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千千岁》 楔子 天顺十七年,先帝龙御归天。 太子龙天行继大统,改元,年号靖安。立太子妃慕容氏为后,封四妃。大赦天下,减税减赋。 靖安元年,国库存银七千万余两。 靖安三年,国库存银增至五亿余两。禁党争,用贤臣。平倭人,倭国年年称臣纳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达官贵人或平民布衣皆奉君为神,长生牌位常祭。 入夜。 夜色微茫,华灯初上。 华阳宫,轻歌曼舞,一派繁华之相。 “皇上,”呢喃的女声伴随娇柔的躯体向着龙天行倚了过来,“皇上很久没有来楠音这里了呢,是不是忘了楠音啊。” 说话的是四妃之一的李德妃,李楠音,目前最为受宠的妃子。 龙天行拈起一颗葡萄,喂进爱妃的樱桃小嘴中,“朕怎么会忘了楠音呢,你可是后宫最漂亮的美人儿啊。”轻佻的笑容让他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势,若让那些古板的臣子看见,定然又要老泪纵横,说是对不起先帝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那么古板的话,哪还有乐趣? 不过,说到古板……龙天行无奈地笑了笑,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的皇后慕容珈琏更古板的女人了。她简直比班婕妤还要班婕妤,极守女诫。从来没见她笑过,哪怕是自己命令她笑,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 “皇上———”撒娇的女声再度响起,似乎不满龙天行的走神。 “呵呵,呵呵呵。”龙天行轻笑几声,想到皇后就浑身起疙瘩,赶紧回神望向眼前的软玉温香。也是,他怎么会想起皇后的?大约,有三年多没去过坤宁宫了吧?女人啊,还是温柔一点比较好。 “静妃的娘家送了一箱荔枝进宫,臣妾也好想尝尝呢。”见龙天行回神,李楠音故作神秘地提及今天的事情。哼,想到那静妃得意的嘴脸她就有气。 “哦?”龙天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让小别子去取些回来好了。” “臣妾也是这么想的,但静妃她说,臣妾不配吃那等上品的东西。”李楠音伏在龙天行的怀里,声音委屈得很。抓紧时间挑拨,这是在宫中生存的原则。见半晌得不到回音,她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龙天行,后者却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等她说下去。 李楠音不是愚笨之人,能够得宠这么久,自然是有她不凡的手段。善于察言观色,就是她最大的优点。龙天行此刻的神情,代表他有一丝丝不悦。李楠音心中一惊,知道自己犯了他的忌讳,忙站起身来,媚声道:“皇上,臣妾刚刚学了一段舞蹈,请皇上过目。” 龙天行含笑地看着她,这就是李楠音能够从美人一路狂升上来的原因啊。聪明又不会太过分,不让人烦心,自然得宠。 心情不错,龙天行站起身走到李楠音身边,将她拦腰一抱,往内室而去。虽说有皇帝不在妃子宫中过夜的规矩,但对他来说,规矩……不过只是一堆烂纸而已。 而室内,春色无边。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 一双雪白的玉腿高高地跷在桌子上,柔软的丝质衣料被卷到腰部,一不小心就会春光外泄。再往上看,那高耸的衣领早已被主人拉了下来,一声咒骂出自美丽的嘴唇:“该死的天怎么这么热!” “娘娘!”宫女若叶刚从外面端了冰镇酸梅汤进屋,就见到这么一幅情景。虽说这些日子早已见惯,但她仍旧不能相信这是人前高贵而优雅的皇后娘娘。 “酸梅汤?!”老远闻到味道,慕容珈琏迅猛地扑了过去,几乎是用抢的拿过了托盘中的碗,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干干净净,“味道真好啊……在这种鬼天气,能喝上一碗酸梅汤真是幸福!”她享受地闭上了眼,仿佛置身于天堂。 “皇后娘娘,”若叶叹了口气,“您能不能有点形象?您这副样子若是给其他宫里的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若叶对她这种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的现象实在不能苟同。在她的印象里,皇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可是,这个皇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皇上不愿意来。 “我说若叶,你自打入宫就开始服侍娘娘,到现在也有一年了吧?怎么还不了解娘娘呢?”说话的是珈琏的贴身女侍瑶光,她刚刚采完睡莲回到宫里,就听到若叶在对娘娘发表不满。呵呵,都是娘娘太宠她和若叶了,才造成她们两个和娘娘相处起来没大没小。 这或许就是娘娘最可爱的地方吧……瑶光微笑着,除了娘娘,她们在其他人眼里,都只是奴才。只有在娘娘这里,她们才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是啊是啊,你怎么还不了解我!”惊喜地接过瑶光手中的花,珈琏一面抱怨着若叶,一面将花放在桌子上,取饼画笔。 “这么晚了娘娘还要作画?”若叶虽然已经开始磨墨,嘴里还是不甚赞同。 “月夜睡莲,就如同仙子一般。”珈琏低喃,手中的笔慢慢地让那一束鲜花在纸上绽放。 “后天,就是天祭了。”瑶光端立在一边,提醒珈琏她必须面对的事实。 “天祭,天祭吗?”珈琏却无一丝伤感,微笑道,“皇上不会废了我的。我并无过错,况且……我和他,还有一名太子。” 天祭是月华国每年的大典,天子可以在天祭上行使自己的权利,立后,废后也都在这一天。若叶担心的,就是在后天的天祭上,皇上会废掉不受宠的皇后。虽然珈琏不想做这个皇后,但是为了慕容氏的荣耀,这个皇后,她是非当不可的! 珈琏自己也明白。但她更知道,皇上的确风流,却不是一个昏君。保留一个无趣又不会闹妒的皇后,不但能让大臣们更忠诚,自己还能省不少心,何乐而不为? 只是,头疼啊! 她轻轻放下笔,任由那笔尖墨汁在纸上印开…… 后天……又要装了……好累! 第1章(1) 月华国每两年一度的天祭庄重而肃穆,天子率后妃、群臣于天坛祭天,要沐浴焚香,之前还要斋戒半月。龙天行虽然不守陈规,但在这点上,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偏差。身为帝王,自己的喜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国家和人民。 例如……面前这个老古板的皇后。 龙天行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珈琏。她穿着一身明黄的皇后服,黄金打造的凤冠下是一张脂粉遍布的脸,永远是那副表情,永远是那样的谦卑。没有一点自己的个性,这样的女人,若非因为她的家族,是绝对当不上皇后的。 不过,在后宫之外,皇帝和皇后就是摆设,是两件用来运营国家的摆设。龙天行向前一步,走向天坛的正中央,皇后紧随其后。帝后祭天,永保国安。 在冗长的祭天之后,便是在正德殿中进行的后宫仪式。立后、封妃或者是废后的仪式都会在正德殿中进行,一旦宫中女子封号上了四妃,必然会在正德殿进行册封,诰封宝册也会在正德殿中交到她们手中,这朴素无华的正德殿……却是后宫女子的圣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女入宫三年以来,贤良淑德……”张公公宣诏的声音慢慢地传到珈琏的耳中,这次册封的是那气焰嚣张的李楠音。慕容珈琏端坐在龙天行身边,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底下跪着的李楠音。不少宫妃曾向自己告状,说这李楠音如何如何过分,如何如何讨厌,不过是一个没有诰封的挂名德妃,居然也能如此嚣张,希望皇后能处罚她。慕容珈琏暗自笑了笑,她们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一个挂名的受宠德妃和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皇帝会向着谁?不用想也知道。如今得了诰封和宝册,李楠音下面的目标,恐怕是自己这皇后的位子了吧?不过,她要别的都可以。唯独这皇后的位子不可以给她,无论是为了自己家族,还是为了未满两岁的太子! 按照规定,诰封和宝册是由皇后赐给嫔妃,慕容珈琏慢慢地站起身,从张公公手中接过诰封和宝册,缓步走到李楠音身边,清冷的声音从口中逸出,又是千遍一律的教训。龙天行强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耐心等她说完。 好不容易等慕容珈琏说完了那些话,李楠音接过宝册诰封,却不理会皇后,而是媚态十足地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娇声道:“臣妾谢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天行并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微笑着开口:“起来吧。” 受到冷遇的慕容珈琏并没有生气,她早就已经习惯。无视李德妃投过来的得意眼神,高贵地昂着头走回龙天行身边,优雅地坐了下去。 无论她们有多受宠,在这种场合,有资格坐在皇帝身边的,永远只有皇后。 龙天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几近示威的情形,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后,也是有脾气的人吗?未及深想,冗繁的仪式再度开始。祭天之后便是祭祖,他站起身来和皇后并行,再加上紧跟其后的太子,三人一起进入了祭祖的神坛。而除了皇后,地位再高的嫔妃也没有资格进去。 李楠音看着三人慢慢消失的背影,一股冲天的怒火在心底燃起。皇后,这绚丽而尊贵的称呼,总有一天是我的! 等结束祭典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午时。 谢绝了龙天行出席宴会的邀请,慕容珈琏带着瑶光回了坤宁宫。这祭典本就累人,端坐在上,不能动弹,全身已经像是被碾过,如果再去宴会,还要受几个时辰的罪。与祭典不同,宴会上还要看那些女子争宠,还不如在坤宁宫中让若叶做几道好菜。 脑海中浮现若叶拿手的荷叶玉露羹,慕容珈琏咽了咽口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路往坤宁宫而去。不想半途却和暗处飞快冲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放肆!”瑶光一面扶起慕容珈琏,一面怒斥那人。这里可是后宫,一个男人怎么会在这里闲晃?莫非是刺客?瑶光的脸色一变,正欲大叫,却被慕容珈琏拦了下来。 “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吧?”慕容珈琏微笑道,她不希望吓到别人。 “回皇后娘娘,微臣正是新科状元冷衍寒。”从慕容珈琏的服饰上他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这便是当今的国母,皇后娘娘。冲撞皇后……这可是死罪! “起来吧。”慕容珈琏轻柔地开口,“我想你应该是来参加宴会的,你走错了,这里是后宫,你应该往左走才是。” 冷衍寒心神一阵晃动,这样温柔的声音…… 见他半晌不回话,瑶光嚷道:“你快走,别在这里挡着娘娘的路。” 冷衍寒从自己的思想中回过神,方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迷失在了皇后的声音里,背心慢慢流下一滴冷汗,赶紧告退。 由于几乎所有人都参加宴会,所以整个皇宫比平时冷清了一倍。 “瑶光,”慕容珈琏郁闷地从床上爬起来,支着脑袋看向外面的天空,“我好闷,睡不着。” “娘娘,你穿这么少会生病的。”瑶光将衣服披在珈琏的身上,“先前不是还嚷着太累太困了?怎么这会又睡不着了?” 珈琏无辜地瞪大了眼睛,长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呀。而且,瑶光。我饿了。”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放射出无人能抵挡得住的眼神,看得瑶光一下子心软了。 “那我去给娘娘准备些吃的。”转身欲走,却被慕容珈琏给拉住了。 “不要,我们去烧烤吧!” 珈琏兴奋的声音听在瑶光耳朵里格外的阴森,她没听错吧,娘娘说要去烧烤?!在皇宫里?! “现在广陵殿后的梅花园应该没有人,我们就去那里。” 珈琏说动就动,已经换上了入宫前常穿的一套男装,虽然英俊非常,但瑶光还是觉得十分碍眼。而且,娘娘刚才说什么来着?那个广陵殿后的梅花园?不就是宫中闹鬼的圣地之一吗?去那里烧烤不是给鬼送食物吗,而且……还是两个大活人! “不要啊!”瑶光一声惨叫,却阻止不了什么。 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谁敢违抗!嘻嘻。 就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和一个一脸害怕的宫女提着一堆烧烤用具,直往梅园而去。 便陵殿原本是先帝贵妃所居之处,自那次失火烧死了贵妃,梅园便不时传出哭泣的声音。更有宫女太监信誓旦旦地说在里面看到已故贵妃的魂魄,这里便成为禁地,无人敢踏足。久而久之,这里便荒凉一片,不似皇宫。 到了夜里,原本就荒凉的梅园显得更加可怕,枯死的树枝在月光的照映下化成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加上不时穿园而过的冷风,真的就像鬼魂出没之处。瑶光都快要吓哭出来了,手上却还紧紧抓着大袋的食物。 “啊!空气真好!”慕容珈琏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笑眯眯地接过瑶光手上的东西,“就在这里吧,空荡荡的,也不用担心失火。” 不理会一边吓呆的瑶光,慕容珈琏熟练地找来一堆枯枝,点燃火石,“噼啪”声中,火苗燃了起来,桔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的美丽。 “别呆站着,过来帮忙。”不满地瞪了一眼瑶光,慕容珈琏将手中的鸡翅放在火上烤。专注的眼神仿佛让人以为那鸡翅是她十世的情人。 瑶光回过神,手脚麻利地也开始烧烤。看两人的配合程度,烧烤手段,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没过多久,鸡翅隐约透出一丝金色,那醉人的肉香弥漫在整个梅园,引人口水。 不过,这香气引来的,不光光是口水而已。 龙天行站在梅园的入口,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帮臣子给灌醉了。不然,这荒废已久的园子里,怎么会飘来如此诱人的香气?莫非是林中的鬼魂? 呵呵,他自嘲地一笑,哪里会有鬼魂!就算有,见了他这真龙天子,定然也要回避。 龙天行信步往林中走去,顺着香味前行。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堆明亮的篝火,一盘金黄流油的鸡翅和一个宫女以及一位少年?!不,龙天行旋即笑了出来,那不是少年!只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人儿而已。 “两位姑娘如此雅兴,在下可以参与进来吗?”龙天行的声音让慕容珈琏和瑶光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两人更是惊得魂飞胆散。 “皇上!”瑶光急忙跪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是哪一宫的?”龙天行的兴趣显然在慕容珈琏身上,不施脂粉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绝美无比,这样的美女,他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龙天行想不通这个道理。 见龙天行没有认出自己,慕容珈琏暗自吁了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皇上饶命,奴婢是若叶姐姐的表妹,得到皇后娘娘允许,刚刚进宫的。” 原来不是宫中之人,怪不得自己没有印象,龙天行微笑道:“起来吧,别跪着了。”自己在火堆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一只鸡翅,嗯,不错,真香。 瑶光和慕容珈琏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 正在思量,龙天行便开了口:“不用拘束,当我是个普通人好了。”他很细心地没有用“朕”这个字,“算起来,我还是来蹭鸡翅的呢。”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梅园中。 慕容珈琏知道龙天行认不出她,便不再顾忌什么。反正自己这个身份是假造的,就算龙天行想找麻烦,也绝对想不到皇后娘娘身上去。何况,她咽了咽口水,这鸡翅刚刚烤出来,自己一口还没吃到呢!一坐在地上,一点形象也没有地就手抓起一只鸡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而瑶光则不然,仍旧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龙天行好奇地看向身旁的女子,真是不容易,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能这么放得开。另一个女子的反应是正常的,但是她……龙天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珈琏没想到龙天行会问她名字,一下子被口水呛到,猛咳起来。 龙天行也没想到,急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好不容易止了咳,慕容珈琏这才回答道:“我叫若仙,林若仙。”想起自己的结拜妹子,她很无良地将妹子的名字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若仙……林若仙……仙儿。”龙天行喃喃地念了几遍,然后直接称呼她为仙儿,“你们不怕吗?听说这个园子闹鬼。”龙天行体内的恶劣因子发作,只想逗弄她一番。 “第一,请不要叫我仙儿。”珈琏一边吃着手里的鸡翅,一边正色回答,“第二,这园子就算有鬼,也只会找害她的人。与我无关。” 龙天行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似乎不怕我。” 珈琏一下子笑了,像春天的风,柔美无比,“皇上希望我怕你?” “当然不。”龙天行急忙开口,生怕美人儿误解了什么。 “那不就行了。”抬头看看天空,珈琏站起身,“天色已晚,奴婢该回去了。” “别说奴婢。”龙天行微微皱起眉头,“我允许你,不要用奴婢来称呼你自己。” “是,若仙告退。”顺从地改了口,珈琏拉起瑶光慢慢离开。 走到一半,后面传来龙天行微弱的声音:“你,明天还来吗?” 脚步顿了一顿,珈琏的声音更为微小:“看情况。” 望着慕容珈琏的背景渐渐消失,龙天行怅然所失,心里全是她的影子。看来,得找个时间去趟坤宁宫了。 他纵身一跃,抄近路回了自己的寝宫。 林若仙,林若仙……可真是仙子一般的人儿啊…… 第1章(2) 等慕容珈琏回到坤宁宫,若叶已经一脸怒气地在那里等她们了。 “瑶光,你给我说!这么晚了你带着娘娘到哪里去了?”若叶冲着瑶光大吼,她是不敢对珈琏不敬,但对瑶光嘛,嘿嘿…… “去见皇上了。”瑶光没好气地回答,刚才差点没被吓死。 “啊?!”若叶先是张大了嘴,然后怒火更旺,“半夜跑出去就算了,居然还号称是去见皇上!你当我和你一样笨?!”作势便要上来打瑶光,瑶光忙躲到珈琏的背后寻求保护。 “住手。”珈琏淡然道,与往日和她们打闹不同,今天珈琏多了几分忧色。 若叶敏锐地感觉到了珈琏的不同,停下疯闹,担心地问:“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见珈琏沉默不语,她更是紧张,“难道,你们把梅园烧了?” “怎么可能!”瑶光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在烧烤时,遇到了皇上!” 若叶手上的东西全掉了下来,天哪! “唉!”屋内回响着三人长长的叹气声,“皇上一定会来坤宁宫,我们打哪变个林若仙给他?”若叶哭丧着脸,担心不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皇上发现娘娘就是林若仙,那岂不是欺君大罪了?”瑶光想得更多一点,她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人头落地的样子。 “你们认为,皇上会细心到发现我就是林若仙吗?”珈琏突然冷冷丢下一句话,似乎怒气冲冲地进了内室。 “娘娘这是怎么了?”若叶一脸不解地望向珈琏的背影。 “如果你是皇后,皇上见到你居然认不出来。你会高兴吗?”瑶光比若叶大上几岁,这几年的饭不是白吃的。虽然娘娘并不想争宠,何况……瑶光叹了一口气,她再不想争宠,却也是太子的母亲,当朝的国母。堂堂月华国最尊贵的女人,却被皇上忽视到这种程度……甚至,连一个宫女都比拼不过。 谁都希望是被重视的,不是吗?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 慕容珈琏这两天很安分,行为举止绝对称得上楷模,晚上也不出去烧烤,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坤宁宫中。 珈琏自己心里知道,她是怕出去撞见皇上。 但是,往往越怕什么,什么就会自己送上门来。而这会儿,那个“什么”正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 三人正想着,却听宫外远远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声音很模糊,显然还在坤宁宫外,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慕容珈琏变为那个高贵而无趣的皇后了。 慕容珈琏飞快地将身上的华丽外袍扔到后面,穿上瑶光没收好的衣服。动作快得让人咋舌,天哪,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变装女神龙)吗? 罢刚扎好最后一道束腰,“奴婢给皇上请安。”瑶光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珈琏急忙跪在地上,她现在可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丙然,在环视四周没有发现林若仙的踪迹后,龙天行抬脚往内室而来。 珈琏低垂着头,故作谦卑地问了安,继而一句话也不说,龙天行居然亲自弯下了腰,将她扶起。 “朕说过当朕是个普通人就好。”磁性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悦,不知道是因为珈琏不听他的话,还是看见珈琏跪着心生不悦。 “奴婢不敢。”不着痕际地挣月兑龙天行的大手,珈琏恭敬地退到一边,小声说。 “什么不敢不敢,朕的话就是圣旨,今后允许你见朕不跪,不称奴婢。”龙天行突然心疼起眼前的人儿,她这种性子在这个古板女人这里,一定很辛苦吧,“走,陪朕去御花园转转。”言罢拉了珈琏的手就往外走。 “皇上来坤宁宫不是找皇后娘娘的吗?”珈琏心中一阵恼火,语气不由冲了三分。 “找她?”龙天行愣了一愣,“朕找她做什么?” 真伤人!珈琏只觉胸口一闷,长叹口气,只当没听见刚才的话,“皇后娘娘这会儿不在,出去了。” 那你找我干什么?她也只敢在心里吼吼,哎…… “我……”龙天行刚欲说些什么,却听远远地传来通报声,“太后驾到!” 母后?! 龙天行眼前一黑,他不想听到母后那些要多和皇后亲近的话,从身上扯下一块玉佩,几近强迫地塞进珈琏手中,“记得来梅园!”然后,不顾自己的风度,急急忙忙地从后门跑掉了。 珈琏这回连换装的时间也没有,一身宫女的装扮被太后看在眼里。 “这怎么回事?”太后微微皱了皱眉,“珈琏你怎么穿着宫女的衣服?” “母后……”珈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太后慢慢地端起瑶光送来的茶,轻啜了一口,微笑道。 “啊?”珈琏没想到太后会如此说,难道以前的事情,太后都知道? “呵呵,”见她一脸惊异,太后得意地笑了起来,“珈琏啊,你是什么样的性子,哀家可是清楚得很哪……梅园中的鸡翅,味道不错吧?” “……”珈琏心头一惊,太后知道?那么……皇上呢?他知道不知道?太后这次特意前来,莫非,是有什么目的吗? “放心,皇帝不知道。”太后面露笑容,叹了口气,“你是哀家亲自为皇帝挑的皇后,你的一举一动,哀家十分关心。这么多年来,你从未让哀家失望过。” 她叹了口气,轻抚上慕容珈琏的手,轻声开口:“珈琏啊,你入宫这些年,对天行这孩子有什么看法?” “皇上是位圣君。”珈琏心头虽有一丝感动,却也不敢多言,只是简单地回答,言多必失,尤其在这位有着月华第一智者的太后面前,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哀家是问你作为女人,对天行有什么看法!”太后特意强调了女人两个字,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珈琏再度无语,除了这两天以林若仙的身份和皇上说过两句话之外,恐怕再也没有过交流了吧? “看来传言是真的啊,”太后从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递到了珈琏面前,“你再不努力的话,恐怕皇后之位难保了。” 那是一只龙佩,和刚才龙天行交到她手上的几乎完全相同。 “哀家是从李妃那里收回的,”太后叹了一口气,“这龙佩是皇上的护身之物,总共只有三块。一块在你们大婚的时候赐给你了,一块还在皇上身上,而这块,却被皇上赐给了李妃。” 太后口中的李妃,就是李德妃李楠音。 想到她在祭典时候的嚣张气焰,珈琏眼中多了几丝阴郁。不过,那三块玉佩此刻却都在她的身上,这真是让人觉得讽刺啊。 “还有,这两天你去看过睿儿吗?”太后见她如此模样心中暗喜,看来目的快要达成了。 “回母后,臣妾并未去。”珈琏猛然惊觉自己已有三天没见到儿子了,不由怨起自己的粗心,这两天,心里烦恼的居然全是皇上,哎…… “你最好去看看吧,哀家听说李妃这两天跑得挺勤,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有意无意丢下这么一句话,太后便离开了坤宁宫。 “娘娘……”瑶光担忧地看着沉默不语的珈琏,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哀家不会放弃。”珈琏抬起头,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却突兀地说了一句让人模不着头脑的话。 “娘娘?”瑶光是真的不明白珈琏在想什么,又担心太后那些话会让娘娘不高兴。 “没什么,替我更衣,去看看睿儿。”珈琏起身走向内室,脑海中浮起儿子可爱的小脸。 第2章(1) 东华宫在坤宁宫的东面,是历朝太子所居之处。虽然龙睿还不满四岁,但由于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所以他便独居于此。生活起居都由女乃娘照料,而与珈琏这个亲娘,反而不是那么亲近。 珈琏想到此处,不由苦笑三分。这便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了吧,连世界上最亲的母子都能被高高的宫墙隔开,更不要说帝后这样的夫妻了。 思绪再度飘到龙天行的身上,“记得来梅园!”龙天行的话不时在耳边回响。 晚上,要不要去呢? “母后!”女乃声女乃气的童音带着惊喜扑了过来,珈琏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一个软软的小身体便飞进了自己的怀抱。 “睿儿!”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进了东华宫。 “母后最近都没有来看睿儿,是不要睿儿了吗?”粉女敕的小脸上挂着一行泪珠,抗议着母亲这两天对自己的冷淡。 浓浓的心疼油然而生,这是她的生命,可爱的睿儿。 “怎么会,母后最疼睿儿了。”抱起小脸一阵猛亲,哎,睿儿……怎么越来越像他父皇了?不过,这样的温馨情景却总是有讨厌的人来打扰。那故作优雅,款款徐行的,不正是太后口中的李妃吗?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虽然口称臣妾,那语气却没一分恭敬,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碍眼,让人真想一个拳头挥过去,打掉那虚假的表情。 珈琏抱起儿子,雍容地起身,“李妃,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面说,玉手一面不停地揉捏儿子的小脸,逗得儿子格格直笑,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李楠音气得牙根发痒,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假笑着回话:“皇上赐给臣妾一箱荔枝,臣妾不敢独享,这便是拿到东华宫与太子殿下分享。”她知道这个皇后并不得宠,恐怕,皇上早就忘了皇后的存在,如此说法,存心想给珈琏个难堪。 珈琏并不为动,淡然道:“荔枝易上火,于太子殿下并不适合,况且皇上所赐之物李妃定然珍惜,依哀家看,李妃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楠音得意之色又涨,皇后果然是没有得到赏赐,谁比较得宠,宫里人心里可是分明得很呢,“皇后娘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太子殿体健康,多吃些水果不无益处,您那里没有,臣妾这里可是多得很呢。” 这是明显的挑衅,珈琏刚准备说什么,怀里的儿子却挥了挥手,“李妃娘娘,本宫要和母后独处了,你退下吧!”