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狗狗的童话爱情》 前言 看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想写一个两家是世仇的爱情故事,看了《加菲猫》我又想写个猫猫狗狗谈恋爱的童话故事,看了《指环王》我对魔法又很感兴趣……哎呀呀,我真是眼大肚皮小——更正——我是说我有点贪多嚼不烂。 怎么办呢?左想右想,东想西想,最后终于给我想出了个绝妙的点子,那就是:干脆把一切搅和在一起写,就像干饭搅成稀饭……唉,你们不要用烂苹果砸我嘛,很痛耶,如果要砸请砸鸡蛋好了,不很痛,还可当护发素(被砸中,默……)…… (砸完重新等场)来说说主角吧,这是大家爱听的。话说这个女主角呢,性格正如内容提要中介绍的,其实那也是照着我本人宣科的…… (无视鸡蛋继续广播中)说到男主角,呵呵,那是我的梦想啦,相信也是众位mm的梦想,脸蛋一级帅噢、身材一级棒噢、那个也是¥%#@&*,呵呵呵,咕咚(吞口水时不小心吞了一只鸡蛋)…… 咳咳咳,我本来是想让他们在比赛中通过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互助友爱、互通有无、互相残杀(被一只写着“你有完没完”的鸡蛋砸中)……来互相通电,产生美丽的爱情的,但是,不知怎的,他们的爱情跟运动会好像关系不大。 啊,你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他们……唉,我说过请不要用苹果砸我,怎么又来了,还是红富士水晶苹果,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种?难道你偷偷调查我?哎呀,请不要这样啦,人家会害羞的啦、啦、啦…… (这次没有任何东西砸过来,原因是大家都在狂吐中!) 唉,真是对不起大家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1章(1)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花娘唱着古老的婚礼进行曲,四周锣鼓喧天,我被一群八婆扭着手,按着头进行着以上程序。我的“新娘”也在一群人的引导下做着同样的动作。 “送入洞房!” 八婆们不顾我的挣扎,架起我来到一间艳红得让人想吐的房间。“新娘”已经等在床上了。一把长尺塞在了我手里,一只“狼爪”抓起我的手,用尺挑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四周立刻响起赞美之声—— “新娘真漂亮啊,瞧这眉眼,瞧这小嘴……” “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噢!” “新娘”爬下床,蹒跚着向我走来,她的脸被烛火映得红扑扑的,嘴角浸着口水,伸出肥肥的小手,手里抓着一把喜糖。 “哥哥吃糖糖。”她流着口水道。 “啧啧啧,看看,新娘真是贤惠啊。”又有人开始称赞了。 原来这里的风俗是赞美他人啊,不管真假,只要有点迹象就可以吹得天花乱坠,让人飘飘欲仙,不分东南西北,可惜的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是啊是啊,新郎也真是英俊喔,两个人简直天生一对喔。” “是天上地下仅有的绝配喔——” “快吃喜糖吧,吃了喜糖一辈子甜甜蜜蜜、和和睦睦、白头到老。” 有人取去我口里的布条,一把喜糖就那样塞进我嘴里。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认了!成亲我认了!新娘我认了!吃喜糖我也认了!谁叫我身在别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但是,拜托——好歹也要把糖纸去掉再喂我吃吧! 被糖纸戳得口腔生疼的我,此刻当真是有口难言、有加无已、有气无力、有目共睹、有过之无不及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只是来寻友的啊,为什么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结婚,还举行这种老掉牙的仪式?而且还是跟个才三岁大的小屁孩,最最重要的是,我是女的啊,为什么要当新郎—— 这一切要从那四个事故说起。 第一个事故发生的那天下着雨,不算很大,但沥沥淅淅的也让人心烦。我在电脑前坐了好几个小时了,一遍又一遍地拒绝别人的呼叫,只为等待那一个号码。天渐渐黑了,虽然已是初秋,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还是带着一股燥热,吹在身上黏乎乎的,让人心神难安。 “欣蒂!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回头,母亲拉着一脸无聊的二姐闯进门来。 我还未开口,母亲大人已经将我推到镜子前,两片擦得鲜红的嘴唇对着仆人们不停地吩咐:“快给公主梳头!衣服挑那件粉红的!把那套金色的首饰拿来!香粉多扑些!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女仆们随着她的声音在我身周团团转,梳头的、拿首饰的、化妆的、硬掰着我的手臂往衣服里套的……终于,在我开始头顶小鸟乱飞之际,打扮完毕。 