开小屋的窗子,催道:“还不过来?快点,磨磨蹭蹭的。” “来了,来了……”小姐起身向小屋走去。 “非得等到那人起杀心了才抓?万一凶手不是他呢……”一动不动地闷在阴暗的林子里,浑身湿淋淋的,柳弱弱不舒服披好莫寻初的大衣,对莫寻初耳语道。 莫寻初没理她,低声与队员联络:“密切注意屋内的一举一动。” 十分钟…… “莫队,一切正常。” 二十分钟…… “一切正常。” 三十分钟…… “一切正常。” 柳弱弱所剩无几的耐心快要用完了,看身边的莫寻初却是不动如山,不禁在心底感慨,原来警察真的不是好当的啊! 莫寻初估模时间差不多了,侧头望柳弱弱,“待会儿不许跟着,在这里等我。” “莫队,莫队,情况有变。” “行动。”莫寻初掏出手枪冲了出去。 门被踹开,“放开她。”莫寻初举枪对着将刀架在女人脖子上的凶手,厉声喝道。 警察来了?这么快就找到他了?他还没杀够呢?凶手哈哈大笑,明显丧失理智,吼道:“放开她?她可是我逃命的护身符呢。放下枪,否则我杀了她。”刀子往里一紧,女人的脖子随即露出一条血痕,女人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头一偏,晕了过去。 “都出去,让开!”凶手仗着人质在手,携着晕过去的女人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莫寻初向队员使眼色,队员撤门离去,莫寻初也放下手里的枪,高举双手,道:“我给你做人质,换下她。” “我做人质怎么样?”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柳弱弱?就知道她不会那么乖地听话。什么时候了,还来捣乱。 柳弱弱径自向凶犯靠近,有商有量道:“我是记者,会开车,有驾驶证的那种哦!你想逃命,带着一个晕乎乎的女人,不如换我,又是人质,又可以给你开车的……” “柳弱弱,给我闭嘴!”莫寻初的手青筋毕露。 “还有,我可是他的未婚妻哦。看到他紧张我的样子了吧?怎么样?考虑考虑?”柳弱弱大言不惭地指着莫寻初发青发紫的脸色询问凶犯。 “你过来。”凶犯显然是被说得心动了,待柳弱弱走近,猛地拉过柳弱弱。 在莫寻初接过晕倒的女人之际,凶犯从腰间抽出手枪,抵在柳弱弱脑门上。 妈妈咪啊!毕竟不是一个档次啊,她柳弱弱还得动用手枪伺候啊!柳弱弱两腿不禁打颤,早知道,她就……不会毛遂自荐了。义字虽当头,小命更重要啊! “呃!我说,老兄啊,你一定、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千万、千万别紧张啊!一定、一定、一定要抓好手里的枪,别让它走火啊!”真怕一不小心,她的脑袋开花,命赴黄泉,成了阎王爷的老婆。真的好怕啊! 莫寻初将晕着的女人放在一边,紧抿着嘴唇,思量如何往下走。 “废话少说,快给我准备车子。” “车子门外就有。”柳弱弱忙献殷勤道,真的好怕他情绪一个不稳定,枪冒火了,她就此一命呜呼了。他就是现在要她跳月兑衣舞,她也没有二话的。 凶犯携着柳弱弱向大道上走去,那里停着备好的车子。 莫寻初啊,虽然以前我老是欺负你,可是,看在咱们一起长大,我陪着你让你的童年不再孤单的分上,一定、一定要救下我的小命啊!柳弱弱眼巴巴地看向一言不发的莫寻初。 “放他们上车。”莫寻初简短地命令道。 “老兄啊,你把枪收起来好不好?反正现在车上就咱们两人,我也逃不了的。你拿着手枪,我看着害怕,一害怕,脚就打颤,万一踩错了什么地方,撞车了?掉到高架桥下了…… “喏!老兄啊,我看你的眼睛蛮透彻、蛮老实的,也不是什么坏人吧。我姓柳,名弱弱。你喊我弱弱就可以了,你贵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吧?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整个一知心大姐的光辉形象。 凶犯透过后视镜看去,深夜的大街,确定后面没有可疑的车辆追踪后,安心地收起手枪,警告柳弱弱:“别给我耍花样。” 柳弱弱呼了口气,忙讨好道:“不会,不会。我一个弱质女子,能有什么花样啊。老兄要去哪里?这个方向是往江边的耶,要过江吗?”死莫寻初,臭莫寻初,竟然不来救我。我死了,也要向阎王爷告状,天天跟在你后面,阴魂不散…… “看来你那个未婚夫并不紧张你啊。”凶犯再次回头看去,深夜的大街,没有什么可疑的追踪他们的车子。 “唉!男人,有几个将我们女人捧在手心里当宝的了?我算是看透了,他恨不得我死了,他好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男人,哪个不是见异思迁,哪个珍惜我们女人的痴心与专情了?”柳弱弱唱作俱佳。从镜子里看去,凶犯的神情有些微的松懈。嗯,再接再厉。 “可是,我爱他啊!所以,我跟着他,像跟屁虫一样,给他洗衣做饭,给他洗澡擦背。就是想着他能够感觉到我的好,与我结婚,让我怀有他的孩子。我就知足了。” “哼!女人,有几个好的?女人,为了享福,为了不再吃苦受穷,可以抛弃丈夫孩子,可以出卖自己的……下贱,女人全都他妈的下贱。”凶犯好似触动心魔,情绪失控地吼道,“我要为民除害,我要为那些被抛弃的丈夫孩子报复。” “所以你要杀按摩女郎?” “她们该死,她们该杀……她们该杀……”凶犯张牙舞爪地吼道,手枪掉在了车内的地毯上。柳弱弱屏息,幸好疯癫的凶犯没有发觉。 “那些被她们抛弃的丈夫孩子真的好可怜。特别是孩子……”柳弱弱放慢车速,慢慢地伸出腿去,哈哈,快够着了。 “没人要,被人打,被人骂野种,捡垃圾筒里的剩饭剩菜吃……你在做什么?臭婊子,把枪还给我。”凶犯猛然惊醒,取出匕首,扑上去抢柳弱弱拿到手里的枪,车子开始打滑。柳弱弱情急中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将手枪扔出车窗外。 凶犯看着飞出车窗外的手枪,气急败坏地狠狠地甩给柳弱弱两个耳光,举着匕首慢慢地向柳弱弱靠近。 “你杀……杀了我,谁……谁给你开车?”柳弱弱忍着痛,看着明晃晃的匕首,心里没有底地威胁道。 “女人,都他妈的下贱、骗子。我杀了你,杀了你……” 柳弱弱死命地躲闪挣扎,匕首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死了,死了,今日真的是我柳弱弱的死忌了。 老爸、老妈、阿姨、叔叔、莫寻初,可爱的世界,永别了…… “睁开眼吧你。”谁在讲话,阎王爷?不对,手臂好疼啊,我还活着?柳弱弱感觉有人在帮她包扎手臂,倏忽睁开双眼。莫寻初?凶犯呢?怎么就在她闭眼的工夫,身边的对象就换了?莫寻初打哪里冒出来的? “凶犯被黄毅带走了。我一直在车厢里。”不用抬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了,车子是他们给的,他们自然有车钥匙。那么,为什么不早点救她?非得等她被打两个耳光,被匕首划伤了手臂,遍体鳞伤才来。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莫寻初抬头瞪柳弱弱一眼,回答她的疑问:“是故意的。让你知道哪些事情可为、哪些事情不可为。这是你任性妄为的代价。喂,你在做什么?有病啊你?” 柳弱弱整个人偎进莫寻初怀里,不理会莫寻初,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整个人巴着莫寻初,许久,感慨道:“刚刚我还以为自己没命了呢。活着真好,连你都变得好可爱。”劫后余生啊! “某人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猫吗?也怕死?” “去!我又不是九命怪猫。怕死有错吗?我还这样年轻,我若是死了,会伤多少人的心啊。还会多了几个天涯断肠人。”“天涯断肠人?” “那些暗恋我的、喜欢我的男生啊。我死了,他们一定会非常的伤心。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呀!唉——”柳弱弱长长地叹息,好似真有人在日日夜夜地因思念着她而憔悴不堪。 莫寻初再一次发现,柳弱弱的脸皮真的很厚很厚,堪比世界之最。 “对!他们没准还会削发为僧,为佛教事业做出一番贡献。”满是揶揄的语气。接着,又气道,“我莫寻初怎么会认识你这个煞星?穿成这副样子,脸上鬼画符似的,丢不丢人啊?我忘了,你脸皮厚,也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真不知道将来谁敢娶你。喂!别将你的口红印弄脏我的衣服。”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重新来过,他的世界里不存在柳弱弱这个人。 “你都说我是煞星了,当然是魔王娶我了。要不,你莫寻初不是满月复正义吗?你娶我也可以,以正义感化邪恶,哇!真是经典、真是可歌可泣。” 莫寻初一言不发,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对了,你是怎么锁定他是凶犯的啊?”她一直好奇着呢,“还有,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他了,万一他瞄准我了,你不担心?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呢。还有,他为什么不选我,另选别人?我长得虽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是清秀佳人啊!”语气蛮委屈、蛮受打击的。好奇的同时不忘臭美。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罪犯的目标是已婚妇女。 不过,他得承认,若没有换人质,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毫无损伤地捉到凶犯。当然了,除了她脸颊肿肿、手臂挂花。同样的,他只是在心底承认而已。 见莫寻初沉默,柳弱弱火了,“喂!我在问你话呢。” “要是采访的话,我会安排黄毅解答你所有的疑问。你怎么从家里出来的?” “我打110,找你的同行给我开锁了。” 他明白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他要连带地搜走她所有的通讯工具。不过,他怀疑柳弱弱有可能会不顾死活地爬窗走人。 十三年后初次见面,她给他的震撼与惊讶比八岁那一年她打落他的两颗门牙还要难忘,还要气人,还要……无可奈何。 他的青梅竹马,仍是他命里的煞星,老天爷给他的磨炼。 第4章(1)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能够破案,弱弱记者功不可没。不过,小莫啊,人家是记者,省城派来的随军记者,所以你有义务有责任保证弱弱记者的安全,不能有丝毫损失。你看这一次,脸颊肿的肿,手臂伤的伤。你们倒好,毫无损伤。” “林局,那是因为柳弱弱不听指挥,任意妄为,理应受点教训。我请求林局将柳弱弱调离刑警队。” “调离刑警队?调到哪里去?” “只要不在刑警队,随便她在哪。”眼不见,心不烦。他还年轻,不想整日被气得血压升高,担心哪一日鲜血冲脑,从此长眠不醒。 “小莫啊,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人家弱弱不错,有胆量、又大方,大老远地跑来咱们警局做随军记者,说到底,还不是想跟你在一起啊?好了,好了,小两口的,闹什么别扭啊?好好照顾弱弱记者。” 莫寻初还能说什么?能告诉林局,柳弱弱跑来找他,不过是延续她的童年趣事,拿他当“玩伴”——玩弄的伙伴。 “你回来啦!快点做晚饭吧。我饿死了。”在家养伤的柳弱弱如小狈般地跟在莫寻初后面,从玄关处,到客厅,再到他的卧室。 “柳大小姐,能不能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嗯?”莫寻初晃晃手里的便服示意道。 “你换你的衣服,干吗要回避。我没见过啊,想当初……” “我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呢,是不是?柳弱弱,你有点女孩子的自觉好不好?那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你现在多大?”面对柳弱弱这样子的人,再好的涵养也会烟消云散。 “比你小一岁半。”她紧盯着他放在领口的手,上一次见到他的——上半身,是上辈子的事了吧? “ok!我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你是一个快二十五岁的黄花大姑娘。记住,你今年二十五,不是五岁。出去,再不出去,晚饭别指望我做给你吃。” 物质基础,上层建筑。所以,柳弱弱乖乖地回避了。 柳弱弱吃得风卷云涌,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问没动筷子的莫寻初:“吃……吃啊……不饿?” “我出去吃。” “什么……咳咳……”柳弱弱一口饭噎着嗓子,忙喝碗汤,顺了气,问道,“出去吃?你一个人?” “两个人。” “谁啊?我吗?哦——”拖着长长的尾音,柳弱弱一副了然的神情,“我知道了,你看到我手臂受了伤,过意不去,所以先给我垫一下饿,然后请我出去吃大餐。” “其实……” “呵呵,那都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是应该谢谢我啦!” “其实……” “简单点就行了,别太破费啦!” “其实,我没说要请你,也没打算要请你。”终于让他一次性说完了。 “啥?”柳弱弱笑容僵住,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回来就急着换衣服,相亲吗?哪家的女孩子?怎么着,我也算你的青梅竹马了,我陪你去好了。给你参谋参谋。” “不用。柳弱弱,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过问彼此的私生活。”莫寻初抬头看时间,“吃完饭,记得给我收拾干净餐桌。” 走到门边,莫寻初警告:“不准搞跟踪。否则,跟你没完。” “谁要玩跟踪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罗纳尔多还是克林顿啊?了不起。” 柳弱弱确实没有玩跟踪,不过是效仿莫寻初的做法,将门反锁了,莫寻初有钥匙开不了门,有家进不了。最后的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地回警局睡办公室了。 柳弱弱,你这个魔鬼煞星,够狠! 一大早,柳弱弱神清气爽地来到警局。 “弱弱啊,怎么不多在家里休息休息。手臂的伤还没好呢。”楚云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 大眼滴溜溜地转到洗完脸进来的莫寻初,忙问:“莫大队长,昨晚玩得开心吗?” 莫寻初装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在看到肇事者皮皮的笑后全数爆发,“柳弱弱,你是不是想露宿街头?说,昨晚为什么将门反锁?我哪里得罪你了,啊?” “我将门反锁了吗?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手臂受了伤,又想到那个凶犯,越想越害怕,你又出去约会了。所以,我就不小心将门锁死了……人家真的好怕呢。”楚楚可怜的声音让听者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黄毅不平道:“莫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弱弱一个女孩子,刚经受一场凶杀案,又受了伤,精神肯定有点恍惚的。大晚上的,你怎么好放她一个人在家里呢?” 莫寻初放眼看去,所有的人都倒戈相向,点头附和黄毅。 “都没事做了吗?”莫寻初厉声喝道。 所有人马立即如鸟兽散去,忙各自的事去也。 莫寻初眯眼,“柳弱弱,你故意的?” “哪里哪里!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对了,我要去整理稿子了。我偷放在按摩女包包里的录音笔呢?还有我的微型dv呢?还给我。”柳弱弱朝莫寻初摊开没受伤的右手。 莫寻初不理她,径自忙自己的事情。 “莫寻初,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柳弱弱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开玩笑,那可是她的宝贝,她的饭碗,比她的性命还要来得重要呢。 “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 “还不行?这样好了,以后,家务活全部是我做,我给你洗衣做饭,我再也不耍赖,也不会将你反锁在门外。我发誓,我保证。” 莫寻初稍微有了反应,睨一眼举手宣誓的柳弱弱,慢吞吞地说:“衣服……” “一定洗干净,叠好!” “地板……” “绝对拖得一尘不染!” “饭……” “早餐绝对保证营养丰富,晚餐绝对不让你吃泡面或炒饭!” “碗和盘子……” “不劳您动手,我全部收拾干净!”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如果做不到……” “罚我这一辈子找不到老公,嫁不出去。” “成交!”莫寻初朝柳弱弱身后道,“楚云,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柳弱弱吗?” 柳弱弱猝然转过身子,楚云无奈地晃晃手里的录音笔与dv,莫寻初无辜道:“是你一口认定东西在我这里的,你没给我说不的机会。别忘了你的承诺,否则……嘿嘿!” 原来,她上当了,她干吗要发誓,要保证啊?栽大了,遭遇滑铁卢了。 大好周末,柳弱弱苦命地赤脚踩着一大盆的衣服。 “柳弱弱,接电话。”莫寻初躺在沙发上悠闲地边吃水果边看球赛,电话明明就在距他三步远的桌子上,也要喊她来接。就因为她一个不慎,发那个誓、保那个证。 电话像催命一般,柳弱弱气呼呼地穿着拖鞋赶去客厅,其间被凳子撞了一下膝盖、被椅子撞了两下腰。 “喂?”快有气无力了。快翻白眼了。忽然声音拔高,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吓得吃荔枝的莫寻初差点连核吞到肚子里去,“翔哥哥?你回来了?来看我?在哪里……好,好!一会儿见!” “莫寻初。”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衣服我晚一点洗好不好?” “不好。我明天还等着穿呢。” “那放在洗衣机里洗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洗坏,保证!” “下不为例。别说我阻碍了你谈恋爱的进程。还有,该做的,给我做完再出去。”莫寻初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回房去睡他的觉了。 一觉好眠,醒来已是半个钟头过后。 客厅里,他吃的水果残骸还在原地,没有收拾! 厨房里,碗还在洗碗槽里,没有洗! 洗衣间里,洗衣桶内浸泡着他的宝贝警服,以麻花状态呈现。 “柳弱弱……你有本事别给我回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可惜飘不到此时正在享受大好时光的柳弱弱耳朵里。 乱七八糟的屋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出去找林雅欣散散心吧。 “翔哥哥,准备好了没?我要进球了哦!”柳弱弱站在阳光下,将脚边的足球狠狠地踢了出去。 方翔敏捷地接住,朝柳弱弱抛了过去。 “丫头,换你接球了啦!站稳了,预备,起——” “我才不上当呢。你每次都是这样,只打号子,没有动作……啊?!”洋洋得意的柳弱弱目瞪口呆地看着球从耳边擦过,打在球门内,喃喃道,“这次,是真的啊?” “哈哈……这还不是上当了啊?傻了吧你?” “不玩了,不玩了!累死我了。”柳弱弱一坐在绿茵地上。 方翔拾起球,与柳弱弱并肩而坐,关切地问:“丫头,工作很累人吗?” 以前的柳弱弱活力充沛,可以跟他踢一天的足球也不喊累的。他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弱弱离开省城做随军记者了。因为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弱弱好像是比他出国前瘦了许多。 “还好。就是有些累。”天天被莫寻初那个混蛋奴役做家务,能不累吗?不过,这一段日子,她也学到了很多,从那些案子里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人生,形形色色的众生百态。虽然,莫寻初老是与她不对盘。不过,他调查案子的时候、抓凶手的时候……常常会让她看迷了眼,想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打小被她欺负的莫寻初吗?真的是那个她拳头一挥就吓得只会哭着喊妈妈的莫寻初吗?其实,警察这个职业真的很伟大,莫寻初蛮适合这个职业的。 “丫头。”