龙睿把脸转到一边,似乎不想看到她。虽然她经常来讨好自己,但是龙睿看到她就讨厌,恨不得……放狗咬她。这会自己要和母后说话,她还在一边不停地吵,烦死了!而且……她看起来,正在欺负母后不是? 龙睿挺了挺胸,伏在母亲耳边低声说:“母后不用怕,睿儿保护你!” 珈琏激动得差点当场落下泪来,不到四岁的儿子,俨然是个真正的太子了。不过,睿儿啊,现在还是母后保护你的时候,珈琏轻笑。只见她衣袖轻摆,不容置疑地开口:“李妃,你也听到太子的话了吧,退下吧。” 不再理会身后的李妃,珈琏抱着儿子走进东华宫,一路笑语不断,更是让李妃气得眼睛都漫成了血红色,“你这个失宠皇后,你等着,这个位子迟早是我的!”望着珈琏远去的背影,李楠音恨恨地说,表情狰狞,让人看了从心底打寒颤。 “母后,那个李妃好讨厌,老是跑到睿儿这里来。”龙睿吃着珈琏剥给他的桔子,含糊不清地和母亲抱怨。 “那是睿儿可爱,大家都喜欢你。”珈琏含笑地看向儿子,不希望他小小的心灵里沾染一些不美好的东西。自己心里却有了几分计量,这女人,不仅想要皇后的位子,还想要自己的儿子吗?呵呵,呵呵…… “可睿儿不喜欢她,她长得太难看了。”龙睿嘟起小嘴,讨喜地倚向母亲怀中。 “睿儿,这可不行哦……”屋外传来珈琏十分熟悉的声音,天,怎么又是他? “父皇!”龙睿一下子跳了下来,张开双手冲了上去,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父皇母后都来了?他心满意足地窝在父亲怀里,完全没有发现母亲变得有一些不对劲。 对于龙睿来说,这是一个大好的日子,可对慕容珈琏而言,这日子是背透了。虽然此刻脸上有着脂粉的保护,但她仍旧担心龙天行会看穿她就是林若仙。毕竟这会儿在东华宫,他们共同的儿子这里,她没有办法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这样一来,唉……长叹口气,珈琏起身福了一福,“臣妾问皇上安。” “皇后免礼。”客气却疏远的声音与那日在梅林中的龙天行根本就是两个人。 苦笑不由再度出现在珈琏低垂的脸上,淡淡的苦涩在心底泛开……怎么……自己还是对他有一丝感觉的吗?或许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有用没用的话,找了个理由告退之后,珈琏缓步往梅园而去,白天的梅园,是个什么样子呢? 信步往广陵殿而去,那传说中先帝贵妃的魂魄游荡之地。放眼望去,昔日的华丽繁复已经被满目的荒凉所取代,风儿带起呛人的灰尘,这哪里还是皇宫大内……珈琏叹了口气,说不清心头涌上的感觉是什么,穿过广寒殿,那偌大的园子便是自己晚上常来的梅园了。 与晚上的荒凉景色完全不同,枯败的梅树上却隐约能见到一分绿色。前些日子烧烤所留下的印记仍在,给园子增添了几许人气。 珈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摇摇头,转身正欲离去,却看见了半倚在梅树上,微笑看着她的龙天行。 珈琏顿时心中一惊,他,发现什么了吗?不然怎会随自己来此? 她再度福了身子,谦恭而有礼,“皇上。” “皇后怎么有兴致到此处?”龙天行玩味地看向她,眼神中带有一丝探询。 “臣妾听宫女说坤宁宫有人不守规矩,在宫中兴火。特意来察看一下,若有此事,”珈琏顿了顿,表情格外严肃,“臣妾定不轻饶。”是啊,顶多半个月不来吧,还能怎样?自己罚自己么? “那么,皇后查到什么了吗?”听到珈琏如此说,龙天行的脸色变了一变,仿佛怕她对那林若仙不利。 “确有兴火的痕迹,”珈琏微笑地指向那堆痕迹,心里一下子有了月兑身的办法,“但臣妾却不知这火是何人所为。不过,请皇上放心。有一就有二,臣妾会派人监视这里。”哼哼,看你还敢约我来…… “这倒不必了。”龙天行脸上笑容深了些,“这火是朕半夜升的,朕并未见坤宁宫有人前来,皇后不必担忧。”龙天行将责任一手揽下,只为不让珈琏破坏他的约会之处。 办法宣告失败!一口气哽在喉中,珈琏一时无语。 “如果没事,皇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风大,吹多了会受凉。”哈,多么关心的语气,却只是因为不想让珈琏打扰到自己。 珈琏看穿了他的意图,唇边扬起一朵苦涩的笑容,径自问安离去。 龙天行望向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她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好怪啊……算了,不想了。唤来宫女太监,让他们把这梅园布置一下,这里……会因为一个仙子般的人儿……而变得不同的。 犹豫了很久,珈琏还是换上了宫女的衣裳,这次她没让瑶光跟着,只身一人去了梅园。皇上要见的,只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林若仙,而不是她的表姐。相处这么多年,珈琏对龙天行的性子很了解,若是瑶光这次仍旧跟着,呵呵,恐怕会触怒那个唯我独尊的真龙天子吧。总归是要一个人面对的,不如让这一天早点来到算了。 沿着白天的路到了梅园,珈琏却惊异地发现那梅园隐隐地透出一些光明来,这并不是火光所能映射出的,却像极了自己宫中夜明珠的光芒。 带着疑问,她往前走去。 丙不其然,六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被放在软垫上,幽幽地放出昏黄的光芒。而明珠的中间一团桔色的火焰跳动着,上面架着自己最爱吃的鸡翅。 下一刻,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耳后传来低低的呢喃:“仙儿,喜欢朕为你布置的吗?”不用回头,珈琏也知道此刻抱住自己的正是龙天行。呵呵,对于这个怀抱她并没有忘记,只是有些陌生而已。 “皇上?”珈琏故作惊讶地问,她不能让龙天行看出自己对他的熟悉。 “转身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这语气夹杂的情意一听便知,只是,龙天行如何能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有情?珈琏不得其解。 “世界上有一种感觉叫做一见钟情,”龙天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开口,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仙儿,朕对你,便是一见钟情!” 吓!他说什么?不会吧! 珈琏被他这一番话给吓了个不清,用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俏脸上浮上一层粉红,这人,是在告白吗? 见她羞红了脸,龙天行不由从心底高兴,豪言壮语月兑口而出:“朕要封你当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万不可!”珈琏这回可不是脸红了,她是脸色惨白,她打哪变个林若仙来当皇贵妃? “为什么?”龙天行有点儿不悦,怎么有如此不识好歹的女子? “皇上,奴婢家族并无权势,如果封奴婢当了皇贵妃,那皇上对朝臣们交待不过去啊。”珈琏急急地说着,丝毫没注意这些见解并不是一个奴婢能够想到的。 龙天行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似乎懂得很多。”轻轻抛出这么一句话,成功止住了珈琏的大道理。 珈琏一个急停,发现自己的确说得太多了。看着龙天行疑惑的面庞,她长叹一口气,幽然道:“奴婢在皇后娘娘身边待久了,自然懂得比常人多些。” “可那天你说你刚进宫没多久。”龙天行皇帝不是白当的,他很善于从细小处看问题,这样往往能看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我……”珈琏发现龙天行真不是一般的聪明,这下,该如何做答? “你到底是谁?”龙天行揪住了她的手腕,眼中多了一分凌厉,身为帝王,第一点就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珈琏强忍着自己手腕的疼痛,微笑地面对龙天行,“皇上认为我是谁?” 意外的,龙天行居然放开了她,“你很少有,在朕看过的女人中,你这样的是第一个。” “或许不是吧,皇上身边什么女人都有,只是皇上从不关心她们任何一个。”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瞬间爆发出来,虽是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那么,你是谁?”龙天行现在只想知道这林若仙真实的身份,其实她说不说也无所谓,只要他想查,还有查不出的事吗?只是……他希望仙儿能够自己告诉他。 “我是林若仙啊,皇上一早不就知道了吗?”珈琏打着马虎眼,该来的虽然肯定会来,但,不要这么早吧? “皇后。”龙天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珈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发落。自己这些作为,可以算是欺君了不是? “只要朕去问皇后,你的身份就自然水落石出了。”龙天行轻轻玩弄着她的长发,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真心话。 “那您去问皇后好了。”珈琏低垂下眼,不知道心头是喜是忧。他终归还是没有认出自己……毕竟他们只是当初大婚时相处了一段时日。纵使……纵使自己对他思慕,却一直不曾入得他眼。 一股苦涩从心头升起,心系君兮君不知。 “那么,先封你当个昭仪吧。”龙天行嘴角扬起,那抹奸诈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偷腥成功的猫。刚才那一抓,他就知道这个林若仙根本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呵呵。他的原则是,看上的绝对不会放过,林若仙,你一定会是朕的女人! “不行啊!皇上,我不能当昭仪的!”珈琏此刻决定说出自己的身份,不然后面绝对没法子收场了。 “谁说不能,朕说成就成!”龙天行霸道地决定,然后转身就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珈琏郁闷地低下了头,从皇后降到昭仪,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天哪!她思来想去,决定明天一早去乾清宫和龙天行说清楚。 第2章(2) 但是,没等珈琏有所行动,第二天一早,张公公就带着皇上的圣旨来了坤宁宫。册封林若仙为林昭仪,赐住储秀宫。珈琏想说些什么,却见张公公脸色一摆,道:“皇后娘娘,这圣旨可是皇上亲自交待的,若娘娘有什么意见,请去和皇上说。”那神色仿佛在说珈琏是个不识大体的女人,“不过皇上交待了,抗旨者斩,勿论身份。” 珈琏只得见机行事,装模作样地搬了一堆行李去储秀宫。 还好册封一个昭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像册四妃那样需要皇后出场,不然珈琏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带着“皇后”赐的宫女若叶,珈琏住进了储秀宫。也还好的是储秀宫离坤宁宫并不远,变个装什么的都很容易。更让人庆幸的是皇帝基本不去坤宁宫,不然……肯定马上就会完蛋。 到了储秀宫,发现她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带任何东西过来,龙天行已经将必须物品准备得用到明年都用不完。更是赐了一堆金银珠宝,十大箱放在宫中着实珠光宝气让人心醉。 珈琏扯动嘴角,微笑着开口:“你们都来挑两件自己喜欢的吧。” 周围的宫女都十分诧异,原本以为从宫女发达上来的林昭仪会小气,没想到……不过,谁都明白在宫里人脉的重要。既然林昭仪让自己挑,没有不拿的道理。 即便如此,珈琏这一招也的确收买了不少人心。很多人进宫当宫女,就是为了一个钱字。 从宫女一跃成为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林若仙的好运着实让不少人眼红,更让不少人担心。刚搬进来,行李都没有摆放整齐,就有人上门拜访了。 昭仪的服饰品级自然和皇后不同,去掉那些雍容华贵的装饰,只着一件女敕黄的留仙宫装,白纱遮住露出的肩头。头发高高地梳起,只留几绺散在鬓角,眉心用三叶花钿装饰了一下,眼波流转之中,一个精灵就出现了。 “娘娘,您装扮起来比皇后都好看呢。”若叶捂着嘴偷笑,当皇后的娘娘整天把自己往老了扮,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皇后原本是个绝代佳人的事实了。 “若叶!”珈琏板起脸,“出去吧,来的应该是李妃。” 其实对珈琏而言最大的危机,就是这些嫔妃,尤其是做梦也想当皇后的李妃。李妃对自己的容貌长相恐怕比皇帝清楚得多,这会若是让她给认了出来……不过,谁也不可能想到皇后会自贬身价来当昭仪,呵呵,这点可是个强有力的说服工具呢。只是……待会作为昭仪,恐怕要给四妃之首的李德妃行礼了。真是……让人打心里不爽…… 由若叶扶着出了内室,珈琏原想端坐在椅子上等李妃来拜,却突然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是昭仪,一股郁闷之气从心底升起,俏脸上蒙上了一层乌云。 李楠音第一眼看见珈琏,心底颤了几颤,这样的天仙国色,连她都自叹弗如,更不要说皇上了。只不过,怎么这眉眼看起来有几分熟悉?未及细想,她便看见了珈琏变坏的脸色,不经大脑地开口讥讽道:“昭仪娘娘是不愿意见我吧?怎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本宫前来给娘娘带来了困扰吗?” “怎么会,德妃娘娘肯来,是我的荣耀呢。”珈琏强忍着要吐的感觉,说着恶心而又言不由衷的话,希望能早些打发了她。 “是吗?呵呵……”李楠音慢慢地在厅里的主位坐下,那一举一动却像极了前几日在正德殿里的皇后,看起来却优雅得……有些做作。 怎么,她在模仿吗?可惜驴学到死也不会像马。珈琏垂下眼帘,暗自发笑。 “本宫此次前来,是想看看皇上新纳的昭仪是什么样子,一见之下,林昭仪的确如天女下凡啊。”李楠音脸上挂上一层虚伪的笑容,拉起珈琏的手,故作亲热地说。 李楠音并不是笨人,她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有害。明着来挑衅的话,只能对自己不利。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拉拢了她,也为自己将来登上后位作个铺垫吧。 “多谢娘娘夸奖,若仙姿色尚不及娘娘一半。”若论虚伪,谁比得过她这个皇后?这么多年不露本性装成古板人士,她容易吗? 两人这么你吹我捧,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堆话后李楠音终于起身离开。 送走了李楠音,珈琏长叹一口气,心里像明镜似的……这,只是个开头啊。 起身欲往储秀宫的花园而去,却闻得前面通报一声强过一声:“皇上驾到。” 看,这不是,送走了李妃,来了皇上。这储秀宫,还真热闹啊……至少,比坤宁宫热闹多了。不过,现在应该是刚下早朝吧……怎么这么快就跑来了? 整了整衣服,领着若叶跪在门口恭迎圣驾,虽然是头一回当昭仪,这规矩……却仍旧是熟悉得很,“臣妾恭迎圣上。” 龙天行一进储秀宫,便见珈琏跪在地上。不过,她这个姿势,却像是皇后迎接他的样子,而不是一般的嫔妃。哎,真可怜,和皇后待久了,连行动都相似起来。 “仙儿快起来,朕说过你是特殊,以后别跪了。”龙天行扶起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她是一块宝,极尽温柔。 珈琏顺势站起身,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妃刚来过?”或许是刚遇到了李妃,或者是储秀宫有着眼线,总之刚刚发生的事情,龙天行已经知道了。 “嗯。”珈琏轻轻应了一声,暗自庆幸自己带了若叶过来,否则很多事情一定瞒不住。 “没事吧?”龙天行深知宫内争宠的习性,以前只当是看戏,现在却生怕林若仙受到一丁点儿的欺负,这意味着什么呢?他没有去思考。 “没事,娘娘只是来看看我。”珈琏也发现了龙天行的不同,一时脑中闪过许多想法。 “没事就好,来,朕带了东西给你。”龙天行从她刚搬进来对那些珠宝的态度就知道,林若仙并不在意这些财宝。讨她欢心,这些俗物是没有用的。 拉着她走进内室,龙天行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用绸缎包裹的东西,拉开绸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精美的半圆形玉盒,玲珑剔透的盒体散发出阵阵的寒气,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冷得让人有些发颤。 珈琏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见多识广的她一下子便看出这并非寻常之物,能散发出如此强烈寒气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珈琏刚想伸手打开,却被龙天行一把拉住,“戴上这个,不然会被冻伤的。”手心相抵,珈琏只觉手心被慢慢地抚触着,有些微微的痒。然后,从手心一直透到脸庞,热热的,像是被文火煮着,慢慢地带动全身。不用看,珈琏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得了,哎,失策。 龙天行看到珈琏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却正色道:“仙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朕宣御医给你看看吧。”说罢扬手便要唤人。 珈琏急忙压下他的手,“皇上,你不是要给臣妾看这稀罕玩艺儿吗?” 龙天行这才压下戏弄她的心,帮珈琏戴上手套,握着她的手,一同打开了盒子。 珈琏只觉银光耀眼,一时间竟看不分明,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那强烈的光芒,定睛一看,却是一块如泪状的石头。石头上打了个孔,用一条红色的丝线穿着,衬在黑天鹅绒的盒底上,格外的透澈美丽。 “这叫冰泪,传说是月华国守护女神的东西。”龙天行轻轻地拿起那冰泪,放在珈琏的手心,“冰泪若是认了主人,便不会这般寒冰透凉。我们来试试,冰泪,会不会认你当主人。” 珈琏听到冰泪时,心里便烦闷起来,这东西……按照祖宗的规矩……应该是由皇后继承的。那年大婚时,龙天行和她说冰泪失踪了,她一直以为是真的。不料,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他污了下来。现在,又把这冰泪拿来送“林昭仪”,呵呵……他,究竟意欲何为? 心里正思量着,那被龙天行放在她手中的冰泪却又再度爆发出一股耀眼的银光,银光直冲珈琏而来,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然后,消失了。手中的冰泪一下子变得有些温热,不复刚才的酷寒。 “仙儿,冰泪认了你当主人。”龙天行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格外兴奋。 珈琏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脸上仍旧是那抹醉人的微笑,心里却转了几十个弯,那股发自心底的疑惑又跑了出来:皇上,是真的喜欢“林若仙”吗? 不得其解。 龙天行看着表情千变万化的珈琏,心情越发激荡。这么多年来,他竟是又一次遇到能如此吸引住自己的女子,这实在难得。况且,冰泪也认她为主,这是不是上天的旨意呢?他凑到珈琏的耳边,轻声道:“今晚,朕要你侍寝。”先得到她的人,再得到她的心……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呢。 珈琏面色一变,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浮上了水面。 第3章(1) 按照惯例,宫妃侍寝,是要由皇帝先翻了宫妃的牌子。然后妃子在自己的宫中香汤沐浴之后,裹在锦被中,由太监抬着送到皇帝的寝宫之中。之后,再由太监抬着送回来,妃子无论地位多高,都不可以在乾清宫过夜,这是皇后才有的权利。当然,如果皇帝心情好,偶尔也会在妃子的宫中过夜。 现在,龙天行正处于心情好的境况。就是说,他准备在储秀宫过夜,若是换了其他妃子,一定欣喜若狂。但是,现在在面前的,并不是其他妃子,而是由皇后降格而成的“林昭仪”。对珈琏来说,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已非室女之身。这该怎么办?望着在一边微笑的皇帝,珈琏只觉心中烦闷无比。 “怎么了?”龙天行看到珈琏的脸上浮起一丝愁意,不由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家了。”珈琏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不敢让龙天行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却未曾想到龙天行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是想家,还是想到别的什么了?”龙天行笑得极为暧昧,伸手将珈琏拥在怀里,“你是朕的女人,只要你听话……” 声音消失在唇对唇的深吻中。 龙天行低下头,吻住那鲜若樱桃的小嘴,微尝那满心满眼的甜蜜。唇舌激烈地撞击,你追我逃,正如同爱情的追逐,不得半刻停歇。珈琏闭上眼,任由他温热的舌头描绘自己的嘴唇,一切是那样的甜美,仿佛……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大婚的那个夜晚……那天……他亦如此。 是什么让龙天行后来对自己不理不睬?让自己一颗火热的心就此冷却,从此用脂粉掩盖自己的痛楚?珈琏在自己的思绪中微微失神,却觉舌尖一痛,方才回过神来。 龙天行惩罚性地轻咬了她一口,哪有人在接吻时还不专心的?见她回神,龙天行满意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醉人的温柔,他俯下头,喃喃地说了什么,然后再度吻上已然有些发肿的红唇,两人交换着自己的津液,却像是两条相濡以沫的鱼儿。 珈琏只隐约听到他的一声耳语,却是不甚分明。那声调却仿佛是自己渴盼了良久的三个字:“我爱你。”是真,还是幻?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吻,龙天行看着面带羞色的珈琏,微笑道:“朕现在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乖乖地在这里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公文处理好再来,不过这也好,给了珈琏一些时间来应付晚上的事情。 临出门,龙天行回头丢下一个笑容,“晚上等我,别忘记。” “轰”的一下,热血上涌。珈琏的脸又一下子红了,像三月的桃花,又像是天边的晚霞。 “娘娘……”龙天行一走,若叶便满脸忧色地端着茶盘进来,不用说,珈琏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因为她所担心的,正是此刻困扰自己的问题。 主仆二人对坐了一会,只见珈琏敛眉垂眼,轻叹了口气,默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倘若他要问起,便与他明说了吧。” “可是,这……”没出口的几个字是欺君之罪,这事情简直太荒谬了。若叶真不敢想象倘若皇帝知道自己新封的爱妃是他一直不放在眼里的皇后的话,会气成什么样子。不要说废后,恐怕杀了皇后都有可能。可若是作假,更是欺君大罪,若叶可没想过要瞒一辈子。 “娘娘,你不能找个理由拒绝吗?” “你觉得可能吗?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有数。”珈琏起身站到窗口,远远望见明黄琉璃瓦的坤宁宫檐,“若叶,不要说了,你回坤宁宫和瑶光收拾一下包袱,若过了时辰,还不见我回来……你们便拿着这令牌出宫去。”她将一块金质的令牌递予若叶,那是代表皇后的令牌。 “娘娘!”若叶一下子跪了下来,她自然知道珈琏说这些话的含义,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不行!娘娘,您不为自己想,也一定要为慕容家想想!” 珈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窗外风和日丽,却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太阳西沉,褪去了白天的炽热换上夜幕的浸凉。各宫的灯也慢慢地亮了,一盏接一盏,远远望去,像是夜空银河的星子,璀璨而又华丽。 珈琏刚刚沐浴完,正坐在灯下梳头,一下,一下。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映着夜明珠的光辉,像是黑色的绸缎,幽幽地闪着光芒。 原以为自己得要被抬到乾清宫去,却在傍晚时得到通知,说皇上会到储秀宫来过夜。珈琏苦笑了一下,算了一下时辰,起身准备换上衣服,迎接快要到来的龙天行。 一双大手从天而降,按住她的肩,又将她按回椅子上。 珈琏不用抬头,也知道此人定是龙天行。除了他,还有哪个男人敢闯进昭仪娘娘的寝宫?果然,后面那有些嘶哑的声音证实了这一点——— “仙儿,你好美。” 龙天行望向眼前的玉人儿,眼底燃起一簇火焰。大手不自觉地轻抚上脸蛋,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浮起,他从未为一个女人如此花费心思。讨她欢心,甚至在上朝时也有片刻的走神,是新鲜感吧,应该是的。他是帝王,儿女情长这种东西不在他的思考范畴里。 “皇上,这时辰该去用膳了。”珈琏能拖就拖,起身想往前厅而去。 龙天行含笑地任她拖着,笨丫头,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莫说一世,就是今天都躲不过。也好,吃饱了有力气。 这一顿珈琏是吃得没滋没味,眼光不时飘向另一端的龙天行。 在她第十次眼光飘忽的时候,龙天行微笑地开了口:“仙儿,你老是看朕做什么?” 啊,被他逮到了!珈琏心虚地低下头,喃喃道:“皇上今天看起来格外意气风发,莫非朝中什么喜事吗?” 龙天行闻听此言,爆发出一阵大笑,“仙儿啊仙儿,你真是朕的福音。刚刚封你当昭仪,西域的千夜国便对我朝称臣,真是福星啊!” “啊?!”珈琏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却正好中标。 “若非皇后是先帝和母后为朕娶下的,朕真想立你为后。想来以你的福气,定然能让我朝更加安定繁华!”龙天行似有颇多感慨。 听到这话,珈琏只觉胸口一闷,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龙天行对林若仙是一往情深了,却对身为皇后的自己这般冷落……两者却是一个人……哎……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龙天行一眼,又是一股烦闷从心头升起。难道龙天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只是因为她的容貌便一见钟情……她心底思慕了那么多年的圣君,却也只是沉迷于表相的男人?若不是……他为什么对“林若仙”一见钟情? 思虑间,却发现龙天行支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里,空空荡荡的,就只有龙天行和珈琏相对而坐,再无他人。 珈琏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她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双眼一闭,狠了狠心,刚欲张口,却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她像是受到惊吓般猛然张开眼,龙天行那张放大的俊脸赫然就在眼前,贴上自己嘴唇的东西正是他。此刻龙天行不光是亲上她就作罢了,那双有力的手也不安分地在她的身上游移,正努力地想往里面探去。 “皇上,你听我说……”珈琏羞得几乎想找个地洞转进去,但这身份之事却一定要说清楚。她努力推却着龙天行的魔手,拼命地扭动身体想逃开,殊不知这样更加将自己推入困境,“皇上……” 龙天行只当她的推却是欲迎还拒,哎……女人啊,就喜欢来这套。他根本不听珈琏在说什么,径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忽轻忽重地抚触着珈琏柔女敕的肌肤,微微的刺激让珈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皇上……”珈琏想让龙天行停手,那从口中传出的声音却像极了无力和申吟。 龙天行满意地扬起嘴角,轻轻俯子,慢慢揭去她身上的白纱。那雪白的肌肤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反射出柔美而又炫目的光芒。龙天行的身子一僵,感觉心底最原始的飞快上升,像是一团火焰,灼得人心焦。 “仙儿……”那饱含的嘶哑声音再度从龙天行的喉咙中发出,“朕……”龙天行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慢慢点燃那股人类初始的火焰,似乎感觉到了珈琏身体的突然僵直,他温柔的声音在珈琏的耳边响起:“别怕,放轻松。” 珈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但几年未沾雨露的时光让她对恩爱显得有些惊慌。 “不要……”珈琏低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哽咽声,颤抖的身体让龙天行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害怕,“不要……” “别怕,别怕。”龙天行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地拨弄着,让她体内的火焰再度升高。 “皇上……”她的声音越发柔软,软得要打进人的心里。 龙天行的大手慢慢褪去她最后一层衣襟,然后起身准备褪去自己的衣服。