众人散开,香粉首饰一瞬间就收拾干净了,只留下镜子里那个穿得金光闪闪、擦得雪白鲜红的怪物。母亲大人左看右看,似乎还不满意,又往我脖子上加了两串钻石项链。 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叫道:“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说!”母亲拍了我的背一下,让我挺直了腰,“前天不就跟你说过了,今天要到宫里去赴宴的吗?你敢跟我说你忘了?” 我的确是忘了,这种无聊的事谁会记着,我关心的是“他”为什么不再上网了?不过我也没胆在母亲大人面前这么说,只是暗暗吐了一下舌头。 “那也用不着打扮成这样啊,像个妖……” “妖什么?”母亲竖起了两条细眉,警告地瞪着我。 “没什么。”我识相地闭嘴。母亲大人真要是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我那身为喵喵国一品公爵的父亲大人从来都只是敢怒不敢言,我就更没胆反抗啦,据说就连皇帝也要让他这个妹妹三分呢。 “……为什么你一直没再上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二姐凑在我的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啊——”我尖叫着冲过去抱住电脑,“你、你干吗偷看人家的电脑?” 二姐耸耸肩,不以为然,“无聊呗,为了你把我拉到这里来,这些时间我可以做好多实验了。” “实验实验,成天就只会搞那些破玩意儿!”母亲走过来斥责道,“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家,像什么样子,都是那些实验害的!你别带坏你妹妹!”她转过头瞪着我,“警告你,别搞什么网恋,否则收回电脑!” “我哪有,只是普通的朋友,大家谈谈文学、电影什么的。”我急急地申辩。开玩笑,这会儿收回电脑会要我命的。 “最好是这样,你可是贵族世家的小姐,别学那些市井小民干的事。还有,到了宫里不要给我穷吃饿相的,知不知道?” “我哪有。” “还说没有!上次不是一口气就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光了吗?” “那、那是我饿了。” “饿了也不准吃完,这是贵族小姐最起码的礼节!”母亲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我们出门去。 我在后面做了个鬼脸,二姐翻了个白眼。 到了宫里,我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妖怪样了,原来是要跟皇帝的某个儿子相亲。 皇帝一共有七个皇子,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长大后因为要遵守礼节就没再来往了。现在我都记不清谁是谁了,只看到一个满脸豆豆,梳着老气横秋的大背头的男子,在跟父亲和大哥很正式地交换着礼节,吃饭时还被安排在他旁边,听他讲汪汪国的商人多么无礼多么傲慢多么狡猾等等。 老天,他难道不知道在女士吃东西时谈政治才是多么不礼貌吗?拜他所赐,我第一次很淑女地没有吃完盘子里的食物,若不是有厚厚的粉遮住,我相信我的脸也跟桌上的绿色食品一样绿。 拜托,尊敬的父亲大人,高贵的母亲大人!就算我吃相不佳,常常丢你们的脸,也用不着这么急急忙忙地把我嫁出去吧,我才刚刚进入青春期呐,大好的美丽的时光在等着我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踏进婚姻的坟墓里自取灭亡?就算要进坟墓,至少也要等我周游完世界再说啦。 于是我连夜收拾包袱卷款而逃——啊,不是,是从父亲的钱箱里借了一笔数目不菲的现钞,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他心爱的宝贝女儿借用这点钱吧。 除了钱外,我还偷拿了二姐的实验品——变装服。 在那些无聊的宴会上,常常听说喵喵国的商人在汪汪国如何被欺侮、歧视,甚至迫害。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得不变装。 变装服是二姐应国王的要求试制的,据说无论什么人,只要一穿上这种衣服,就会被汪汪国的人认为是同族。这大概是皇帝被商人们闹烦了,不得已想出来的法子。虽然二姐曾说这是个无聊透顶的实验品,但我却觉得它很伟大,因为我在异国他乡的安危就全靠它了。 我不是没有目的地乱走,我的目的地是网友所在的汪汪国。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我的这个网友。 我是三年前偶尔在一个影视网站上认识他的,当时大家正在讨论一部讲述一个商人如何在各国经商的小电影。讨论的人分成三部分,三分之一骂那个商人唯利是图,没有民族荣誉感;三分之一认为不能故步自封,自由经济和民族荣誉没有冲突;另外三分之一作壁花,没有实质感想。 我本来属于最后三分之一,但是在他的影响下渐渐站到第二个三分之一去了。他的一句话令我很感慨,他说:无论哪个民族都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们不能因为这个民族的某个坏人就否认一个民族,那样的话就没有哪个民族能够幸存了,包括我们自己。 就是这段话让我的立场顿时鲜明起来,所以才会对那个梳大背头的王子很是反感。 