方翔看着阳光下笑得出神的柳弱弱,低低地喊。 “嗯?”柳弱弱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方翔。 算了。等他明年回国后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吧。方翔扳正柳弱弱的肩膀,“丫头,我不知道做随军记者有没有生命危险。你要答应我,好好保重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 “不会有危险的啦!有危险也不怕的,有警察呢。”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人顶着,危险来了还有莫寻初呢。 “答应我,不许以身涉险。” 柳弱弱见方翔一脸严肃,没办法,这个方家哥哥有严重的管妹妹癖好,柳弱弱点头,“好!”总不能告诉他,她不仅涉险,还差点命丧黄泉呢。他不将她绑着回省城才怪。 “快走吧!好像暴雨要来了。”莫寻初看着前方,对林雅欣说道。 “暴雨?哪来的暴雨啊?”林雅欣抬头看天,万里无云,哪来的雨啊?顺着莫寻初的视线狐疑地看过去,好像是一对情侣并肩坐在草地上谈情说爱,没什么奇怪的啊?那女孩子头发长长,皮肤是小麦色,笑容很灿烂、很……熟悉。 随即,林雅欣奔了过去,“弱弱,柳弱弱,真的是你?方大哥?你也在这里?好巧,真的好巧。”林雅欣是柳弱弱当年转学后遇到的,做了三年的同桌。因为柳弱弱,所以认识了老是接柳弱弱回家的方翔。 “对啊!真的很巧!”柳弱弱满脸堆笑地应和,暗暗朝莫寻初做鬼脸。 莫寻初回以口型,“回去跟你算账!” “不如,一起喝杯茶吧!”莫寻初提议。 “改天吧!再说,怎么好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呢?”柳弱弱巧笑倩兮,转头向方翔,“翔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了?” “老规矩,请你看大片。你这个鬼丫头!”方翔朝两位点点头,拉着柳弱弱的手,“走吧!” 第4章(2) 林雅欣看着两人的身影,语气里满满的是羡慕:“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看着就让人羡慕。” 莫寻初内心冷哼一声,青梅竹马?柳弱弱还说她与他是青梅竹马呢!什么感情?相互戏弄挖苦、以整对方为乐的感情还差不多。看来,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是分好多种的吧。 原来,这个城市是这样的小啊!兜兜转转,柳弱弱一看完电影,莫寻初也正好看完话剧,还是在这间饭店碰个正着。 “呵呵,也太巧了吧!”柳弱弱笑,脚却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莫寻初一脚,使着眼色。 “看来,不在一起吃一顿饭,也对不起老天爷了。”方翔笑道,看见柳弱弱猛眨眼睛,忙问,“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啊?哦,呵呵,没什么。眼睛……眼睛刚刚在屋外不小心进沙子了。” “来。我看看。”方翔作势要给柳弱弱看眼睛。 柳弱弱眨眨眼睛,忙道:“啊!好了耶!不用看了。” 莫寻初,今天轮到你喂金鱼耶!还不快点找理由回去?要饿死金鱼啊? 没有什么好轮流的。是谁说要包做所有的家务的?谁说就出去一会会儿的?你快点给我找个理由回去,收拾干净屋子。 谁理你?反正金鱼是你的。 小心自己嫁不出去,找不到老公,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呵。我才不怕呢,没见到我身边的大帅哥吗? …… 吃饭的间隙,柳弱弱与莫寻初忙里偷闲地互瞪眼,暗地里较量。 “弱弱,方大哥说你是做随军记者的,是在市局吗?寻初是市局的刑警队长耶!你们……” 完了,完蛋了。柳弱弱的两腿又开始打颤了。 “啊炳!刑警队长啊!”柳弱弱向莫寻初使眼色,期待他能抛弃成见,一致唱好这出双簧戏。可恨的是,莫寻初稳坐如泰山,视她的眼色如无物。 “收钱?就你这菜、这饭还敢问老子收钱?”邻桌的拍桌子声传来,很显然,有人吃霸王餐。 莫寻初与柳弱弱好似商量好的,迅速站了起来,朝邻桌走去。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的事。闹什么闹?”莫寻初厉声喝道。 “小子,你谁啊?竟管起老子的事了。兄弟们,把这小子给我赶出去。” “喂!小娘们儿,你拿着个破玩意儿,拍什么拍啊?对老子感兴趣的话,陪老子出去过一夜……” “你瞎说什么?我是记者。几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吃什么霸王餐?寒不寒碜,丢不丢脸啊?” “够胆,教训起老子来了。这小子是谁?你的记者老公?还是相好啊?” “放肆!我是警察!”莫寻初三两下打开推桑他的几个小混混,亮出证件,“想好了没?是吃了霸王饭,再吃个八月的牢狱饭呢?还是乖乖地付清饭钱呢?” “嘿嘿,这年头造假的东西太多了,谁知道你这个小白脸是不是在冒充警察啊?手铐呢?戴手铐了没?来呀!铐我们啊!”“莫寻初,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啊?干脆将他们送到监狱得了。” “小娘们儿,够泼辣!我喜欢!” 莫寻初一个闪身,挡住伸到柳弱弱面前的魔爪,紧紧地抓住,直至对方额头布满汗珠,脸色发白。柳弱弱躲在莫寻初身后暗自偷笑,其实,莫寻初蛮好用的,可以给她壮胆、可以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逞口舌之快、可以一逞她的威风。 “给……我给饭钱!”对方吃不消,连连告饶。 打发走几个混混,饭店老板连声道谢。 “老板,你就别再谢啦!人民警察为人民嘛!应该的、应该的啦!”柳弱弱说得豪气干云,好似打发走小混混的不是别人,是她柳弱弱。 “你们,早就是认识的?”身后传来林雅欣的声音。柳弱弱感觉后背灼烫,都快要烧成四个窟窿了。再不转身,也许就要化为灰烬、死不见尸了。艰难地转身,见到方翔一如既往的笑容里多了些什么,看到林雅欣有点受伤的温婉神情。 “我……我是想说……说的啊!”柳弱弱第一次,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说道,“再说,你们一开始也没问啊!” 柳弱弱吃力地提着一大袋子的水果蔬菜慢吞吞地往楼上爬去。是有电梯的啦!不过,本着锻炼身体与为国家节省资源的原则,柳弱弱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坐电梯。所谓万不得已,一般都是上班快迟到、或是下班后肚子饿得实在是走不动了。 气喘吁吁地爬到目的地,门口站着林雅欣。不,不会吧?怎么办?上一次,她是承认与莫寻初在一块工作啊!可没说出还住在一块啊!柳弱弱的脸颊更是布满了汗珠。 “弱弱,你怎么呆站着啊?还不请我进去坐坐?”林雅欣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雅欣,你千万别想歪了啊!莫寻初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我与莫寻初只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相安无事的。他看着我就讨厌……” “我知道,你与莫寻初有近六年的青梅竹马情谊,而且你们的母亲还是大学同学。这些,寻初都跟我说过了,没什么的。” “哇!雅欣,你真的很通情达理耶!雅欣,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解人意,干吗选莫寻初啊!他这个人这么差劲。” 林雅欣疑惑:莫寻初差劲吗?寻初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了。 “我与寻初是一年前在公车上认识的,有小偷偷我的钱包,寻初抓住了小偷,手臂受了伤……” “然后你去看望他,一来二去,就情愫暗生?”柳弱弱瞪大了眼,莫寻初就这样靠着手臂挂花花,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雅欣可是他们学校当年的校花加才女呢。简直太太太便宜莫寻初了。 “寻初算不错的,年纪轻轻就是刑警队长,人又有正义感。”只是,她以为可以接受寻初的,直到他的出现,原来她的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少时的那一份暗恋,“弱弱,你对寻初就没有别的什么好感?比如,会日久生情?” 柳弱弱笑得脸皮都快抽搐了,“我跟莫寻初日久生情?雅欣,你说笑的吧?哈哈,我与莫寻初……” “也对,幼时的六年相处怎么比得过青葱岁月里的十三年相互走过的情谊呢。你跟方大哥?” “翔哥哥啊?他人很好啊!他在我心中,是最值得敬重的大哥。”提到方翔,柳弱弱的神情没了刚才提及莫寻初的不屑与不在乎,满是推崇与敬重。 “只是大哥?”林雅欣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是啊!本来就是哥哥嘛!”见到林雅欣的表情明显松懈下来,柳弱弱狐疑问道,“雅欣,怎么啦?” “哦!没,没什么。弱弱,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莫寻初就快回来了,你等下吧。” “不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不是来看莫寻初的?她问我跟莫寻初的感情,又问跟翔哥哥的感情?好像……好像很希望我喜欢莫寻初。听到我与翔哥哥是兄妹之情,明显松了一口气。莫非…… 柳弱弱做晚饭的时候在想,坐到饭桌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思考。 联想到那些年,翔哥哥来接她放学回家,林雅欣总会站在他们后面看着,走到老远,偶一回头,还是会看见林雅欣在往他们的方向看;林雅欣还常常问关于翔哥哥的事情,大至学业、今后的目标,小至今天穿什么衣服……难道? 那么,莫寻初不就失恋了? 柳弱弱今天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不抢他筷子上的菜,他乐得轻松、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可是,总觉得气氛诡异。故意夹了一块鸡腿,在柳弱弱眼前慢慢地晃动,还是没反应。莫寻初发现,柳弱弱再不出声,她没被憋出病来,他倒会有可能提前被她吓疯。 “柳弱弱,虽说咱们有协议,不过问彼此的私生活。虽然你做的家务活不是很让我满意,不过,总体而言,你也算是没有违背承诺。放心好了,你还是嫁得出去的,早晚的问题。”莫寻初将柳弱弱的神情归结为失恋了。难怪,她这样子的,粗鲁、任性妄为、空长一副女孩子皮囊……缺点一箩筐的,长眼睛的还不避之如蛇蝎?“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失恋没什么的。”总归有人是高度近视的。 柳弱弱只听到失恋两个字,林雅欣动作那么快?莫寻初失恋了?这样也好,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嘛! 她柳弱弱本着一颗良善之心,也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不管怎么说,莫寻初也算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的玩伴,是她面对恶势力时的盾牌…… 没办法,有眼睛的人都会舍莫寻初就翔哥哥的,翔哥哥稳重、成熟、体贴、儒雅…… 柳弱弱没有抬头,“长痛不如短痛,没什么的,还年轻着呢。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总归会遇到如意的。” 倒是蛮想得开的,也算是柳弱弱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莫寻初点头,好心道:“明天带你出任务,绝对有采访价值。”良心发现了?难道是失恋后遗症?柳弱弱不禁要祷告上苍了:上帝啊,让莫寻初的失恋来得更多、更猛烈一些吧! “什么任务?透露一点点。”柳弱弱睁大了双眼,充分调动了她的好奇心。 “暂时保密!”莫寻初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模样,神经兮兮的。 “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柳弱弱蹭到了莫寻初旁边的椅子上,坚持不懈道。 “吃饭。” “真的不透露?嗯?”柳弱弱拳头握紧,语气危险。 “不透露就是不透露。明天自己张大眼睛看。”下一秒,魔爪捏住他的脸颊,用力地拧下去。 “喂!柳弱弱,你放手!”很痛。柳弱弱这个煞星,瘦瘦的,力气倒是不小。最毒不过妇人心!他的半张脸都快要被柳弱弱拧得知觉失调了。 “不放!除非你说是什么任务。” “你到底放不放?” “你到底说不说?” 第5章(1) 柳弱弱数不清的缺点之一:心情不好,疯狂购物。不过,不是一般女人的那种买买时装、首饰什么的。而是,运动衣、运动鞋、球帽,足球、羽毛球、网球,西瓜、苹果、梨子、香蕉,青菜、包菜、花菜、白菜、土豆……可以回家开百货超市了。 “柳弱弱,我拎不动了。”莫寻初卷着袖子,将两只鼓鼓胀胀的大袋子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道。 “莫寻初,你给我住嘴!”柳弱弱这一次是气得不轻。说什么带她出任务,说什么有采访价值。竟然蒙她。 “柳弱弱,你也知道气得不轻是什么滋味了吧?”他可是倒霉地、时时刻刻地在她的婬威下有气发不出呢。她懂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不过是趁着让她去给大伙买盒饭的空当,迅速逮捕犯罪嫌疑人而已。 “你要采访,让黄毅详详细细地把细节讲给你听,不就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生气了,苦的还是他,刷他的银行卡、扯他的耳朵、捏他的脸颊,现在还得做搬运工。 柳弱弱深吸一口气,对着莫寻初,几乎是用吼的:“我要做那种事后采访、随随便便写份报道了事的记者,何必来这里做随军记者?我柳弱弱要采访,一定会亲身经历,获取第一手的资料,还原事情的真相于大众媒体,绝对不做事后传声筒。我柳弱弱从做记者的第一天,就发誓绝对不做事后传声筒。这是人生目标、职业素养,莫寻初,你懂不懂?从城中发廊连环凶杀案,到舞厅摇头丸事件,再到今天的拐卖儿童案子,你尊重过我的记者身份吗?你尊重过我的工作吗?莫寻初,你这个混蛋,什么刑警队长?假公济私、斤斤计较的小人。” 吼完,丢下呆在原地的莫寻初,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眼睛里涩涩的、酸酸的、胀胀的,一种名为“眼泪”的东西迷了眼睛。 莫寻初许久如木桩站立原地的原因有两点:其一,一向大而化之的柳弱弱好似与他谈到了理想之类高深的话题。他的认知里,柳弱弱一谈理想,上帝也会发笑。上一次谈到梦想是什么时候?是少时的那一篇关于梦想的作文吧?那时,柳弱弱是没有梦想的人。其二,柳弱弱吼完转身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见柳弱弱眸子里有晶莹的闪光。柳弱弱流泪了?柳弱弱还会流泪?那个体校里即使脚扭伤也要撑着踢完足球,不曾流泪的柳弱弱也会流泪?那个即使被劫持为人质,生命垂于一线,手臂被匕首划伤也不见眼泪的柳弱弱会流泪? 他这次做得很过分? 他错了? 他罪大恶极? 他…… 莫寻初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柳弱弱口中“假公济私”、“斤斤计较”的“小人”了。但是,哪里好像是不对劲的。问题出在哪里呢……唉!脑子被柳弱弱一吵,一团糨糊。不想了,还是想着怎么将这个煞星请出家门,好还他一个清醒、自由自在的空间吧。 咖啡馆里,莫寻初盯着窗外的天空,神游太空了。 柳弱弱动真气了,跟他较真了。 柳弱弱一言不发地洗衣、拖地、煮饭、吃饭,正正经经地回答他的问话,他没话可问了、她也绝对不会挤出一个字来,惜字如金。头两天他是乐得轻松的,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应该是天气的原因吧。然后,越来越闷,是不是地球要爆炸了?老天爷明明照旧艳阳高照、日升月落啊! 柳弱弱变得太乖、太文静了,真正与他相敬如“冰”,即使是炎夏酷暑,他总觉得寒飕飕的、冻彻心骨。 “寻初?寻初?你在听我说话吗?”林雅欣顺着莫寻初的视线看去,高楼大厦、一角天空,没什么特别的啊。 “什么?” 林雅欣抬眼,望进莫寻初的眸子里,“寻初,我们分手吧!” “分手?” “是的。我要出国了。” 莫寻初笑了,“因为那个方翔吧?你一直爱着的是他。” “你知道?”林雅欣吃惊不小。 莫寻初指指自己的眼睛,笑,“别忘了,我是刑警。从你说,‘青梅竹马的感情,看着就让人羡慕’开始;以及,你不曾因为柳弱弱与我同住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甚至是,有着某种期待……” “是的,对于你与柳弱弱,我是有所期待的。那样,我对你的愧疚就会少一些,那样,方大哥就会对弱弱死心。” “雅欣,明明知道方翔心里只有柳弱弱,何苦呢?何苦要破釜沉舟呢?”莫寻初忽然觉得眼前的林雅欣爱得很傻、很痴。“柳弱弱对方大哥只有兄妹之情,至少是现在,她没有爱上方大哥。方大哥可以等她的爱,我却不能等。我要争取。即使是输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至少,我的心里没有遗憾了。” 莫寻初无言,原本温婉柔弱的林雅欣变得如此坚毅,只因为心里有爱。那么,一直胆大妄为的柳弱弱呢?她的心里有爱吗?很难想象爱着的柳弱弱会是怎么的一副模样。想着,他的心里竟满满的是期盼。 “寻初,你是喜欢我,但是,不是爱。”林雅欣说得笃定。 “爱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喜欢林雅欣,因为她温柔、柔弱、文静……弥补了少时心中的缺憾,想望中的妹妹应该如雅欣这般的吧。莫寻初蓦地一震,原来,他一直拿雅欣当妹妹来看。所以,对于雅欣提出的分手,他的心中没有疼痛、没有不舍…… “雅欣,不管怎么样,我祝福你。” “寻初,虽然你与弱弱老是吵吵闹闹,甚至是相互戏弄挖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吧。” 林雅欣走了,莫寻初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用他那善于查案的脑袋第一次认真地审查他与柳弱弱的关系。从八岁那一年开始,到十三岁的分离,再到十三年后的不请自到,然后是噩梦重现,开始水深火热的“同居”生涯。 那一年,柳弱弱在他肩头睡去,他绷着一颗心狂奔。几十米的路在他眼里如同不见尽头的九曲回肠山道。 那一时,柳弱弱穿扮成流莺,与凶犯搭讪。他在黑暗处看得咬牙切齿、也满心忐忑,随时准备一个不慎,拖回那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猫。 那一刻,柳弱弱与凶犯周旋,满嘴胡言,说什么爱他至深、只想怀有他的孩子……明明是胡说八道,藏在车厢内的他为什么心底闪过某种震撼,心底滑过一阵电流?是窃喜吗?还是感动? 那一瞬间,看到凶犯举起匕首向柳弱弱砍去,车窗外的他手心冒汗,怎么也打不开车门…… 柳弱弱绝非柔弱的女孩子,所以,当柳弱弱因为工作与他据理力争,眼里晶莹流转,即使只是刹那,他除了震撼,心里还有说不出的滋味。那是……一种揪心的感觉、心疼的触痛。每想一次,感觉就会强烈一次。 明明知道,除非她主动走人,主动不再缠着他,否则,他再怎么努力驱除她远离自己的视线也是白搭;明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必是他的妥协,他还是要费力走着那个过程。是日积月累下来,习惯的相处模式,反抗——生气——接受,循环往复。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吗?恨得牙痒痒,却是她有危险时,担心得要命;希望她能够文静些,她真的如他所愿了,他又觉得少了什么…… 如果,方翔等到了她的爱。那么,他该怎么办?他真能潇洒地对方翔说,谢谢你的不长眼,谢谢你娶了柳弱弱,谢谢你帮我除了魔。 喝第四杯咖啡时,莫寻初成功地将他对柳弱弱的情感去向分析得透彻化、明朗化。他是满月复正义的刑警队长,降妖除魔之事,自然是不能借他人之手。 莫寻初看着筷子上的青菜被柳弱弱夹走,心里是暗喜的,小野猫终于回来了。也不枉费他这一段时间不管破什么案子,大到抢劫杀人案,小到抓小偷,无时无刻不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尽情地拍、尽情地采访。原来,他真的如她所言,是“假公济私的小人”。 