剧烈的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猛然响起,一阵响过一阵,一阵强过一阵。 龙天行的脸都黑了,谁这么不识趣在这会来打扰?望向床上的娇美玉人,他决定不理会那敲门声。 扣子解到第二颗,那敲门声更急了,像是催命一样,龙天行高涨的欲火霎时消失。 他低咒一声,语气火爆地大吼:“是谁!” 外面传来张公公尖细的回答:“回万岁的话,是李德妃身边的小安子,说是有急事禀奏。老奴说过万岁已经歇下了,但他自个儿冲上来敲门,老奴也拦不住。” 龙天行取饼锦被盖住珈琏赤果的身子,怒气冲天地拉开了门。 “你最好给朕一个万全的理由,否则……”阴冷的表情和语气说明了他现在的心情极端不爽,皇帝的特权就是可以没事杀两个人玩。但次数不能多,多了就是昏君了。 “德妃娘娘……”那小安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把话说了个清楚,“德妃娘娘突然晕了过去,太医说……是……是中……毒……” 龙天行的脸色又更黑了点,李德妃的死活他尚不放在心上,让他恼火的是,居然有人敢在宫里用毒?!如果是真的,这次下毒的对像是李妃……那么下次,会不会就是他呢?“走!去李妃那看看!”他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珈琏苦笑了笑,刚准备起身,却看到龙天行又走了回来,她连忙又缩回被子里。 龙天行走到她跟前,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温柔道:“朕去去就回,你若是累了,先睡。” 珈琏这回又给吓到了,皇上……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或者,只是她这个当皇后的不知道?心里不由嫉妒起自己这个“林昭仪”的身份来……怨念啊…… 望着龙天行远去的背影,她的心中百味陈杂,更多的却是逃过一劫的感叹……虽说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天,但总归……能拖就拖吧…… 第3章(2) 龙天行到李德妃宫里的时候,正看见里面乱成一团。从嘈杂的声音中他隐约听出,是李妃中的毒再度发作。宫女太监不停地穿梭,几个太医聚在外面商量着什么。见龙天行进来,“哗”地跪了一片,龙天行皱了皱眉,在一边坐下,冷然道:“怎么回事?” 太医之一迎了上来,惶恐地回答:“回皇上的话,是德妃娘娘中了毒。”那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刚刚娘娘的毒似乎又发作了,而且……” 龙天行见他支支吾吾,不由拍了一下桌子,“而且什么?!快说!” 太医吓得连连磕头,“回皇上,微臣无能,没保住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微臣正在全力救治德妃娘娘……” 听到这话,龙天行大吃一惊,李妃怀孕了吗?除了皇后以外的妃嫔受到宠幸之后,若无自己旨意,都是要喝药汁的,这个李妃……不过,居然有人敢在宫中下毒,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查出是什么毒了吗?” “是无常之毒。”太医冷汗冒得更多了,这毒……可是月华国第一奇毒……而且……还和另一个人有关……无论是毒,还是人,都不好办啊。 “无常毒?”龙天行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人,慕容珈琏!当今的皇后娘娘!慕容家除了世代为官之外,最擅长的就是研制各种奇毒,这个无常毒据说还是皇后发明的。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转头问跪在一边的小安子:“李妃中毒前都去了什么地方?” 小安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唯唯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娘娘也没去什么地方。和平常一样,去了慈宁宫便转向坤宁宫,回来的路上探望了新昭仪,然后就在宫中,哪儿也没去过。” 太后的慈宁宫自然不会有问题,无论是坤宁宫,还是储秀宫,都和皇后月兑不了干系。龙天行叹了一气,慕容珈琏啊慕容珈琏……你古板就算了,难道,心胸也是这么的狭窄,为人这么凶残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龙天行不由想到了两个字:废后! 他心里却闪过一阵疼痛……皇后……“传诏下去,令宗人府全面调查此事。”龙天行大手一摆,下了圣旨。他现在,只希望林若仙与此事无干,否则……不过,就算是仙儿动的手,也一定是慕容珈琏指使的!龙天行这么安慰着自己,脑中竟没留一丝关心给里面的李妃,也对那个未出世就死去的孩子没有一丝心痛。真是……无情……不过也难怪,他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打算让李妃诞下皇子。否则,那种兄弟相残的事可能就要出现了。 吩咐他们好生照顾李妃,龙天行转身离开,原本打算去储秀宫,思量了一下,还是回了自己的乾清宫。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见仙儿比较好。 不过,无论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新纳宫妃都是要给太后请安的。 次日清晨,林若仙打点了一下自己,带着若叶前去慈宁宫。她心里清楚得和镜子一样,皇上认不出她、李妃认不出她,可待自己若亲生女儿一样的太后,是绝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既然没机会向皇上坦白,那向太后坦白也是一个道理。 慈宁宫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一个宫妃。珈琏正纳闷着是不是自己来迟了,却发现所有的妃子正排着队往回走。大家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板着脸,看样子是被太后骂了。珈琏心中闪过一阵不安……自己这样去……真的没问题吗?可是……如果不去,问题就大了,硬着头皮也要去请安。希望平日里比较疼自己的太后,能够放自己一马吧。珈琏只能这么想了,轻移莲步,慢慢地进了慈宁宫。 “臣妾问老佛爷安,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珈琏跪在殿前,行着标准的宫妃礼。 “好了,起来吧。”太后挥手屏退了左右,“到哀家面前来。” 珈琏低着头,慢慢地走到太后的身边。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要马上被打回原型。 “这里没有外人了,珈琏……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皇后不当,当起昭仪来了?”太后的话传进珈琏的耳朵,珈琏立刻吃惊地抬起头,恰巧看到太后脸上的一抹笑容,“母后……”珈琏喃喃低语,母后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问哀家是怎么知道的对吧?”太后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你忘了,在你封昭仪的那天……是来过慈宁宫的。” “臣妾……”珈琏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的确是忘了呀。 “好吧……你告诉哀家,下面你打算怎么做?”太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珈琏愣愣地看向太后,听这语气,似乎不打算揭穿自己,有这样的好事吗? “你现在到底做何打算?皇上,应该怀疑李妃中毒是你做的了吧?”太后吹了吹手中的热茶,不紧不慢地开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臣妾……也不知道。”珈琏低下头,她要是知道怎么办……也不会烦恼成这个样子了。 “哎,这么多年了,宫里一直很沉闷。”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难得你搞了个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哀家如何能不帮你!” “有意思?”珈琏眼前一黑,难道是她想象中的……不会吧……太后这么严肃的人。 “嗯,这样好了,你附耳过来。”太后微笑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却让人打心底发毛,珈琏无奈上前,听完太后的话,差点晕倒。 “如何?”太后笑眯眯地问,似乎为自己出了这个主意十分开心。 珈琏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只得沉默无语。 “那就这么定了!”太后不给她反对的时间,开口唤来宫女,将一道早已拟好的懿旨颁了下去,“你先回去吧。 珈琏知道自己这回是一定跑不掉了,只是不知道……太后参与进来,到底是好是坏。不过,也无所谓了,至少这道懿旨可以保自己目前的平安,只要不侍寝,自己的身份就暂时不会被揭穿。 回到储秀宫,却意外地发现此刻本该在朝的龙天行正端坐在软榻上品茶。 珈琏脚步顿了一顿,随即上前请安:“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龙天行笑道:“你并不在宫中,怎么远迎?快起来,到朕身边来。” 他虽然是笑着的,珈琏却看出他的笑并不由衷,眉眼之间似乎在算计着什么。是什么呢?自己一个昭仪的身份,能让皇上算计什么? 龙天行看着她缓步上行,突然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涌上。这身形,似乎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看过。轻叹口气,龙天行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上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全是林若仙,这种奇妙的感觉……以往是不曾出现过的。这是什么呢?且不论这种感觉,龙天行想到今天此行的目的,不由长叹口气。 “仙儿,昨天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龙天行直接切入正题,并不想拐弯套她的话,仙儿对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朕想问你的是,此事与你有无干系?” 不用她回答,龙天行便知道一定没有关系。 “仙儿并不知情。”珈琏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回答得理直气壮。 龙天行满意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温柔善良的仙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过,如果是皇后呢?仙儿会替她隐瞒吗? “那么,这件事情,皇后知道吗?”龙天行问完话,发现珈琏一脸郁闷的表情,“怎么了?”难道真的是皇后干的?龙天行心底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却又有一丝不自觉的心喜,如果真的是皇后所为,他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废后。那么,让若仙登上后位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等等,刚才自己想了什么?龙天行方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自己竟然在什么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想到了废后。这!龙天行震惊地看向珈琏,不曾想她对自己的影响竟然已经这么深,自己和她认识才几天啊? “皇后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她是后宫之主,没道理不知情的。”珈琏虽然明白龙天行指的是什么,却只能打着马虎眼……自己与这事无干,皇后当然也无干……可惜,龙天行八成是不会相信的。 “朕不是说这个,”龙天行明白她是有意为皇后遮掩,心里更是肯定了皇后与此事有关,“皇后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他问得真的已经非常直白了。 “这两天臣妾一直在储秀宫,哪都没去。”珈琏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龙天行定定地看向她,似乎在考量她的话,片刻,长叹口气:“希望如你所说。仙儿,朕希望你最近不要去坤宁宫走动了。朕已经下了旨,让宗人府彻查此事。朕不希望将你也牵扯进来。” “皇上,”珈琏抬起头,直视着龙天行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您发现臣妾欺骗了您,您会怎么样?”楚楚可怜的神情足以融化任何人,可惜龙天行不在这其中。 龙天行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浮了上来,他轻轻俯,“朕很喜欢你,但是……还不足以为了你放弃朕的原则。”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心底却滑过一丝不确定。如果面前的人是李妃,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可是,面前的是仙儿…… 龙天行邪魅的眼神让珈琏打了一个冷颤,好可怕的皇上……她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让一切回复正轨! 龙天行看到她嘴边的一抹笑,心底奇怪的感觉更为深刻。这笑容,看起来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只可惜自己看不懂。 林若仙,不仅人美,或许,还有着更为深刻的秘密。 两人对望,深情款款,心里却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谁会更快些呢? 谁也不知道。 第4章(1)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与诡异,龙天行微微移开目光,不悦地投向脚步声的主人,微皱的眉头很明显地表露出主人的心情。 来人是一直服侍在龙天行身边的张公公,他神色慌张,连通传都没有就直接冲了进来,完全不复平常的冷静。 “皇……皇上……”张公公气喘吁吁地想说什么,却在看见龙天行身边的珈琏时止住了口。 珈琏是何许人也?对这样的事自然是一看就明白,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却被龙天行一下子拉住。 “不需要走,你是朕的仙儿。” 张公公见皇上如此,也明白得很,当即汇报起来:“皇上,皇后娘娘……失踪了!” 珈琏闻听此言,顿时知道张公公已经去过坤宁宫,她不禁有些后悔。明知道出了李妃一事,皇上一定会去问自己,怎么就事先没想起来做些布置。 “失踪?”龙天行看了看边上失神的珈琏,眼中闪过一缕精光,“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奴才依旨今天去皇后那问话,被皇后的侍女瑶光拦了下来,说是娘娘不适。奴才因为一定要问到娘娘的话,便强行闯了进去,根本没找到皇后娘娘。后来问了坤宁宫的小侍女,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张公公据实道来,一字不差。 珈琏听了更是想晕倒,瑶光还真是……怎么会让小爆女知道的……自己离开的时候不是交待过,说是在礼佛,不许任何人进去,怎么还会走漏消息……珈琏不由担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或许连自己冒充林若仙的事情都会透露出去,哎……还是得想法子变回皇后啊! “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寻找皇后!”龙天行摆了摆手,让他出去,扭头看向珈琏,她却仍旧处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张公公退出都一点没有察觉。 龙天行并没有唤回她的神游,而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珈琏的表情变幻。 这些天的确发生了不少事,自己封了她当昭仪,接着李妃中毒小产。母后又下了懿旨,居然以若仙是皇后身边的人为由,要求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不得接近她。龙天行的脸色黑了几分,如果连母后都怀疑若仙和皇后是一伙的,那么宫里有多少人能够不怀疑她呢?众口烁金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若仙在宫中……怕是不好过了吧。 不过,龙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就是说不出来,那种疑惑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越来越浓。 “仙儿,”龙天行试着唤了她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仙儿,仙儿?”他又放大了些声音,却仍旧唤不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珈琏。龙天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失神的脸庞,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从储秀宫出去,穿过花园,不远处就是皇后所在的坤宁宫。龙天行看着那已经有些空荡的宫殿,或许是因为李妃小产的事情,原先在里面服侍的宫女都显得极为没有精神。若是皇后获罪,她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现在皇后居然失踪了,她们更是有着莫大的干系,如果皇后找不回来,她们……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不过,这冷落的门庭,看起来真是有几分萧瑟。龙天行微叹了口气,轻轻踏上台阶,无论在哪里……哪里都是这样的啊,可以共富贵,不可同贫贱。如果,自己不是皇帝,这满院的后妃,可有一个真心爱着自己的?龙天行突然迷茫起来,就连他现在心心念念的林若仙,他都不敢肯定,龙天行嘴边泛出一丝苦笑,挥退了迎上来的侍卫,径自往内殿而去。 未及进殿,便听见一阵争吵声隐约传来。一个是女声很正常,另一个,却像是男声。这后宫之中,怎么会出现男声?龙天行放缓了脚步,侧耳细听。 “你要我说多少遍,娘娘真的不在宫中……我骗你做什么?”女声听起来极端的不耐烦,仿佛已经被磨了很久,“你再不走我让人来抓你了,后宫禁地,岂是你个小小侍郎可以进出的!” “臣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见到皇后娘娘一面,感谢她那天的指路之恩。”那男声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这点小事娘娘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快走吧!若让旁人看见,又该说娘娘的不是了。” “那请帮忙将这个交给娘娘……”男声听起来格外的郁闷。 龙天行冷笑一声,无论是谁,今天都不要想离开。居然有胆子跑到后宫来!有这个胆子,就要承受后果。他大力将门推开,正面迎上了那一身太监装的男人。 “冷衍寒!”原来这男人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刚刚当上工部侍郎的冷衍寒,“你的胆子不小啊?”龙天行眯着眼,浑身散发着杀意,顺手夺过瑶光准备藏起来的纸札。 那上面只写了四句诗——— 一帆天地我独行, 清江见影月微明。 淡烟逐波钟晨去, 巫山别话神女情。 龙天行将纸片扔在地上,怒极反笑,“好一个冷衍寒,好一个一见钟情!” 瑶光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冷衍寒的死活,她担心的是皇上一怒之下迁连皇后,心里不禁更加埋怨起这个可恨的人来。 “你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龙天行冷酷地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冷衍寒,嘴角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像是数九寒冬一般,“如果你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回答,朕立刻摘了你的人头。”其实龙天行更想直接杀了他,但身为君主的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强行压抑下内心的怒火,龙天行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微臣……不过是想感谢皇后对微臣的恩情罢了。”猪都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能承认,承认了,一定保不住性命。 “感谢?感谢用得着写诗寄情吗?”龙天行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个不开眼的,给了他机会,却不知道珍惜,这样的人,留他何用?“来人,将冷衍寒拖出午门斩首。” “皇上!不可!”出声的却是一边的瑶光,“皇上,家丑不可外扬。”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也不想救这人,却不能不为皇后着想。 龙天行闻听此言,便立刻从愤怒中惊觉过来。的确,家丑不可外扬。外臣向皇后求爱,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丑闻,若是为外人所知,皇室的面子便要丢尽。他眼中精光闪过,立时重新下了旨意:“来人,将刺客冷衍寒投入大牢,改日交由刑部判审。”只用一句话,便改变了事情的本质,交由刑部,只是一个过场而已。连审都不用审,就可以定罪了。 等一干人等将冷衍寒拖走之后,龙天行转向仍跪在地上的瑶光,眼中寒意未退,冷然道:“你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吧?现在你给朕老老实实地说,皇后到底上哪去了?”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知道,那天皇后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瑶光照着珈琏留给她的话说,小心翼翼地不使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龙天行定定了看了她半晌,突然拂袖离去。 “皇后失踪了?”李楠音脸上飘过一丝惊讶,半倚在床上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你打哪儿听来的?” “现在朝堂之上已经传遍了,妹妹你在后宫不会消息不灵通到这种程度吧?”李妃对面坐的男子正是她的同胞哥哥,刑部侍郎的李健。 “可是,如果皇后失踪的话,太子殿下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李楠音怀疑地看向哥哥,“你的消息会不会错误?” “昨天张公公还去向皇上报告了,你说是真是假?”李健眼中跳动着狂热的光芒,“妹子,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李楠音没有答话,拧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啊!”李健一脸急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生怕李楠音错失了这个大好机会。 李楠音轻蔑地看了看他,喝斥道:“哥哥,你就不能安静点儿吗?”她转头唤过小安子,道:“你去和太子那边的人打听打听,最近都有谁去过那里。” 李健虽然浮躁,却也不笨,听李楠音这么一说,他当即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妹子你的意思是说……” 李楠音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这是自然……哥哥,听说你们刑部收押了个刺客?”她端起香茗,优雅的小啜了一口,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嗯,这个刺客可是新科状元呢,不知道怎么会跑去行刺皇上的。”李健是一头雾水,虽然心里也不太相信宫里的说法,可就是想不出什么理由。 “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什么刺客。”李楠音放下杯子,“听说,此人被皇上关起来的原因可浪漫得很呢。哥哥,你可要好好地对他,别让他受伤了。”或许将皇后拉下来的关键就在此人身上,李楠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机会。 “什么原因?”李健为人也是八卦得很,听到这个消息双眼发光。 “你就不用问什么原因了,”李楠音的微笑此刻看起来却让人打心底发寒,“你帮我盯着点慕容家,呵呵呵呵……” 正说着话,小安子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只见他一下子跪倒在李楠音面前,断断续续地说:“娘娘…………查……查到了……皇上刚……封的……林昭……仪,最近……常去。” 林若仙?李楠音脑子里浮起那张谪仙似的面庞,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她的面容。李楠音皱了眉头,突然开口道:“哥哥,你去查查,这个林若仙的背景是怎么样的,越快越好。”她突然间变得十分激动,李健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称是。 李楠音望向远处的坤宁宫,露出一脸志在必得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平平淡淡中度过,不知道为什么,龙天行十几天都没有踏足储秀宫。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刚刚得宠的昭仪娘娘是不是已经失宠了。也难怪,她本来就是皇后身边的人,现在皇后失踪,德妃流产,皇上疏远她也是正常的。 同情她的人有,可暗自开心的人更多。失宠的人多了一个,就意味着竞争对象少了一个。珈琏不是不知道,从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就可以看出,趋炎附势的小人太多了。 第4章(2) “娘娘,你到底怎么想?”若叶是越来越看不懂珈琏,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皇后,几乎将整个皇城搞得人仰马翻了,正牌主子却在这里闲闲地绣花。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倘若在坤宁宫里,能有现在这么清闲?”珈琏躺在软榻上,呼吸着面前桂花茶的香气,一脸适意。 “娘娘!”若叶又板起了脸,“这样下去,您的后位怎么办?还有,皇上已经不来储秀宫了,外面都说您失宠了。” “呵呵,”珈琏没有睁眼,干笑两声,“要是皇上一直来,我还不担心被揭穿啊。” “可是,您现在就不担心了吗?那个李德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可是眼巴巴地盯着后位呢!”若叶简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们还真是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皇后是怎么也轮不到她当的。”珈琏微笑起来,“若叶啊,你让我先休息些日子吧。当皇后,真的好累。” 若叶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主子已经有了对策,心下不由一松,“娘娘,您到底想到什么办法了,告诉若叶吧。” “这可不行。”珈琏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又闭上眼,装睡起来。 若叶刚准备说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后面多了一个人,猛然回头,却是龙天行站在后面。她不由心中一惊,皇上,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自己和娘娘的对话,皇上听到了多少? “皇上万岁!”她忙跪下行礼,龙天行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刚才的对话他并没有听到多少。若叶松了口气,弯腰离开。 龙天行坐在珈琏身边,把玩着她的头发,“怎么,看见朕就装睡,生气了?” 珈琏闷哼一声,正奇怪着自己翻腾的心绪,一双大手从后面将她圈住,低低的声音像是吟唱般在耳边响起:“仙儿,仙儿,朕从来没有这么挂念过一个人。这些天没见到你,朕……” 珈琏想到自己方才的主意,心底闪过一丝怅然,微叹着起身,“臣妾见过皇上。” 龙天行只觉珈琏与往日不同,眯起眼看着她,不经考虑的话便冒了出来:“仙儿,你怎么了?似乎有心事。”