站到那部分去了后,我搜了许多相关的东西来看,渐渐地就和他熟了。他上网时间不多,但是断断续续地也维持了三年。可是,一个月前,他突然消失了,没了任何音讯,这是三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以前就算暂时不能交流了,他也会在网站上留个讯:有事,暂离;或者最近很忙,过一阵再上网……诸如此类,从没有知都不知会一声就音讯全无的。 难道他出事了?我不得不这么想。然后我的脑海里就不断出现如车祸啦、仇杀啦、从楼梯上摔下来成了植物人之类的情景。这些妄想搅得我终日惶恐不安,趁着这次的“婚变”,我一定要亲自去了解事实真相。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出国,我兴致勃勃地一路玩耍着走,仿佛旅游一般,不过我的热情很快就被第二个事故浇熄了。 在一个小城中,我遇上了万恶的小偷。 因为觉得女装还是有点不方便,所以我到发屋去剪短了头发,又去搞了一套男子的服装,得意洋洋地准备到红灯区去逛逛。才走到那条著名的“歌台舞榭一条街”街口,就被窃了。 于是一眨眼工夫,我就从身怀巨资的商人变成了一文不名的流浪汉,这才体会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最可气的是我无法报案,怕家里会寻着线索追过来。可以想象父亲是如何的暴怒,母亲大人说不定已经到宫里逼着皇帝派警察、派特种部队、派fbi来搜我了,我那样做只会自投罗网。 也许我可以到南部的姑妈家去借点钱,我这个姑妈极其厌恶现代文明,不要说电脑,就是电话也没有,当他们找到她时我可能已经找到了我的网友;或者我可以利用变装跟某个汪汪国的商人套近乎,随他的商队出国;再不然,我把头用袜子蒙起来,闯进超市去打劫。 在街心公园的冰冷的石头凳子上,我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斗争:一则姑妈太爱唠叨,万一拉着我一说说到追兵到,岂不糟糕;二则商人太狡猾,说不定在他卖布匹时顺便就把我卖掉了;三则用袜子蒙头太难看,我好歹也是一个公主,今后哪个“烂友”拿着登着那种照片的报纸来跟我确认,我可受不了。 思前想后,最后网友的安危胜过一切。我变卖了身上所有的饰品,放弃飞机和打的,改乘火车和步行,继续觅友旅程。但在我离开喵喵国最后一个村庄,进入汪汪国地界后,又发生了第三个事故。 当时艳阳高照,我走在荒野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人高的、枯黄的杂草,就是跳起来也只能看到远处的群山,可以说方圆百里除了杂草,别无他物。 几个小时前越过汪、喵界墙时,我还激动了一会儿,“啊,我出国了!”现在却一点激情也不剩了,顺着一条二趾宽的土路走了一阵,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两条路的尽头都只是荒草而已,该走哪条好呢?我犹豫起来。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网友的具体住址,每次一想起这个,都好后悔当初没有问他具体哪个城市、第几条街、第几号。 这时肚子咕咕地叫,我抬头看看天,也该是吃饭睡觉的时候了,大白天赶路对身体不好。 我把一块布铺在地上,席地而坐,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块并不太新鲜的鱼干吃起来。好在我对吃一向不深究,肚子饿时什么都能吃。我的食量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像别的贵族小姐那样为了饿身材节食过。不过我也不胖,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自豪的。 我一边吃着晚饭兼早饭,一边想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危机就在此时突然而至! 一辆摩托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道路尽头,风驰电掣般地飙过来。 一时间我吓愣了,或者说我的大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好在我的身体先我大旁做出了条件反射:脚用力一蹬,“刷”的一下纵身跳起来,呼地从摩托车上方越过,然后在空中略略调整了姿势,安全着地。 平时我常常背着母亲到后山去爬树采果子,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这么干净利落的跳跃就是那时练出来的,这就是俗话说的:练兵千日,用在一时啊。 身后“吱”的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跟着一连串的哐啷巨响,回头看时,但见那摩托车斜插在草丛里,骑手却被远远地抛在了另一边。 我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差点被压死! 在我如此青春年华时,在我还没有结婚时,在我还没吃够鱼干时,最重要的是还没有见到网友的面,还不知道他是否安全时,我就差点不安全了! 我后怕得两条腿开始打颤。 “妈的……哎哟……该死的!” 那个被甩到一边的摩托车骑手哼哼叽叽地撑起身,把头盔月兑下,晃了下头。