当然了,莫寻初也只能在心里偷着乐,瞪着津津有味嚼着青菜的柳弱弱,骂道:“你土匪啊你?明明不喜欢吃青菜的。”“我喜欢!不行啊?”柳弱弱眼明手快地夹过莫寻初筷子上的鸡腿,一脸的无赖样。 “慢点吃。真是搞不懂,明明吃得不少,也不知道肉长到哪里去了。瘦得像个小猴子。”莫寻初打量着柳弱弱巴掌大的脸颊,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了,语气里满是挑剔。 “莫寻初,你干吗抢我的专利啊?这个比喻句我八百年前就造过了。”拿眼瞟过莫寻初的手臂,呵呵地笑了,“虽然你现在不再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了。不过,还是像只猴子。怎么看怎么像猴子。” 莫寻初不禁开始怀念前一段时间相敬如“冰”的日子了。翻翻白眼,“我看你不是目盲,就是心盲。” 他明明是玉树临风、卓尔不凡、一身好功夫,她就看不见吗?干吗还是八百年前的思维?幸好认识她的时候他不再尿床了,否则……他真是不敢想象。万幸!万幸啊! “柳弱弱,要不要亲眼验收?”手作势放在领口。 柳弱弱揉揉眼睛,扯扯耳朵,她是不是看错了?听错了?那个只会对她大吼大叫、只会青紫着脸色的莫寻初也会开玩笑?还会露出顽皮的笑?不管了,美色当前,不饱眼福是傻瓜加蠢材。柳弱弱点头如捣蒜,两眼放光芒。 “真要看?靠近一点点,可以看得清楚哦!” 柳弱弱迅速放下筷子,绕过餐桌,凑到莫寻初面前,几乎是眼睛对眼睛,鼻尖触鼻尖。语气满是兴奋与期待:“可以月兑了,可以月兑了。这样绝对看得清楚。” 被这只小野猫欺压这么多年,没道理不捞回一点成本。莫寻初眼里闪过坏笑,手臂微向外拐去,状似准备月兑衬衫。柳弱弱前倾,呈九十度的身子被莫寻初的手臂“不小心”一撞,整个人毫无预警地向前扑倒。 莫寻初好心地猿臂一捞,收紧柳弱弱的腰肢,更是加深了两人气息相闻的现状:柳弱弱整个人窝进了莫寻初的怀里,脸颊相贴、唇对唇。 因为毫无预警,柳弱弱呆住,双眸睁大,忘了挣扎。 虽然是有所预谋,莫寻初却没想到仅仅是唇瓣相贴,心底的悸动却是如同山洪激流。清远如黛的眸子变得深沉。这应该是爱了吧。 “是个意外。是个意外。”柳弱弱蓦地火烧般地从莫寻初怀里逃离出,脸颊红红,喃喃道。 笨蛋!莫寻初在心底暗骂道。 “既然是个意外,你干吗要脸红成猴子啊?”闲闲地问道。不过,红着脸的柳弱弱倒是蛮可爱的。 死莫寻初,那可是她的初吻呢!他竟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她能肯定,这绝对、绝对不是他的初吻,他的初吻早就献给林雅欣了,或者是更早的哪个女孩子。这样的认知让柳弱弱很是不舒服。 包让她不舒服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刚刚的那个浅浅的吻。 “你都说了,刚刚是个意外。还要验收吗?”莫寻初好心地问道,“凡事不可半途而废的哦。” “看你还不如去看牛郎。你有人家牛郎那么好的身材吗?”柳弱弱气急败坏地反唇相讥。 “堂堂一个刑警队长,原来是一个变态暴露狂。莫寻初,要不我就费点时间,帮你到局里宣传宣传,怎么样?” “柳弱弱,刚刚我好像看见谁像是闻到鱼腥的猫,点头如捣蒜,巴巴地凑过来喊着别人快点月兑,两眼冒色光的吧?” “我……我那是纯粹欣赏。欣赏——你懂不懂?”柳弱弱话锋一转,恶狠狠地问道,“莫寻初,刚才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莫寻初装傻,“什么故意的?” “明知故问。就是……吻我啊!”柳弱弱的脸颊旧红未退,新红又生,不过,气势倒是不小。 莫寻初凑近柳弱弱,热气呼在柳弱弱脸上,柳弱弱的心不争气地如火车急驶,脸上的炙热又如同烤炉,“傻瓜柳弱弱,我不躲让,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我?”柳弱弱舌头打结,旋即推开莫寻初,以手去拧莫寻初的脸颊。 “喂!你干吗又捏我?快点松手。”这只小野猫,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柳弱弱用力地拧下去,问:“痛不痛?” “痛!你轻点好不好?”要不是顾虑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早就洒下英雄泪了。 “那你就不是在做梦。”柳弱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喜不喜欢我?” “喜欢!”莫寻初忍痛,答得飞快。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不过,在酷刑之下,他还是选择坦白从宽。 柳弱弱恶狠狠地问:“是不是逗我的?拿我寻开心?” “不是。是真的喜欢你。不喜欢你,直接让你亲吻地板得了。” “柳弱弱,放手,好不好?很痛耶!” 柳弱弱放手,看来,莫寻初是真的喜欢她呢!至于莫寻初为什么会喜欢她,以后再讨论。 第5章(2) 柳大小姐重新坐回餐桌上,一副很拽的样子,“说喜欢我的人多得去了,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就接受的。不过,看在咱们青梅竹马的分上,我可以给你追求我的机会,至于你能不能做成我的男朋友,得看你的表现了。表现不行的话,对不起,三振出局。” “怎么个表现法?比如呢?”就知道降柳弱弱这个煞星是高难度的挑战,非他莫寻初出手不可。 “简单,两个必须,三个不准。所谓两个必须,是针对工作上的,不管是什么案子,只要是经你手的,必须无所掩瞒,必须你去哪我去哪。” “没问题。咱们以后就来个夫唱妇随。我破案来,你采访。那三个不准呢?” “其一,不准始乱终弃、见异思迁。否则……”柳弱弱做了一个卡脖子的动作。 莫寻初点头,简单,问:“另外两个不准呢?” “打你的时候,不准还手!骂你的时候,不准还嘴!就这么简单。关于讨我欢心的细节,你自我发挥吧。我再酌情给分。”“不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嘛!从小到大,我还不是任你打、任你欺压的分。”谁让他就是那个不长眼的男人,偏偏喜欢上了这只野猫,注定受她一辈子欺压的命。 “莫寻初,今天的碗筷,你收拾。” 天蓝蓝,风轻轻,云飘飘。 柳弱弱的生活展开新的篇章。 “弱弱,最近满面春风,是不是好事近了?”楚云打趣道。 “是啊!是啊!看咱们莫队最近那个笑啊!哇,迷倒咱们局里所有的女同胞耶!连那个打扫卫生的陈姨看着莫队远去,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笑呢。”黄毅起哄,“柳弱弱,从实招来!是不是与咱们莫队……” 柳弱弱“扑哧”笑了,那个陈姨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耶!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着的莫寻初,心里还是泛着甜的。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着他,心里都会泛着浓浓的甜蜜啊! “弱弱,我们是不是该改口喊你大嫂了啊?”楚云笑问。 柳弱弱灿烂的笑容蓦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很快的,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说:“嫁给莫寻初?没想过。” 莫寻初走过来,问柳弱弱:“什么没想过?嗯?” 一干闲人自动地、识趣地离开。 柳弱弱依旧是皮皮地笑,不在意的语气:“莫寻初,你想过要娶我吗?” 莫寻初直觉摇头,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不过,还真的没有想过要与柳弱弱组成一个家庭,然后生一个宝宝。那是多遥远、多怪异、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柳弱弱暗暗摊开汗湿的手掌,笑,“对呀!咱们俩结婚,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柳弱弱转移话题:“我昨晚做梦,梦见我被绑架了,绑匪拿着刀子在我脸上划啊划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挣月兑了绳子,还一个凌空飞跃,踢中了绑匪的要害。然后,你就出现了。对了,案子审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莫寻初扳过柳弱弱的身子,满脸严肃,“柳弱弱,答应我,如果真的遇到绑匪了,一定记得不要反抗。你乖乖地在那里,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干吗那么严肃啊?我不过是做个梦而已。谁会绑架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记者啊?要绑架,也是绑架你……难道?”柳弱弱蓦地双眼圆睁。 “不会吧?你跟我说这个案子是严格保密的,都没让我参与进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抓我有什么用?我不会那么倒霉的啦!除非他们拿我要挟你。不会有人这么胆大妄为的啦!” 莫寻初点头,“不错!我们这一次审查的是贪污受贿案,牵涉面极大,有人放话了,再查下去的话,会有麻烦。你又与我同住,又拜你这张嘴所赐,生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我们青梅竹马的关系。” 不会吧?被她猜中,还是全中?“所以,你怕他们拿我开刀?” “不是没这个可能。”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总之,你要答应我,真的被绑架了,千万不准反抗,不准挣扎。” “嗯!”见莫寻初一脸严肃,柳弱弱难得配合地点头答应。心里还是觉得莫寻初不免小题大做了。 “我不同意!她不是咱们警局的人,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她去,无疑是冒险,是送死。”莫寻初反应激烈地否定林局的方案。 “我同意!” 莫寻初回头,见到柳弱弱笑眯眯地推门而入。 “弱弱记者,你真的愿意冒这个险?你要知道,这不是过家家,而是深入虎穴。一个不慎的话……”林局非常欣赏柳弱弱的勇敢,不过,他还是得将该有的危险说清。 柳弱弱打断林局的话:“我知道,一个不慎的话,就会有去无回,就会送死。我会小心的,而且,我想,你们目前也没有第二个可选择的对象了。所以,我是最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你同意,那么……” “我不同意!”莫寻初急了,大声吼道,“柳弱弱,你真的以为你是九命怪猫啊?” “莫寻初,你吼什么吼啊?你先出去,我还要跟林局商讨细节呢。出去啊你!再不出去,我可要拧你脸颊啦!”连推带赶的,将莫寻初赶了出去。 “林局,我究竟该做什么,注意什么,您就吩咐吧!” 林局摊开一幢宅子的示意图,“这是房地产大亨魏雄的住所,妻子病逝,育有一儿一女,儿子魏超群,外科医生;女儿魏超蕴,高二学生。你的身份是魏超蕴的家庭教师,帮她补习功课。其间关节,我们已经疏通好。这是魏雄的书房,你的任务就是伺机查探一份关于受贿者的名单放于何处。 “虽然,魏家外围我们会时时派人接应你。不过,关键还是你自己要凡事小心,切不可露出手脚,让魏雄生疑。万一察觉到时机不对,以安全为首要考虑因素。” “林局,您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再说,我可以采摘到完全第一手的资料与内幕,还应该要谢谢林局给了我这个机会呢。” “小莫那边?”林局不放心地问。 “没事的!林局放心好了。”柳弱弱一脸笃定。反正,她与莫寻初之间,到最后,莫寻初都是顺她的心意的。 “莫寻初,拜托你,别拉着一张苦脸,好不好?”柳弱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明明脸蛋蛮有欣赏价值的,干吗没事皱成一个苦瓜啊? “我要拧你的脸啦!”柳弱弱威胁道。 “柳弱弱,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吗?你知道魏雄这个人心狠手辣吗?你疯了。不行,我要打电话给柳姨。”莫寻初打掉柳弱弱伸过来的魔爪,伸手要拿电话。 “干吗啊你?”柳弱弱按住莫寻初拿电话的手,眼一闭,嘴唇就往莫寻初唇上贴去。 咦?她不过是想略施美人计,堵住他的嘴,然后让他同意她接下来的任务。他怎么越吻越激烈,越吻越深入……怪让人耳热心跳的。也罢!如果她真的有命去、无命还的话,至少也算是给他留下了这一长长的纪念之吻了,遗憾也会少了一些。“柳弱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莫寻初脸颊贴在柳弱弱额上,嗓音沙哑。 柳弱弱小脸埋在莫寻初怀里,摇头,“莫寻初,还记得那一篇关于梦想的作文吗?你说过,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为这个梦想虔诚地去奋斗。不管这个梦想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也不管这个梦想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痴人说梦,至少,自己要认真地对待。你还说,你的梦想是做一名人民警察,惩凶缉犯,维护社会正义,你也一定会成为一名警察的。是的,你实现了你的理想,并且做得很出色。你还说,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那个时候,你的眼神充满了对我的失望,好似,一转身,就再也不理我了。所以,我说,我要做一名记者。因为班上小虎子的妈妈是一名记者,警察的妻子所从事的职业应该是很有梦想、很正义的吧。那个时候,我压根不知道作为一名记者,要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留住你,单纯地怕你不再理我。” 莫寻初没有说话,搂着柳弱弱的手臂收紧。 “但是,从我做记者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发誓,我要做一名优秀的记者,用自己的眼与笔还原这个世界一个本色,不管是美好的,还是黑暗的。然后,告诉世人,恶人终究是不得善终的。”柳弱弱从莫寻初怀里探出头来,盯着莫寻初,问道,“我是在痴人说梦吗?即使是痴人说梦,也应该虔诚地走下去。这是你告诉我的。” 莫寻初怎么会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柳弱弱都铭记在心。 “你呀,从小就是这样,决定好了的事,即使是一条道走到黑,也绝不回头。”他早该有这个认知的,点点头,望进柳弱弱的眸子深处,“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你如果不回来,我绝对不会等你,我会找别的女孩子谈恋爱,甚至是……结婚。” 柳弱弱没意见地点头,“好!找一个漂亮的,不过,你们的女儿一定要叫弱弱,莫弱弱。”这样,他天天喊着他的女儿,自然也忘不了她了。 “柳弱弱,记住我说的话,如果形势不对,不管拿没拿到名单,一定要逃!如果逃不了,被抓住了,一定不要反抗,尽量拖延时间,我会去救你的,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好!”柳弱弱觉得鼻子酸酸的。干吗啊?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莫寻初!”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喜欢我什么?”这个问题憋在柳弱弱心底好久了,问出来的时候,大而化之的表情下是一颗忐忑的心。 “这个……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再告诉你。”他要她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6章(1) 来魏家做家庭老师快两个礼拜了,吃住全在魏家。她还是找不到理由进入魏雄的书房查探,又或许,那份名单不在书房里。那会是在哪里呢?魏家宅子那么大,她该如何着手呢?柳弱弱眼睛盯着池子里盛开的荷花,想得头快要大了。 魏超蕴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有时她看着魏超蕴,心里就替她难过,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却有着为了敛财不择手段,甚至是视人命如蚂蚁的父亲。 “弱弱姐,弱弱姐!”魏超蕴由长廊尽头奔来,兴奋得要死,“弱弱姐,我哥哥他回来啦!在大厅,我带你去见见我哥哥。”柳弱弱本来是意兴阑珊的,忽然一想,这正是她接近魏家人的大好机会。 “柳老师就是小蕴的家庭教师?这么年轻?”魏超群睥睨着眼,上下打量柳弱弱。 “如假包换!”柳弱弱含笑。心底却是咬牙切齿,死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为了任务,本小姐才懒得搭理你,还会留在这里任你上下打量?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论斤论两啊? “哥哥,弱弱姐可聪明了,老师讲不懂的地方,弱弱姐换个方式跟我一讲,我就懂了。而且,弱弱姐足球踢得特别棒。哥哥,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在草地上踢足球比赛耶!说不定连哥哥也不是弱弱姐的对手呢!”魏超蕴讲得与有荣焉,早已是对柳弱弱佩服万分。 “小蕴,不准没有礼貌,起码的尊师重道要懂得。记得要喊柳老师。” 柳弱弱不禁要翻白眼了,真是个古板无趣的男人,“没关系的,我喜欢小蕴喊我弱弱姐。” “你不是她的姐妹,你是我们魏家请来的家庭教师。小蕴,记得喊柳老师。” “哦!知道了,哥哥!”魏超蕴讷讷地点头。 柳弱弱终于爆发了,“喂!你是孔老夫子转世啊你?还是封建卫道士附体啊?不就是一个称谓吗?有必要这么古板吗?明明年纪没多大,硬要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装酷啊?还有,家庭老师就不能是年轻的吗?难不成你还要来个论资排辈?小蕴,我们走。” 魏超群看着离去的柳弱弱,眯起了眼睛。 “弱弱姐,你刚才真的好酷好酷哦!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哥哥说过话耶!就是我爸爸,还要看我哥哥的脸色说话呢。”这一会儿,柳弱弱成了魏超蕴眼中的巾帼英雄,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你爸爸还要看你哥哥的脸色?” “对呀!我哥哥工作后就搬出去住了,很少回来的。一回来,碰到我爸爸,两个人就会关起门来吵,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后来,我爸爸为了让我哥哥多回家陪我,干脆也不常常回家住了。” 敝不得,她来了一段时间,只有第一天见到魏雄一面。这真的是一群古怪的家人。 “看来,你爸爸还是很疼你们的。” “是啊!虽然外面好多人说我爸爸是奸商,可是,我爸爸对我和哥哥都挺好的。” 魏超群与魏雄不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眼下魏超群无疑是唯一的突破点。可是,她刚才逞一时口快,得罪了他。柳弱弱真想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了。 祸兮福所至!柳弱弱简直要仰天畅快地大笑几声了。 真是没想到,魏超群会主动约她去草地上踢足球。 坐在长椅上休息,柳弱弱恭维道:“没想到,魏先生不仅医术高超,还是足球高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不用喊我魏先生,喊名字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我是你们家请来的家庭教师,在古代的话,你可也算是我的主人了。”柳弱弱拿魏超群早上的话堵他。既然早上她那么重的话他都没生气,还约她踢足球,那她就没必要顾忌太多了。典型的得寸进尺。魏超群不介意柳弱弱的话中有话,问道:“你的足球踢得很有水准,很少有女孩子踢得这样潇洒。专门练习过?” “小时候在少体校踢过一阵子。其实,我这人凡是运动,都能露上几手的。运动多好啊!心情不好了,狠狠地运动一把,让汗腺流光身体的水分,也就没有眼泪留下来了。” “女孩子流泪不是丢人的事情。”魏超群话很简短,看得出来,是个惯于沉默的男人。 “谁说的?你不会学贾宝玉说话,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骨头吧?