他知道自己是彻底地沦落了,被一个女人勾住了心魂,往日那悠闲的日子怕是不得过了。但是,这情形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怖,仿佛还带着几分甜蜜。这就是爱情吗?龙天行的脑子里闪过皇兄离宫出走前和他说过的话,呵呵,或许真的是这样吧,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便什么也不想顾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每见到仙儿,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是前世姻缘吗?但是,他的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出现皇后那张脂粉遍布的脸,他怎么会把仙儿和皇后联系在一起? 珈琏倒是愣住了,她自认装得很好,怎么会让龙天行看出自己有心事呢?“臣妾并没有心事。”她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只是……以后不能以林若仙的身份和龙天行这么说话,眼角突然有些酸涩,她赶忙低下头,怕被龙天行看到自己的失态。 “那就好。”龙天行微微一笑,环在珈琏腰间的双手松开,握住了她那纤弱的柔荑,“跟我出去走走吧。” “陛下,这……”虽然已经是后宫瞩目的焦点,但是珈琏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出去抛头露面。 龙天行以为她听到了太后召见自己的消息,心中担忧畏惧,不由笑着安慰道:“你是我最心爱的妃子,陪朕出去走走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不成?”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急急地分辩,但是龙天行陛下显然是没有那个耐性,双手一探,便将我们的昭仪从床榻上抱了下来。 “好了,你要是不愿意走呢,那就让朕抱着你好了。” “啊!皇上……”珈琏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无赖”到了如此程度,自己哪里敢真的让他抱着自己走出了这储秀宫,只怕这后宫立时便会翻了天,即使是母后也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胡闹的,急急地挣扎起来,“臣妾愿意陪陛下一起出去……” “哈哈。”龙天行一阵大笑将怀中的佳人放了下来,“这才乖嘛,走,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陛下这是要去……”总觉得这条路怎么看怎么熟悉,珈琏忍不住问道。 “不错,前面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仙儿,你还记得吗?那时你穿的是一身男子的服侍,朕刚刚看到你的背影时还真的是被你吓了一跳呢。”温柔地拉着伊人纤弱的玉手,龙天行的语中充满了柔情,“自从朕从正面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朕便明白,你已经将朕俘虏了。而你今生也必定是朕的,是你让朕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龙天行渐渐变得有些喋喋不休,然而他的话传入了珈琏的耳中却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陛下!”珈琏忽然止住了脚步,脸上流露出说不出的复杂表情。 “仙儿,你怎么了?”本来走在前面的龙天行也随着停住了脚步,不解地望着这个令自己心动的女子。 “陛下,难道你在遇到仙儿之前便真的没有遇到过值得您动心的女子吗?”珈琏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无比的凄苦,虽然早已决定不在干涉他的猎艳,但是她真的不愿意相信龙天行从未对自己动过真情,难道他还是太子时对自己的那些柔情密意全都是假的吗? 龙天行愣住了,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儿,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回答绝对可以影响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自己以前真的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吗?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么的模糊,那么的令自己感到亲切,然而今日的她呢? 看着龙天行久久沉默不语,珈琏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内心深处自嘲地一笑。慕容珈琏啊慕容珈琏,你毕竟还是不肯认输吗?可是你已经输得很彻底了,或许在他的眼中,你不过是他做太子时和慕容世家进行交换的政治筹码罢了,而今他已然是皇帝了,哪里还需要你这个他根本不爱的妻子呢…… “有!”就在珈琏准备默默地离去时,龙天行终于开口了,“虽然不愿意在你面前如此说,但是我却更不愿意骗你。朕第一次遇到她,是她十三岁的时候,巧笑倩兮。她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朕化名请教她问题,她总是细心地回信解答。但是,等朕娶到她时……却发现她同朕想象中能与朕共度风雨的女子不同。她……她和那些女人一样,只是古板,只知道妇德。却从不在朕面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朕曾真心待她,希望她只当朕是个普通的男人……可惜,她只是月华国的太子妃,只是月华国的皇后,而不是朕的妻子。”重重一拳打在了路旁的柳树上,几片柳叶飘飘而下。 呆呆地看着面前越显激动的皇帝陛下,珈琏的心中仿佛哪里被融化了一样,原来如此……他竟然就是那名同自己通信达一年的男子。 珈琏垂了眼,有些震惊。当年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名男子身上,却被一道恩旨选为太子妃……起初的时候,她恪守妇道,不去多想一切。等自己醒悟,发现自己的一颗心都丢在这太子身上时,他却已经移情别恋……再不看自己一眼。 她的眼底慢慢透出一抹柔情,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的及?她缓缓地投入了龙天行的怀中,轻轻吻了他的额。珈琏喃喃自语:“她总会做回本来的自己的。” 龙天行看着她清纯如水的脸庞,心底泛起一阵疑惑,为什么她在自己说完这些后,态度明显转变?他仔细地打量着林若仙,从她眼底看到那抹柔情……心底越发地疑惑,这眉、这眼,似乎非常熟悉……在哪里看过? “呦,皇上您和仙儿妹妹在这里啊,真是让臣妾好找呢!”娇媚的声音打断了龙天行的思绪,也让林若仙从他怀中弹开,龙天行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妃。 “你来这里做什么?”从失态中恢复过来的龙天行冷冷地说道,他很讨厌别人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更讨厌别人破坏自己的思路。 “回陛下,臣妾从当年的陪嫁中找到了两副用南海明珠穿成的珠挂,怎么看怎么觉得配仙儿妹妹,便想着让人送到妹妹的储秀宫去。但是一想那些宫女太监们都粗手笨脚的,万一一不小心打碎了这两副珠挂,这损失是小,不能对仙儿妹妹表达我这个做姐姐的一份心意那就太过意不去了,因此亲自送到了储秀宫,哪里知道仙儿妹妹却不在,问了才知道是和陛下出来散心了。”躬身回答了龙天行的话,李楠音显得颇为乖巧。 “嗯。”龙天行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改天我便让仙儿到你那里去拜望,好了,现在我和仙儿有些私事要做,你便跪安吧。” “是。”李楠音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行了一礼慢慢地退去了,心里暗恨:你这个和皇后一个鼻孔出气的小丫头,我们走着瞧…… 或许这一夜,是珈琏觉得最快乐的一夜。她和龙天行在梅林里烤肉喝酒,对月当歌……不知不觉中,日已东升。龙天行将她送回储秀宫,“朕去上朝,记得等我。”他轻轻在珈琏唇边印下一吻,迎着清晨的曙光远去。 珈琏半倚在门边,看着龙天行被阳光描绘出金边的身影,鼻子一酸,眼睛里慢慢地模糊起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任泪水滑落……或许,那无边的寂寞……又要来了罢。 第5章(1) 朝堂之上,虽然向来是勾心斗角的地方,但今天的气氛显然于往日不同,似乎到了临界点,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眼睛紧盯着龙天行手上的黄色战报。 龙天行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那上面是他极为不想看到的消息,西苍国二十万大军进犯边境,现在已经丢了两个城池,我军仍节节战败中。龙天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华国的军队基本上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怎么这次败得如此惨烈? 龙天行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的众臣,冷冷的声音飘了出来:“你们谁可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西苍国犯境的理由是什么?”月华国与西苍国互为盟友,没道理无缘无故的西苍国会大举犯境。 没有一个人应声,谁都知道这时候出声的绝对会是箭靶,没有人是傻子。 “说啊!”龙天行恼怒至极,将手中的奏折一下子扔到了地上,脸色阴沉。 “皇上……”还是有不怕死的出列奏道,“是因为冷衍寒。” 这下把龙天行给愣住了,冷衍寒不就一小小的状元吗?怎么会引起西苍国的进攻?他挑挑眉,思考着其中的问题。 “冷衍寒……是西苍国女王的未婚夫……”一个声音偷偷地在底下说。 好,一切答案揭晓!也不用猜,也不用想了!原来,被龙天行关起来的冷衍寒,居然是女王的王夫! “好,很好!”龙天行站了起来,“你们很厉害,居然让堂堂西苍国女王的未婚夫通过审查,进入殿试!”话语之间的火药味谁都闻得出,看来,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皇上,现在是否派兵增援?”站出来的人是护国将军李牧,他虽然心中也很害怕怒火中烧的龙天行,但这军务之事却是迫在眉睫,半点拖不得的。 “传朕口谕,护国将军李牧领军五十万,即刻前往边关驱敌,不得有误!”龙天行眼中精光一闪,他的原则是:凡犯我者,必以十倍回击! “微臣遵旨!”李牧跪下领了旨,口呼万岁,对什么事都是雄心万丈。 龙天行这才点了点头,宣布退朝,自往后面的勤政殿而去,那里面,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 在处理完所有的国事之后,已经是夜色半掩。龙天行站起身,松了松酸麻的腿脚,走出乾清宫,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夏日的夜虽有习习风过,却仍旧是燥热的,龙天行心中十分烦闷,倒不全然是为了边关战事,虽然战败,却不足为惧,他深信李牧的能力。而眼前,林若仙的事情才更让他头疼。李妃小产的事以及皇后失踪一事,现在宗人府调查的结果,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储秀宫。李妃是在去过储秀宫之后小产的,而皇后失踪前,也有人看到林若仙去了坤宁宫。在宫里,这种事情是宁愿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更何况,慕容家的势力是绝对不容许放过一个对慕容珈琏不利的人的。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对林若仙说,虽然他不相信林若仙会做出这些事情,但,别人就不一定了。更何况,若是不得宠也就罢了,偏生林若仙此刻正得自己的宠爱……这也是他十几天不去储秀宫的原因。当一个皇帝,并不能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的。 回过神来,龙天行发现自己又踏上了往储秀宫的台阶。呵呵,这就是潜意识吧?在神游的状态下,身体就诚实地反应了心底最深切的渴望。仙儿……脑海中再度浮出玉一般的人儿,这种时刻想念的心情……龙天行的表情黯然了一下,在几年前曾对另一个人出现过。现在……他用力摇摇头,甩去另一个人的影子,微笑着往储秀宫而去。 远远地,龙天行看见储秀宫的方向是一片红光,嘈杂的人声从那头传来,隐约夹杂着一些哭喊求救的声音。隐约可以闻到风儿带来的烟味,这是?!龙天行心中一阵抽紧,不祥的感觉打心底浮起,他急忙加快了脚步,直往前面冲去。 罢刚接近储秀宫,一股滔天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艳红的火光像是鲜血般刺痛了龙天行的双眼,面前熊熊燃烧的,赫然就是仙儿所居住的地方!龙天行像是失了心魂一般直向里面冲去,却被几个宫女太监死死地拉住。 “皇上,您不能进去。”周围更是跪了一堆人,不住地磕头,生怕皇上冲进去丢了性命。那火势实在太大,不要说进去救人,只恐怕接近都会性命不保。火光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梁柱倒下的样子…… 龙天行的双眼泛出血色,用尽全力想挣月兑束缚。无奈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有限,哪怕他是皇上。龙天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烧越旺,听着那火中的噼啪声……虽然滔天的热浪将他包围,但龙天行只觉得自己身处冰窖中,从心底觉得寒冷,冻得牙关咯咯作响。 “仙儿……”龙天行低喃一声,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随后眼前一阵模糊,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皇上。” 龙天行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慢慢睁开眼,朦胧中看见几道黑影在眼前晃动,龙天行猛然坐了起来,急切道:“仙儿!” 周围一片静默。然后,传来太后微微的叹息声。 龙天行伸在半空中的手颓然落下,他一下子回忆起了那场大火……心中一阵疼痛,一股郁闷之气死死地堵在胸口,他不由一下子仰起头,大喊出声:“仙儿……”借着长啸吐出心中的闷气,龙天行发现自己脸上有些湿润,这个,是仙儿的眼泪吗? 他哽咽出声,却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去。 在太后的示意下,没有人去拦他,所有人跟着龙天行一路前行。 在看见被烧得漆黑的储秀宫之后,龙天行便像失了魂似的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仔细在里面转了一圈,龙天行突然拼命地捶打着前方的墙壁,撕心裂肺地叫:“仙儿!你给朕出来!你出来啊!你不要玩了,出来啊!” 看到他几近疯狂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鼻酸,昨晚负责救火的侍卫战战兢兢地上前开口道:“娘娘尘缘已尽,皇上……就让她安心去吧!。” 一语击得龙天行心痛如捣,神情惨变,他摇摇晃晃地扶住边上侥幸残存的半截焦柱,突然,一股鲜血从口中涌出,脸色更显苍白,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自己一个人在废墟里坐着,心脏就像是被千百万根针扎着,一下,一下。那种要裂开的痛觉让龙天行知道自己还活着,可他情愿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痛的。仙儿啊仙儿……如果你我的缘分就这么浅薄,你又为什么要和我相遇……这般的痛楚,你可曾感受得到! 他的双手紧握,指甲扣得手心微微渗出血丝。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慢慢滴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痛苦的时候……看来,这爱情,果然对众生是平等的。 “来人,彻查储秀宫起火的原因!”龙天行下了圣旨,这火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仙儿,怕是命丧有心人之手了。他心里燃起一股熊熊的仇恨,发誓不让这些人好过。 就在龙天行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坤宁宫里却是另外一番气象。 “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瑶光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杯子,“只是,若叶哪去了?” “她自然不能再跟在我身边,”珈琏恢复了皇后的身份,却没有落下大石的轻松,仍旧一脸寂寥之色,“我让人送她回了家乡。” “哦。”瑶光点了点头,“娘娘,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啊?那火烧得那么大,所有人都以为您死了。” “火是我放的,我能逃不出来吗?”珈琏敲了敲她的头,“要是真的死了,我还设计这个计划做什么?” 没错,那场看起来可怕的大火正是珈琏计划中的一部分。她先送走了若叶,自己换上了一身普通宫女的衣服,然后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将火把扔在了原先倒好的油上。自己则从后院小路一溜跑到了宫门外,混在每日的浣衣局宫女之中出了门。换回自己的皇后服,登上若叶为自己准备的马车,顺利地回到了坤宁宫。 这样一来,林昭仪死在了大火中,皇后娘娘则回了宫,一切顺理成章,再无缺憾。只是,珈琏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想到了那夜和龙天行在梅林里的对话。 那些话不时地在她心里回荡……自己和他,还有希望吗?毕竟现在的自己在龙天行眼里,不过是一个古板的皇后而已。心底却升出几许渴望来,能这样说,就说明他对自己并没有忘情……既然没有忘情,自己就有机会。到底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让龙天行记起自己还有一个皇后? 珈琏望向远方,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要,怎么做呢? 离储秀宫起火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 除了刚开始的两天以外,龙天行就像生命中没有出现过林若仙其人,作息如常,处理起国事来也十分得心应手,完全看不出失意的样子。 “皇上真的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李楠音轻摇着手中的羽毛扇,心中止不住的欢喜。看来,龙天行对林若仙,也不过是一时的情迷罢了。 “回娘娘的话,看皇上的样子,这林若仙根本不算什么。她哪能和娘娘比啊,别说外表,福分也没娘娘的大啊。皇上不过宠了她两天,就折福折得命都没了。”小安子一面给李妃捶着腿,一面谄媚地说着。 李楠音用扇子遮住脸,轻轻地笑着。这个最大的敌人已经死了,那下面,还有谁能够和自己争皇后之位呢?不过,她眼珠转动,“小安子,听说皇后回宫了?” 小安子一拍自己的脑门,“瞧奴才这脑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看了看四周,放低声音:“皇后在储秀宫失火后不久就回到宫里了。听说之前是去礼佛了,什么什么理由的,所以没让宫里人知道。皇上也没追究。” 李楠音皱起了眉头,皇上不追究……这可不是好事哪……听说对自己小产一事,宗人府也停止了调查,现在都在追查火烧储秀宫的人,想扳倒皇后,还真是困难重重…… 小安子刚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外面得传刑部侍郎李大人求见。李楠音挥手让小安子退下,整了整衣服,坐在椅子上接见哥哥。 李健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进了门便直嚷嚷:“妹妹,大新闻,大新闻啊!” 李楠音不快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高兴?” 李健咧开大嘴笑道:“妹妹还记得让我去查林若仙的背景吗?我查到了!” “原来是这件事情,”李楠音无趣地叹了口气,转手去抚触扇子的绒毛,“哥哥,现在哪怕她是花楼的姑娘也没用了,人都死了,她的背景还有什么用啊!” 李健发现李楠音居然对此事不感兴趣,不由大急,提高了嗓门吼道:“妹子,这个林若仙,并不是真的林若仙!” “哦。”李楠音先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双眼一亮,急切地站起了身来,“你说什么?!” “这个林若仙是假的!”李健得意地笑了,“真的林若仙早就在七年前嫁人了!而且,她的夫婿还是偏支的英王殿下!” “此话当真?!”李楠音似乎看到了皇后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心中不由又惊又喜,连忙再三追问。 “我以李家列祖列宗的灵魂发誓,此言若虚,我李健死无葬身之地!” 得到李健的保证,李楠音的脸笑开了花,既然当事人已经死了,那么……怎么编派都由得自己了,哦呵呵呵呵,皇后……你的好日子不长了。 第5章(2) 两人在里面得意地大笑,却没发现门外站了一个人,此刻他正脸色铁青地往回走。 这人,正是龙天行。 龙天行能够听到这番话,实在是巧合中的巧合,若非想起自己落在李妃那里的玉佩,他也不会前去。这玉佩总共只有三块,有一块在皇后那里,一块被自己送了仙儿,另一块却落在了这里。自己不能陪着仙儿远去,那就让这玉佩代替自己吧。 龙天行正是这样想,才一路前行到了李妃那里。却不想四周奴仆都被遣退,连侍卫也不见了踪迹,这才让他听到这些对话。 如果死的不是林若仙,又会是谁? 一个大大的问号从龙天行心底浮起,看来,有必要对这件事进行彻查了!他暗自下定了决心,大步离开。 而在这么一个月的时间里,对储秀宫起火的调查也有了结果。这个结果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火是从内部起的,而且……是从林昭仪的房间首先烧起来的。 据推断,大火是由于蜡烛烧着了床蔓,然后吞蚀了其他的物什,最终酿成了悲剧。龙天行对着这份报告冷笑,早在调查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帮废物,谁也不敢得罪,只会将罪名往死人身上推! 顺手将报告一撕,投进边上的废纸蒌中,龙天行站了起来,看向远方的夜空。仙儿,他还是习惯称她为仙儿,你在天上看着,朕一定会为你报仇!星光闪烁,到哪天才会消亡?而人的生命,也不过是一瞬间吧……只是一瞬间而已,无论快乐还是痛苦,都会很快消失,仙儿,你等我…… 另一边,知道林若仙是假的之后,李楠音很快便做好了准备工作,开始了对皇后的第一轮发难。而一心思量着如何挽回龙天行心的珈琏,却丝毫不知道有一个巨大的危机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 次日。 一份出自李妃的请折送到了龙天行的手上,那折子大意是说林若仙温婉可人,当追封妃位,请求皇上给林氏封妃,并诏告天下。 龙天行怎么会不知道李妃在搞什么鬼,她不过是想借此引出林若仙的家人,继而陷害皇后而已。不过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这林若仙的真身是谁,便让张公公将折子给皇后送去,要皇后给予定夺。 珈琏方才用完早膳,撤下一桌的丰盛之后,她漫步走到后院。深吸了口初秋的空气,吩咐瑶光摆下画笔,正准备温习一下很久没做的功课,却听到张公公的通传声。 换上宫装,珈琏接回了张公公送来的折子。这一看,才知道林若仙的身份可能已经被证实是假的。不然李妃哪会这么好心眼,珈琏将折子搁到一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看来李妃是铁了心要争后位了,这样不守规矩的女子,在后宫里,也是作乱的料。 珈琏冷笑一声,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唤来瑶光,捧着折子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本来还想不到找什么理由去见皇上,正好就着此事去和皇上交流一下感情。嘿嘿……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张公公弯着腰,小声地通报着。 皇后?龙天行一挑眉,他倒是没想到皇后会来见自己。放下手中的书,他颔首示意让皇后进来,自己往后面一靠,双眼盯着门口。 门帘一挑,一个女敕黄的宫装女子出现在他的眼界之中,那装扮分明是皇后,可为什么眉眼之间竟有几分若仙的样子? 龙天行心头升起一团疑云,却微笑地开口:“皇后怎么有空来这里?” 珈琏福了福身子,柔声道:“皇上万福,臣妾前来,是为了这份李妃的折子。” 声音如雷电一般击中龙天行,他就像泥塑木雕般愣在原地,半晌不能说话。 珈琏轻轻将折子放在桌上,坚定而缓慢地开口:“关于追封林氏为妃一事,臣妾不赞同。” 龙天行终于从惊异中回过神来,他用手指轻敲着桌子边缘,慢慢地问:“为什么?你觉得仙儿不配吗?”龙天行仔细地看着珈琏的表情,希望能找出一些什么来。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珈琏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地开口:“并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与祖制不符。” 除了声音和眉眼之间的那一点相似以外,再无相同之处。龙天行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是啊,怎么可能?皇后的样子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她的性子和仙儿根本就是两个人……看来,自己的确是过于思念仙儿了。 “祖制却也有追封之理。”龙天行疲惫地闭上眼睛,慢慢地说了一句。却已经不想和皇后争辩了,他原本就知道那折子是李妃的计谋。后宫之主,还是不要变动的好。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个让他生命燃烧的人不在了,就再也没有必要去抗争了。 “皇上。”珈琏叹了一口气,“臣妾这些年,让皇上失望了。这个锦囊,今天就还给皇上吧。”珈琏从怀里拿出一只粉色的锦囊,和那份折子放在一起,再度行了礼,“臣妾先告退了。” 龙天行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那是……自己在大婚的那天晚上,送给珈琏的东西。那时候,自己还是太子。他突然心中一阵痛楚,这代表什么?情断义绝吗?颤抖的双手拿起了那锦囊,慢慢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此情不渝。 此情不渝,此情不渝…… 什么时候,自己忘了这四个字?龙天行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深刻的歉意。但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如同河水一样,再也不能回头……这份情,既然已经消失,那么就再也不要出现了吧! 龙天行看了半晌,终究将宣纸丢进了一边的茶盏里,眼看那淡淡的字迹慢慢化开……然后,消失了……长叹了一口气,这初秋的午后,竟然是这般的凉入心扉…… 而对珈琏来说,她这次去见龙天行,妆容要比以前淡去很多,要得回他的心,得一步一步来。现在,还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林若仙。不过,刚才那个锦囊想必皇帝一定处理掉了,他啊……是一个就算走错路,也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要想让他走到原来的路上,就必须在他现在的路上给他接过去! 另外,珈琏敛下眼中的神采,那个李妃……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可是她的原则!既然李妃这么想和自己较量,那么,珈琏笑得更甜了。那么,就让她知道,她和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珈琏回到坤宁宫,让瑶光给自己画回浓妆,换了身朝服,摆起皇后的仪仗,起驾前往李妃住处。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这后宫是谁在当家! 远远的,便有太监通报出去。 李妃在宫里听到,心知不妙,忙领着一干人等跪在门口。如果皇后成心找她碴,即使是皇上也护不了她。李楠音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再怎么想掀了皇后,表面上也要做足了工夫。 “臣妾恭迎皇后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珈琏由着瑶光扶下凤辇,看也不看李楠音,径自往宫里走去,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进来吧。” 李楠音是气得牙根发痒,可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应了声,然后跟在队伍后面,进了殿中。 “李德妃。”