啊,他是一个狗人!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一个汪汪国的人,我立刻睁大了眼细细地打量他。 他的身材很高大——早听说狗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家伙,但是他的高大并不显得笨拙,却给人修长感——他有着宽阔的双肩、漂亮的手臂肌理和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光滑的肌肤。他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行头:黑亮亮的钉满银扣的紧身上衣,有意或无意地有两三颗扣子没扣,露出平坦的小肮,一只银环闪烁在肚脐处,时髦的低腰牛仔裤里包裹着修长结实的双腿,脚上的皮靴也是今年最流行的款。 他的脸庞线条棱角分明,高高的鼻子,下颌较突,唇线优美,不过他那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却让人不敢恭维。虽然不愿意,但我不得不模着良心说:即使整个喵喵国最漂亮最时髦的时装界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这么漂亮的人了。 而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耳朵和眼睛的形状跟我们猫人完全相反:我们的耳朵是如叶片般的尖形,而他那竖在头顶,戴着七八只形状不一的银环的两耳却是圆的;我们的眼睛是像珍珠一般的圆形,而他的眼睛却是带点棱角的椭圆。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1章(2) “你该死的在路中间干什么?”他吼道,声音完完全全是男中音,宽厚沙哑。 “我?”我看看我的“餐桌”——早已变形的“餐桌”——“我在吃饭啊。” “吃饭?吃饭!你该死的在路中间吃什么饭!” “吃晚饭兼早饭。” “你!”他看起来像是快要背过气去了。 我不太明白他在发什么怒,该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我才是那个被打断了晚餐兼早餐、差点被洗白的受害者吧。这么想着,我的口气硬起来。 “我差点被你压死,你知不知道?” “是我差点被你吓死吧!” “不,是我,你事先不按个喇叭,横冲直撞地冲过来,若不是我会跳,这会儿已经死掉了。你应该向我道歉!” “我向你道歉?凭什么?你在道路中央吃饭,我还没告你妨碍交通呢。” “就这条土坡坎也算道路?好吧,就算是道路,可也没有标志说这就是车道吧,我要说它是人行道呢?就这么点地方,我不在这里吃在哪里吃啊?” “我管你在哪里吃,你就是要在天上吃都不关我的事,别挡大爷的道就行!”他蛮横地说,一边将摩托车扶正,拍拍泥灰,跨上去把油门踩得轰轰响,喷出的油烟直冲我脑门。 “滚开,丑八怪!”他道。 我生气了。我确定我真的生气了。虽然自从出门以来我就一再告诫自己尽量不要惹事,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于己方便,万事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这会儿我真的忍不住了,这个流氓、土匪,真的让我火大了! 就在他发动机器准备启程时,我跳起来,对准他的脸狠狠踢了一脚。由于出其不意,他没能躲开,第二次摔下摩托。这一次,他起来得很快,腾地站起来,横眉竖眼地向我冲过来。我忘了狗人的奔跑迅速是很快的,眨眼间,我都还来不及跳起,就被他抓住了。 “你这个该死的臭小子,居然敢踢本大爷,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啊?” 他的力气好大,我的手臂差点被他抓月兑臼,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而这会我才迟钝地想起,这里可是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地,就是被他杀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难道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放开我!放开我!” 也许是恐惧过头,我突然浑身充满了力量,拼命挣扎起来。可是他抓得好紧,我的挣扎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要死了!这么想着,眼泪冲出眼眶。 他愣了一下,嫌恶地道:“你哭什么哭,堂堂男子汉像个娘们儿似的。” 我张开嘴往他的手臂上使劲儿咬下去,他尖叫一声,甩开我。 啪!我被甩在草丛里,一时头昏眼花,起不了身。 只听他怒冲冲地吼道:“臭小子!不要让我再碰到你!否则你死定了!” 随后听到摩托发动起来,轰轰地开走了,去的方向是右边那条路。 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待遇,我气得拔着身周的杂草出气,每拔一根就骂一句“流氓”、“土匪”、“杂种”、“变态”,渐渐地拔成了一个草垛。后来我累了,就倒在草垛上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叽喳叽喳声吵醒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但这对我不会构成多大妨碍。