我最讨厌这样的话了,男人能做的,女孩子照样也能做。流泪除了博人同情,还能有什么用?”心理课上学到过,要想被沉默、言语寡淡的人接受,必须要畅所欲言,让他们感受到你的率真与不做作,他们才有可能放下心防。 “你的话真多!”魏超群撇唇。 “这张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话,人一天,加上早茶、下午茶、夜宵,也不过六顿。六顿之外,如果不张嘴说话,岂不是浪费资源?” “你的歪理也不少!”魏超群的颊边含笑,“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柳弱弱大言不惭道:“认识我的人都这样认为的。你也不错,沉稳,人家说沉默的男人看着就觉得很有内涵的。真是一点也不假啊!炳哈……”笑得有点白痴。 “你是想说我无趣、古板吧?” 人贵有自知之明,看来这人还有得救。柳弱弱忙甜言蜜语:“怎么会?魏先生年轻有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一定是追求者甚多吧?”近看,这个男人长得还真的蛮好看的,只是气质偏冷,不是那种她可以一手掌握、牵着走的男人,所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的是那种要在危险的时候,做她的盾牌;闲着的时候,做她的生活调味剂;任何时候,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尽避有意见,尽避会反抗,最后的最后还是要顺着她的意;还有,要有敏锐的头脑,深藏不露的功夫,不错的长相……哇,不就是莫寻初吗?至今为止,除了莫寻初,好像还没发现有第二个让她喜欢的人呢。嗯!柳弱弱发现,这一刻,她又喜欢莫寻初深了一点。 魏超群忽然抬起柳弱弱的下巴,问:“你想追求我?” 柳弱弱眨巴着大眼,这是什么情况?她想追求他?思索着开口:“目前为止,我……比较喜欢书。” “哈哈……”魏超群忽然大笑起来,柳弱弱看傻了,原来这个男人也会大笑啊。直到笑完了,魏超群才看着柳弱弱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喜欢书没什么不对啊。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是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书中自有黄金屋……”晕!她快要把小学教室张贴的标语念光了,接下来语气里满是失落,“在这里除了教小蕴读书,我都快闷死了。魏先生,您有藏书吗?借我看,好不好?”双眼冒着渴求的光芒,整个一个书女。 “我的藏书一般都是医书,你不会感兴趣的。” “这样啊!”柳弱弱整个小脸垮了下来,原本以为进书房有望了。 “不过……”魏超群话锋顿转。 柳弱弱心又提到嗓子眼上了,忙追问:“不过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魏超群内心里不想让眼前的女孩子阳光灿烂的脸上露出伤心与失落,说道:“我父亲书房里藏有不少古书……” “古书?真的吗?让我看看,好不好?拜托您了,魏先生!”管你什么古书,什么现代书呢,就是图,柳弱弱也没意见,只要能进书房。 “吃完晚饭,你就来书房找我吧。” 灯光下,对面的魏超群正在捧着大块头医书看得津津有味,柳弱弱双眼瞄着一排排的书架,滴溜溜地乱转。会藏在哪儿呢?据她这几日不间断的考察,名单应该不会在书架上,否则,魏雄看见她与他儿子在他书房里看书,不会没有反应的。可是,这个书房除了书架,就是面前的这张书桌了。那么重要的名单,魏雄怎么会放在抽屉里呢?那会在哪里呢?哎呀!想得头都快大了耶!密室?有钱人家不是都会修建个密室、暗室什么的吗? “弱弱?”几日相处下来,魏超群自然地略去了“柳老师”、“柳小姐”的称谓,熟门熟路地唤起了柳弱弱的名。 “啊?”柳弱弱抬头。 魏超群指指柳弱弱扶着脑袋的双手,“怎么了?不舒服吗?头疼?” “不是,是……看书看累了。不如,咱们聊聊天吧!”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吧!要聊天,有的是时间。” “还早着呢,这个时候去休息,会消化不良的。对了,我们占着你爸爸的书房,他没意见吗?” “书房对他来说,不过是摆设罢了。”柳弱弱注意到,每次她有意无意提到魏雄时,魏超群神情总会不自然,语气里还有不屑的意味。这对父子,真的有问题。 “有钱人家的生活就是不同,看你们家门口那么多保镖的。喂……你们家不会还有什么密室、暗室吧?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简爱》里,不是有间密室藏着疯疯癫癫的女主人吗?” “你真是看书看多了。”魏超群看着一脸期盼的柳弱弱,笑,“我没听说我们家有什么密室、暗室的。不过,我倒是知道……” “什么?”柳弱弱的心怦怦地乱跳,双手不自觉地碰触里袋的录音笔。 “简爱是一名家庭教师,与她的男主人相爱了。”魏超群盯着灯光下浓眉大眼的柳弱弱,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砰!啪……” “什么声音?”柳弱弱跳了起来,就往门外张望。 魏超群收回停留在半空的手,随柳弱弱向门外走去。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放鞭炮,又像是枪响。枪响?不会吧? 魏家的宅子真的很大,书房在二楼,她与魏超蕴的卧室在四楼,魏超群的卧室在三楼,魏雄的卧室,在一楼。 “怎么回事?”魏超群问管家。 “没什么。树大招风,几个小偷,被保镖赶走了。”魏雄挥手,示意管家与保镖离去。 “是吗?”魏超群语气里有着不信与怀疑,“不会是报复的吧?” “你这是什么话?”魏雄勃然大怒。 柳弱弱看到客厅里并没有什么异样,除了墙壁上的一幅画斜了。她好心地走过去想把它扶正了。 “你做什么?”魏雄挡在柳弱弱身前,厉声喝道。 魏超群维护地挡在柳弱弱面前,“弱弱只是想扶正画像,你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魏雄咆哮:“什么疑心重?不管怎么样,我是你老子……” “……” “弱弱姐!”魏超蕴偷偷扯柳弱弱,柳弱弱随同魏超蕴轻轻地撤离现场,没办法,人家父子俩在吵架,她没必要不识好歹地旁听。 柳弱弱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超蕴上床睡觉,没事人一样。拜托,他们家刚刚有小偷光顾耶!还是带着枪的那一种呢,“你爸与你哥在吵架,你不担心?” 魏超蕴见怪不怪道:“没什么的。弱弱姐,你别怕,我们家这是第三次遭小偷光顾了,没事的。睡吧!”然后,呼呼大睡。果真是豪门多惊梦! 模着月光,柳弱弱赤脚站在一楼的画像前,轻轻地以手敲画像后的墙壁,空心的。再敲画像遮不到的墙壁,明显是实心的,“我就说嘛!我不过好心扶正画像,干吗那么急着阻止我,原来画像后面有古怪!名单一定藏在这里面。”柳弱弱在心里嘀咕。 忽然,眼前一闪,有光亮射来。柳弱弱来不及转身,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头好重!身子好沉! 她记得她站在画像前,敲完墙壁,在心里琢磨名单藏在墙壁里的可能性时,灯光一闪,眼前一黑…… 这是哪里啊?四壁空空、空间狭窄、光线幽暗…… 她被绑架了? 她的嘴巴,没有绑布条啊!她的四肢,没有绳索啊!小说里,不是都会塞在被绑架者嘴里一块布条吗?然后再牢牢捆绑住四肢吗? 不对,不是绑架,是被抓个正着。 柳弱弱扶着墙壁站起来,嘀咕道:“难道,这里是魏家暗室?” 沉重的木门无声地推开,柳弱弱看到一个人,不,是两个人,魏雄,还有他的贴身保镖。 魏雄直直地与柳弱弱对视,柳弱弱看到魏雄眼里的精光与狠戾。 魏雄狠狠地捏住柳弱弱的下巴,问道:“说,今晚的那几个小偷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幸好!身份没有曝光。柳弱弱暗暗松了一口气,一脸无辜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抓我?这是哪里?” “还装蒜?说,来魏家究竟怀有什么目的?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什么什么目的?什么什么身份?我是你女儿的家庭教师啊!”柳弱弱挣扎,下巴被这死老男人捏得死紧,好痛,“你快点放我出去。你凭什么把我抓进来?这究竟是哪里?” “这里是魏家密室。你扯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既然把你抓进来了,就没打算再把你放回去。”魏雄一脸的戾气,耐心用尽地向后面挥手。 柳弱弱看着明晃晃的刀子向她逼近,不禁身子向后退,直至背脊靠到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难道她柳弱弱真的要命丧于此吗?怎么说,也得挣扎,“你真的草菅人命了,即使逃过法律的制裁。你以为,你的儿子会原谅你吗?好好的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在你家失踪,你的儿子不会有所怀疑吗……” “啪!啪!”随即,柳弱弱的脸颊留下深深的五指印痕,好痛!嘴唇里有血腥味,柳弱弱头晕目眩地咬牙忍着,勉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牙关倒是挺紧的。难怪我儿子会被你迷住。就是为了我儿子,我也不会让你活命。说,深更半夜,站在客厅里做什么?”“我受了惊吓,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我能站在客厅里做什么?” “这是什么?一个家庭教师,用得着录音笔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要在你的脸上划一刀,才肯松嘴?嗯?”冰凉的刀子印在柳弱弱脸颊上,“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事已至此,我就告诉你吧!我是记者,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一举成名,就必须采写到热门、独一无二的报道。而你魏雄,是有名的房地产大亨,私生活隐蔽,很难从正常的途径采写到有价值的报道。” 第6章(2) “那你知道多少?”魏雄显然已经对柳弱弱的话半信半疑了。 柳弱弱懂得要让魏雄这只老狐狸相信她说的话很难,唯有半真半假道:“知道你的女儿很爱你,你也很爱你的儿女。只是,你的儿子与你向来不和,具体原因不详。” “原因不详,是吗?那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善良的儿子眼里,我是一个十足十的奸商。我有什么错?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成者王、败者寇!我善良的儿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奸商父亲双手沾满血腥;因为,别人不死,我就得死。” 完蛋了,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告诉我。我还有命活着出去吗?莫寻初,我真的是没命回去了,其实,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呢…… 努力稳住扑扑跳的心,柳弱弱问道:“看来,我是注定命丧于此了。是不是?” “你是个聪明的记者,够冷静。可惜……如果,你换一种方式与我儿子认识,我绝对会认你这个儿媳妇的,稍加锻炼,还能承接我庞大的家业。” 其实,她很怕死的!只是,既然生无可能,怎么着也要死得光荣、有尊严一点。 想象着幼时读刘胡兰英勇就义时的慷慨,还有荆柯易水河边的悲壮,风潇潇兮易水寒,英雄一去兮不复返。看一眼对准她的黑糊糊的枪口,柳弱弱紧紧地闭上眼,“废话少说,动手吧!” 魏超群闪了过来,挡在柳弱弱身前,“住手!” “超群?你怎么进来的?”这间密室,除了他与贴身保镖,就只有管家知道。 “我逼管家说出来的。如果不是小蕴半夜醒来,不见了弱弱,你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收手吧,父亲!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你造的孽还不够吗?父亲,现在警方一直在查你,你带着名单去自首吧!收手吧!” 魏雄恼羞成怒,“收手?你以为你父亲还能收手吗?走开!” “因为顾念亲情,我没有报警,你大可放心。既然你不能收手,既然你执意一条道走到黑。那么,你连我一起杀了吧!”魏超群拉过柳弱弱,“弱弱,对不起!不过,黄泉路上,我陪你一块走。” 虎毒尚不食子!柳弱弱好似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推开魏超群,柳弱弱看着犹豫不决的魏雄,商量道:“魏雄,你也不希望失去自己儿子,是不是?我柳弱弱的目的你也清清楚楚。咱们不如合作,如何?” 看到儿子一脸坚决,魏雄也没有别的办法,思量后,对柳弱弱点点头。 书房里。 魏雄看着面前以冰块敷脸颊的柳弱弱,问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说,如何合作。” “我明白,我的命还捏在你的手上,不过是因为你尚顾念你的儿子,暂时留我一条小命。” 魏雄挑眉,“你明白就好!” “所以,只要有生的希望,哪怕是一根稻草,我柳弱弱绝对、绝对会紧紧抓住。我柳弱弱也不过是想着借由成名财富加身,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追求名利与财富。你的儿子喜欢我,我可以嫁给你儿子;你的生意,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我柳弱弱陪你一块。你百年之后,也不会因为庞大家业无人打理而死不瞑目。何况,我嫁给你儿子,你们父子关系能否改善,还不全靠我?咱们双方盈利,何乐而不为?” “你确实聪明、有头脑、有胆量!好,我魏雄就跟你合作。不过,别忘了,你的小命还捏在我的手里,别给我耍什么花样。”真是老狐狸!“自然!自然!等我嫁给你儿子,就是你魏家的媳妇。我若玩花样,不是自掘坟墓吗?” 好险!总算是逃过一劫,保住小命。只是,以后与莫寻初联络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见机行事吧!总归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棒几日。 柳弱弱拉着魏超群进入一家咖啡厅,“今天这一顿,不管怎么样,我请了。算是谢谢你当日对我的救命之恩!” 魏超群点头,一如既往地沉默。 柳弱弱撇头看见亦步亦趋的管家,问道:“管家先生,你站着不累吗?不如坐下来喝杯饮料,算我请客,也难为你要双眼不眨地看住我,还要记下我的言行,好回去汇报。” 避家被柳弱弱的一阵伶牙俐齿抢白得老脸蒙红,尴尬地笑,“柳小姐说笑了。” 服务员殷勤地问道:“小姐,请问喝什么?” 从钱包里取出钱给服务员,“两杯咖啡!” 一杯咖啡快要喝完,柳弱弱如小学生举手问管家:“管家先生,请问,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一直沉默的魏超群终于开口了:“弱弱,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愧疚,觉得对你不起。” 避家阅人无数,也不得不被柳弱弱的精灵古怪支配得疲于奔命,苦笑道:“柳小姐,你就别再寻老奴的开心了。” 服务员装束的楚云早就等在洗手间,看到柳弱弱进来,笑问:“怎么样?我的扮相不错吧?” “楚云,我没多少时间。记住,魏家大厅,挂着一幅骏马图,骏马图后面的墙壁是空心的,我怀疑名单极有可能藏在墙壁内。汇报给林局,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会想办法偷出名单。如果,一个礼拜内,我没有消息的话……” “弱弱,魏雄是不是已经怀疑你了?你被监视了?” “是怀疑过我,不过,被我唬弄过去了,何况,他儿子对我蛮紧张的,他暂时不会拿我怎么样。”柳弱弱拉住楚云的手,“楚云,如果莫寻初问起,你就说我挺好的,什么危险也没有。” 楚云摇头,“没用的。自从魏家遭小偷开始,你这是第一次出门,后面还跟着人监视,莫队早就看见了。他就坐在你后面的隐蔽位子,那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吓人着呢!何况,你还带着魏超群一起过来,那个魏超群看你的眼光,情意绵绵的。” “我要不是靠着魏超群这个后盾,能不能出来还是问题呢!好了,我要出去了。记住,一个礼拜内,我没有消息的话,你们……就从长计议吧!” 警局,莫寻初不确定地问楚云:“就这些?” 楚云点头,“就这些!” 莫寻初眯起了眼,恨恨地想着,这个柳弱弱从来就不知道让他省心。 什么叫做挺好的,什么危险也没有? 什么叫做魏超群对她挺紧张的,魏雄暂时不会拿她怎么样? …… 莫寻初捏紧拳头,沉声道:“黄毅,加派人手,从现在开始,24小时,轮流对魏宅进行严密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警察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公司里他们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那个莫寻初,不是等闲人物,不把他给解决了,早晚会被他查出头绪来……你们找人,先给他点教训……已经准备下手了?今天晚上就动手?好!吧得不错,最好是打断他一条腿……记得别留下证据……” 书房外,柳弱弱紧紧地捂住了嘴巴。他们要拿莫寻初下手?还有一个小时,莫寻初就要有危险? 柳弱弱什么也顾不上了,没命地往外奔去。莫寻初,莫寻初,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避家在院子里被急匆匆的柳弱弱给撞个正着,“怎么了?那么急?” 魏超群适时出现,拉过柳弱弱,对管家道:“弱弱急着与我出去看星星。管家,你别跟着了。跟我父亲说一下,我与弱弱晚一点回来。” 直至车子驶出魏宅老远,魏超群停下车,取出一本蓝皮书,递给柳弱弱,眼睛直视前方,道:“你走吧!再也别回魏宅了。” 柳弱弱狐疑地翻开蓝皮书,瞪大了双眼,名单? 魏超群径自说下去:“弱弱,关于你的一切,你无须向我解释。让我的记忆里,就此留下那个陪着我在草地上踢足球、在书房里看书的女孩子吧,虽然短暂,也是够了,已经足够了。名单,你带走吧!当是替我父亲赎罪吧!希望能够减轻他的罪恶。你走吧!魏家,你别再回来了。至于录音笔,我不能还给你,算是送给我的出国礼物吧。” 柳弱弱侧头,看向魏超群冷然的侧面,惊问:“出国?” 魏超群点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然后,我直接去机场。” 柳弱弱点头,问道:“还会回来吗?” “会的。也许一年半载,也许是十年五载。等这里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吧!毕竟,小蕴还在这里。” 柳弱弱能理解他的感受,出国,对他而言,不能不说是最好的选择。 “祝你一路顺风!还有,谢谢你!” “弱弱,再见了!祝你……幸福!” 柳弱弱看着魏超群的车子驶离,想到命悬于一线的莫寻初,忙拿起手机与莫寻初联系,却是无人接听。 莫寻初,莫寻初,拜托你!千万千万别有事啊! 柳弱弱双手颤抖地将电话打到警局,正是黄毅值班,“莫队?他开车回去了呀。现在应该在路上吧。什么?好!我尽量与莫队联系上。” 喧闹的大街上,柳弱弱的内心一片惶惑,茫茫然地四顾,只希望能够在蓦然回首间,遇到莫寻初安然无恙地站在她的面前。 打断莫寻初一条腿?哪里会是下手的最好场所?…… 柳弱弱忽然想到莫寻初楼下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 莫寻初双臂环胸,倚着车,一副潇洒随意的模样,打量三米开外的五六个持棍歹徒。 为首的歹徒开口了:“莫队长,识相点。有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 莫寻初笑道:“这算是威胁吗?” “莫队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啪!啪!”莫寻初鼓掌,依然带着笑,说:“希望各位将这句话代我莫寻初送给你们的幕后老大。” “兄弟们,上!” 莫寻初少时为了对付柳弱弱而练多年的柔道不是作假的,何况,从几年警校训练到多年破案、与凶犯交锋的经验,对付几个歹徒,即使是赤手空拳,也是绰绰有余了。 几个歹徒赤着棍子,竟然近不了莫寻初的身。 为首的歹徒恼羞成怒,掏出手枪来。匆忙赶到的柳弱弱,正好看见漆黑的枪眼对着不远处丝毫未觉的莫寻初,什么也来不及想、来不及说了,直觉地整个人扑了上去。 