珈琏端坐在主座上,面色严肃地唤了李楠音的封号,“你可知哀家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李楠音睁大双眼,赔笑道:“臣妾自然不知。听说皇后娘娘刚回宫不久,是不是带了什么新鲜玩艺儿让臣妾看眼?” 珈琏冷哼一声,扔下一本奏折,“你自己看看!哀家不在宫里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李楠音心中一惊,捡起奏折打开一看,发现在上面几乎都是揭发自己捞过界的事情。那些小妃子,居然敢告我!她心里恨得是千疮百孔,脸上却非要装出一幅委屈的样子,“娘娘,冤枉啊,臣妾从来不曾做过这些事情,娘娘千万不要上了那些小人的当啊!” 珈琏嘴角轻扬,嘲讽的笑容爬了上来,“是吗?有没有做过你心里有数!”她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三分,“李德妃,你是除了哀家以外,后宫位置最高的妃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你想当皇后吗?”她一语点穿了李楠音的心思。 “臣妾不敢!”李楠音连忙跪在地上,言不由衷地表白着。 “哀家想你也不会,”珈琏暗笑,今天只是给她一个警告,“以后,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插手。哀家说什么你明白吧?” 李楠音忙不迭地点头。 珈琏站了起来,“如此甚好。哀家还有事,就不在你这里说话了。你好自为之。”言罢不再理会李楠音,又带着瑶光回去,留下李楠音一脸愤恨地站在宫中。 “慕容珈琏!”她原本美丽的脸几近扭曲,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几个字。 而珈琏教训了她一通以后,心情大好。坤宁宫中,处处可闻悦耳的笑声。 这后宫……的确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第6章(1) 初秋。 不若夏日般甘凉,夜里微微地透出一丝寒意来。 兴许是下过雨的缘故,原本树上的青叶都落了许多,一片一片地贴在地上。别看它们还青绿青绿的,离了根,不久就会化作枯泥,消失得一干二净。倒想起夏日的火热来,比起秋日,那如火的夏日却更让人喜欢。没有萧瑟,只有洋溢的青春。 如果说,夏天是红色的,那秋日又是什么颜色呢?珈琏愣忡着,放下了画笔。她看着院里摇曳的梧桐,嘴角滑过一丝苦笑,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下了。原本以为龙天行见到那锦囊之后,会来坤宁宫找自己。但是,已经十天有余,却不曾得到他的一点音讯,甚至连踏足坤宁宫也不曾,珈琏几乎认为自己做错了。 低头看着那铺了满桌的画布,半个时辰过去了,画布上竟然什么也没有。珈琏轻叹口气,示意瑶光收拾,自己向屋内走去。月光印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洒下一室的落寞。 走到一半,却隐约听到有人在吟诵着什么。 细细听去,却是自己曾经写给龙天行的词:滋味别在心头,是离愁。千丝万缕,相思寄无主。秋色渐浓盼归,月如钩。泪无言只身独上西楼。 一抹激动之色呈现在珈琏的脸上,这个声音,的的确确是龙天行的。她慢慢地转过身,看见一身素衣的龙天行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一遍一遍地吟诵。 珈琏轻轻取饼一边的琴,十指轻抚,一曲《汉宫秋月》便从指间泄了出来。 “汉宫秋月,皇后是在指责朕吗?”龙天行听到曲子,停下了吟诵,远远地笑道,言语之间尽显轻松之色。 珈琏抚完最后一个音,起身行礼,柔声道:“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龙天行摆摆手,却没有靠近,只是淡然开口:“再弹一曲吧。” 珈琏再度坐下,将琴寄情,古老的《凤求凰》把自己的心思衬托得明明白白。只是,不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是否有情。 流水却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龙天行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散步会散到坤宁宫来,却又在不经意间看到珈琏在院中作画。一时兴起,将那首藏在心底的词念了出来。听到珈琏应和的曲子,他心底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喜意。他……果真是薄情的人。仙儿刚走没多久,他心里就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虽然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皇后……可是……龙天行总觉得欠了仙儿什么,深深的内疚困扰着他,无法洗月兑。 于是便不前行,静听了几首曲子之后,他突然拂袖离去,留下不知所措的珈琏。 另一端,李楠音虽然被珈琏教训了一顿,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仍旧没有放弃扳倒珈琏的意图,只不过更加小心,不露出马脚。 在派人细查了储秀宫的废墟之后,李楠音给宫外的哥哥送了封信。千叮万嘱,后位能得与否,这千钧重担,却都在这封信之上了。 不知道是她气数未尽,还是老天没开眼,这信居然顺顺当当地送到了李健的手上。 李健拆开信,越看是眼睛越亮。 放下信,大声呼喝,尽遣人手,于城内城外大肆搜查一名叫做若叶的女子。 按照李楠音所说,失火那天,有宫女见到若叶并没有在储秀宫中,那么她一定没有死。储秀宫被烧之后,她也神秘地失踪了。这样一来,她就有着极大的嫌疑。加上林若仙死了没有多久,皇后就回宫了。这一切也太巧了,李楠音越想越疑惑。莫非储秀宫失火一事与皇后有关?皇后见自己宫中的宫女得宠,一时急妒攻心,命令心月复点火烧了储秀宫,烧死了林若仙,之后得到消息,再度回宫。 一定是这样了!李楠音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如果真的是这样,依皇上对林若仙的宠爱程度,一定不会轻饶皇后。那么,废后是肯定的。自己的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仅次于慕容家,如果皇后被废,最有资格登上后位的便是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那个失踪了的若叶! 李健自然也明白这层利害,就算他不明白,李楠音的那封信里可是说得很直白了。所以,他也在全心全力地寻找若叶。 或许真的是老天没开眼,躲藏了很久的若叶终于在上街买吃食的时候被他抓住。 虽说天顺王朝禁止私刑,但在李家人的眼里,这都是假的,不作数。那阴暗的牢房紧紧困住了若叶,可若叶是天生的倔脾气,她不愿意说的事情,你就是杀了她,也别想从她嘴里捞出一个字。李健无论是怎么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皮鞭已经打得若叶浑身是血,可她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不过,谁都是有弱点的。 若叶也不例外。很不幸地,李健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若叶的家人。父母,兄妹,一家七口人,都被李健抓了来,关在后院的柴房中。接着,若叶也被带进了那间房。 良久,若叶红着双眼被带了出来。 让李楠音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根据若叶的指证,林若仙,却就是当朝的皇后娘娘!这个消息震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哪里有人放着后位不坐,偏生去当一个低品级的昭仪。李楠音根本不相信李健带来的话,这个若叶说的,一定是假话! “你说可能吗?”李楠音冷笑道,“你是皇后的话,你会干这样的事情吗?” 李健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他是最怕这个妹妹的,但不辩解是不可能的,“不会是假的!要知道,微臣是用她全家的性命威胁她的,若是有半点虚妄,便杀了她全家。那丫头对家里人的性命,可是看重得很!” 李楠音听得此言,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即笑了起来,“既然这样……你明天将那个丫头送进宫来,就说本宫这里少个伺候的人。” 李健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妹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哼哼,慕容珈琏。你最好祈祷本宫心情好,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呵呵呵呵……”一阵阴冷的笑声在空中飘荡,听的人毛骨悚然。 就算若叶这死丫头说的全是假的,光凭她成了自己这里的人,就可以打击到那个以“仁爱”出名的慕容珈琏。想到这里,李楠音不由心情大好。吩咐下人准备了茶点,她一个人想着自己当上了皇后的日子,更是得意无比。 次日,李健将伤势未愈的若叶送进了宫,成了李楠音的贴身丫头。若叶受到要挟,虽心有不甘,却只得屈服。 李楠音大笑出声,让若叶换上一身华丽的宫装之后,带着她去坤宁宫拜访觐见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 若叶虽然知道李楠音在打什么主意,但她什么也不能说,一家七口的命运,全部悬在人家的手上,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走过两座七孔拱桥,再穿过一个郁金香花园,便看见珈琏在亭中作画。那一身的女敕粉清淡,一反平日里严肃的样子。远远望去,有如天女下凡般绝美。 李楠音不由从底升起一股恨意,这个该死的皇后!不过,若她真的就是林昭仪,这便是犯下了欺君大罪,杀头,抄家,灭九族!炳哈哈哈…… “李妃何事笑得如此畅快?”原来不知不觉中,李妃居然狂笑出声,自然引起了珈琏的注意,“来找哀家不会只为了笑吧。” 李楠音强忍住心中的狂喜,上前福了福身子,故意道:“臣妾那里人手不够,又不好意思再从国费中支取,便让哥哥从府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她抬头看了看珈琏,嘴边的微笑再度加深,“今天特意带她们过来,娘娘帮臣妾看看,若是不妥,便趁早送她们回去。” 听她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词,珈琏也不好再忙自己的事情。 侍女端上泉水让珈琏洗净手,收拾好了桌上的画,珈琏看向李楠音:“就这点小事吗?既然李妃自己相中,那便收了就是,何必要询问哀家意见。” “如此甚好。”李楠音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回头装斥那两个丫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若叶和另一个女生只得急忙上前行礼。 “奴婢莫蝶,见过皇后娘娘。”那女子慌张道,急忙跪下。 “奴婢若叶,见过皇后娘娘。”若叶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义,有悲,也有喜。 “若叶!”珈琏手中的香茗差点全部摔到地上,她现在终于明白李妃为什么要找人来伺候她,原来,就是这个目的啊。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而这些反应,全部被李楠音看在了眼里。 李楠音看了若叶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夸张,“娘娘,您觉得如何?” 珈琏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淡然道:“哀家已经说过,李妃自己相中,那便收下。这后宫事务繁多,倘若每件都要哀家亲自处理,恐怕案子要堆积成山了。”她知道李楠音是想看自己的笑话,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表现得不在意。 “娘娘对若叶应该比较熟悉吧,她在娘娘宫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差。”李楠音步步紧逼,哼,非要在今天扯下慕容珈琏的面具,让大家看看她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 “是啊,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呢。”珈琏微笑着,仿佛一切与几无关。 “不过,娘娘不是将她赐给了林昭仪了么?林昭仪殡天之后,皇后娘娘怎么不将她召回呢?”李楠音始终不相信若叶的话,她一直认为是珈琏指使若叶放的火。 “李妃,哀家的作为没有必要向你报告吧?”珈琏故作不悦地起身,她知道若是再让她纠缠下去,自己保不准会露出什么破淀。 李楠音刚准备再说什么,却听得前方通报:“皇上驾到!” 珈琏面色微变,而李楠音则是大喜过望,她得意地看了看身前的珈琏,跪倒在地,大声道:“臣妾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珈琏叹了口气,弯腰行礼,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龙天行是来找珈琏听琴的。早朝传来的消息让他有些不太高兴,天顺皇朝的五十万大军,居然和西苍国打了个平手!现在仍旧在边关僵持,两边谁也不肯松手。心烦意乱之下,他想起那夜的琴声,不作思量,起身便前往此处。却不料想,李妃也在这里。 他并不想见到李妃。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那艳丽的面庞却让自己越来越觉得厌恶,看之欲呕,自己原来怎么会宠爱如此艳俗的一个女人? “平身吧。”龙天行冷淡地开口,眼神暗示她自己离开。 李楠音自然也看出了龙天行的不悦,若是在平时,她便会识趣地退下。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她扳倒皇后的日子,她绝对不能退缩!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皇后娘娘这里?”先挑起皇上对皇后的不满,然后再进一步跟进。 “怎么,朕的想法行动要受你的限制?”龙天行不愧和珈琏是夫妻,说话的口吻如出一辙,惊人的相似。 李楠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也不急,媚笑着抬起头,“皇上今天来得正好呢,可以看到一出精彩的戏码。” 珈琏一听,便知道李楠音肯定要对自己发难了,心中焦急万分,却没有丝毫办法。 第6章(2) 那头,龙天行听到这话,甚为不解,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问:“哦?是什么戏码呢?” 李楠音一把将若叶拉到身前,脸上抑制不住得意之色,声音听起来却格外地刺耳,“这出戏的名字叫《皇后换昭仪》。” 龙天行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看了看珈琏,又看了看李楠音,半晌终于开口:“那么,李妃,你便将此戏演给朕看看吧。”他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皇后,你也来看看吧。”不容置否的语气让珈琏知道此劫难逃,无奈地也在一边落座。 李楠音笑着拍手道:“皇后娘娘在就更好了,一会若是有失误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指教则个。” 珈琏偏过头去,不回答她的话。 李楠音却也不恼,扭头看向一边的若叶,“你可以开始了。” 若叶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中的泪水渐渐凝聚,眼见就要掉下来。她扑通往地上一跪,抽啼着哭出声来,“娘娘,奴婢对不住你!” 珈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若是她聪明些,自己还有办法救助自个儿。可现在,若叶这话一出,等于把她的后路全堵死了。 龙天行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青黑起来,“说!”几乎是一声怒喝,将若叶吓得面无人色。 而一边的珈琏,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李楠音了。不过她也不敢将喜色明显地表露出来,为了掩饰自己,李楠音将头低了下去,只竖起耳朵,听着若叶的述说。 若叶的哭声一下子被吓了回去,嘴唇一张一合,慢慢地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来。 罢开始说却被龙天行一下子打断:“你们都退下去!”龙天行突然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关系到皇室脸面的事,手一扬,屏退了左右,转着看向李妃,“你也可以下去了。” 李楠音吃惊地用力抬头,却看到龙天行的脸色后识趣地闭了嘴,行礼退下。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呵呵,欺君,纵火,这可不是小罪名呢。 “好了,这里一个外人也没有,现在你可以开始说了。”龙天行根本不去问珈琏,而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若叶。 “回皇上,其实这事情和娘娘无关的……”见李妃离去,若叶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主子洗月兑罪名,“那天,我和娘娘回到宫里……”若叶慢慢地述说起事情的原委,听得龙天行是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直…… 良久,好不容易说完这个故事,若叶跪在地上猛磕起头来,“皇上,娘娘不是存心要欺骗您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龙天行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天的冰块,让人从心底透出阵阵寒意来,难怪……难怪自己总觉得林若仙看起来格外熟悉,难怪自己见到她清灵的身影就不可自拔。难怪她一说话,自己就会想到当年那个名扬京师的慕容珈琏,难怪自己说要封林若仙当昭仪时皇后要反对……原来如此。 “皇上,”珈琏起身跪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臣妾愿意领罪。” 龙天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听到若叶说珈琏就是仙儿,一开始他的确喜出望外,仙儿,没有死呢!但是,接下来,他心头的怒火便开始燃烧,好个皇后娘娘,居然敢戏弄自己!按照道理,珈琏欺君罔上,纵火后宫,件件都是大罪。这其中的任何一条,都可以构成废后的理由。如果换在以前,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废了她,甚至心里会暗喜。但是现在,即使怒火冲天,他还是有了犹豫。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龙天行仍旧不敢相信珈琏和林若仙是一个人,希望能从珈琏那里听到一些解释,哪怕……是狡辩也好…… “臣妾欺君罔上,甘愿领罪。”珈琏根本不为自己辩解,只是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她不敢想象龙天行会如何对待她,两人之间刚刚有了一丝融化的冰山,却在此刻结起了更厚的冰。他是皇上啊,至高无上的皇帝。珈琏悲哀地看着地面,不知道该如何说话。若是自己求了他,再被拒绝,那么,自己一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在这个当口被拒绝,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的感情彻底破灭,珈琏宁愿什么也不做。即使是被废后,她也可以幻想着……是龙天行不得不为之…… 龙天行无奈而痛苦地看着面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儿,双手微微地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龙天行不断地问着自己,却没有一点结果。 龙天行站着,珈琏跪着。谁也不说话,就这么任由时间流逝。 终于,龙天行袖子一拂,冷然道:“皇后,你给朕在坤宁宫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朕。至于你们,”他看向若叶和瑶光,“给朕好好看好你们主子,不要又变出什么什么张若仙,王若仙的!”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等完全看不见了之后,若叶和瑶光急忙将跪在地上的珈琏扶了起来。 若叶又一下子跪下来,“娘娘,全是奴婢的错。您杀了我吧!”泣不成声。 珈琏苦笑道:“哎,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没有你的事,别内疚了。” 三人慢慢走回坤宁宫,而事情,仿佛刚刚拉开了帷幕…… 在后宫这种地方,有一种东西流传得最快,那就是流言,整天无所事事的太监宫女窥视着主子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绝对不会放过。 皇后被软禁了! 只用了半天时间,这个消息就在整座后宫传开来。 然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是为什么。接下来,各种版本的理由都出炉了。其中最为大家所接受的,就是慕容家企图谋逆,而皇后参与其中。皇上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先软禁皇后。 而凑巧的是,由于边关指挥失利,身为兵部尚书的慕容千夜,受到了皇上的革职查办。这样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成了证明皇后谋反的有利证据,被些许无聊人士广为传诵。 而起初的皇后被软禁了这个流言,在经过了一天的加工以后,演变成了“皇后要造反了”这样一条爆料新闻。 除了珈琏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谋逆的匪首。 而所有的妃子都在翘首盼望,一盼皇后被废,二盼再立国母,三盼这国后就是自己,形态各异,上香求神的、贿赂内务府的、邀宠卖乖的,就是没有一个帮皇后说话的。所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在这会儿显得格外清晰。 “娘娘,您别难过,皇上并没说要惩罚你啊。”若叶看着珈琏眼下的黑色阴影,心疼地劝慰着自个儿主子,“皇上只是让您好好反省,这表示,皇上对您是有着感情的。” 多亏了娘娘,若叶心想。自己回到坤宁宫之后,将一切说给了娘娘听,却不想娘娘立刻手谕,命人救出了自己一家,并妥善安置。这份恩情,就是连下辈子都给娘娘做牛做马也还不了的。现在看着娘娘愁云遍布的脸,若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呢!”瑶光又陷入了悲观的情绪,“皇上也没说不废后啊。” “你……”若叶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个笨瑶光! “好了,都别吵了,”珈琏无奈地挥了挥手,“反正要杀要剐,也就哀家这副臭皮囊。”珈琏的确没抱什么希望,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所犯的事儿,件件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尤其对身为皇后的人来说。 “这可不一定呢……”门口却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是太后。 一干人等急忙跳起来接驾,太后微笑着拉起了珈琏的手,挥退众人,和她一并坐在了软榻之上。 “珈琏啊,”太后一脸和蔼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极富杀伤力,“你现在可是谋逆叛乱的匪首啊。” 珈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母后,您说什么呢?臣妾怎么听不懂?” “宫里到处都在传,你们慕容家要造反,而你,就是带头的那一个!”太后笑眯眯地说着让珈琏胆战心惊的话,似乎就在说天气很好一般。 “臣妾绝对没有。”珈琏急切地开口,虽然并不知道太后在打什么主意,可表白自己是一定要的,这是原则问题。谋逆……可不是小罪啊。 “乖!母后当然相信你。”太后笑得都快开花了,“皇上也信,但是,三人成虎啊!” “请母后明示!”珈琏知道太后一定有着什么想法,干脆直接将话挑明了说。 “皇上……自从继位以后,就没有快乐过。”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直到林若仙出现以后,哀家才在他脸上看到久违的笑容。哀家知道,你对皇上有很多怨言。可是孩子,你要明白,他是皇上,有很多事情,是不得不为。” 珈琏看着太后,不作言语。 “哀家很喜欢你,也希望你和皇上能够幸福地过一辈子。所以,哀家会尽一切全力帮你。但是,哀家对你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太后紧盯着珈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用生命,去爱他!” 珈琏默然。半晌,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用母后说,臣妾,也是一直爱着皇上的。” 她说的都是心底的话,她一直……也没有忘记那份爱……只是,将它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如今,该是让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太后满意地笑了,扯了会闲话,便起身离去。 若叶和瑶光急急忙忙地赶进来,生怕太后前来为难珈琏。两人一进屋,却意外地发现珈琏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玫瑰红,艳若桃李。 “娘娘?您没事吧?”若叶怀疑地向珈琏额头模去,被珈琏一手打开。 “焚香,哀家要弹琴。”珈琏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好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仍旧处在反省期间。 而一边的若叶和瑶光,也都没有提醒她,如果一切都是幻象,那么,神啊……请让这幻象持续得久些吧…… 第7章(1) “皇帝是否要到坤宁宫去?”龙天行刚刚下了早朝,换了身便装,便被太后在乾清宫门口截住了,太后手里拿着一个紫黑色的盒子,却不知道做什么来了。 “儿臣见过母后。”龙天行很纳闷太后为什么此刻会驾临自己这里,这会太后应该还在用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太后微微一笑,“怎么皇帝好像不太愿意见到哀家。” “啊……没有的事……”龙天行急忙说道,伸手扶了太后进去。 “皇帝,哀家有件东西给你。”太后刚刚坐定,便将那一直拿在手中的盒子交在了龙天行手上,“你打开看看。” 龙天行奇怪地看了眼太后,小心地慢慢打开盒盖。 里面却是一幅画像,那画中的男子剑眉英姿,和龙天行十分相像,“这是……父皇!”龙天行可不会不认得自己的父皇,只是,太后这时候给他看这个做什么? “你父皇年轻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异族的女子。”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有很多事情,你父皇不能去做。他之所以这么宠爱我,不过是因为我与那女子十分相像而已。”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埋怨,“在这深宫里,遇到一个你真心去爱的人,是很难的,更难的是,那个人也爱着你。” 龙天行霎时明白太后为何而来,珈琏……一直是太后喜欢的孩子。 “母后,”他苦笑了一下,“儿臣只是在等,等那个人来向朕道歉。如果她肯说一句对不起,朕便只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毕竟,想从心头抹去一些什么,实在是太难了。更难的是,朕……根本不想抹去。” “母后只是来给你看看你父皇年轻时的样子,并没有要你做什么。孩子……你的人生路,要你自己去走啊……”太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满意地笑了。 “儿臣知道……”龙天行轻叹口气……只要她来道歉,一切……便只当没发生过……只要她肯来道歉。 只是,除去“林若仙”出现的那几天,他们,几年都没有说过话了?珈琏心里,可还有自己的存在?一时间,龙天行变得没有把握起来…… 爱,真是折磨人的东西啊! 而那一天,李楠音在揭穿了珈琏就是林若仙之后,满心希望地回去等待皇后被废或是打入冷宫的消息。但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连七个昼夜,坤宁宫那边都没有传出任何废后的迹象。相反,还有宫女传说皇后想造反,皇上却不想废后的说法。 这消息让她原本火热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这怎么可以!