我看到一个小小的身躯在“餐桌”那里晃动,我慢慢地向那边接近,尽量不发出响声,然后——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了一个鼠人! 老天啊,三百年来,在这片大陆上几乎绝迹的鼠人哪! 我不禁怀疑起我的眼睛,是否认错了。我再靠近一些,那个人一点也没有察觉我的存在,正在兴高采烈地享用我忘记的晚餐兼早餐,那叽喳叽喳声就是这样发出的。 他的身高只有我的三分之一,头部不成比例地小,眼睛却很大,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一半。他没有下颌,嘴巴尖尖地向前突出。他的上衣颜色古怪,裤子式样滑稽。老天,他还有一条尾巴!很短,但绝对是一条尾巴! 没错了,是鼠人,简直跟历史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由于惊讶,我发出了轻轻的“咦”一声,这声音惊动了专心吃东西的鼠人。他停止进食,抬头向我望来。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一时间双方都愣了。后来我估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猫人。 我们愣了大约有一分钟,然后他想起什么,惊叫了一声开始逃窜,逃跑之余却没有忘记带上那块鱼干。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后来我才明白这叫遗传),我没有惊慌,呆在原地没动。 又过了一分钟,鼠人还在尖叫着逃窜。 再过了一分钟,鼠人仍然在尖叫逃窜。 然后又一分钟…… 十分钟后,我终于受不了他的聒噪,踢了他一脚,喝道:“闭嘴!”他果然不再尖叫了。 我将他提起来,发现他正在发抖,我很惊讶他会怕我(后来我才明白这也叫遗传),于是想说点什么来放松一下。 “你是不是路盲呀,跑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这样不行啊,会被人吃掉的。”我开玩笑道。 我的话完全没有让他放松,他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就在我想再说点什么时,他突然咬了我一口。我像先前那个狗人一样痛得叫起来,甩手将他摔在地上。他跳起来,又开始逃窜。我气了,心想:大个儿的我制不了,你这个小蚌儿还制不了吗(典型的欺软怕硬型)?扑上去,一把抓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他大声叫着。 我正在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他又叫:“不要吃我,魔鬼大人,我会给你烧钱的!” 真是不吉利。我呸了他一口,放开他。 “谁要吃你!你很好吃吗?” 他跑到一边去,哆哆嗦嗦地道:“不,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真的。” 我还煮的呢。我白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去干什么的?” 他老实地回答:“我叫托瑞。我从家里来,到汪汪国去,去吃东西。” 我晕!这个人不仅是个路盲,还是个白痴啊。 “我是问你,你家在哪个城市哪条街哪个门牌号?” 他转转眼珠,想了半天,“好像是……扑冻开发区建新西路1号街2号。啊,我居然都记得耶,呵呵呵。”莫名其妙的,他笑起来。 我翻翻白眼,那是什么地方啊,听都没听说过。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这傻小子迷路了! 我不想再跟他蘑菇,便收拾起行李来。 “魔鬼大人……”他开口道。 “再乱叫,小心我真的吃了你。”话出口后,我发现自己态度太差,对着这个鼠人我好像缺乏耐心似的,他又没对我做什么坏事,比起先前那个恶霸狗人不知要好多少倍。 “什么事?”我放软了口气。 “请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家?” “我知道我的家怎么回,不知道你的家怎么回。” “啊,这样啊?那你知道汪汪国的吃的在哪里吗?” 我又快要暴走了,吐纳了十来下才稳住了情绪。 “不知道。” “噢。”他失望地垂下头。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想了想,又把包包打开,拿了两块鱼干给他。 “哪,只剩四块了,给你两块吧,省着点吃,也许能挨到你家人找到你时。” 我想象中应该是:他接过鱼干,感激涕零地向我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 谁料他大大的眼里精光一闪,纵身扑上来,一阵狼吞虎咽。我完全呆了,大脑在那会儿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时,那两块鱼干就只剩下鱼刺了。罪魁祸首还一边舌忝着油嘴,一边望着我包里仅剩的另外两块。 啪! 我一巴掌甩过去,将他打个趔趄。我狂怒道:“臭小子,谁叫你现在吃的,你知不知那两块鱼干可是我两天的食粮啊?” 被偷后,我就一直在节衣缩食,更何况在这荒郊野地没了食粮真是不可想象。