枪响了,柳弱弱随即晃着身子倒下,鲜血染红了胸口。 警笛声越来越近,莫寻初顾不得鸟兽散去的歹徒,颤抖的手抱起柳弱弱,那汩汩而流的鲜血是那样的触目惊心,染红了莫寻初惊惶恐惧的双眼。 莫寻初内心的一角在瞬间轰然倒塌。 柳弱弱看着完好无损的莫寻初,煞白的嘴唇绽放出美丽却苍白的玫瑰花笑容,“莫……寻初,你……没事了?没……没事……就好。” 莫寻初紧紧地抱着柳弱弱,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嗓音沙哑:“柳弱弱,弱弱,你忍着,别说话!我们去医院,这就去医院……” “我……没事的,死……死不了的。莫……莫寻初,只有……我能够欺负你,别人……欺负你……我是……不……不允的。” “弱弱,你欺负就欺负吧!哪怕欺负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也是没意见的,也是甘愿的。”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刻,莫寻初的泪一滴一滴淌在柳弱弱干涸的嘴唇上。 柳弱弱头一偏,晕倒在莫寻初怀里。 第7章(1) “柳弱弱,别闹了,好不好?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别再睡了,好不好……只要你醒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就是拧掉我整张脸,我也不会喊疼……柳弱弱,弱弱,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我是莫寻初啊!你再不醒来,别人来欺负我了怎么办?你说过,只有你能够欺负我的,别人欺负我,你是不允的。柳弱弱,你一向说话算话的,是不是?你说包做家务,就包了,一直做到现在;你说要做记者的,就真的做了记者,做得还是算出色的……柳弱弱,你这个笨蛋、傻瓜,为什么要挡那一枪呢?你不是一直都怕死的吗……傻瓜,笨蛋……柳弱弱,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挨枪伤,我却是陪你受煎熬,受尽煎熬……柳弱弱,你再不醒来,我会去……找一个温顺的漂亮的女孩子做老婆,疼她一生一世、爱她一生一世;我会与她生一群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会起名叫莫弱弱;我会忘了你,再也记不起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凶悍……我要记得你做什么?从小到大,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与我作对,恨得我牙痒痒,恨得我夜夜祷告上苍让你离开我……我要记得你做什么?我……放不下你了,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柳弱弱,你要缠着我,就缠吧,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记得拉着我,别松手……柳弱弱,柳弱弱,柳弱弱……我不要你一直睡去,我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要把你吵醒。柳弱弱,柳弱弱,柳弱弱……” 是谁啊?那么聒噪! 莫寻初的声音吗?好像是从好遥远好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在哪里?莫寻初,你又在哪里?咦?脸上湿湿的,下雨了吗?又热热的、滚烫滚烫的,不是雨,那会是什么?滴到我嘴唇上了,咸咸的,是泪水吗?谁在流泪?为什么要流泪?是莫寻初吗? 莫寻初…… 柳弱弱吃力地睁开眼睛,嘴唇动动。眼前的男人,衣衫皱皱的、头发乱乱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深陷的眼眶还潮潮的……好狼狈的样子。 莫寻初捧住柳弱弱的脸颊,喜出望外,嗓音沙哑道:“柳弱弱,弱弱,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嗓子涩涩的,柳弱弱还是虚弱地笑了,说:“莫……寻初,你的样子好丑。”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旋即,莫寻初整张脸贴在柳弱弱掌心里,喃喃的,“如果,如果你不再醒来,我、我……”语音竟有些哽咽。 虽然是大病初郁,柳弱弱好奇的本性不改,追问道:“你怎么样?” 等啊等,莫寻初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将脸颊埋在柳弱弱的掌心里。 “莫寻初,虽然你的样子丑了,我还是爱看的。一醒来,见到你,真的很好……呜……” 忽然,莫寻初的嘴唇贴在了她说话的嘴上,堵住了她的话尾。 许久,柳弱弱听到莫寻初的声音:“柳弱弱,你问过我喜欢你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也不知道,一直都是这样的,你横冲直撞,容不得我说不地闯入我的生活。恐怕是习惯了吧?虽然,理智告诉我要离开你,可是,心还是不听使唤的。看到你受伤、看到你流泪、看到你生气,我就会心跟着揪起来……你真的不理我了,我就觉得怪怪的、闷闷的……这是喜欢吗?如果这是喜欢的话,柳弱弱,我好像从八岁开始就喜欢你了。柳弱弱,别再离开我了,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柳弱弱撇着嘴唇,她为他受了枪伤,他就想到要娶她了,这算什么?以身相报啊? 说什么从八岁时就喜欢她了,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些年,那些分离的日子,他为什么……算了,不想了。她柳弱弱干吗非要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啊?可是,她忘不了啊!那些青葱岁月里的等待,失落……只是因为他的忽略、不在意。 莫寻初见柳弱弱不语,以为她累了,“我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等你养好伤,我们就结婚。” 柳弱弱拉住莫寻初的手,阻止他离开,“我没想过要嫁给你,没想过要与你结婚,更没想过要跟你生几个小宝宝。” 莫寻初错愕了,他满心以为柳弱弱是愿意嫁给他的。他满心以为,经过这一次枪伤,他与柳弱弱再也离不开彼此。以前,觉得可笑、匪夷所思的婚姻在她昏睡不醒的三天三夜里,也变得那样的真实,甚至是带着期待的。 也许是三天三夜守着她不曾合眼,也许是……被她的拒婚晃了神,莫寻初觉得头晕目眩,身子轻晃,强忍住眩晕,问柳弱弱:“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何不问问他自己,那些分离的十三年,他对她做了什么?那些分离的十三年,他将她置于何地?那些分离的十三年,她是那样地期待他的只言片语,那样地迫切期望能够分享他成长中的所有故事,那样地……迫切地等待、期待,然后,失望、失落,他将她远远地隔开他的世界。然后,她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柳弱弱从来就是打不垮的。所以,十三年后,她回来找他,以强硬的姿势,不顾他的意愿……她只是固执地想靠近他多一些。原来,这些年来,她与他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她强要来的缘分罢了。她一松手,便什么都不会有,所以,即使他不从不甘,她也要死死抓住,不肯松手。直到,他习惯了,他妥协了……但是,她也是有着不甘的啊!她与他之间,一直都是她在努力地向他走来啊! 她可以任性地缠住他、霸道地占有他的现在,但是,她能随便地答应与他的婚姻吗?那是关乎两个家庭、关乎她与他一辈子的事情,她能够任性地答应他吗?他爱她吗?万一,他发现,原来他对她的感情不过是如亲人般的情感,万一,他最后遇到了真爱……那时,她该如何自处?那时,她还能以灿烂的笑容,说,没关系的。然后,转身离去吗? 所以,她不能拿他一时的头脑发昏当真。即使,她是喜欢他的,是爱着他的,从分离的十三年里尝尽了思念啮骨的滋味开始,便是爱着他的。 “我累了。”柳弱弱闭着的眼里看不到莫寻初受打击的神情。 莫寻初转身去喊医生时,好似听到柳弱弱低低的声音,她说:“好多的事情,你忘了、不记得了,我却是想忘也忘不了。” 柳弱弱耐心全失地对着趴在沙发上悠闲看着球赛的莫寻初怒吼:“莫寻初,我的伤都已经痊愈了,你干什么还要把我看得严严实实的啊?我要工作,你听见没有,我要去工作,我要去采访!” 莫寻初老神在在地看柳弱弱一眼,无辜道:“不是我把你看得严严实实,也不是我不让你工作,是林局,林局他老人家批了你一个月的假期。这才几天,你就坐不住了?” “可是,我都已经痊愈了呀!再坐着,我会上锈,会发疯的。” 莫寻初坐直身子,猿臂一伸,柳弱弱下一秒钟坐在了莫寻初怀里,鼻尖充斥着中药的味道以及柳弱弱发丝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不由得贪婪地深呼吸几口,语音含笑:“柳弱弱,你的柳氏狮子吼让我不得不信,你已经痊愈了。” 整个人窝在莫寻初怀里,耳边充斥着莫寻初呼出的热气,虽然他们很熟很熟,但是,他们并不常有亲昵的举止。柳弱弱的脸颊又不争气地绯红一片,忘记了要反驳。 莫寻初以手摩挲那一片绯红,也唯有他搂抱她时,刻意地表现出亲昵举止时,一向大大咧咧的柳弱弱才会现出少有的女儿家娇态,竟让他百看不厌。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刑警队长。林局有令,要将你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我不得不从。”也抱得严严实实的。 柳弱弱开玩笑道:“保护?难不成还有人要绑架我?”她柳弱弱成香饽饽啦!那不如她自己将自己绑架得了,或者找绑架的人商量商量,五五分成。 莫寻初沉吟,选择告诉她真相:“行贿受贿案一干嫌疑人已经落网,除了魏雄,至今没有抓到他。”所以,他更加担心她的安全。 柳弱弱双眸圆睁,转过脸颊,无巧不巧的,唇瓣与莫寻初的唇瓣相贴。柳弱弱推开莫寻初,故意不去看莫寻初大大的笑容,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再说,有他寸步不离地护着她,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丝毫损伤的。莫寻初皱眉,不满空荡荡的怀抱,“柳弱弱,咱们非得离那么远说话吗?” 柳弱弱拍开莫寻初大张的双臂,巧笑嫣然,“当然……不用离那么远说话。这样,怎么样?”柳氏鹰爪功娴熟至极地在说话的空当拧上了那让她看着就想捏一把的笑颜。 莫寻初笑不起来了,“唉唉,柳弱弱,这样子是离得很近、非常近。不过,我们能不能换别的方式……嗳!嗳!你轻一点!”柳弱弱再次重申:“莫寻初,我要去警局,我要工作!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总之,你要说服林局,我要销假。” “今天是周末啊!要说服,也得等到明天才行,不是?再说,凡事讲究证据,我怎么知道你的伤口是不是痊愈了。”莫寻初龇牙咧嘴,眼睛故意不怀好意地瞟过柳弱弱受伤的胸口处,“柳弱弱,要不,待我验明正身,再向林局报告……啊!啊!轻点,轻点……一个女孩子家的,动作这么粗鲁……轻点呀……” “莫寻初,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变态,色魔,臭流氓,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的伪君子,本姑娘今天为民除害,将你这个臭流氓给灭了。”柳弱弱说着,跑去厨房拿来拖把,莫寻初见势头不对,赶紧绕着客厅与柳弱弱玩起了官兵捉小偷的游戏。 因为枪伤刚愈,柳弱弱微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了,干脆月兑下脚上的拖鞋,狠狠地朝莫寻初的脸颊扔去。 “这个臭小子,大白天的门也没关,欢迎小偷光临啊?”莫素心唠叨着推开虚掩的门,随即被一只飞来拖鞋给打个正着,来不及喊痛,指着站在客厅里,闯祸的柳弱弱,犹如见到怪物般。 “怎么啦?怎么杵在这儿啊?是不是吓着莫莫的女朋友了?我早就跟你说,要事先给他们来个电话的。你就不听,看,吓着他们了吧?不行,我过一会儿要给弱弱打个电话,弱弱没有男朋友就算了,万一有的话,贸贸然的,可别吓跑了我未来的女婿……”随后上来的林伊边说边从莫素心背后探进头,“啊?!弱弱?” “呵呵!妈!莫姨!你们进来坐啊!”柳弱弱傻傻地笑,赶紧穿好拖鞋。 林伊与莫素心各据沙发的一端,举杯慢慢地喝一口茶润喉。 柳弱弱与莫寻初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乖乖地在她们对面的凳子上坐好,等待发落。 莫素心与林伊对视一眼,审讯开始。 莫素心先来,“说,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谁的主意?为什么瞒着家里人?莫寻初,一定是你仗着哥哥的身份,把初来乍到的弱弱给骗过来的。身为国家刑警,知法犯法,认不认错?” “妈!你说的哪儿跟哪儿了?我跟柳弱弱是同住,不是同居。我们什么也没发生,真的。” “啪!”莫素心以手拍桌子。哇!好痛!应该准备一个惊堂木才是。 “我有问你们发生什么了吗?不打自招!莫寻初,你不仅知法犯法,还不知错,一味狡辩。” “我……”莫寻初真是哭笑不得,有口难辩了。以手肘去碰触快要憋笑憋出心伤的柳弱弱,使眼色。 柳弱弱如同小学生提问举手一般,“莫姨,妈妈,我有话要说!” 林伊狠瞪自己女儿一眼:“说!”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肯定是柳弱弱赖着不走,鸠占鹊巢了。 莫素心倒是对柳弱弱这个“无辜受害者”很宽容、很疼惜,满面和颜悦色,“弱弱啊,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避说,我们会为你做主的。”宛如青天大老爷再世。 “事实是这样的,从我来做随军记者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了。不过,不是莫寻初骗我来的,是我自己硬赖着不走的。不过,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同居,我们签有协议的,互不干涉,你看,我们一人一个房间的。”柳弱弱忙起身要去推开卧室的门。 身子一个踉跄,幸好莫寻初眼明手快地扶住,也顾不得两位“青天判官”在此了,见柳弱弱连声喘息、脸色苍白的,急切地问:“是不是累了?对了,该吃药了。” 莫素心与林伊异口同声,警惕万分道:“吃药?什么药?” 这一刻,林伊的母爱发挥到极至,凑过去搂着柳弱弱,语气哽咽,活似女儿受了天大的虐待,“弱弱,你哪里不舒服,快点告诉妈妈。看你,脸色白得吓人,人又瘦了许多。我可怜的弱弱啊……” 柳弱弱身子依靠着莫寻初,却被老妈抱得死紧,难受得要命,“妈妈,我没事啊!妈妈,你干吗呢?” “莫寻初,你究竟对弱弱做了什么?”莫素心矛头指向莫寻初。 第7章(2) 客厅里乱成一团。莫寻初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安静!” 成功的,一室静谧。 “待我安顿好柳弱弱,我随便你们怎么审问,绝无丝毫掩瞒。好不好?帮我倒杯开水……帮我把客房里柜子上的药片拿来……” 被莫寻初一吼,莫素心与林伊唯唯诺诺地照着莫寻初的吩咐,取药的取药,倒水的倒水。柳弱弱乐得逃避严刑拷问,吃完药,梦周公去了。反正,有莫寻初替她顶着。一觉醒来,就天下太平了。 趁着莫寻初去超市采购晚餐食料,趁着柳弱弱还与周公做伴,莫素心与林伊赶紧交头接耳,密谋大事。 “素心,你看,咱们明年能不能抱上孙子?” “能,一定能!瞧他们这对小冤家,吵吵闹闹的,还不是在乎对方在乎得要命。” “是啊!我们家弱弱为了莫莫,连命都不要地挡住了枪眼,不是爱是什么?”林伊感慨,“我这女儿啊,我最了解,别看外表大大咧咧的,坚强得要命,其实,害羞着、单纯着、纯情着呢!” “林伊啊!要保证明年抱到小孙子,咱们可要推他们一把了。不管怎么样,也要尽快押着他们进教堂。” “你有什么办法?” 莫素心贴着林伊的耳朵,如此这般那般地详述一番。 “好!就不信他俩能翻过咱们的五指山。” 两人相视而笑,好似看见了明年开春含饴弄孙的幸福光景。 方案一:逼上洞房。 晚餐后,一伙人在客厅闲话家常。 莫寻初看时间也晚了,孝顺地说道:“林姨,妈妈,我送你们去宾馆吧!” 莫素心第一个反对:“干吗去宾馆?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浪费钱。” 柳弱弱好奇了,“莫姨,你们不住宾馆,住哪里啊?不会是今晚就要回去吧?” 林伊温柔地笑道:“谁说我们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是要住上一段时间啦!再说,你身子还弱,妈妈与莫姨怎么放得下心呢?” “呜!妈妈、莫姨,我好感动哦!”柳弱弱看看仅有的两个房间,疑惑道,“可是,你们不回去,又不住宾馆。那你们要住哪里啊?” 林伊与莫素心再次异口同声:“客房啊!” 柳弱弱张嘴,“可是……”那是她的房间啊! “你是怕我们两个挤一张床不习惯?放心啦!以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床那么小,还不是常常挤在一张床上,照样一觉到天明。” 柳弱弱摇头,忐忑地问:“可是,我睡哪里啊?”不是要她睡沙发吧? “笨蛋女儿,你当然是睡你该睡的地方啦!别跟妈妈装正经啦!回房睡觉去吧!走吧,走吧!” 柳弱弱瞪着被反锁的房门,气道:“有这样的妈妈吗?竟把自己的女儿往狼窝里推。” 转头,见莫寻初呈大字躺在床上,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来气了,走上去,很不客气地踹上一脚,“起床!” 莫寻初侧过身子,挪出半边床来,很慷慨大方道:“上床吧!我给你一半,以你的块头,绰绰有余了!我啊,就得委屈一夜了。”莫寻初可没忘记幼时柳弱弱老拿他的身高开涮的奇耻大辱,所幸的是,如今事实胜于雄辩,无须言语,只要一米八的他往不足一米六的她旁边一站,让他很是得意身高上对她的压迫感。 “恐龙自然是四肢发达的。”柳弱弱决定再踹上两脚,以泄心头之恨。 莫寻初一个敏捷的错身,小腿勾住柳弱弱抬起的右脚,不费力地往里一带,柳弱弱整个人栽进莫寻初大张双臂的怀抱里。 “死莫寻初,臭莫寻初,我让你给我耍诈,我让你给我耍诈……”因为双手被莫寻初钳制,无法使出柳氏鹰爪功,柳弱弱只能晃着身子、蹬着腿挣扎。 莫寻初哈哈大笑,心情甚是愉悦,“柳弱弱啊柳弱弱,你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小野猫啊。” 然后,莫寻初就笑不起来了,因为柳弱弱不知何时改为趴在他的身上,还在坚持不懈地挣扎着。莫寻初放开对柳弱弱双手的钳制,改为搂住她的腰,眸光深沉,嗓音沙哑:“别再动了。” 柳弱弱感受到从莫寻初身上传来的炙热,顿时脸红到耳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室内一片静寂,门外,林伊与莫素心相视而笑。嗯!折腾了一整天,也该去睡觉了。 许久,莫寻初放开柳弱弱,侧躺着身子,背对柳弱弱,说道:“睡吧!” 柳弱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盯着莫寻初的后背,发呆。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小的时候,她硬是挤到莫寻初的小床上,莫寻初不从也没办法,最后,干脆每次见她爬上他的小床,就拿背对着她,以示无声的抗议。她就每次都盯着他的背,盯着盯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总会在莫寻初的哭喊声中醒来,因为她的口水流了他的背脊一片……想着,柳弱弱就傻傻的,一个人笑了。 忽然,莫寻初转过身子,与柳弱弱脸对脸,问道:“还不睡觉?一个人笑什么呢?” 柳弱弱还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朦胧的灯光下,脸颊一片柔和,轻声道:“我睡不着啊!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爬上你的小床,口水淌得你背脊一大片湿,你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哇哇大哭……” 莫寻初也笑了,“是啊,那个时候,好像哭的人都是我。你这个小,从小就知道觊觎我纯真美好的身子。” 柳弱弱想着那些冲冲撞撞的年少时光,笑得分外甜美,“你说,我爸爸是不是给我取错名字了?我看叫柳强强还差不多。不对,哪有女孩子叫柳强强的。唉!