李楠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这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如果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但是看情形,皇上似乎是不打算废后,不然以他雷厉风行的作风,慕容珈琏不可能还在坤宁宫待着。 欺君加纵火都不能够让慕容珈琏从皇后的宝座上滚下来的话,李楠音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在烦躁中,却猛然想起一个人来。 鳖异的笑容再度在她的脸上展开,呵呵,呵呵呵呵…… 被她想起的,便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姜文礼大人。说到这位大人,是极为让龙天行头疼的一个人,他年纪并不大,却非常的重视礼教。几乎到了没有礼教活不下去的程度,不要说四书五经,就是孔夫子随便说的一句话他都深刻地记在大脑里。由于他的古板,被几个好事的官员大肆嘲笑,说他是酸儒之首、古板之王。而这个人另外一个特色就是,如果他认为你犯了错,无论你是谁,他都敢数落你。所以,李楠音决定利用他这一点,来逼龙天行废后。 当下手谕一份,交由心月复送到李健那里,辗转向姜文礼述说了皇后失德之处。 下面,就要看他的发挥了。 没多久,一份慷慨激昂的奏折便送到了龙天行的案头,龙飞凤舞的字迹力透纸背,可以看出主人书写时心中激愤的心情。龙天行定睛望去,那奏折上赫然写着:“后者,为国之母也。然国母失德,欺君罔上,实则天下之不幸……臣等跪请帝废后!” 龙天行勃然大怒! 这样的事情,是谁透露出去的? 但发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珈琏的事情,已经搞得满朝皆知了。现在朝堂之上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慕容家为首,反对废后,而另一派则以姜文礼为首,坚决上书废后。龙天行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在这边关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这帮大臣居然将心思放在了后宫之事上。而且,他们这帮人更是将西苍国来犯一事,引申到了皇后的身上。 正在烦心之时,张公公前来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她来了? 龙天行不由心头一喜,烦躁的感觉霎时去了泰半,等了这么些日子,她终于还是来道歉了。他强忍住心中的喜意,冷着一张脸看了过去。 那边娉婷而来的正是珈琏,一身淡紫的衣服衬得她华贵无比,不施脂粉的面庞却又让人觉得清纯。龙天行的目光一接触到她身上,就像被粘住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皇上,”珈琏福子,眼光盯着自己的脚尖,“臣妾前来领罪。” 龙天行定定地看着她,柔弱的身子跪在地上,她好瘦。心头一股疼痛猛然泛开,自己这些年沉沦在后宫之中,为的是忘记她,可是……好笑的是,他竟然在遇到“林若仙”之后再次沉沦。原来自己一直没有能逃月兑她的情网,但是……她,爱自己吗? 龙天行半晌不能言语,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服侍的宫女太监退下,这才干涩着嗓子开了口:“平身。” 慕容珈琏这才缓缓起身,她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激动,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臣妾此次前来,有三件事要向皇上请罪。” 龙天行眼神复杂,心底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慕容珈琏低下头,轻声道:“一,臣妾千不该万不该戏弄皇上。即使当初是无心之过,但也应该向皇上坦诚。臣妾……”她声音越发的低,低到龙天行完全听不见。她不坦诚……是因为她贪图和龙天行这般亲密的相处,她舍不得说穿。 龙天行见她面露红晕,欲语还休,眼底不由跳起一簇火焰,她不坦诚……是因为她舍不得吗? “二则,臣妾私下纵火月兑身,实属破坏宫中设施。”她还是很喜欢储秀宫的,当初放火的时候心底犹豫了半晌。 龙天行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无妨。一座宫殿而已,烧就烧了。” 慕容珈琏愣了一下,他这么大方?心底浮起一抹疑惑,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宽容了? 龙天行望进她纯净的眼眸,不由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朕居然将你的样子忘记,是朕的不是。”这句话一说,等于赦免了她的欺君之罪,“之前的事情,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慕容珈琏抬头看进龙天行的双眸之中,渐渐地哽咽出声:“臣妾原以为……这辈子……” 龙天行将她搂进怀中,柔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低头轻吻着珈琏的头发,似乎内心深处的感情一下子都要喷薄而出一般。 珈琏柔顺地贴着龙天行的胸膛,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子仿佛置身于天堂。两人之间这些年结下的坚冰被那熊熊的爱火化了个干干净净。 半晌,龙天行方才将她放开,慕容珈琏犹豫了半天,还是继续请罪:“三则,臣妾为家中兄长日益猖狂请罪。外戚专权,结党营私,都是臣妾身为皇后责导不严……臣妾自请废后。” 龙天行心底突然冒出一股火气来,她这是做什么?以退为进吗?自请废后……在刚才两人那般浓情之后,她居然说自请废后? 她当这皇后的位子,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吗?想到朝堂之上慕容家那些人的嘴脸,龙天行打心底升起一股厌恶,再想到姜文礼的步步紧逼,无尽的烦躁从心底升起。这些人,当真无法无天,心里还有他这个天子么? 就连眼前的皇后,居然也如此心计深沉,以退为进?呵呵,龙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冰冷的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句迸出:“外戚专权……哼,那也要看谁是皇帝!”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慕容珈琏愣了一下,心下一阵紧缩,她说错话了? “你这么想被废的话,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去清月宫。”他用力一拂袖子,再度开口:“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宫。” 次日清晨,宫中便立时掀起轩然大波。皇后娘娘从慈宁宫回宫之后,便打点行装,从坤宁宫搬到了清月宫。清月宫是处在宫里最西边的一处,那里不光房屋破败,更是阴冷无比。居住在清月宫的宫妃共计十名,而这十名中就有七名暴死。从先帝朝,那里就成为冷宫,凡是犯了大错的妃子都会被勒令搬入清月宫。而自建国以来,天顺皇朝从来没有一位皇后被打入清月宫,慕容珈琏“有幸”成为第一位入住清月宫的皇后。 这样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引起轩然大波? 包莫要说这消息传到李楠音的耳中,让她惊喜万分。皇后被打入清月宫,是不是意味着她出头的日子快要到来了? 她似乎可以看到华贵的皇后服正向她招手,脸上不由媚笑万分。 与此同时,龙天行收到战报,前线主将李牧身亡。 谤据前线的战报,李牧是在出去巡视时被暗杀的,尸体坠入了山崖。而现在几十万大军失去了总指挥,虽然由副官顶了上来,但军心已经有些涣散。 龙天行紧紧皱着眉头,心中迅速盘算,在现在这种形势下,只有一种办法能够在最快的形势里巩固军心。那就是御驾亲征! 几乎没有多做考虑,龙天行便下旨亲征,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日后。 第7章(2) 从勤政殿出来,龙天行径直往清月宫而去。对他来说,关键是什么人住,而不是住什么地方。即使是最偏僻、阴冷的地方,有了珈琏的笑容,那便是天堂。 他却在半路被哭哭啼啼的李妃拦住了。 “皇上为臣妾做主啊!”李楠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龙天行脚下,看样子几乎快哭晕过去了,不过……从尚未沙哑的声音可以听出……她只是在做戏。 龙天行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冰冷的声音飘了出来:“什么事?” “臣妾……”李楠音敏锐地发现龙天行有些不同,哭声滞了一下,随即继续开口道:“臣妾抓到害死龙子的凶手了!” 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看了格外生寒,龙天行别过脸去,淡然道:“哦?”他本没打算让李妃生下自己的皇子,流掉正好。 “求皇上为臣妾做主!那杀死臣妾月复中龙子的凶手,正是皇后!”李楠音又放声大哭,几乎震破龙天行的耳膜。 “话不能乱说,诬蔑皇后可是死罪一条!”张公公急忙开口。他跟在皇上身边久了,自然对皇上的心意了解得很,现在皇后……可是皇上心底最重要的人啊! “臣妾有人证,也有物证!” 看来李楠音是早有准备,呼喝了一声,跪在一边的小爆女便颤声道:“奴婢可以证明……” 龙天行的脸色越发不好,冰冷的声音夹杂了几分杀意:“说!”声音震得几片树叶飘下,像是印证了主人心中的怒火。 “奴婢是御膳房的小爆女,负责娘娘们的饮食。那天,皇后娘娘身边的瑶光姑娘给了奴婢一包药,让奴婢放在德妃娘娘的参茶里。而且威胁奴婢,如果奴婢不照做,就杀了奴婢全家。那药奴婢没有放完,这里还有一些。”那宫女递上一个黄纸包,看到龙天行杀人的眼神手瘫倒在地,哭着说道:“奴婢没有想到德妃娘娘已经有了龙子,请皇上饶命啊……” 李楠音哭得更凶,“皇上,人证物证都在,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啊!请皇上为没出世的龙子做主啊!”她句句不离龙子,显然看中了龙天行不伤及无辜的做法,无论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呵呵,只用这一点,就可以让珈琏再多一条罪状了! 龙天行内心却更显烦躁,一脚将那挡着路的小爆女踢开,径自走了。被李楠音这么一搅和,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龙天行虽然不信珈琏会如此做,却不得不在表面做出样子。这就是生为帝王的困扰,生在帝王家,诸事不由人啊!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龙天行进入清月宫的第一个想法仍旧是震惊。他从没看过如此残破的宫殿,虽说只是初秋,这里却已经冷得出奇。真是不能想象如果到了冬天,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珈琏,朕要你搬回去!你不能住在这种地方!”龙天行原本并不清楚冷宫的情形,现在一看,如此境况,他怎么能让珈琏待在这里! “皇上,”珈琏微笑着安抚他,“这里虽然破旧了点,但是一个清静的好地方,不会被人打扰到。现在的形势,如果我还在坤宁宫住着,恐怕会比在这里难过很多。” 龙天行不再说话,他知道珈琏说这话是为了安抚自己,谁会愿意住冷宫?但就目前而言,让珈琏躲开众人的话,也只能这么办了。他暗自提醒自己,回宫后要下旨严禁任何人进入“禁闭”皇后的清月宫,事情要做就要万无一失啊! 两人有志一同地不再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漫漫长夜,便在无尽的温柔中度过…… 或许真的是因为珈琏吉人天相,在所有不利的事情都指向她的时候,吃紧的战事突然有了莫大的转变。 西苍国女王指名要见珈琏,声称如果在七日内与皇后会面,便立即退兵。 这道战令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呈在龙天行的面前。 白纸黑字,写得格外分明。 “该死!”龙天行重重地捶向桌面,“他们想干什么?两国交兵,哪有要见对方皇后的……懂不懂规矩?!” 桌上放着的白玉茶杯一下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存在。 龙天行暗了眸子,哑着喉咙开口:“来人,摆驾清月宫。” 慕容珈琏没有想到龙天行会在出征前再度驾临清月宫,眉目间写上无数问号,却仍旧笑了开来,无论如何,能见到他,总是令自己欢喜的事情。 “珈琏,”龙天行挥退所有人,在一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你可知朕今天为什么过来?” 或许是因为清月宫远离那些阴暗斗争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坚冰已经化开,珈琏一边小心地为龙天行沏茶,一边板了脸,状似严肃地开口:“汉皇重色思倾国……臣妾长得像狐狸精吗?” 龙天行哑然失笑,抬手揽她入怀,“不像。”他也一本正经,“你根本就是。”他眼中闪过光芒,很高兴她能在自己面前展现她的真性情。 他唇角挑起,露出笑意。一个能写出“骑马送青梅,两小无嫌猜”的人,这样的脾气才配得上这样的文字,“骑马送青梅”……他记得自己看到这句话时,差点笑得憋过气去。 “珈琏,朕明日便要亲征,你可知道?”龙天行沉吟了一下,强压住心中的不悦。 “这是今年新进的龙井,皇上尝尝。”慕容珈琏点了头,将溢满香气的龙井放在他的面前,“皇上千万小心,莫伤了龙体。” 龙天行拧了眉,“朕今天来……唉,你自己看吧。”他将一封文书递到珈琏的手上,珈琏看了他一眼,抬手展开文书。 “西苍国的女王……要见臣妾?”珈琏合上文书,有些震惊地看向龙天行,“她要见臣妾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龙天行眯了眼,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这个原因……他八成能猜到,怕是因为被自己关起来的冷衍寒吧。他可没有忘记“一见钟情”的故事,“你……明日同朕一起去吧。” 珈琏沉默了一下,点头答应。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对方退兵,这对月华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些年来月华国休养生息,百姓兴居乐业,国库较先帝在时丰盈三倍,但若是一打仗……恐怕这富足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包怕的是,西苍与月华鹤蚌相争,倒让南边的玄冥国得了好处。玄冥可是一直对月华虎视眈眈,只是惧于月华强大的国力不敢出手而已。 龙天行见她答应,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便又是一室潋滟,半点风流。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之上时,龙天行率领着数万精兵,势如破竹地出发了,“天道昭昭,佑我皇朝!”数百朝臣,数千军士在他们身后呼喊着,那声音惊天动地,配着骑兵马匹的踏步声,显得格外辉煌。 数日之后,西征前线。 龙天行的军队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抵达了前线,日夜兼程,总共只用了六天的时间。珈琏珈琏同龙天行一样,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两人各骑一匹神骏宝马,迎风站立。阳光照在珈琏银色的软甲上,映得她宛若战争女神般耀眼夺目,而身侧的龙天行金色的铠甲则让他如天人临世。 这般神俊的气势顿时引起所有将士的注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间都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天道昭昭,佑我皇朝!”无数的声音在空中交汇,震荡山河。 珈琏心中也是一阵激荡,抬目远眺。 便大的平原上,两军阵容壁垒分明,中间空了约有十里地,恰似楚河汉界。两国暂且休兵的目的她心中清楚,西苍女王不是傻子,龙天行和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想到。或许要见自己只是个借口,珈琏淡淡一笑,随着龙天行转身入营。 西苍国的军队早在女王发了号令之后,便退避三舍,单等珈琏到来。只是虽然退避,他们也不曾有丝毫放松,整支队伍仍旧纪律严明,队形整齐。此刻探子报了月华国前线的情形之后,他们便在第一时间派了特使,问皇后娘娘安。 慕容珈琏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心中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不安,她略拧了眉,深吸口气。一只温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略显冰凉的右手,回头正迎上龙天行的眼睛。 他眼中有着淡淡的鼓励,“莫怕,我已经派了影跟住你,若有什么事情,他会第一时间救你回来。” 他又拉了珈琏,站到营帐边上,掀开帘子向外指去。营帐后面是排列有序的大支军队,呈正方型排列,士兵手上的长矛发出幽幽的光芒,在阳光下冰冷入骨。 “月华国的军队已经准备好,若他们敢对你不敬,只消影一个暗号,大军便立时压境。无论如何,朕会保你安全无事!” 慕容珈琏有些动容,用力点了点头,仰首步出营帐。 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亲兵护送着慕容珈琏前去两方约定的会面地方,那是位于两国边境线上的一座小镇,镇子因为战争,已经趋于荒凉,居民大多都已经逃走。双方派了兵,将镇上的一座小绑楼围起,保护皇后同女王的安全。 等珈琏到达那里时,西苍国的女王已经在那里等候,珈琏让亲兵留在楼下,只身一人上去。楼上香味四溢,已经摆下一桌山珍佳肴。 珈琏眼光落在那女王的脸上,一时震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女王甜美笑开,声音如黄鹂出谷:“珈琏姐姐,可曾记得小妹?” 第8章(1) 慕容珈琏满脸的惊异,满眼的不相信,眼前的西苍国女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两年前在礼佛时,救下的欲轻生的女孩。 她竟然是西苍国的女王?! 珈琏定了定神,在她面前坐下,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是你。” 楼上除了她们两之外,也没有别人,那女王也是满脸的笑容,眉目之前却完全不复当年那种凄然,自信无比,“姐姐还记得我。” “当然。”珈琏两眼微茫,似乎陷入回忆,“当年你满身是血,没有一点求生意志……我从没有见过那么重的伤。而伤还没好,你就不告而别。我几乎……” “几乎以为我已经死了,是吗?”她举了杯,“璎珞哪有这么容易死……非常感谢当年姐姐救了我,不然现在就没有现在的西苍国了。” “璎珞。”珈琏点了点头,“原来你叫璎珞。”她抬了眼,“你坚持要见我……为什么?” 璎珞托了下巴,眼神闪动,“西苍国出兵并非我的本意……姐姐可知道,月华新科状元,是我的未婚夫?” 珈琏点了点头,“圣上还为此大发雷霆。” 璎珞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轻道:“现在我国局势很微妙。冷衍寒是镇威将军之子,而我国的兵权,有泰半掌握在他的手上。我这个女王所能调动的,不过是四百万人的军队,远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可是,他并没有要求我出兵。” 她冷冷一笑,“他希望月华能杀了冷衍寒,反正他不止这一个儿子。而他就可以借冷衍寒之死,起兵反叛。先夺了我的皇位,再挥军踏平月华。我怎能称他的心,如他的意?况且,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两国又是盟约之国,断不可贸然起兵,让北边的贼子有机可乘。我便假借这样的名义,松了他的警惕之心,只要冷衍寒能安全回国,加上我军不敌月华大军……那镇威将军也就无法了。” 原来如此。 珈琏点了头,“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圣上谈?” “姐姐现在的处境可是不妙,”璎珞为她倒了杯酒,“西苍四处传闻,月华的皇后因为和我的王夫偷情……被皇帝打入冷宫了。作为一个吃醋的女人,我要见见您,也是正常。没有人会怀疑……可我如果见了月华皇帝,镇威将军恐怕就再也瞒不住了。” 她说到冷衍寒时,眼中的寒意消退些许,珈琏看在眼中,也不多说,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那么,你要怎么做?”珈琏虽然大约明白,但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如此……这般。”璎珞压低了声音,将心中的计策一一说清,珈琏听到后来,差点失笑出声,看来这个冷衍寒将璎珞得罪得不轻。 不过……她看向璎珞的双眼,这个小泵娘,真不简单啊! 两人干了杯,协议就算达成。 回到大营之中,珈琏便将自己同璎珞的计谋说与龙天行知晓,龙天行早就看冷衍寒不顺眼,璎珞竟然出了个这么好的点子,他自然乐见其成,立时答应。 而西苍大军也如璎珞所言,在第二天清晨突然发动袭击,两军对峙,苦战不下。珈琏便立时奉了龙天行旨意,先行回京,押解冷衍寒至前线祭旗。 便是一路疾行回宫。 只是珈琏没有想到,宫里正有一场风暴等着她。那前方的宫殿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自己跳进去。 其实,当西征大军出行之后,后宫便已经开酝酿着一场惊天的风暴。 李楠音原以为可以借着谋害龙子一事将珈琏从皇后的宝座上拉下来,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这时候西苍国女王提出那样的要求。这无疑让珈琏从风暴的中心逃月兑开去,等大军凯旋归朝的时候,还有谁会去追究一个妃子小产的事情呢? 她红了眼,把皇后拉下宝座的机会并不多,可现在就有个绝好的机会……即使珈琏从风暴的中心逃月兑……可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皇后死在战场上,还算是正常的吧? 要想保证自己的地位,只有让她消失。如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机会呢?李楠音甜蜜地笑着,眼睛里却透出丝丝阴狠的光芒,那光芒如利剑一样射向了远方。 可是,没有等李楠音动手,慕容珈琏居然先行回京……而且珈琏尚离京有十里地,消息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李楠音并不知道她回京的目的,但消息却言之凿凿,说皇后持有皇上的手谕。 李楠音心里便是一阵恐慌……珈琏和龙天行朝暮相对,谁知道会不会说自己些什么?况且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哪有一件上得了台面?她心里清楚……若是龙天行给她的手谕……是用来对付自己的,那自己怕是有十条命,也要交待在这里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李楠音垂了眼,心中渐渐浮起一个计划。而此时外面的天渐渐阴了下来,四起的风,像是在悲诉着什么,呜呜地响个不停…… 珈琏在一天后回到宫中,按规矩,应该先晋见太后。她由侍女服侍了,在自己的宫中梳洗。等一切完毕,再去太后那里。 此刻正是午膳时分。 “太后,该用膳了。”宫女轻唤着沉思中的太后。见太后点头,左右立即奉上满满一桌精美膳食,数量品种之多让人眼花缭乱。 “太后,这是东凉国送的人参熬的汤,您尝尝看。”宫女小心地舀起一碗汤,送到太后面前。太后微笑着接过,想到前线的儿子,不由愣忡了一下。 “凉了就不好喝了。”温柔的声音催促着太后,“一会儿皇后还要来见您呢。” 太后方才接过汤,慢慢地喝了下去。 不到片刻,太后突然双手紧紧扼住喉咙,一脸痛苦地倒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宫女方才大叫起来:“太后晕倒了,召太医啊!” 慈宁宫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脚步声纷涌而至,太后如果死了……皇上不知道会怎么处罚他们。在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刚刚服侍太后进膳的宫女悄然失踪了。 珈琏正在梳洗,却听见大门被人猛力踹开,领头的是李德妃身边的小安子,他一脸得意之色,手指着珈琏,大声叫嚷道:“就是她!谋害太后的就是她!” “失礼了!”近卫首领微微颔了颔首,继而一挥大手,“带走!” 珈琏愕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毕竟是皇后,她沉了脸,怒道:“放肆!你们反了吗?” 小安子冷哼了一声,还是那副小人得志的面庞,“你还傲气什么?你以为你还是皇后娘娘吗?看看这是什么!”只见他手一抖,一卷明黄的丝绢便在珈琏的眼前出现。 第8章(2) 那是……那是!珈琏浑身一震,她认得这个东西。这是太后手书的废后诏书!月华祖制,每朝太后都有一份废后的诏书,倘遇紧急情况,有权在皇帝不在的情况下,废除后位。诏书在加盖了太后玉玺之后,便立即生效,成为正式诏书。 但这诏书一般只用在外戚专权的紧急时刻,况且太后对自己这么好……她突然反过来,方才那奴才是不是说了“谋害太后”四个字? 正想着,却听小安子再度开口:“若不是你们加害太后,这诏书永远也不会生效!”他猖狂地大笑起来,“统统都带走,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可疑分子。” 一边的侍卫上前一步,竟然将珈琏锁拿,身边的若叶和瑶光也被侍卫粗暴地拽起,推搡着出了清月宫的大门。一行数人,包括当今的皇后,都被送进了宗人府的天牢。那里,没有阳光和清风,只有数不尽的冤魂和刑法等着她们。 而与此同时,龙天行发出了诏书,声明若西苍国不退兵,便用冷衍寒祭旗。 西苍国自是不会退兵……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两场看似冷酷血腥,实则为表演的战争戏之后,月华国大获全胜。 在月华国的大度之下,西苍与月华签订了城下之约。世代盟友,互通有无。 而第一桩婚事,便是月华的“安国公主”冷衍寒入主西苍女主后宫。这在数十年后被传为美谈,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就在大军开拔回营的第二天,远处一袭飞骑冲来,上面连滚带爬地摔下一人,直冲龙天行而来。左右正欲拿下,却被龙天行喝止,原来那人竟是珈琏的一名近侍,他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龙天行的心底升起,他喝退了所有人,正色问道:“你可知宦官私自离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那近侍伏地痛哭,断断续续道:“求皇上……救……救救……皇后娘娘!” 龙天行大吃一惊,急忙追问详情。 而问出来的消息让龙天行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太后病危,皇后入狱!而且,现在已经进入了宗人府的审问阶段。据说是太后昏迷前下的懿旨,现在除了龙天行,再也没有人能够将珈琏救出来了,而眼前的战事根本不容许龙天行走开!这该如何是好?龙天心想到珈琏此刻正在狱中受苦,他的心中便是一阵紧缩。珈琏怎么能承受宗人府那地狱般的折磨?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坏。 “皇上……求求您救救娘娘吧……”那近侍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由于用力过猛,他的头顶已经印出了一块血色。 龙天行猛然站了起来,冷声道:“你先出去。” 等那近侍退出之后,他拍了两下手,一个黑影便立时在屋中出现,“龙吟见过主子。” 龙天行点了头,“朕要先行回京。” 龙吟恭声道:“是,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迅速贴在脸上,赫然间,便见两个龙天行面对面地站着。 “我走了!”龙天行挂念着宫中的情形,不再停留,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营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士兵大多已经入睡,只有来回的巡哨队伍还在走动。一道轻尘从主帐后扬起,随着渐远的马蹄声,谁也不知道皇上已经悄然回宫。而在这里同大军接受欢呼的,却是龙氏家族的保护者之一。 宗人府的牢房和别处的不同,由于关的是犯了罪的皇亲贵族,所以这里看守得格外严密。而后宫的妃子被关进来的,更会受到狱卒的虐待。那些和她们有仇的妃子会在一早就买通狱卒,让你进来的出不去。 珈琏等三人就被关进了这样一个地方,看着四面光秃的墙壁,珈琏苦笑道:“我这个皇后,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若叶和瑶光难过得快要哭了,眼眶红红的,两人强忍着泪水,不想让这里气氛变得更糟。 瑶光跳起身子,扑到铁门上,拼命地摇着,喊着:“放我们出去呀!娘娘是皇后,你们不能这样!”她对狱卒伸长了手,哀声喊道:“你关我们不要紧,你们把娘娘放出去……她是皇后啊!” 外面传来一阵狂笑,那狱卒粗声粗气地开口道:“皇后?进了这种地方,就等死吧!还皇后!是前皇后吧!