我是看他可怜才让他两块的,他却如此不知好歹,怎叫人不生气?想到好不容易才省下的食粮被这么糟蹋了,我心疼得快掉下眼泪来。 托瑞捂着被我打肿的半边脸,茫然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再理他,重新收拾好包,背在背上,转身就走。 “咦,你不是去找朋友吗?为什么要走左边呢?”托瑞在身后道。 我怔了怔,疑惑地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朋友?我不记得跟你说过。” “啊,这个,”他模模头,“我看到的,应该是吧,很像啊,难道我看错了?好像是很淡。” 我不知道他乱七八糟在说什么,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在哪个方向?” “我觉得是这个方向。” “你觉得?” “呃,我的直觉比算卦还要准呢,他们说算卦还是很重要的,可是我记不住那些手势,有很多种喔,很复杂喔……” “你会算卦?” 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过这种传说:鼠人有种神秘的力量,他们会操纵那些远古的法术来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难道眼前这个傻兮兮的小鼠人也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我重新走回来,反正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我的网友在哪里?你算算,算对了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两块鱼干的事了。” 他眼睛亮起来,含着食指,“我可以再吃一块吗?” “算对了,要吃多少都行。快算吧。” 他高兴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然后扯了根草,口里念念有词地比划。 我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等了半天,忍不住问:“怎样?我的朋友在哪里?” “还,还没。”他的额头微微冒出汗珠。 我又等了好一阵,心想他会不会是为了要吃鱼干故意骗我的?正准备放弃时,只听他叫道:“啊,出来了,是在——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东方,也就是那个狗人所走的右边那条道的方向。 “是吗?”我将信将疑。 “应该是吧,我的直觉也是这个方向。现在我可以吃了吗?”他的手模向我的背包。 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缩回手。 “你不是说,算对了吃多少都行吗?”他无比委屈地指控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口乱说的,要吃鱼干等找到人再说吧。” “我的直觉很准的!” 我哼了一声,懒得多说,往右边道走去,他赶紧跟上。 “我说的是真的,魔鬼大人。” “闭嘴!再乱叫,我把你吃了!” 黑夜里,荒野小道上,我和鼠人托瑞向着黎明的方向前行。 第2章(1)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们才穿过荒野进入一个名叫伟力寺的城市。 据说这座城市最先只有一座寺院,由于某个时代的君王十分信奉宗教,致使该处香火鼎盛,渐渐繁荣起来,发展成了一座小镇,然后又由小镇发展成为小城,最后成为今天这座伟力寺城。 伟力寺城最大的特点是:小河众多,这些小河把陆地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块,整个城市几乎是被一条条的小河包围起来的。河上架着一种漂亮的石拱桥,它的古色古香让我流连忘返,谋杀了我许多菲林。逛了一天后,我才知道这种石拱桥在伟力寺城非常普遍,多到可说三步一桥的地步。 城里大概在举办运动会,到处挂着“赛出风格、赛出水平”、“青春无悔、激情无限”等字样的条幅,横的竖的都有,许多狗人手里还举着色彩艳丽的小旗帜。 初进城,我是又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这是我看到的第一座汪汪国的城市,也是第一次同时看到这么多狗人。害怕的是:他们不会认出我是猫人吧。二姐的发明虽然厉害,但是这个变装服还只是个实验品,没有通过正式检测,令人不由得不担心。 我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走在街上,注意着每个靠近我的狗人,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人露出惊讶或愤怒的神情,我就跳到屋顶上去逃走。 听说猫人和狗人的关系以前是很好的,但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让两国断绝了邦交,边境被封锁了,一切经济、文化交流也都被禁止了,只有少数商人因为利益驱使偷偷在边境来往。 近几十年,随着网络的发展,世界大同化的趋势,以及流窜边境的商人队伍的壮大,这种关系似乎有解冻的迹象。最明显的标志是两国关于《边境流通自由贸易合化法白皮书》的出台。