我还真是对不起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呢。我上高一的时候,邻校有个男生,给我写信,说是一看见我的名字就喜欢我了,还像模像样地抄了一首诗给我,是咏摇柳的诗。弱弱本易惊,看看势难定;因风似醉舞,尽日不能正;时邀咏花女,笑辍春妆镜。连标题带诗文,包含了我的整个名字,想来,这还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呢。那个男孩子也算是有心人了。” 莫寻初笑问:“后来呢?是不是见到真人,落荒而逃了?” 柳弱弱白莫寻初一眼,“才不是呢。是……翔哥哥邀那个男孩子一起看我踢足球。一场球赛看下来,那个男孩子也就跑了。翔哥哥说,那不是我的错,也不是那个男孩子的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喜欢的类型。而我的性格,恰恰不是男孩子喜欢的类型,如此而已。那个时候,我还是失望了一会会儿,直到翔哥哥带我去电影院看大片,我才重新开心起来……” 莫寻初越听越不耐烦了,“老是你翔哥哥来翔哥哥去的,你那些事情我又不知道,跟我讲干什么?要缅怀过往,也应该找你翔哥哥一块缅怀去。”要讲,也应该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才是。 柳弱弱收回飘忽的思绪,低低地以莫寻初听不到的音量说道:“不是你不知道,是你忘了。” 莫寻初猿臂一捞,将柳弱弱抱个满怀,不顾柳弱弱的挣扎,定定地看着柳弱弱的眼睛,“柳弱弱,我们结婚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嫁给我,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勇气踏入婚姻的围城吗?柳弱弱,你相信我,即使你结婚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要冒险去采访,我也不拦你;你要实现你的理想,我陪着你。嫁给我,好不好?柳弱弱,你不知道,你昏迷的那一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好漫长、好漫长,我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失去一样东西。那个时候,我就向上苍祈祷,只要你醒过来,就是折我的寿,就是让我放弃刑警事业,我也绝无二话。柳弱弱,我不知道别人的青梅竹马会是什么样子,我也搞不懂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所以,我以为,我们俩谈婚论嫁会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你谈到你的翔哥哥的时候,我会嫉妒;一想到你若嫁给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会发狂;包括,这一张床,除了你,我不想别的女人碰触,更不想别的女人睡在我的身边,不管那个女人是多么的漂亮、多么的温柔。其实,我对你的感情,混杂了亲情、友情、爱情,除了你,我还能去爱谁?我不娶你,还能娶谁?” 柳弱弱双眼升起雾气,努力地眨啊眨,她相信莫寻初说出的每一句话,他是从来不会骗她的。为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她愿意等,等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一丝一毫的罅隙的那一日。 柳弱弱伸手抚摩莫寻初俊朗的五官,语音哽咽道:“我不是喜欢你,是爱你,你想象不到地爱你。可是,你忘记了我们之间好多的事,因为你的遗忘与忽略,我的心里放下了一根刺。我想要你自己完全地记起那些遗忘与忽略的一段过往,只要你记起来了,如果,你还是要娶我的,我一定会嫁给你,一定是你最幸福的新娘。” 事实证明,方案一失败。不过,是不是真的无所收获,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8章(1) 柳弱弱满意地梭巡一遍刚刚写好的稿子,伸个懒腰,走到客厅,看看四周,问正在看黄梅戏的莫素心,“莫姨,莫寻初人呢?” 莫素心诚实万分地交代:“莫莫去给楼下那个漂亮女演员打蟑螂了。” 阳台上看书的林伊探出头,补充道:“这个蟑螂一定是很狡猾、很难打到,莫莫都去了快三刻钟了耶!” 莫素心摇头,肯定道:“哪要那么长的时间啊!上次莫莫帮漂亮女演员换个电灯泡也用了一个多钟头,昨儿个我在楼下碰到女演员,原来女演员煮咖啡也有一手,莫莫换电灯泡用了三分钟,其余的时间品尝咖啡啦!” 林伊笑,羡慕道:“咱们莫莫真是有福气了。对了,弱弱啊,今天随着莫莫去查案,有没有什么刺激的?快给妈妈讲讲呢。喂……弱弱啊,你去哪里啊?” 如预料中的,柳弱弱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门外,还杂带着浓浓的怒气,林伊和莫素心满意地互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死莫寻初,说什么不管别的女人多么的漂亮、多么的温柔,就只喜欢她了。还不是见到漂亮又风骚的女人就像没头的苍蝇乱钻。莫寻初,你最好是在打蟑螂,否则……我就拿你当蟑螂来打。 柳弱弱气势汹汹地边按漂亮女演员家的门铃,边发誓,简直是火冒三丈。 漂亮女演员对着猫眼问:“你是?” “我是柳弱弱,我找莫寻初回去吃晚饭。” 漂亮女演员忙拉开门,虽然漂亮女演员也搬过来一段时间了,柳弱弱也只是几次瞧到个背影而已。现在,与漂亮女演员面对面,柳弱弱不禁心里感慨,真的是一个妩媚且漂亮的女人,那个笑啊,就是她柳弱弱看了,也会觉得勾魂呢。 漂亮女演员也在打量柳弱弱,个子小小,五官也只算得上清秀,不过一双眼睛很清澈、很灵活。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嘛! 莫寻初过来,一双手还带着濡湿,看到柳弱弱,奇了,说道:“柳弱弱,你怎么过来了?稿子写完了?一回到家,你就躲在房间里整理你的采访资料,我还以为没一个钟头你是不会走出房间的呢。” 柳弱弱不理会他,板着小脸问:“蟑螂灭掉了?堂堂一个刑侦总队队长,灭一只蟑螂的时间可以用来抓两个小偷了吧?”莫寻初寻思,柳弱弱的反应,是在吃醋?这样的认知,让莫寻初笑容大开,快要咧到耳后跟了。 漂亮女演员忙笑,不好意思道:“是我看错了,错把菜叶当成了蟑螂。莫队长看我心神不宁的,就陪我喝了几杯咖啡。弱弱,要不要一起进来喝几杯?” 莫寻初拉起柳弱弱就走,回头朝漂亮女演员挥手,“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吃晚饭了。” “喂,莫寻初,回家吃饭是上楼,你怎么下楼啦?”几杯咖啡下肚,就被给迷得晕头转向了? “我喝了一肚子的咖啡,吃饭前不运动运动,消化消化,怎么吃得下晚饭?” “撑死你才好!你散你的步,凭什么我要陪你?” 莫寻初拉着柳弱弱走在楼下花园里,“柳弱弱,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要销假,要跟着案子采访,我立刻说服林局,还每天带着你查案子,保护你的安全。你就当报恩吧!” “我干吗要报恩?那是你的职责,你的工作。要人陪你散步,找那个漂亮女演员好了。” 莫寻初扯住要离开的柳弱弱,俯子,盯着柳弱弱气鼓鼓的样子,“柳弱弱,请问一下,我能不能将你此刻的表情当作是吃醋的表现?” “对,吃醋,我就是吃醋,怎么啦?有意见吗?”柳弱弱越瞧越觉得眼前的笑容碍眼,伸出手,一手扯一边的脸颊,“你不是要笑吗?我来帮你,咧到耳后根,怎么样?” 莫寻初双颊被扯,说话也就含糊了:“没……没意见。你扯我没关系,我……是怕你手臂举得疼了……休息……一下,再扯好不好?” “记得三不准中的第一条吗?” “记得……记得,不准,始乱终弃……见异思迁。” “记得就好!”柳弱弱放下手,前后甩甩手臂,还真是举得有点麻了,不解恨地用脚踹莫寻初一下,“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真是恐龙。” 长得高又是他的错了?算了,反正他皮厚肉厚,她再踹几脚也不打紧。他伸手搂抱住柳弱弱,“弱弱,相对于漂亮女演员,我还是喜欢野蛮又富有正义的女记者;相对于喝咖啡,我还是喜欢吃水果。走,我们去买个又大又甜的西瓜回家。” “我不要吃西瓜,我要吃葡萄。” “好!咱去买葡萄,冲啊!” 柳弱弱提着称好斤两的葡萄,拉低身旁正在准备挑个西瓜回去的莫寻初,附在莫寻初耳边小声地问:“喂!莫寻初,你带钱了吗?” “没啊!”莫寻初随意道,随即,看着无辜的柳弱弱,讶道,“你不会也没带吧?” 柳弱弱不顾莫寻初的抗议,把莫寻初拖到店老板面前,一脸甜甜的笑,商量道:“呃!老板,我把这个英俊潇洒的帅哥留在这里做人质,这就回去取钱,好不好?” 开玩笑,天快黑了,虽然路并不远,让她一个人回去拿钱,他还是不放心的,“老板,你别听她胡言,我这就打电话找人送钱来。” “莫队长,都老顾客了,没关系的啦!这一袋葡萄,算我请你们吃的好了。” 柳弱弱忙摇手,“老板,那可不行,敞开门做生意,哪有白吃的道理。你等等,莫寻初打电话找人送钱了。” 十分钟后。 莫素心走在前面,“我说,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几岁的小孩都知道买东西要带着钱包,你们倒好!羞不羞啊?趁着我们身子骨还好,快点给我将小孙子生出来,我们也好带着。给你们俩带,我们还不放心呢。”绕来绕去,目的还是一个,快点结婚,让她抱孙有望。 莫寻初与柳弱弱垂着头跟在后面,不敢有所异议,如同迷路的小狈狗被妈妈领回了家。 开门的林伊看着门外的莫寻初,惊呼:“莫莫,你怎么了?怎么鼻青眼肿的,嘴唇还破了。”转而问莫寻初身边的柳弱弱,“弱弱,你们两个人不是去看电影的吗?怎么回事啊?” 莫素心也赶了过来,一见儿子万分狼狈的样子,倒是先笑出声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你们这两个小冤家,不会是在电影院上演全武行了吧?”对全身毫发无损、干干净净的柳弱弱更是敬佩万分,“我看啊,莫莫的刑侦总队队长不如让给咱们弱弱做好了。弱弱,告诉莫姨,你是怎么出奇制胜,打得莫莫毫无还手之力的?”没能去凑个热闹,真的好遗憾哪! “我……” 柳弱弱刚要开口,莫寻初抢了个先,“回来经过巷子时,遇到几个小流氓在调戏一个小泵娘,就插手了……没事的。” 莫寻初的卧房内,望着灯下琢磨事情的莫寻初,柳弱弱陷入了沉思,脸上的神情也千变万化的。 “莫寻初。” “嗯。”莫寻初没有抬头,还在思考着问题出在哪里,今晚那几个人不是简单的小混混那么简单,“累了,你就先去睡吧。” 虽说两家母亲“逼上洞房”未果,莫寻初与柳弱弱倒也自此习惯了各自睡半边床的生活状态。虽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柳弱弱总会发现自己像无尾熊整个人攀住了莫寻初。对这现象,柳弱弱解释为:还在类人猿时代,我们的老祖宗就知道打石取火,为什么?寻找温暖源泉,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软玉在抱的莫寻初自然是将柳弱弱的解释视为真理明言。不过,总体而言,两人还算是纯洁的。 待找出了问题所在,转过身子正欲上床休息的莫寻初呆住了,床沿上,柳弱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望着他肿胀的脸颊。莫寻初走过去,在柳弱弱身边坐下,搂抱住柳弱弱,“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下午,省报来电话,社长让我尽快回省报,说是社里有一个去国外进修的名额,他希望我去。” 莫寻初身子明显一怔,俊眸扫视柳弱弱的面容,最后锁定在那一双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来是灵活生动的眸子里,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意思呢?” 柳弱弱闪开眸子,看向正前方,“机会那么难得,而且,要想成为优秀的记者,除了正义、热情,还要拥有丰富的专业理论知识。去国外进修,无疑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莫寻初哼笑一声,“柳弱弱,你这个心思,也是刚有的吧?” 柳弱弱恼了,狼狈地回眸看莫寻初,看到莫寻初肿胀的脸颊透着了然的神情以及隐忍的……不屑。好似心思被洞穿般的,柳弱弱连连吼道:“刚刚才有的心思又怎么样?我这个随军记者走了不是更好?省得你老是觉得碍手碍脚的。我走了不是遂了你的心意?省得你老是被我气得要死。我走了不是更好……” 莫寻初蓦地伸手捂住柳弱弱的红唇,许久、许久。柳弱弱抬眉望着那个自小就刻在记忆深处的容颜,脸颊虽然肿胀,却是掩盖不了俊朗的军人风范以及俊逸的神采,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是她百看不厌的类型。可是,这样的容颜,她还能如此贴近地看多久?这样贴心的拥抱,她还能真切地享有多久? 莫寻初同样一言不发,是因为今晚的事情吗?她以为如果没有她的多管闲事,那几个小混混就不会找上他们吗?他就不会受伤吗?所以,她以为,她离开了,他就不会随时随地地碰上麻烦? 莫寻初低呼:“笨蛋!”平时脑袋瓜转得比谁都要快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就看不出来,如果真的是几个街头小混混,会那么容易近他的身?还会有本事在他脸上留下纪念?那几个人,分明是受人指使刻意寻事而来的啊!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不是他,而是她,是要将她掳走。种种迹象指向魏雄,对于柳弱弱,魏雄应该是恨之入骨的了。 她走了也好。留在这里,虽然有他的保护,她还是时时处处处于危机之中。等他抓住魏雄,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他再去找她回来也不迟。莫寻初问:“什么时候回省报?” 柳弱弱明显一怔,他真的放手了?原来,他与她之间,真的只是她在努力地维持着两人的缘分啊!她一松手,就什么也没有了。低垂的眸子掩去了伤心与失落,“明天。” “去国外进修多久?” “说不准。也许半年,也许两三年。”这一次的放手之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勇气如当初一般不管不顾地闯入他的世界,强硬地占住他的时间、空间,他的眼,也企图占住他的心。 莫寻初忽然起身,在警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递给柳弱弱,“你的录音笔弄丢了,我今天顺便在商场买了一支,做记者怎么可以没有录音笔呢。明天记得带回去。明天,我让楚云和黄毅送你去机场。你也知道的,我抽不开身。” 柳弱弱低头把玩录音笔,再抬头,依旧是灿烂的笑,“谁稀罕你送啊?忙了一天,也累了,我睡了啊!”背转过身子,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许久,许久。黑暗里,柳弱弱潸然泪下。 如果柳弱弱转过身子,会看见黑暗中一双溢满柔情的俊眸在深深地凝睇着她。 对于柳弱弱的离开,莫素心与林伊只能无奈地接受,然后回到各自的城市。离去前,莫素心看着沉默的莫寻初,深深地叹息道:“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冤家是怎么想的。明明是在乎对方在乎得要命的,却又……唉!” 林伊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莫寻初的肩。自己是多少明白女儿的心意的,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什么也不能做。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小儿女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去想清楚、去解决吧!只是,她与素心的亲家梦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了。 第8章(2) 这是柳弱弱离开后的第一个黄昏,莫寻初回到家,这个最初也只是一个人居住的家,忽然觉得好陌生,好冷清。莫寻初苦笑,双手插在裤袋里,触模到什么。拿出来,是录音笔,他送给柳弱弱的。怎么又会在这里?是柳弱弱刻意留下的?为什么呢?莫寻初无意地打开电源,录音笔里传来柳弱弱的声音,莫寻初的心倏地绷紧,仔细地聆听—— “莫寻初,我躲在卫生间里对着录音笔与你说话。卧室内,你一早就在给我收拾行李,一样一样地放好,如同小的时候,你细心地给我收拾乱七八糟的书包那样。我从来就没有对你说过谎话,如同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言。所以,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我说过,我会等你,等你完全记起那一段被你忽略掉的过往,如若你还要娶我,我就是这个世间最最幸福的新娘。可惜,我还是没有等到你记起那一段过往。是因为,它们在你心里微不足道,早已如云烟散去了吗?其实,是我太过于任性了,有的事情没有往心里放过,又哪来的记忆呢?是我任性、霸道地强人所难了。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那些年,分离的十三年,前十年里,每一年,每一个季度,我写给你的信,你没收到吗?或许是,你收到了,也打开看了,但是,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有给我回过信呢?那些年,循环往复的等待与失落是我的影子。它如同一根刺,不去碰触它时,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是,只需要那么轻轻地碰触,它就会扎心地疼,不管过了多久,还是那样的痛得刻骨铭心。十三年后,我还是重新不屈不挠地缠上了你——我的青梅竹马。让我高兴的是,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想要娶我。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源于日积月累的习惯,还是平淡如水的爱恋,都无所谓了。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无疑拥有一段可遇不可求的缘,只是,兜兜转转,以为梦里斯人,原来却是良朋知己。这一次,我要放手了,彻彻底底地放手,然后,开始另外一种生活。没有我的碍手碍脚,相信我,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会从此一帆风顺的。” 莫寻初如梦初醒,飞快奔向卧室,在抽屉的最底层,捧出一只红木匣子,轻轻地打开,一封一封没有拆开的信件就那样陈列在他的眼前,每一年、每一季写上一封,写了十年,整整四百封的信件,他却是一封也没有拆开。 往事汹涌,他十四岁那一年的春天,收到她的第一封来信,粉红的信封拿在他的手里,宛如千斤之担。他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的世界刚刚露出五彩光芒,他不要继续被噩梦遥控。所以,他不要看,他绝对不会看的。信件落入了红木匣子内。然后,夏天来临时,他收到了她的第二封来信,他不看,他坚决不看。信件扔进了红木匣子里。 再然后…… 再再然后…… 二十三岁那一年的夏天,他进了市局刑侦总队,新的生活让他热血沸腾,充满激情。那一年的冬天,她的信件在这个城市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的时候飘然而来,他照旧随手放进红木匣子内,一转身,投入工作,记忆里,不留下一丝一毫关于她的信息,包括她的来信。至此,他不曾再往匣子里扔过一封信。而他,亦如愿将她远远地隔离于他的世界。直到,再隔三年后,她卷土重来…… 黄昏的街道,遥遥地传来歌声——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 是谁和谁的名留在墙上未曾洗去 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 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是谁给谁的信藏在深锁的抽屉 是谁和谁的身影留在泛黄的相片里 …… 莫寻初颓然坐下,眼前如同电影片段,一幕又一幕。 柳弱弱拧着他的脸颊,问他:“喜不喜欢我?” 柳弱弱倒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吃力地说:“只有……我能够欺负你,别人……欺负你……我是……不……不允的。”