炳哈哈哈……”那猖狂的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这世道…… 狱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瑶光不禁哭倒在铁栏杆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太后娘娘一直是宠爱皇后娘娘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天呢……” “李楠音!”若叶咬着牙迸出这几个字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这个女人干的好事! “只是……太后不知道怎么样了……”珈琏心里最担心的是太后的安危,以她对太后的了解,这懿旨绝对是不可能有的。现在出现这种状况,只说明了一点———太后危险了! 当晚,珈琏、若叶、瑶光三个人,便被狱卒带进一间阴风惨惨的大房间里,她们几乎是被摔进房间的,三个人放眼一看,房里铁链铁环俱全,刑具遍地,这才知道到了“地狱”。 在火炬的照射下,隐约看到有个官员,坐在一张大桌子前面,后面官兵围绕肃立,杀气腾腾。桌子上,放着三份“供状”和笔墨。 那个官员,用惊堂木在桌上用力敲下,大喝道:“大胆妖妇,居然谋逆造反,毒害太后!你们意欲何为?还不从实招来!” 珈琏早就认出那官员分明就是李楠音的哥哥李健,她冷笑一声,开口道:“李健,你胆子不小。串通宫妃,谋害太后,假传懿旨,监禁皇后。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话语间正气凛然,皇后的那种高贵气质彰显无疑,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气势震住,半晌无人敢说一句话。 李健好不容易从这气势中挣月兑出来,伸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大喝道:“妖妇口出狂言,慕容珈琏啊,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后呢?太后已经下旨废了你了!快些画押签字,省得本官再费时费力!” “呸!”瑶光向他吐了口口水,三人皆是一脸桀骜之色。 李健大怒,向着手下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他似乎忘了面前的正是一国之后,或者……他是故意忘却的? 谁也不知道。 第9章(1) 包没有人知道龙天行已经回了京。 而龙天行一回京,便被发生的事情震住了。他临走前派的摄政王居然一面倒向了李氏家族,不但皇后被抓,而且整个慕容家族都被留守京师的大军团团围住,罪名是谋逆待定。 这让龙天行吃惊不小,要知道,那摄政王是龙天行的皇叔,一个以正直出名的老王爷。龙天行怎么也想不通他会帮着他向来看不起的李氏家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但是,眼下这并不是最关键的事情。宗人府是什么样的地方,龙天行再清楚不过。他没有当上皇帝时,被人陷害关进了宗人府,那地方……去过一次的人便会终生难忘。 珈琏! 龙天行冷了脸,他知道这事情一定同李楠音有关……既然她敢如此,自己便将计就计,趁机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一抹笑容出现在龙天行的脸上,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论起武艺,他在江湖上至少可以排到第十名。不就是劫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自己免去自己的罪过…… 也只有用这种办法,可以先保住珈琏的命了。至于母后……龙天行拍了拍手,唤出一个黑暗中的男子,将一个金色的小瓶交到他手上,“龙影,你把这个让母后喝下。” 龙影领命而去,龙天行也换上一袭黑衣,等待着太阳的西沉。纵然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继续等……这或许,正是人生的写照吧……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龙天行看准时机,一个鹞子翻身,跃进了宗人府的高墙。 或许是年幼时对这时的记忆过于深刻,龙天行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关押直系宗室的牢房。但眼前的情景几乎让龙天行发狂,只见枯黄的干草上浸着艳红的鲜血,地上一些褐色的显然是干的血渍。一身破败的衣服勉强遮住珈琏的身体,上面是触目惊心的鞭痕。由于伤势过重,珈琏已经陷入了昏迷中。若叶和瑶光虽然好不到哪去,却还清醒着,两人慌乱地拿衣服捂住珈琏的伤口,却没有一点作用。看着主子如此痛苦,泪水不断从两人眼中涌出。 龙天行急忙凑上前去,低喝道:“让开。” 两人被龙天行的声音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蒙面站在后面,眼中散发出急切的光芒。 瑶光刚欲开口呼救,却被若叶一把捂住嘴,“还有什么好怕的?”她看向龙天行,“你是谁?” 龙天行点点头,抬手揭下自己的面罩。若叶惊呼一声,急忙跪下。 龙天行摆了摆手,低声道:“朕要带珈琏走,你们……” 若叶微微一笑,“为了主子,我们就是死了,也会带着笑。” 龙天行看了看她,不再耽搁,抱起珈琏,飞身而出。 谁也没有注意到,夜幕之中一条疾行的身影,谁也没有发现,大牢之中皇后的失踪。 等龙天行带着珈琏回到秘密住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小心地将珈琏放在床上,龙天行扯去夜明珠上的薄纱,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当光照在珈琏身上时,龙天行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珈琏的情况,比他刚才看到的要严重得多。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部分,现在明亮的灯光完全映照出她的真实情况。 不光是背上多处受伤,那伤口竟然已经开始发炎。珈琏的脸红得异常可怕,刚刚抱她回来进龙天行就感觉到了她身上异常的热度。这是由于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如果不马上治疗,恐怕珈琏活不下来。顾不得别的,龙天行唤来龙影,让他去找大夫。 不到片刻,龙影便揪着一名御医回来了。可怜那御医吓得面色苍白,颤抖的身体像是秋天的落叶。龙天行皱了皱眉头,“快将她治好,不然,你便活不过今天!” 这御医显然只是小角色,不然绝不会不认得龙天行,若非不愿暴露身份,龙天行也不会让龙影去抓人,龙影自然不会抓一个识得皇上的人来,这是多年的默契。 片刻的号脉之后,那御医脸更加白了,嚅动着双唇,却一句话也不说。 “到底如何?”龙天行的声音几乎可以掀掉房顶。 “听天命,尽人事吧……”御医的声音微不可闻,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眼前这个男子会不会杀了自己。 闻听此言,龙天行像是被雷击中,原本因担忧而泛出潮红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变得惨白而吓人。如果说上次失去“林若仙”让他痛苦万分的话,这次眼见珈琏的生命正在流失却更让他绝望。这是……这都是因为自己的错!如果自己好好保护她……思及此处,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主子!” 龙影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龙天行一把推开,他一双发红的眸子紧紧盯住昏迷中的珈琏,突然眼眶一红,冲到床前,一把抓住珈琏的双肩,嘴里嘶吼着:“珈琏!珈琏!” “珈琏你醒醒,朕回来了,你不许丢下朕!这是圣旨!”龙天行双目赤红,根本忘了要掩饰身份。跪在地上的御医闻言惊讶地抬起了头,这男子是皇上?他眼神中多了一抹怀疑,却也多了一分闪烁。龙影暗自运功,若这御医有所不轨,便叫他立时毙命。 龙天行却只是拼命摇着珈琏,撕心裂肺地叫:“珈琏!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十万火急奔赴前线只花了六天,可是为了回来看你,却还更快了一天!珈琏!你不要吓我!快醒醒,你醒醒啊!” 这声音透出凄苦绝伦,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泪光闪现。 “谁伤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他!”他双眼发红、满面血污,铁青的脸上筋肉紧绷,狰狞可怕,眼神似放出的毒箭,连龙影都不禁吓得倒退一步,“李楠音!朕绝不会放过你!”那话语像是诅咒的誓言,在屋内环绕,久久不散。 房间里没有人敢说话,只听见珈琏急促的呼吸声和龙天行微弱的呜咽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那御医却突然在此时开口:“皇上,微臣有一法可救皇后娘娘。”他不是笨人,如果此人真是皇上,那这女子便一定是此刻应在牢中的皇后,这伤一看便是牢中用刑所致。 “你能救为什么不救!”龙天行突然抽出腰中的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此法需用冰泪,而且极为危险,如果不用此法,娘娘尚有三日性命。但倘若此法失败,娘娘便立刻会离世。微臣没有把握。”御医看向龙天行,不紧不慢地开口。 龙天行轻抚着珈琏的脸,叹道:“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再看见你的笑容。珈琏!即使是天上的星宿,我也要改变了它的方向!” “皇上的意思是?”那御医追问道。 龙天行起身站立,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道:“无论如何,朕免你死罪。治好皇后,朕另有重赏。” 不料那御医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伏地道:“臣不要重赏,如果能治好皇后娘娘,臣只要皇上让臣作为下次纷争节祭神的奉献。” 此言一出,龙天行虽然诧异了一下,却立刻应允:“朕答应你。” “那么,请皇上和这位大人离开房间。不经我的允许,都不可以进来。”那御医突然站起,与刚才不同,此刻年青的脸上显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龙天行又看了看他,不做言语,起身外走。龙影跟了出去,将门慢慢地合上。 等待是最让人焦急的事情,尤其你等待的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龙天行望着那楠木的雕花门,心中犹如一团火焰在烧。但是,为了珈琏的生命安全,他还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外来来回回地走,几乎要将青石砖磨穿。 已经过了寅时,龙天行几度想闯进去,却又强行控制了住了自己。那御医死了不打紧,如果耽误到了珈琏,恐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就在龙天行快要发狂时,深紫色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脸苍白的御医站在门口,摇摇晃晃,“微臣……幸不辱……使命。娘娘,已经……无大碍。”说完这句话,他就晕倒在了地上。 龙天行示意龙影扶起他,自己迅速地冲到了珈琏的床边。 举烛近照,龙天行更为吃惊。珈琏身上的伤口居然全好了,除去背上那道特别深的伤口留下了淡粉色的疤痕之外,其他的连疤痕都没留下。而高烧也已经退了,曾经急促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靶谢上天将深爱的女子还给了自己,龙天行打心底感激上苍。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些,这以人力根本做不到!龙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怀疑地看向昏迷的御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纷争节,他也将被投进天湖,成为纷争女神的祭品。 龙天行现在满心满眼溢出喜悦,手指轻抚着珈琏的脸蛋,真实地感受着她的存在。 第9章(2) 不到两天,前线便飞鸽传书,说是大战全胜。西苍国上书求和,只希望能够将冷衍寒作为和亲使者嫁到西苍国。如果月华国能够同意,西苍便称臣纳贡,永不进犯。 龙天行当即指示同意,并在确定西苍已经退兵的情况下让大军搬师回朝。他一面照料着珈琏,一面等着和大军会合。 另一方面,宗人府次日便发现了皇后的失踪。将两名侍女打个半死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在李妃的指使下,宗人府将皇后失踪一案定性为畏罪潜逃。再加上太后仍旧处在昏迷状态,后宫实际上的主人便成了李楠音。 可是,李楠音没有见到珈琏的尸体并不放心,居然派出了队伍在全城搜查。龙天行并不担心自己一行人被查到,他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一般人绝对不敢闯进来。而且,就算被查到,他也是九五至尊,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很显然,李楠音并非一般人。对于一个敢谋害太后和皇后,假传懿旨的女人,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太阳刚刚爬上树梢,外面便闹哄哄的。别院的大门被人用力拍响,龙影看了看主子紧闭的房门,长叹一口气,只身前去开门。刚到门口,就看见大门已经被冲开,门外站着一群士兵,全副武装,来势汹汹。管家正在喝斥他们:“大胆,这里是李牧将军府,谁敢在这里放肆!” 不过显然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有人将已故的李牧将军放在眼里。对于大多贵族出身的朝臣而言,李牧不过是立下了些许战功才升为将军,在朝中没有丝毫的背景,如今他一死,还会有谁理他? 那群士兵大声地哄笑着。接着,一个武官打扮的人站了出来:“奉安国公李健手谕,搜查全城!”话音落地,那群士兵便冲了进去,龙影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没有搜查令是不得搜查朝廷命官的府邸的,他们不知道吗? 他们自然知道。不过,不知道是谁将龙天行回京的事情泄露了出去,再加上皇后于宗人府神秘失踪,李楠音很自然地就知道了龙天行的想法———她这么多年的后宫生活并非虚度。自己假传懿旨,谋害太后的事情一但被龙天行知道,下场一定是个死字。与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龙天行一起杀了!这样一来,不满四岁的太子继位,太后和皇后都死了……那么,自己便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自然成为一国的太后。皇上年幼,太后摄政是月华国的传统,呵呵……这样的局面,岂不是很好? 大队士兵在龙天行和珈琏的房间前停了下来,迅速分成两排。先前的武官大步向前,从手中拿出一道旨令,高声宣读起来:“兹有逆民假冒圣上,劫持大内人犯。为保社稷安定,特此下令,凡寻得二人者,当场诛杀!” 宣令完,只见他手掌一挥,前方的士兵便开始砸门,激烈的冲撞声回荡在花园之中。龙影潜身在一边,随时准备出手维护主子。 而龙天行早已从梦中醒来,皱着眉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没想到李妃居然敢对自己下手,一时间气愤不已。但他很快便从愤怒的情绪中解月兑出来,冷静地审度了一下形势,龙天行按下了床头微凸的砖块。 大床缓缓移开,露出淡青色的石板。龙天行一手抱着珈琏,一手掀开青石板,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缓步下行,青石板在头顶慢慢合起。再按下通道里的按钮,大床又自己移回原位。小心地将珈琏抱在怀里,他定下心来听着上面的动静。 门很快便被砸开了,纷乱的脚步声在龙天行的头顶响起。 “报告长官,没有人!” “给我搜!”由于没有找到人,这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暴躁。接着一阵翻砸物品的声音,不时有瓷器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好久之后,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怒吼:“我们走!”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地听不见了。 龙天行却还不敢出来,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绝对不会让李楠音这么猖狂。但他不能不顾及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珈琏。担忧地看了看怀里的珈琏,正在着急时,上面传来龙影的声音:“主子……您在吗?” 龙天行方才放下心来,轻叩了秘室开关,抱着珈琏走了上去。 “主子!”龙影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起来吧。”龙天行将珈琏放在床上,“宫中如何?” 龙影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龙天行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表情,“让他们先高兴几天吧……”转头望向床上的珈琏,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人能在欺负了你之后全身而退!” 龙影早已退出了房间,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七天之后,大军回到京城,满城欢歌笑语,妇女们将鲜花和水果奉献给军人,感谢他们保卫了自己的国家。一时间,整座城池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天顺皇朝的军队训练十分有速,大军没有在路上多做停留,直奔回朝。 在军队安顿下来以后,龙天行命令龙影好好保护珈琏之后,秘密地潜回了皇宫。 龙吟已经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在勤政殿等着他。见到龙天行进来,他并不惊讶,仍旧面无表情,“属下幸不辱命。” 龙天行点了点头,“辛苦了。” 龙吟向着他叩了首,又道:“属下告退。”只是纵身一跃,便消失在碧蓝天空中。 龙天行目送他消失之后,揭开身上的潜行服,露出明黄色的帝王装。在龙椅上坐定,喝道:“来人!” 张公公忙从殿外推门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龙天行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摆驾宗人府!”在没有解决李楠音这个蛇蝎女人之前,他怎么也不能让珈琏再度陷入危险中……虽然龙天行知道珈琏有着绝对的自保能力,只是……作为一个男人,有责任不让心爱的女人受到伤害。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李楠音正惊叫着从软榻上弹坐起来,“什么?他回宫了?这怎么可能?” “是的,娘娘。皇上此刻正在前往宗人府的路上。”小安子将得到的消息完完全全地回报,“听说是去接皇后娘娘的。” 李楠音被眼下这情况搞得疑惑了,先前的消息说劫走慕容珈琏的就是龙天行,自己想借这机会夺到天顺皇朝的无上权力,却在此刻又传来了龙天行回宫的消息。那么之前的人就没有可能是龙天行,这么说……龙天行并不知道真相! 李楠音定了定心,所有知情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皇上刚回宫,自然什么也不会知道。一抹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既然劫走慕容珈琏的人不是皇上,那她这辈子也回不了宫了。哪个国家会要一个失贞的女人当皇后?呵呵……虽然和原计划不同,可是,自己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女性这一点不会改变。再利用李氏家族的势力加加压,不怕皇后宝座不是自己的。 思及此处,李楠音站起身,任由轻纱从身上飘落,“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眼前最关键的,是抓住皇上的心……刚从前线回来的男人,可是血气方刚的呀…… 丙然不出龙天行所料,李楠音在得到他回宫的消息之后,便一脸艳俗浓妆地前来拜见。 “臣妾恭祝皇上凯旋回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风情万种地跪在台阶下。 龙天行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声音却格外的温柔:“平身吧。” 李楠音媚笑着贴了过来,语带试探:“皇上,您回宫有什么感觉吗?” 龙天行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她无名指上的寒光,那是东凉国的宝石,磨尖之后可当利器使用,这个女人! “皇上?”见龙天行不说话,李楠音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想……”龙天行慢慢地将脸正对着她,突然伸手紧捏住她的右手,“朕想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龙天行发现现在满脑子都是受了伤的珈琏,而眼前这个女人,还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皇上要做什么,臣妾怎么会知道呢……”愚蠢的女人! “你没有话要和朕说吗?”龙天行定定地看向她,希望这个女人迷途知返,看在她服侍自己这些年的分上,可以留她条性命。珈琏她……不爱自己杀人。 “哦,臣妾想起来了。”李楠音面露喜色,“皇上远征的时候,皇后娘娘毒杀太后,关入宗人府之后畏罪潜逃了。” “是吗?”龙天行叹了一口气,她终究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是啊!”见龙天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李楠音添油加醋地说了下去…… 而龙天行的眼光早已飘出了乾清宫,心也早飞到了珈琏的身边……如果上天只能给我留下一件东西,我只要你。没有你,世界……也就失去了颜色。 第10章(1) 从乾清宫到慈宁宫,总共不过十数分钟的路程。在解决了一些纷杂的事情之后,龙天行踏上了慈宁宫的白玉楼梯。虽然太后一直在昏迷中,但他并不担心。他让龙影给太后服下的药可是连死人都能救活的,现在的昏迷,应该还是属于药效发作中吧。 不过,虽然事实如此,但作为一个刚刚从前线回来的皇帝,怎么说也要表演一下的。故意沉着一张脸,貌似担忧地进入了慈宁宫的大门。 “皇上万岁!”一群宫女太监看到龙天行进来,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龙天行穿过人群,径自到了太后的床前。俯身向前,伸手探了探太后的体温,龙天行正色道:“有谁可以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半天没有人说话,龙天行冷哼一声,底下的人更是浑身颤抖。终于,慈宁宫的总管开了口:“回秉皇上,太医说,太后……太后是中毒。” 龙天行的眼光越发锐利,盯得众人不敢抬头,“你们很了不起啊,这么多人……居然让太后中了毒!” 他的语气听来十分阴冷,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太后居然发出了一声申吟。虽然声音并不高,但是足以让所有人兴奋不已了。 太后醒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座紫禁城。对于太后醒来一事,大家反应有所不同,而最感到恐慌的,就是给太后下毒的李楠音了,太后一醒,就意味着她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飞掷而来的茶杯差点将李健的头打破,怒吼声伴着茶杯一起飞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满脸阴云的李楠音,试探地问道:“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楠音的声音更高,咬牙切齿地说:“谁惹我了?你说谁惹我了!太后醒了!你知不知道,太后醒了!” 闻听此言,李健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喃喃道:“怎么可能……那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啊……” 李楠音跌坐在椅子上,发髻散落开来,长发垂在脸上,“唯今之计,只有……”她招手示意李健上学,低声述说自己的计划。 “啊!”听完她的话,李健吓得倒退三步,双手瞬间变得冰凉,“这可是大罪啊!” “你以为,现在我们就没事了?”李楠音不屑地看向这个哥哥,没用的东西!“我们总归是死路一条,假传懿旨,谋害太后、皇后,还不是一样死路一条!” 李健看了她半天,心一横,“行!我今晚上就行动。” 李楠音点了点头,轻道:“你先去准备吧,我尽量配合你。”送走李健,李楠音整理好仪容,直往乾清宫而去。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 在龙影的照料之下,珈琏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生气,而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龙天行已经在宫里了 “这……是哪里?”珈琏干涩着嗓子,看向站在一边的龙影,她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珈琏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臂上纹的青龙。那是世代保护龙家的影子标记。 龙影低下头,不敢直视珈琏的脸,“回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的别馆。” 珈琏心安地闭上眼睛,自己在这里,一定是皇上的旨意。影子是不会离开主人太远的,“我那两个侍女呢?”她突然想起若叶和瑶光,急切地问道。 龙影忙道:“娘娘莫急,属下已经派人救了她们出来了。” 珈琏方才又点了点头,再度沉沉睡去。 龙影这才从身后挪出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沾满了鲜血,显然是刚刚受的伤。他眼中寒意愈胜,那帮前来寻仇的人,目标显然是皇后娘娘。这么说,皇后娘娘被发现了吗?一定要尽快向皇上报告。 撇开这头不谈,得到李楠音密令的李健已经调集了十数高手潜伏在李妃的宫中,只待天色一晚,便集体冲进宫中取下龙天行和太后的人头。既然太后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为了保住自己一家的性命,只能做这等谋逆之事了。 在告别了太后之后,龙天行并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往坤宁宫而去。不过,在路上,他遇到了浓妆打扮的李楠音。龙天行微微皱了眉,看出李楠音是专程来找他的。这会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答案很快揭晓。 “皇上,”那声音柔媚得吓人,“臣妾十分思念您呢……”说话间那水蛇一样的身子就靠了上来,香气闻得有些刺鼻。 “……”熏得龙天行不想说话。 “皇上,”李楠音心底叹息了一声,这么好看的男人,哎……“皇上,臣妾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菜,请皇上今晚驾临臣妾宫里吧……”她自认没有男人可以抵挡得住她刻意散发的媚功。 丙然不出她所料。龙天行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微笑着点了头,“既然爱妃如此期盼,朕今晚一定去。爱妃先回去吧。” 李楠音应了一身,带着一脸满意的笑容离去。而龙天行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背影,像是知道了什么事一般点点头,回身往乾清宫而去。 所有的一切,今天晚上应该就有结果了吧…… 走廊上红色的宫灯慢慢地亮起。这是为了庆祝大军凯旋归来的仪式,一直要悬挂七天七夜。四名内侍抬着龙天行在走廊上徐徐前进着,晃动的龙辇像是未知的命运。龙天行轻轻地抚弄着腰间的软带,唇边一丝莫测的笑,片刻,龙辇便在李妃的宫门前停了下来。 龙天行缓步下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身后的天空上扬起七彩的焰火,出来迎接的李妃愣了一下,却听龙天行道:“爱妃,喜欢朕送你的这份礼物吗?”他手指向那焰火,李楠音抬头望去,那焰火在天空中拼出了一个李字,不由喜上脸庞,福身谢过。 龙天行拉了她的手,两人往内室而去。 平素华丽万分的内室这会却变得异常干净,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放满了美味佳肴的桌子和两把对面而坐的椅子。 龙天行基本上已经明白李楠音要做什么了,把东西都收拾了,应该是方便有些人下手吧?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想看看李楠音要怎么下手。 “皇上请用。”李楠音给龙天行斟上了满满一杯酒,媚眼含春地看着他。 龙天行心知此酒有异,端起来却不喝,故意和李妃扯起家常来。若在往常,李楠音恐怕高兴得要晕过去,但在这种谋杀的关口,她却是心急如焚。