柳弱弱伸手抚摩他的五官,语音哽咽道:“我不是喜欢你,是爱你,你想象不到地爱你。可是,你忘记了我们之间好多的事,因为你的遗忘与忽略,我的心里放下了一根刺。我想要你自己完全地记起那些遗忘与忽略的一段过往,只要你记起来了,如果,你还是要娶我的,我一定会嫁给你,一定是你最幸福的新娘。” …… 老天!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爱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一直以为,他任她打、任她欺负,是爱她的表现;他一直以为,她不愿意嫁给他,是因为多少有一点的小女儿娇态。所以,他没有在意过她的提示,他没有如她所言,努力地去记起那一段过往…… 原来,不经意间,他已是伤害她至深。 原来,他们两人的感情天平从来不是平衡的,她对他的爱远甚于他啊! 原来,青梅竹马的爱情,是可以如此真心地付出,如此的刻骨铭心。 门铃响起,莫寻初失魂落魄地打开门。漂亮的女演员站在门外,不问莫寻初异样的原因,亦不寒暄,平静的言语:“柳弱弱在魏雄手上。” 莫寻初看着眼前的女人,眯起了双眼,波澜不惊的面容与冷然的声音掩盖了内心的波浪汹涌,“你是谁?” 漂亮的女演员挑眉,“你不急?” 莫寻初比了个进来的手势,转身坐在沙发上,“我没去之前,柳弱弱不会有危险。我没猜错的话,魏雄没有想到,你会来告知我。” 漂亮女演员点头,“不愧是刑侦总队的莫队长,头脑冷静、精明!” 莫寻初不语,冷冷地看着女演员。 “不错!搬到你的楼下、接近你都是有预谋的。魏雄最初只是说将你和柳弱弱分开即可。我信了。所以我借小蕴之名约见了柳弱弱。” 莫寻初双拳握紧,“你对柳弱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没对她做了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在我屋里喝咖啡时曾透露过不希望她插手案子,在查案子之余,还得费精力去挂心她的安全。当然,你并没有说过这些话,都是我编出来的。我要做的,只是隔开你与柳弱弱。” 柳弱弱那么聪明,怎么会以为他是那种随便遇到哪个女人,喝几杯咖啡就什么都会说的男人呢?“柳弱弱信了?” 漂亮女演员摇头,感慨道:“她自然不会信。但是,对于一个爱着你的女孩子而言,我的话无疑动摇了她。” 莫寻初冷哼:“所以,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便找人来挑衅,看似要掳走柳弱弱,实则只要能够打伤我,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该死的,如她所愿,柳弱弱那个笨蛋、傻瓜竟然会打算就此放手,彻彻底底地放手。难道,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真能那么轻易地遗忘? “让我不得不敬佩的是你的功夫果真了得,我找的那几个人并非泛泛之辈,却也只能伤你皮毛。”漂亮女演员轻笑。随即神情颓然,“只是,我没想到魏雄会骗我,魏雄在柳弱弱离开这座城市之前绑走了她,打算引你前往。我也想明白了,我为他父亲做再多的事,他父亲允诺了我的儿媳妇身份又有什么用?他虽不爱我,我却从没想过要他恨我。” 看一眼莫寻初,苦笑道:“而柳弱弱若是有不测,他必会恨我一辈子。所以,我来告诉你,不是我心有悔悟,尚存良善。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柳弱弱在哪里?” “江边二号仓库。你应该明白,为了柳弱弱的生命安全,你只能一人前往。我想,魏雄是打算明天早晨再通知你的。那时,你的胜算没多少,魏雄是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决心。你现在去,还能有几分胜算……” 昏暗的仓库里间,柳弱弱强撑起精神,苦笑。谁知道,她最终还是被魏雄掳来了。是的,魏雄恨她入骨,她宁肯他杀了她解心头之恨,也不愿莫寻初为她而冒险。看向面前狼狈且阴沉的魏雄,柳弱弱缓缓地说道:“我与莫寻初已经分手了,他不爱我,又怎么会在乎我?你死心吧!” “啪!”魏雄狠狠地甩去一巴掌,柳弱弱的唇角随之淌下血丝。魏雄狠狠地攫住柳弱弱的下巴,“我要拿你引莫寻初前来,我要他的命。看到没有,我准备的一桶桶汽油,明天,只要莫寻初进到仓库里,只要一根小小的火柴,你说,一片火海,那会是多么壮观的景象!” 柳弱弱看到墙角叠放的几桶汽油,吐出一口血丝,恨恨说:“你……你有本事,现在就……就杀了我。” “杀了你?不,不。杀了你多么简单,它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我的家,我的儿子,我的家产,我的公司……都毁了,毁在你这个女人的手里。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要让你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婊子……” “你……无耻、不是人、丧心病狂。是你的不择手段与一意孤行毁了你自己、毁了你的家、毁了你在儿女心目中的形象,造成了今天的众叛亲离,造成了你儿子远走异国他乡……” “住嘴!”魏雄揪住柳弱弱的长发,死劲地推搡,“你还有脸提我的儿子?你提,你提,我让你提……”魏雄拽住柳弱弱的长发就往墙上撞去。 柳弱弱咬牙坚决不申吟出声,温润的血液顺着额角流淌。终于,柳弱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晕了吗?晕了更好!”魏雄松手,柳弱弱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潮湿的地板上,魏雄用脚踢了几下,见柳弱弱没有反应。他走到门外,对手下吩咐道:“给我好好地看住她。我去休息一会。” 手下甲盯着昏倒的柳弱弱,语气猥亵:“这个小娘们儿倒是长得有几分姿色的,骨头也硬,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藏在这个鬼地方,好几天没碰女人了。送上门来的,还等什么?”手下乙摩拳擦掌,向柳弱弱走去。 手下甲吩咐:“喂!分个先后,我先来,你去放哨。” “有什么好放哨的?不会有人来的。那个莫队长现在没准儿乐呵呵地睡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呢。” “哈哈,说得也是。一起上?” “哈哈!” 手下甲模着柳弱弱的手,“你看这小手,多么滑腻啊!” 手下乙伸手欲去解柳弱弱的衣衫,忽然,后脑门被什么东西突如其来一敲,闷哼一声,倒地。倒在手下乙的脚边。 手下乙抬头,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一晃,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眼睛一白,倒在手下甲旁边。 “柳弱弱?弱弱……”低沉的呼唤有着不轻易显露的抖颤。幸好他赶上了,否则,将会是他这一辈子永恒的遗憾与愧疚。抱起依旧不省人事的柳弱弱,深沉的夜色里,高大的身子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第9章(1) 黑暗中,响起巴掌声,“啪!啪!啪啪……” 莫寻初没有回头,停在原地,门外涌进数十个保镖,堵在门口。魏雄走了进来,拍着巴掌,阴阴地笑道:“果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莫队长!据闻莫队长功夫了得,不知道莫队长的双拳可以敌得了我这些保镖的几只手。今晚,老子就让你有来无回。” 莫寻初冷冷地看着欲涌上来的保镖,轻轻地将柳弱弱靠墙放着,月兑下外衣为柳弱弱披上。回头,望着一群保镖,俊逸的五官泛着冷冷的笑。 魏雄挥手,保镖们仗着人多,蜂拥着向莫寻初进攻。莫寻初轻而易举的一个擒拿手,扣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的手腕,夺下棍棒,再一拳将之打晕。柳弱弱就在他的身后,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保镖一个接一个在莫寻初面前倒下,魏雄掏出手枪,对准莫寻初,咬牙切齿道:“你去死吧!” 随着枪声响起,柳弱弱睁开沉重的双眼,昏暗的仓库里,好似见到熟悉的背影,忙低呼:“莫寻初……” 莫寻初敏捷地闪身,一名保镖被飞来的子弹打中,做了枉死鬼。随即,莫寻初掏出手枪,将头顶昏暗的电灯打爆。顿时,仓库里除了门外射来的几丝月光,一片漆黑;顿时,枪声四起,仓库里乱成一团。 莫寻初趁乱抱起柳弱弱,避到货物后面。 柳弱弱低呼:“莫寻初……” 莫寻初低头看见黑暗中柳弱弱闪烁的明眸,喜道:“你醒了?” 柳弱弱点头。 莫寻初以身子护着柳弱弱,低声道:“别怕!我们会有办法出去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柳弱弱摇头,只要在他的身边,只要有他在,她不会感觉到害怕的。 魏雄的声音传来:“他们还在仓库里面,给我搜!” 莫寻初探头看去,不远处有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在晃动。他低头望进柳弱弱灿亮的眸子里,“弱弱,你就待在这里,见着时机,就往外跑,别回头。” 柳弱弱明白,莫寻初要自己去引开他们;柳弱弱也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只会加重莫寻初的负担。柳弱弱点头。 莫寻初将手枪塞在柳弱弱手里,“如果有万一,你用它防身。” 莫寻初听到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待柳弱弱拒绝,一个闪身,消失在货物高耸密布的走道间。柳弱弱屏息,未久,远远的角落处传来货物倒塌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走越远,还有人声传来:“那边,在那边,追……” 许久,枪声与货物倒塌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柳弱弱流着泪紧紧地握住枪,心里祈祷着莫寻初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夜空,突兀的传来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 保镖们听到警笛的声音,再也顾不得找寻莫寻初与柳弱弱的藏身之处了,仓皇道:“老板,警察快来了。我们,逃吧!”边说边不待魏雄回应,向门外涌去。 “饭桶!一群饭桶!我养你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候来了,你们竟然他妈的逃……”魏雄咆哮,“好!走吧!都走吧!” 柳弱弱侧耳倾听,仓库里倏忽静了下来,应该是那些保镖都如鸟兽散去了吧? “莫寻初,我知道你们还藏在里面。你以为,你不出来,你的同事们一来,你就有救了?哈哈,哈哈……就算是死,老子也要你们两个陪葬……”漆黑的仓库里,魏雄的笑声久久回荡,显得诡异且恐怖。随之,传来几声枪响,“轰……” 仓库里顿时火光冲天,一片烟雾迷蒙。 魏雄燃爆了汽油桶。当柳弱弱发现时,桔红色的火焰,碰触到易燃的货物,一触即发,火苗已经吞噬到她的旁边。柳弱弱吓得退后几步,背后传来高温的炙热,柳弱弱紧紧攥住手里的枪,那是莫寻初的手枪,她不能弄丢,她不能弄丢的……可是,莫寻初,你在哪里啊?柳弱弱张嘴欲喊莫寻初,喉咙呛住,只能拼命地咳着。 “莫寻初!莫寻初……”热气熏在柳弱弱的脸上,眼前有些昏,有些雾气,“莫寻初……”一次比一次喊得小声,浓烟让她的喉口如烧灼一般的痒痒的、麻辣辣的刺痛。火势越来越大。 “莫寻初……我在这里……”喊着喊着,柳弱弱的眼泪就出来了,再也止不住地直流。 莫寻初不会放她在这里不管不顾的,莫寻初会来找她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莫非,莫寻初他…… 柳弱弱看着手里的枪,泪流得更是凶了……莫寻初没有手枪防身啊……莫寻初,你不要死啊!我不要你死啊!你还没有抓够罪犯呢!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没有结婚呢! 不,她一定、一定要去找到莫寻初。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她不要放手,前面的近十年她霸住他,后面的所有的时光,她还是要霸住他。她不要放手,放手从来就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柳弱弱视力模糊,靠着没有被火苗吞噬的货物柜子,一步一步顺着滚滚浓烟,向过道深处走去。 “咚……”她撞上了一座墙吗?随即,她的整个身子被那座墙狠狠地抱住。熟悉的气味逐渐弥漫了她的心、她的眼、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想起了那些年少最快乐的时光。 原来,她的快乐,只因有他在身边。 “你没事吗?”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是这个时间最美妙的天堂乐音。 柳弱弱想笑,泪却是淌得更凶,“没事,没事……我没事。你也好吗?” 旺盛的火苗里,魏雄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低……渐至消失。她管不了魏雄了,作恶多端,活该有此下场。可是,她与莫寻初呢?还能出去吗?忽然间,柳弱弱紧紧地抱住莫寻初的身躯,不去看他,却是能感觉到那一双漂亮的眸子在看着她。 “柳弱弱!” 柳弱弱不肯放手,闭上眼,甜甜地笑道:“莫寻初,我好爱你好爱你,我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我想要每天抱着你每天想着你……你烦我,你为我担惊受怕,我也不放手了……”愈说愈轻声,整个人逐渐往下滑去。 莫寻初动作极快地拖住柳弱弱的腰身,带到火苗还未蔓延的空地,凝眸看去,门廊早已被火苗吞噬。 “我们,走不出去了吗?”柳弱弱更是紧紧地偎在莫寻初怀里。 “不会的。”莫寻初摊开掌心,遮住柳弱弱的眸子,沉声道,“闭上眼睛。” 他预备撞门冲出去吗?柳弱弱睁开双眼,火光中,清楚地瞧见莫寻初的俊脸,他的右颊有点烧伤;忽然,瞥见他横在她眼前的手背,有些泛红,有密密的水泡。 柳弱弱哽咽了,“莫寻初,你……” 莫寻初以掌心直接覆在柳弱弱眼帘上,他的掌心……有些汗湿,有些凹凸不平……柳弱弱想说什么,心头却涌起层层的酸涩,混着疲乏,最后,昏昏地睡去。 莫寻初右臂更是搂紧了怀里瘦弱的身子,沉声道:“柳弱弱,如果你被烧死了,如果我找不到你……幸好……幸好……” 门被推开,随着消防车的水流喷雾般向门内涌来,黄毅与楚云冲了进来,看见他们的莫队一身狼狈,衣角早已被火苗烧去一半,紧紧地抱着一个女子,是柳弱弱! “莫队,你没事吧?魏雄呢?这个王八蛋……”黄毅转眼看向被灭掉火苗的仓库空地中间,一具焦黑的尸体,目瞪口呆。楚云眼尖地看到莫寻初的后背一片鲜红,惊呼:“莫队,你受伤了,枪伤?” “我没事。”莫寻初抱着柳弱弱向门外走去。 黄毅推一把怔怔的楚云,“喂!走了,还在发什么呆啊?” 楚云双眼潮湿,喃喃道:“真的好感动。如果有个男人肯为了我,像莫队这样,连命都不要地舍身保护心爱的女孩子……” 黄毅嘲笑,“自己就是警察,还指望别人来救你?要做梦,回家躺在床上做吧!” 楚云看着黄毅的背影,酸涩道:“我……我也是个女孩子啊!” 莫寻初: 我一切都好。这里,有翔哥哥、有雅欣、还有魏家兄妹……所以,除了上课之外,每一天都有他们陪着,一点都不觉得孤单。虽然明白魏雄的死是罪有应得,看到魏家兄妹,我还是心有愧疚的。不过,魏医生从来没有责怪过往,虽然他父亲的死让他很难受。小蕴对我还是有成见的,不过,我相信,小蕴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但是,我真的不想原谅你,你竟然趁我睡去的时候,派楚云送我回省城。尽避醒来后,楚云告诉我,你受了枪伤;尽避不用楚云说,我也明白,你是在拿命守护着我……我不想原谅你,竟然放心我一个人出国学习,我告诉你,我要在这里学习三年五载的。我也要让你尝尽思念的滋味,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柳弱弱 莫寻初: 你这个混蛋,夏天过去了,秋天过了一小半了。你竟然又没有给我回信。你不回信是吧?我就一直写、一直写,写到你烦了,回信为止!两三句话的一封信,你回一下会死吗?我在这里,早也咒你,晚也咒你,咒到你回信为止!我有的是时间与韧性,我跟你耗上了。我才不是想念你,我在这里是走出国门的中国美女,什么白人、黑人的,个个抢着追我呢!我天天有的是约会,party……还有魏医生,对我是无微不至的好。我开心着呢,学习好,心情好…… 你的伤,养好了吗?查案子的时候,虽说要冲锋陷阵、有危险的时候要走在队员的前面,不过,你要穿好防弹衣,别让别的人欺负到你。特别是女的。 "y,2〗柳弱弱" 莫寻初: 两年半了,我的结业成绩出来了,很优秀。导师问我,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做他的助理。魏医生昨晚向我表白了,相对于那些白人、黑人,我还是喜欢中国男人的。相对于……我要不要继续留下来?回去了,你还会任我欺负吗?你跟以前一样,连一封信都不肯给我回,原因都是什么呢?懒得回信吗? 翔哥哥与雅欣打算结婚了,婚礼就在教堂里举行。雅欣说,爱情从来就不是坐享其成的,爱一个人,就应该主动地追求他,赖住他,直到,他的心、他的眼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雅欣笑得好美,因为,她的痴缠开了花、结了果。可是,你与翔哥哥还是不同的,我缠了你所有的前半生,能开花、结果吗?秋天来了,这是雅欣收获的季节,却不是我的。 柳弱弱 “柳弱弱,楼下有人找你!”同住的女孩子推门进来,见着柳弱弱在忙着整理,笑呵呵道,“很帅的中国帅哥呢!以前都没见过。说是给你送信的。我看,八成是情书。” “瞎说什么呢你?哎!帮我把床上的衣服理一理,我去去就回。” 楼下,人来人往。柳弱弱抬眸看去,然后,锁定在背风而立的那个身影,整个人僵住。 不是,不是他。她眼睛花了、昏了,准是昨夜忙着收拾行李,头昏眼花所至。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不是他,不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他与她隔着一个太平洋,隔着千山万水。 不是他,不是他……举步慢慢地向那个背影靠近,越靠近,越怀疑自己真是在做梦,或是精神恍惚。近了、近了…… 挺拔的背影缓缓地转过来,对着她的是一片穿黑色西服的宽阔胸膛。 “为什么不抬头?”完蛋了!她不仅幻视,现在又开始幻听了。要不要抬头?要不要抬头? 一封信映入她垂着的眼帘,她机械地接过。 “不打开看看?”她的幻听越来越严重了。嗯!待会儿记得去看医生。 机械地拆开信,展开信纸,白白的信纸,只有几个字,龙飞凤舞—— 柳弱弱: 这个季节,收获的不是你,是我。我娶你! 莫寻初 第9章(2) 柳弱弱怔怔地抬头,记忆里永远不曾更改的俊颜倒映在她抬起的双眸里,大大的笑容漾起她的心湖,久久不能平息。 她不说话,他也不言语,就这样扬着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盯着她猛瞧。 她承认,他玉树临风,他卓尔不凡,他潇洒挺拔……她的脖子仰得酸酸的,她的眼眸被秋阳映得酸酸的。她承认,秋阳苍白,是他的笑容迷了她的眼,她的……心…… 稳住心绪,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莫大队长漂洋过海,抓汪洋大盗来着?” 依旧是让她看着耀眼,看着……心跳的笑容。沉默一阵,他道:“不是。是除妖降魔,降我命中的煞星而来。” 没事心干吗跳得那么厉害?不跳!不跳!“既然是你命中的煞星,干吗不躲得远远的?除妖降魔,让别的人降去,不是更好?乐得轻松。” “身为人民警察,越是危险,越要正面面对。这就是正义,以正义感化邪恶,不是可歌可泣的吗?” 竟然拿她说过的话堵她。可恶!“如何感化?如何降这个煞星?效法法海,雷锋塔镇压白娘子?” 他定定地看着她,秋阳下,满园菊花,她亦是最妍丽的一朵,“不,雷锋塔终有要倒塌的一天。我有最有效的法宝——以婚姻之名,绑住这个煞星一辈子,甚或是生生世世。以防她危害世人。” 他执起她细瘦的手腕,一枚简易的戒指套在了她细白的手指上。莫寻初端详许久,笑,“这是订婚戒指。” 柳弱弱看着面前的人、手指上的戒指,小心地问:“我不是在做梦?” 莫寻初笑,伸臂揽过柳弱弱,“要不要拧我的脸颊试一试?” “哦!好!” 柳弱弱果真踮起脚尖,就要拧莫寻初的脸颊。 莫寻初忙包住柳弱弱的手,不信问道:“你还真的要试啊你?” 柳弱弱甜甜地笑,“我怕是在梦中。” 莫寻初低头轻咬柳弱弱的唇瓣,放开,看着柳弱弱颊边顿生的嫣红,笑问:“还是在梦中吗?” 柳弱弱跟在莫寻初后面,手被莫寻初牵着,狐疑地问:“我们真的现在就要走?” 什么跟什么嘛?她还没从惊讶中完全醒来,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往机场跋了。 “至少,要跟翔哥哥他们说一声啊!” “上机之前再告诉他们一声也不迟。”莫寻初脚步没停。那个魏医生,最好是不见。要见,也要等到他与柳弱弱洞房花烛夜之后。 飞机上。 柳弱弱看着身边的莫寻初,终于可以一笔一笔地跟他算账了。 “莫寻初,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对我解释的?” “解释什么?”莫寻初装蒜。 “一样一样地给我解释清楚,别给我装蒜,也别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蒙混过去。否则……”柳弱弱咬牙切齿地扬了扬小拳头。 莫寻初伸出一只手,整个包住柳弱弱的小拳头。 “这两年半,我终于体会到那十三年,你心里的滋味了。虽然,两年半与十三年相比,那么短暂。正因为此,我更是数着日子等你结业的这一天。今后,再也没有十三年的分离,没有两年半的思念……那些信,四百封信,那些年我一直都没去拆开,但是,鬼使神差的,我竟然一直将它们带在身边,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我坚决不去拆开它们,因为,理智告诉我,不能去拆开,一旦拆开,你就永远地充斥在我的世界里,赶也赶不走。那时,年少的岁月,只是一味地想过一种没有你的参与、自由自在的生活。柳弱弱,你信不信,那一年,你逼着我背起受伤的你走在大街上,那么长的一条街,我走着、走着……也许,就是那一刻,我就已经爱上了你。恐惧你的昏迷,气恼着你的倔强,恼怒着你的没有梦想……” 柳弱弱趴在莫寻初怀里,得意地笑了,“我那么可爱,你不喜欢我,才是你瞎眼了呢。”她还是很高兴,听他这么说,让她多少有些失衡的心理好过了许多。至少,这些年,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至少,他也是喜欢她的,只是喜欢得不自知。就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年少轻狂的心才会一味地想着摆月兑她吧?想着逃离吧? 柳弱弱低喃:“莫寻初,我很高兴,我没有放弃。” 莫寻初紧紧地搂住柳弱弱,霸道无比,“也容不得你放弃了。” 生命里,因为拥有了彼此,梦想、情感、生活才会如此多彩,生命才会如此充盈! 放不下了!再也放不下了! “柳弱弱!” “嗯!” “你最好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睡得饱饱的,睡得神采奕奕,睡得美美的,不见黑眼圈。” “为什么?”柳弱弱狐疑地问。 “因为……你一下飞机就知道了。现在,睡吧!” 柳弱弱就这样一下飞机,就被老妈与莫姨拥着上了车子,然后,没等到她适应时差问题,就被架着来到一间屋子里。再然后,容不得她开口的,楚云已经给她化了妆,莫姨已经给她披上了婚纱…… 不会吧?这么快? 莫寻初呢?莫寻初哪里去了?怪不得他要她在飞机上好好地睡一觉了。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的。柳弱弱转头四顾,哪里有莫寻初的人影啊! 莫姨将柳弱弱的头转到化妆镜前面,赞道:“弱弱,你看多美啊!” “我……莫寻初呢?”现在她最想做的是逮住莫寻初,好好地踢他几脚,赏他几拳。 “哇!我老婆好美。原来,还真的是三分长相,七分装扮啊!”俊得不像话的笑颜凑到镜子里。 林伊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笑骂道:“臭小子!我们的弱弱本来长得就漂亮。” 莫寻初见柳弱弱气鼓鼓的脸,不问也知道为哪桩事,“妈,林姨,你们快去招呼客人吧!老爸、柳叔、还有林局他们快招呼不过来了。楚云,你也出去帮忙吧!” “要改口了啊!”林伊敲莫寻初的头,随即笑着出去,“快要结婚了,这么一点时间还舍不得分开。真是的!” 莫寻初关上门,考虑要不要凑过去挨柳弱弱的粉拳。今天不同,他是新郎官,怎么着也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俊朗不凡地拜堂啊! 柳弱弱从镜子里斜睨莫寻初,冷哼道:“干吗不过来?” “老婆,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今天这一顿打先欠着。你总不希望跟一个鼻青眼肿的我拜堂吧?那你多没面子啊!”柳弱弱沉思,然后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总不能在你的下属面前,让你很没面子吧……” 莫寻初忙点头,高兴地凑过去,“老婆,我们是不是该出去拜堂了?局里的规矩,凡是结婚一定要搞中式婚礼,要拜堂,要三叩九拜,会议室早就布置好了,还不错……哇!” 柳弱弱的柳氏魔爪已经拧上了莫寻初的俊颜,而且是很不给面子地、狠狠地、死劲地拧,“莫寻初,话我还没说完呢。我不介意与鼻青眼肿的你结婚、拜堂,一点也不介意。因为,这个印记是我柳弱弱拧上去的。” “来了,来了……新郎新娘到——”黄毅守在会议室门口欢天喜地道。 “快点快点,拜堂啦!” “咦?莫队啊,你干吗低着头啊?”楚云疑惑地看着从进来一直垂着头的莫寻初。 莫寻初脸垂得更是低了,忙道:“没、没什么?快点拜堂吧!” “不对,有问题。好好一张俊得要人命的脸,干吗藏来藏去的啊?”莫素心也疑心道,“快点抬起头吧。” 莫寻初真是恨不得自己也盖上一块红盖头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得不慢慢地抬起头。众人盯着莫寻初两边脸颊上泛红的印记,许久、许久,终于爆笑出声。 担任司仪与见证人的林局看到自己的爱将挤眉弄眼地向他求救,不得不克制住笑,咳嗽两声:“肃静!肃静!今天,是刑侦总队莫寻初队长与省报柳弱弱记者的大喜日子。现在,让我们齐唱婚礼进行曲,祝贺这一对新人。” 一群年轻的队员粗着嗓子:“结婚了吧?傻了吧?不能泡妞了吧……” “莫寻初,你为什么要娶柳弱弱?”司仪林局一脸严肃地问。 “身为刑警,要有牺牲自我,成全大我的精神。以防柳弱弱危害同胞兄弟,所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嗄?多么伟大的精神!多么正义的胸襟! 林局感动了,“兄弟们,为我们的好警察,为你们莫队长勇于献身的精神鼓掌!” 掌声热烈地响起。 “柳弱弱,你为什么……”还没问完,柳弱弱已经扯下红盖头,什么鬼东西,闷死她了。 “为什么嫁给莫寻初是吗?他勇于献身的精神那么伟大,我不合作,岂不是太对不起大家了?我要缠着莫寻初,欺负莫寻初一辈子。” 嗄?真的是王子与魔女的较量啊!为他的爱将从此坎坷的降魔之路提前祈祷吧! “同志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给我们的英雄莫寻初队长以精神动力!” 掌声再次热烈响起。 就这样,在柳弱弱二十七岁半的深秋,在简易却喜气的市局会议室,在一片闹腾中,嫁给了二十九岁的莫寻初,如愿啊!如愿缠上他这一生、这一世啊! 第10章(1) 七年后 “莫弱弱,你给我回来!”气急败坏的小男孩声音在花园里回荡。众人看去,小男孩六岁的模样,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再长大些绝对是个漂亮少年郎。只是,那双眼好似看着某一处,快要喷出火的模样。 那是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子,穿与男孩子一模一样的白色短裤红色运动衣,除了那头扎起来的长辫子。小女孩子小蜜肤色,很健康的模样,脚底还踩着一只足球,不顾男孩子的怒吼,清脆地笑道:“莫寻柳,你不陪我玩,我就找别的人玩去。” 小男孩子的俊脸都涨红了。妈妈干吗没事给他这样一个妹妹?还是比他晚三分钟出生的妹妹。只要有她在,他就会做出有违他本性的事情。他原本是那么讨人喜欢、爱好和平的小绅士耶!“玩玩玩,你就知道玩!爸爸说了,让我们乖乖地坐在这里等他。” “坐着是等,站着踢足球玩也是等。我才不坐呢,要坐你自己坐去。”小泵娘眼睛四处瞟瞟,定在远处空地上打球的几个人那边。双脚不听使唤地迈去。 小男孩子早有先见之明地一把扯住小女孩子的衣角,气道:“不准去!我是哥哥,你要听我的话。” “怎么了?怎么了?弱弱是不是又不听哥哥的话了?”身为爸爸的男子急匆匆赶来,忙拉开两个斗气的小牛。不会吧?他只是去接个电话,布置一下案子的进程而已啊! 一手牵一个,小女孩子挣月兑开爸爸的手,抱起足球,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往自家的车子走去。 “唉!整个一小煞星!儿子啊,没关系的,你再忍一忍,二十年后,爸爸就找一个人替咱们管教管教妹妹。” “可是……”小小男孩子满月复不信任,“爸爸管得住妈妈吗?你今天不让妈妈去采访,妈妈不还是抛下我们偷偷去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妈妈回来,爸爸就忘记了早先说的要拿出“夫严”,教训妈妈之类的话。还不是乖乖地做好妈妈爱吃的饭,还要给妈妈按摩…… “爸爸,快点!我们不是要去看妈妈采访吗?”小女孩子站在车子旁边,已经不耐烦了。她好佩服妈妈,哪里有坏人干坏事,妈妈就会去哪里,将坏人的坏事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她也喜欢爸爸啦,她的爸爸是警察局局长呢!多么威风,专门抓坏人的,她的妈妈是专门报道坏人做的坏事的记者。 “是谁啊?说话那么响亮的。哦!是我们的小弱弱啊!” 小女孩子欣喜地转头,随即扑上去,“女乃女乃,外婆!” 爸爸明显松了一口气,拉过丈母娘,“妈,幸亏你们来了。我还真是应付不过来了。” 林伊拉过乖巧的莫寻柳,挥挥手,“去吧!去吧!都做局长的人了,老婆出去采访也不放心,还非得跟过去看看。” “这次不一样的。我还是跟过去看看比较放心。”反正是周末,也不会耽误他的时间。说着,人已经上车,走了。 “寻柳,哦,不,柳柳啊,走,陪外婆和女乃女乃四处逛逛。唉!素心啊,我说,这孩子一定非得叫莫寻柳吗?我看,还是改了吧!” 小女孩子勾住女乃女乃的手,对外婆道:“不能改的。妈妈说了,她生我们疼了三天三夜,一只脚都要进鬼门关了。所以,我们的名字是妈妈恩赐给我们的,我们不能改的。爸爸都不敢说不的。”而且,妈妈说了,她的名字与妈妈的一样,长大了会像妈妈一样的。多么好的名字啊!她才不会改呢!妈妈还说了,莫寻柳,就是要哥哥一辈子记着对一个女孩子好,疼惜她,她说往东,他绝对不能往西。她懂的,像爸爸对妈妈那样。所以,她也觉得莫寻柳这个名字多好啊!吧吗要改呢? 林伊笑,“你爸爸啊,是被你妈妈欺负习惯了。” 莫素心问沉默的男孩子:“柳柳啊,你要改名字吗?” 小男孩子还不知道名字的意思,摇头,轻声道:“妈妈说不改就不改了。爸爸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莫素心与林伊对望一眼,摇头。唉!无语啊! “小姐,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警察,我是记者。你听我说,你老公不要你了,不是你不好,是你老公不对,你老公花心又没良心。你在这里哭着寻死觅活的,你老公指不定在哪里风流快活呢!我们都是女人,凭什么便宜了那个男人呢?你应该把眼泪擦擦,想着怎么让你老公受到惩罚,不是?再说,你也不忍心别的女孩子又被你老公的外表蒙骗,最后落得与你一样被抛弃的下场吧?所以,我们应该报道他的劣迹,让所有的女孩子警惕,是不是?我相信,你是一个明理又善良的人,你又那么漂亮温婉,为什么不重新找一个值得你爱的好男人托付终身呢?” 黄毅附在柳弱弱耳边说:“嫂子,有用吗?这个女人现在精神受刺激,你还是别再劝了。我们冲进去得了。” “不行的。万一她真的自杀,怎么办?我再劝劝。”柳弱弱坚持,继续蹲在门边朝里面哭哭啼啼的女人劝解。 终于,门被开了一条缝,披头散发的女人看着柳弱弱,柳弱弱满脸希望地回望门里的女人。 许久,女人又哭了,“我,我也不想自杀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说着,哭倒在地。黄毅与楚云他们即刻冲进去扶住伤心哭泣的女人。 柳弱弱嘘了口气,这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痒,想要站起身子,却因为蹲得太久,身子摇晃。背后有一双手及时扶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柳弱弱哑着嗓子,笑,回头看沉默的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听见没?” 许久,男人平着声音道:“采访完了吗?完了,就回家吧!” 柳弱弱后知后觉地看着男人好像有些僵硬的脸色,不确定地问:“莫寻初,你是在生气吗?” 男人不答,搂着她就下楼。 “喂!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好?我又没让你来,是你自己过来的。既然过来了,就应该分享我胜利的喜悦,我毕竟靠着这三寸不烂之舌挽回一条人命了耶!我看啊,我柳弱弱不做记者,还可以做心理医生呢……”声音不无陶醉。 “你住嘴,柳弱弱!”人说婚后有七年之痒,他打自娶了这个煞星,无时无刻不在气着、担心着,嗓子气得痒痒的、心怦怦跳得痒痒的…… “好啦!知道你在生气。反正我又没哪里伤着、摔着。你就消消气,大不了,晚上的饭碗罚……我儿子莫寻柳洗。”母债子还,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容易吗?该是他一点一滴回报的时候了。 不理她!不理她! …… “老公!”声音腻腻的,他开车的手不禁打颤。 听不见!听不见! ……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并不全是坏东西的。” 不顾他在开车,整个人依偎过去,笑容甜甜的、声音甜甜的:“你就是所有坏东西中的异类,我真是幸运呢!” …… 脸色依然摆着,声音轻易不露出一丝愉悦,“你知道就好!” …… “我知道着呢!而且珍惜着呢!我的老公是……” 他身子微微靠向她,双耳不禁竖起,期待着她为数不多的……赞扬。 “是好东西呢!” “我不是……”倏地闭嘴,看着靠在他肩头的那张脸颊,坏坏的笑容…… 车子停在路边,狂吼出声:“柳弱弱,你故意的!”真是,真是一天不欺负他不行。他早该有这个自觉的,早八百年前就该有这个自觉了……怎么还奢望她的嘴巴里吐出像样的话呢? “哎呀!老公,你别气啦!气出病来,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啊?”眼尖地瞟到交警在往这边走来,“老公,要开罚单啦!我没关系,可你是市局局长耶!”声音里有幸灾乐祸。 “你还敢说!”不理她!不理她! 他摇下车窗,递给交警驾照,先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不会随意停车。”下次,绝对不会开车载这个名为他老婆的煞星。 “莫局长?”交警涨红了脸,看着自己视为偶像的莫寻初,不知道罚单该不该送出去。 莫寻初笑笑,接过罚单,“谢谢你!” …… 第10章(2) “哈哈!炳哈……” 听不见!听不见…… “呵呵!呵呵……我给你算算,这个月,是第三次收到罚单了吧?莫局长?哦?” 忍无可忍!忍无可忍!也得忍! “呵呵……” 忍无可忍!忍无可忍!终于,不能再忍! “柳弱弱,你再不闭嘴,我把你扔出去!连带的,下次黄毅出任务,你也别想着凑热闹了。” 终于,虽然某人忍得很辛苦,还是没敢笑得张扬。 宁静!宁静!终于盼来了宁静! …… 某人黑着脸又忍不住了,瞟眼看去,他的妻子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去了。顺手轻按一下收音机,电台歌声在车内悠悠扬扬——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 是谁和谁的名留在墙上未曾洗去 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 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是谁给谁的信藏在深锁的抽屉 是谁和谁的身影留在泛黄的相片里 虽然情侣的誓言在变虽然说谎的方式在变 但那些魂萦梦系的秘密不曾忘记嗯…… …… 一双小手关掉歌声,头继续靠在他的肩头,“我给你唱,好不好?”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 是谁和谁的名留在墙上未曾洗去 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 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 低低柔柔的歌声在他耳边回旋,他的心也跟着柔成一湖的清水碧波。他抿唇,再开口,声音轻柔:“什么歌?” “青梅竹马。好听吗?” “你唱得比较好听。”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唱,好不好?”她抬头看他,曾经俊逸的面容依然,却是多了沉稳,她依然是爱看他,爱逗他、爱看他生气的模样……她真的、真的很爱他呢。 毫无掩饰的纯粹的笑容溢在他的唇角、眼底,“如果,你一直这么乖,就好了!”当然了,他知道这是他一辈子都实现不了的奢望而已。 透过镜子看她轻轻吟唱的容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是,他的眼里,她一直都没有变,任性地爱着他、霸道地缠着他、从不知道放弃与苦楚地走着她的记者路,任性着,也直率着。 车子再次停在路边,捧起她的脸颊,低沉的嗓音柔情几许:“柳弱弱,我们的爱情,永远、永远也不会改变。” 吧吗啊?没事乱来甜言蜜语。让她乱感动一把的,“喂!开车啦!还想开罚单啊你?” 他无动于衷,脸颊在慢慢地凑近她。虽然结婚七年,虽然她时时常常会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尤其是他的双眸涌起太多的柔情与深沉时,她还是管不住自己会脸红。 眼睛的余光看到不远处大盖帽的交警在走来,细声说道:“交警在看呢。” “看就看吧!我亲自己的老婆,又不违法。”脸颊再次凑近,猿臂一捞,锁住她的身子。 她绯红着脸,“罚单?” 他皱眉头,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直接以行动表示,轻轻柔柔地吻上那犹在嗫嚅的红唇。 许久,她攀住他的脖子,犹在喘息。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实在是不敢见人了。 莫寻初抬头,再次摇下车窗,递上驾驶照,这一次,台词都准备好了。 同一个交警,脸红红地递过去罚单,“莫局长……” “我在责罚不听话的妻子。小兄弟,麻烦你了!” 看着车子驶远,交警模模脑袋,傻傻地笑。原来,他的偶像不仅功夫了得,满腔正义,破案神勇,还是一个痴情且专情的人呢!铁汉柔情啊!哇!他更是崇拜了!偶像啊! 这一次,成功的,她小脸红红,一直闷在他怀里,不再叽叽喳喳,一路顺利到家门口。 “老婆,到家啦!”莫寻初好笑地拍拍还打算做鸵鸟的柳弱弱,“嗯!这里安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还是,你打算继续刚才被打断的……” 柳弱弱忙推开莫寻初,火烧地下车。 莫寻初开心地哈哈大笑,一扫一整天憋在心里的怨气,神清气爽啊! “老婆,老婆!别跑那么快啊!小弱弱看到你脸颊红红的,会怀疑的哦!”成功地看到她停下脚步,他追上揽过她的身子,低语:“老婆,你一脸红,妈妈她们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哦!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谁要跟你一起去看电影。” “不看?那好吧!咱们回去陪妈妈与孩子们吧!”莫寻初搂着柳弱弱作势要上楼。 她扯住他的衣角,脸颊红红,细声说道:“其实,看电影也挺好的。你带钱包了吗?” “哈哈!走吧!我的红脸老婆……” “不准笑!”气势比较小,甚至是带着娇嗔。 “哈哈!”俊朗的容颜现出爽朗的笑,止也止不住。 两小无猜的两个人啊!青梅竹马的爱情啊!在婚姻中,究竟是谁占了上风,谁又说得清呢?关键是,彼此心甘情愿,彼此两心相属,那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是气着、恼着、担心着……其实,也是幸福的。因为,长长的一生中,两个人可以携手走过,两个人可以彼此依偎。这是莫寻初在这个夏天的感想。 原来,兜兜转转间,早已是缘定三生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