要知道龙天行的功夫不下于任何一位大内高手,可以说是深不可测,若是不先控制住他,让他给逃了……这后果是不堪设想啊。但这种着急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着龙天行说话,顺便劝酒。 眼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快到李楠音和李健事前约定的时间了,龙天行手中的酒却一口也没动过。李楠音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龙天行笑了。 “很着急吧……”龙天行放下酒杯,笑得极为灿烂。 “……皇上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明白。”李楠音心中一阵恐慌,却赔着笑脸装无辜。 “这杯酒……朕赏给你吧。”龙天行也不挑明,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臣妾……臣妾大病初愈,不能喝酒的。”李楠音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僵硬,话说得都不周全了,她隐约感觉出事情有变,但是,此刻通知李健已经来不及了。 “是吗……”龙天行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朕赐的酒你都不想喝了,那你想喝什么?”身形突然逼近她,声音陡然放高一倍,“是不是想喝朕的血?” 这话让李楠音跌坐在地,她百分之百地肯定,龙天行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就是想喝你的血!”六个黑衣人从窗口跳入,手上的宝剑寒光凛凛。看来,他们动手的时间到了。 龙天行微微一笑,并不避让。手中青光一闪,六把宝剑便被格在了一边。 “好身手。”为首的黑衣人赞了一声,剑光越发强烈起来。 龙天行却不上前争斗,低啸一声,皇宫门窗尽开。所有的地方都出现了拉着满弓的弓箭手,每个人的目标都指向那六人。而身着锦衣的李健却被一个人自外面扔了进来,捆得严严实实,像是待宰的猪。 龙天行知道是谁帮的忙,心下直叹又欠了他一份人情,扭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李楠音,开口道:“再送份大礼给你,爱妃。”他笑得更加开怀,“喜欢吗?” 李健浑身抖得不行,可惜嘴被堵住,不然一定能听到那种传说中的颤音。 “皇上,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啊……”李楠音见大势已去,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龙天行的大腿,哭得满脸泪水,却极力撇清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龙天行厌恶地踢开她,“这会说什么都不知道?”他挥了挥手,“从即时起废去李楠音的妃位,将其关入宗人府,重案调查。” 李楠音挣扎着,哭喊着,但是一切都没有作用,她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拖了出去。看她那声嘶力竭的样子,一点也不复皇妃的高贵优雅。龙天行不由又想起珈琏,只有她……才是唯一配得上自己的女子啊! 第10章(2) “回禀皇上,东路叛军已被微臣全部拿下。” “回禀皇上,西路叛军已被微臣全部拿下。” “回禀皇上,南路叛军已被微臣全部拿下。” “回禀皇上,北路叛军已被微臣全部拿下。” 几路将军纷纷回报,叛乱被消融在无形之中。叛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更没有开始行动。龙天行赞赏地点了点头,发话让他们回去。他在行事之前,没有想到李健居然能说动如此之多的官员叛乱。若非自己布置得当,加上一群忠心不二的手下,这皇朝恐怕就要易位了。以前,真是太过放权了。 反省了自己,龙天行对以后的施政有了新的想法。 再想到被关进牢里的李楠音,龙天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不过……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去接回自己最重要的女人———慕容珈琏。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啊。 由于李楠音的入狱,原先被她扣在慕容珈琏头上的罪名自然洗清。这样一来,迎回慕容珈琏是很容易的事情,加之珈琏已经清醒,恢复了意识,所以龙天行很快便将她接回。 回到宫中,靠在龙天行的怀抱里,慕容珈琏恍若隔世。虽然之前已经知道龙天行救出自己,但经历了噩梦般的那些日子,在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之后,珈琏的心情实在不能用激动二字来形容。 “皇上……”她语带哽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珈琏,以后……朕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龙天行很理解她的心情,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襟。 “呜呜呜呜……”女人啊……不劝还好,心上人一劝,本来不打算哭的,也会哭得泪如雨下。珈琏只觉心酸至极,抱着龙天行放声大哭。 “母后……您为什么哭啊……”这次,哭声引来的是太子。他听说母后回宫,便急急忙忙地跑来了。不过刚进坤宁宫,就听到母后哭得十分伤心,这样的场景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是父皇欺负您了吗?”稚女敕的童言让珈琏的泪水在瞬间止住。 “……”珈琏没想到儿子会跑进来,一下子脸上变得火烧一样,通红通红的,“母后是想你了,”不过,她不愧是皇后,立刻拉起儿子的小手,“来,让母后看看,睿儿有没有长大一点啊?好像瘦了嘛。” “父皇可舍不得欺负母后。”龙天行笑着说,空出一只手将儿子抱起来。 “那母后为什么哭?”龙睿眨着大大的眼睛,轻轻地问。 “那是因为母后想你了啊……”龙天行看向怀中的妻子与儿子,一股暖流从心中升起。这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快乐与温馨,他有多久没感受到了? 阳光从窗中透进来,撒在三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 欢声笑语不断从坤宁宫中传出。 这,就叫幸福了吧? 在享受完了温馨的家庭生活之后,龙天行又陷入了繁忙的政务之中。等他稍微能喘口气的时候,宗人府对李楠音的调查也告一段落了。 虽然早已经想到她会有一堆事情,但龙天行在看到卷宗以后,还是大吃了一惊。那调查的卷宗层层叠叠,足有三十多页。而打开那卷宗,很多后宫的龌龊事便全部展现在上面。莫要说谋害太后这些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就连以前的一些边角小事都被宗人府给挖了出来。最让龙天行想不到的是上次的李妃中毒事件,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平日里李妃做人太失败,有人看不顺眼下的毒。谁知道,这毒竟然是她自个儿下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皇后。饶是龙天行也不由打了个冷颤,为了害人,居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这样的女人……是怎么进入自己的后宫的? 龙天行合上卷宗,俊脸染上一层阴郁之色。在这之前,他居然完全看不出李楠音是这样的人。在他的眼中,李楠音顶多是权利欲重了些,贪婪了些,却未曾想是一个如此狠毒的女人。他的眼光顺着窗棂飘了出去,那重重宫门下的嫔妃们,是否都和李楠音一样呢?一有机会,就立刻成长起来,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李楠音。而这些嫔妃们若是生下皇子,是不是会将皇子们教育成与她们一样的人呢?还是在娘胎里就带了杀意?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骨肉相残…… 懊怎么办?龙天行眉头紧锁,心里郁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上,”一声轻柔的呼唤把他从郁闷中惊醒,“皇上,喝点甜汤吧。” 是珈琏,她手上捧着一碗银耳羹,袅袅婷婷地进了乾清宫———这是皇后独有的权力,不用通报可直接进入乾清宫,这也是珈琏成为皇后以后第一次使用这权力。 龙天行望着她的面庞,突然从心底升出一股火焰来。他伸手抱过珈琏,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打开卷宗,看着她说:“你看,李楠音居然做出这些事情来。后宫是你的责任范围,你说该怎么办?” 慕容珈琏红了脸,挣月兑不开,只好将卷宗轻轻地翻看了一下。不看还好,一看,她便长叹了一口气,轻道:“皇上,她原本也是可怜之人。” 龙天行其实没打算征询她的意见,不过逗着她玩。此刻却听珈琏一本正经,不由也真的想听听她的看法了。 见龙天行挑眉,珈琏便解释道:“这后宫之中,哪个女人不可怜?‘衣锦荣华数清秋,万种风情,几许情深;宫墙高耸念往昔,千般恩宠,尽化烟尘。’这句子皇上应该看过,臣妾那时不得皇上宠爱,写下这些,其实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一抒心中郁闷而已。”她偷看了一下龙天行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之意,才放大了胆子继续说道:“皇上拥有所有女人的身心,却只能分给她们一点点心,甚至有的人一点也没有。女人就像花,得不到用心的照料就会枯死……有的会变成毒花。臣妾……怕是哪天也会枯死罢……”说着说着,她突然感觉到十分的悲凉,不禁有些哽咽。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龙天行面前如此说话。龙天行被这些消息着实震得不轻,他以前从未想过、听过这些。他只是认为自己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这天下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是他的,后宫的女子自然也是,他只是将她们当成一件活的财产,却忘了她们也是人。 这会儿,珈琏将这些一古脑儿地说出,龙天行方才意识到后宫的女子有多痛苦。他皱起眉,沉默了半晌。 继而——— 龙天行放开珈琏,朱笔一挥,在卷宗上批道:罪妃李楠音,谋害太后……兹流放异域,并行抄家……李氏一族,亦同流放。终生不得回京,三代不得为官……逆首李健于三日后斩首示众…… 珈琏看着他写下这些,心知龙天行已经放过了李楠音。按照李楠音所犯的罪,是要处以剐刑的,那种痛苦决不是人所能承受得了的。现在不但免去了她的剐刑,更是免去了她的死刑。而李家的人也大多保住了性命,龙天行对他们真的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珈琏方才的那些话。 批完卷宗,龙天行看着桌面发愣,表情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珈琏叹了一口气,知道他在思考刚才的问题。其实她说那些话也是有私心的,她毕竟是个女人,虽然贵为皇后,也还是有着女人最基本的妒嫉心的。如果龙天行能够……哎,算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放下脑中荒诞不稽的念头,珈琏端来明炉将银耳羹加热。 罢准备离开,却被龙天行一把拉进怀里,一个漫长而深刻的吻随之而来。 “珈琏……朕不许你走……你这一辈子,都要待在宫里……一辈子……”龙天行含糊不清地说着,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一滴泪水从珈琏的眼角滑落,虽然妒嫉,但有了此刻的回忆,她宁愿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赌,赌自己能够和龙天行拥有真的爱情……希望,希望老天垂怜……“我不走……永远都不走……” “朕不会让你枯死的……朕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疼爱你……宠爱你……”龙天行像是在保证着什么,声音听起来极端地严肃。 珈琏已经没有思想再去思考了,只能低低地申吟着。 乾清宫里回响着激情的喘息,月儿羞得将脸捂了起来,宫内一时春意盎然…… 第11章(1) 珈琏半倚在窗前,长发慢慢披散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窗棂望出去,正是坤宁宫的后花园,午后的阳光射在花园中,灿烂得有些炫目。 珈琏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任茶香在唇间散开。这些天来她过得实在舒心,拥有着龙天行的真爱,太后和儿子的亲情,再加上自个儿心态上的变化,相较于过去的几年,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珈琏真是万分感谢上苍给了她这么一个重来的机会,若不是自己那么瞎闹,这辈子,怕就是要在孤独中度过了吧? “娘娘……娘娘救我……”正想着,却听到屋外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声音很闷,显然是被人捂住了嘴。 珈琏皱起了眉,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放肆? 没来得及去察看,那声音却已经渐渐远去,若叶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这应该是从李妃那里逃出来的小爆女,李妃谋逆,她宫里的宫女也要被流放。可能是吃不了苦头而自己逃出来的吧。” 珈琏沉默了半晌,她自然知道那些宫女的下场,不是发配到军队为妓,就是处死。这是天顺皇朝的惯例,也是她所不能涉足的一块……虽然她非常想救这些宫女,但祖制不可违……先前放过李妃她们,已经是龙天行格外开恩了。 只是……她又长叹了一口气,在宫中有如李楠音这样的妃子,并不是少数。她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倦意……莫非这就是现今女子的宿命? 正思量着,有人从后面将她搂进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用想,珈琏抛去心间的困扰,准备起身行礼,却被龙天行一把拦住。 龙天行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故作不悦道:“朕不是和你说过,你不用对朕行礼的。怎么又忘了?” 珈琏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龙天行大笑出声,“怎么到现在你还会脸红?”他看出了珈琏有些不开心,便故意逗她发笑,好转移注意力。 “……”珈琏的脸更红了。 “娘娘……娘娘救我……”方才外面的呼救声却又在此时响起。 龙天行眉头皱了起来,吩咐若叶道:“你去让他们走远一点,不要打扰了朕和皇后。” 若叶领命出去,龙天行却发现珈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便笑道:“想什么呢?” 珈琏长叹了口气,黯然道:“她们,也是可怜的女子……” 龙天行先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知道珈琏误会了。他也不解释,抱起珈琏,径自走了出去。 “皇上?”珈琏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珈琏又羞又窘,她可从来没在外面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龙天行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手搂得更紧,大笑出声,“珈琏别怕,朕不是带你去看风景嘛。” 珈琏无奈,只好紧紧抱住龙天行的胳膊,生怕掉下去……她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好。真是……珈琏将头埋进龙天行的肩窝,不敢露出脸……这太羞人了…… 龙天行就这么抱着她一直往前走,转了好几个弯。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行礼,虽然对皇上怀中女人的身份极感兴趣,却无一敢多嘴……只是每人都满脸兴奋的神色,看来,宫中又要起流言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龙天行终于停住了脚步,强行将珈琏的头从怀中抬起,“你看。”珈琏顺着龙天行手指的方向看了出去,眼前的奇景让她惊呆了。 一张桌子放在偌大的宫殿中,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基本上全是嫔级的……而桌子后面一位女官正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这……”珈琏真的是被搞糊涂了,这是在做什么,排队报名打麻将吗? 龙天行笑得神秘莫测,看得珈琏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这个不守陈规的皇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见他又往里面走,珈琏企图把头再埋进去……这么多人,她皇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周围的人跪了一地,“皇上万岁,皇后千岁”之声不绝于耳,珈琏明白,自己这次丢脸是丢到家了……她也明白……龙天行这么一路抱着自己过来,足见对自己的宠爱。这么一来,自己皇后的身份,再加上皇上的宠爱,在宫中的地位更是不可撼动的了。 珈琏明白龙天行的一番苦心,可是……这……还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可龙天行根本不给她害羞的机会,抱着她直接走到了那女官的后面。将她放在一边的椅子上之后,龙天行从桌上抽出那女官正在写的东西。 只见珈琏一手捂着脸,一手接过龙天行抽来的纸简,只见纸简第一排赫然写着几个字:出宫嫔妃登记表。 出宫嫔妃登记表! 这几个字像是闪电一样在她脑中爆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立刻扭头看向一边的龙天行……不会吧……这,不合祖制啊! 看到她惊愕万分的表情,龙天行像个孩子一般地笑了。 “李妃之事发生以后,朕想了很多……这后宫嫔妃制度,或许才是所有苦难的起源。没有这制度,夺嫡、争宠就不会存在。”龙天行顿了一顿,“就算还有夺嫡,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夸张了……毕竟,他们都是一母同胞。” 龙天行还在继续说下去,但是,珈琏的眼睛中已经布满了泪水。 “皇上……”珈琏实在没有想到龙天行会为了她更改祖制,怪不得他这些天忙得不得了。想必这件事情在朝堂之上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男人都以三妻四妾为身份的象征,何况他是皇上! “这些身份不高的九嫔我都让女官安排她们自行出宫了,只是四夫人……”龙天行叹了口气,“朕可是花了大价钱,封她们当了公主……不日将随冷衍寒去一起和亲。” “你真的封了她们当公主?还把她们送去和亲?臣工们没有说什么吗?”珈琏更是大吃一惊,天哪,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贵淑德贤四妃除了李德妃获罪被废外,其他的人没有犯什么错误。而且,每一个妃子后面都有着自己的势力……皇上,真的这么做了吗? “怎么可能不说什么。不过朕和他们说这是朕的家事,如果连朕的家事都要管的话,朕这个皇帝也不想当了。”龙天行掐了掐她的脸,故作轻松地说。 这话听起来轻松,可珈琏知道龙天行为这事一定操了不少心,毕竟更改祖制是不得了的大事啊!万分激动之下,她不由反手紧紧地抱住了龙天行。 “轰!”龙天行只觉气血上涌,多亏他克制得快,不然鲜红的鼻血就要冒出来了。他干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如何?”他居然向珈琏邀起功来。看来,无论怎样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会变得纯真一些…… 珈琏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眼光扫过跪着的那些嫔妃们,虽然同情这些人,不过她还是感激上苍给自己安排的命运。 回首过往,事如云烟。 龙天行似乎知道她内心的感慨,拍了拍她的手,轻道:“我们回去吧。过两天……要送冷衍寒去和亲呢。” 珈琏一下子笑出声来,一个和亲的男人……天哪,这可是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的事情。她不由又想到璎珞那双眼睛,看来冷衍寒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龙天行又一路将珈琏抱回坤宁宫。 好不容易将出宫的嫔妃理清,这一下子就花了约莫七天的时间,珈琏不由感叹这后宫的确是女人的坟墓……不过,今后,应该不会了,眼光转向一边专心看书的龙天行,一抹温柔的笑攀上了她的眼底。 龙天行发现自己现在越发离不开这位皇后了,不仅平常想看到她,就连上朝的时候也想早些回到珈琏身边来,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不过,在日夜和亲亲皇后相守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现在还正在被软禁的西苍国的王夫冷衍寒,那个企图对珈琏示爱的可恨的冷衍寒! 若非他关系着两国的边境问题,龙天行一定把他生吞了。和皇帝抢女人,这厮胆子不小!龙天行剑眉扬了起来,想到明天就可以把那可恨的人送上和亲的马车,他高兴得浑身颤抖。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了啊!再想到西苍国派来的迎亲队伍,那领头人提到冷衍寒的厌恶表情,那小子在西苍国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龙天行想到这里,更是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 “皇上!”珈琏一脸嗔怪地看着他,她知道龙天行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哎……那个状元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他喜欢自己,不然就可以把若叶或者瑶光配给他了…… “哦,”龙天行回了神,发表自己笑得实在太夸张,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珈琏,我们是不是……该给冷状元准备点什么……他毕竟是去和亲的。” 珈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龙天行一定要强调那两个字……那两个字对男人来说,可真算是耻辱啊……看来,他对冷衍寒怨念不轻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也变得更好起来,皇上……可真的是在吃醋呢。 龙天行笑着站了起来,拉起珈琏,“走,我们去凌天阁看看要和亲的人。” 珈琏无奈,只好随他前去……即使是皇上,也逃月兑不了七情六欲呀…… 第11章(2) 从坤宁宫到凌天阁并不远,两人却一路谈笑,足足走了快一炷香,龙天行还不时偷香,搞得珈琏脸红如花。 罢走到凌天阁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怒骂声:“滚!你们都给我滚开!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绝不会穿嫁衣的!” 龙天行大笑出声,穿嫁衣,哈哈……哈哈哈…… 推开门,只见一群侍卫将冷衍寒围在中间。为首的侍卫手中捧着一套艳红的嫁衣,虽然是男子穿,却仍旧是女人的式样,只不过尺寸被放大一些而已。 冷衍寒脸色铁青,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像极了被强抢的民女。看到这幅景象,龙天行的心情舒爽极了,只听他调侃地开了口:“冷状元,依朕的意思,你还是老实地穿上。作为月华国的和亲使者,你不打扮得华丽点,岂不是失了我月华国的面子。” 珈琏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她拉了拉龙天行的手,让他不要太过分。 冷衍寒一眼就看到了珈琏,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皇后娘娘……” 龙天行的脸沉下来,变得有些吓人,“珈琏,你去外面等我。”看到珈琏听话地走出去之后,龙天行喝道:“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一个小小的书生都搞不定!再不能让他穿上嫁衣,提头来见朕!” 那帮侍卫闻言大惊,再也顾不得冷衍寒的意愿。一个个像是虎狼,没多久就扯光了冷衍寒身上的衣物,强迫地让他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接着,他们在龙天行的示意下都跪了下来,嘴里高声喊道:“奴才见过安国公主。” 冷衍寒差点气晕过去,被迫穿上嫁衣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封了公主!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事情。他恨恨地看向龙天行,“我要和你决斗!” 龙天行并没有理会他,转脸对边上的侍卫道:“明天午时,是安国公主和亲的大好时辰。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你们就不用回来了。”说完,龙天行转身离开,还带着猖狂的笑声。 “啊!你回来,你回来!我要和你决斗!”冷衍寒的声音回荡在宫中,却没有任何办法———他被四个侍卫架着,丝毫不能动弹。 时间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很慢。 因人而异。 对于龙天行来说,时间过得飞快;而对冷衍寒来说,时间就太慢了———穿着嫁衣真不好过啊。 包悲惨的事情在后头。 龙天行和珈琏一身明黄的正装出现在大殿之上,这么多年来,这是月华国第一次嫁“公主”。 龙天行格外严肃地板着脸,珈琏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皇上!”西苍国的使者上前行了大礼,将女王的礼物送上。一时间金光闪烁,珠宝玉器摆了整整一个殿堂。 龙天行不由暗自点头,西苍国这些年发展得的确不错,自己选择休战是正确的。两国交战,最苦的是百姓啊…… “皇上,我谨代表女王陛下向您致以无上的崇敬。感谢您的通情达理,更感谢您将冷先生赐还我国。”那使者又行了一次大礼,看来是出自真心的感激。 龙天行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也替朕感谢贵国女王同意休战。” 他给足了西苍国面子,那使者高兴地退下。 接着,便是由皇后宣布吉时已到,公主出嫁了。 珈琏优雅地起身,从侍女手上接过金色的喜球,轻轻往空中一抛。那球霎时在空中炸开,喷射出七彩的礼花。与此同时,珈琏宣布道:“本宫宣布……将安国公主冷衍寒嫁与西苍国王,从此两国缔结同盟,永不侵犯。” 冷衍寒被两个侍卫扶了出来,满身珠翠,香气逼人。所有人都拿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但没有人敢说话。 透过垂下来的珠帘,依稀可以看到冷衍寒眼中的泪水…… 又经过一些冗繁的仪式,冷衍寒和亲的马车终于启程,离开了龙天行的视线。龙天行这才完全放下一颗心,挥了挥手,和珈琏从右边离开。 尖细的声音响起:“众臣退……” 本来人头涌动的勤政殿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好半天没有声音…… “皇上,为什么我们要回来?”疑惑不解的人是珈琏,刚刚明明准备离开了,龙天行却拉着她的手,停在了屏风之后。 “你跟我来。”龙天行微笑着拉她疾行。 “我们要到哪里去啊?”珈琏并没有注意道龙天行的自称已经从朕变成了我,只是好奇他要做什么。 “就在这里。”龙天行停在了勤政殿的门楣下,看着上面的“勤政爱民”四个大字。 “皇上?”珈琏仍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龙天行在这里发誓,一生一世爱慕容珈琏,不离不弃。”龙天行突然大声地叫喊出来,声可震天。 珈琏一下子愣住了。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发过誓,要勤政爱民。现在,我还在这里发誓,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在你面前,我不再是皇帝,而只是一个爱你的丈夫。”龙天行含笑地看着珈琏,眼底有着醉人的温柔。 珈琏笑了,像是三月的春风,“我也爱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她慢慢地倚在了龙天行的怀里,爱语消失在两人胶着的唇中…… 那勤政殿里仿佛回响着两个的声音:爱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然后慢慢地散开,布满整个紫禁城。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