我也是打着做生意的口号才顺利通过边境的。 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很敌视对方,这在网络上就很明显。我曾经听说过,一些极端的狗人恐怖分子,因为嫉妒富有的猫人商人,就炸掉猫人的房屋,抢劫猫人的产物,绑架、勒索猫人等等。 综上原因,虽有变装,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让自己显眼。至于托瑞,因为狗人的鼻子只嗅得出猫人的气息,所以我只是简单地用我的衣服和头巾帮他改装了一下,使他看起来像个狗人小孩就行了。 事实证明,我们的改装非常成功。在伟力寺城里逛了半天后,我终于放下了那颗悬吊半空的心。 谤据托瑞的预测,我的网友就在城东不远处。我很是兴奋,脚不停地往东赶。越往东,道路越窄,不,应该说是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手里几乎都拿着小旗帜,神情激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关于运动会的事。 “开始了!”有人叫道。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呼啦啦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我和托瑞被动地跟着人流走,到了一座石拱桥时走不动了,前面堵满了人。 “在那里!”又有人叫道。 我应声向右望去,小河对岸是一大块绿地,红黄两队人马正在进行足球比赛。绿地周围都堆满了人,我所处的这个石拱桥居高临下,倒成了看球的绝佳好位置。 我对足球没什么兴趣,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那个在脚下滚来滚去的球那么狂热?但是被夹在人群里也没办法动,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看。看了半天,终于看出似乎是红队的厉害些,因为每当球一滚到红队脚下,观众们就会欢呼。再凝神看时,这个欢呼声似乎又针对红队的其中一人。 比如,此时球传到了那人脚下,场内外立刻爆出一声欢呼,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好,花毛小子,上!”我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激动地大吼道。 花毛小子?我疑惑地再打量,老天,那个花毛小子不正是差点撞死我的摩托车骑手吗?那个流氓居然是个运动员? 球随着那流氓的移动滚动着,跑到一半时,冲上两名黄衣球员想截球,有一个差点成功了,观众惊叫连连,却见那流氓脚一拐,球到了另一个红衣球员脚下,那人飞脚就射,但偏离球门好远,观众“哎呀”一声,说时迟,那时快,那个流氓纵身跃起,用头一顶将球顶进了球门。 全场顿时一片欢呼声、吹喇叭声,还有打鼓声。我起先也不由自主地兴奋了一下,后来一想,不对,我干吗要为那个流氓高兴啊,忙冷静下来。可是我周围的人冷静不下来。 “太棒了,花毛小子!”中年大叔扯着大嗓门叫道。 “好帅啊!” “是啊是啊,真帅啊,他是谁啊?” “不知道耶,听说昨天才从外省跋来参赛的,临时加入的竟也踢得这么棒!” “听说他在外省的3000米长跑里刷新了全国纪录。” “网球也好像是第一噢。” “好帅噢!” “对呀对呀,真帅噢!” 几个小女生兴奋得脸都红了,桃心不停地冒,都飞到我周围来了,我忙打散,很想对她们吼一句:那个流氓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蛋而已,不要表错了情! 这时,突听得一阵惊呼,看时,只见一颗球往我们这边飞过来,众人尖叫着要躲,但是桥上人太挤哪躲得开,眼看那球就要击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那个小女孩的妇人估计被吓傻了,愣愣的没有反应。小女孩离我四五个人远,我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起来,用头用力一顶,“砰!”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众人的惊叫,然后“扑通”一声,我掉入河中。 我本来会游水的,虽然贵族家的小姐不允许游水,但是我才不管呢,常常偷跑到后山的小河里去游个痛快。不过此刻,我脑袋被撞得晕乎乎的,哪里游得起,入水时又吃了几口水,胡乱挣扎几下就没力气了,往河中沉了下去。 恍惚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了我,啊,好似小时候爸爸抱我的感觉。 那时,我最喜欢被爸爸抱起来举到头顶上去,我总是站在爸爸的肩膀上,高举着双手,然后仰望太阳。我喜欢以那种角度注视太阳,喜欢那种被太阳晒得发昏的感觉。现在似乎又在重温那种感觉,而且现在的太阳似乎更加灿烂夺目。 新鲜空气一下子灌进肺里,我呛了一口水,醒过来,跳入眼帘的是流氓那张被放大的脸。哗,好漂亮的脸啊。我在心里赞叹着。那张脸继续放大,鼻子突然出不了气,一股男人的气息扑到我嘴边。我猛地警觉:他在吻我! 身体先大脑而行,“啪!”我往那张漂亮的脸上挥了一记耳光。 我听到众人的抽气声,转头一看,四周围着无数的人。我忙推开他,叫道:“非礼啊!流氓!” 人群里有人开口打抱不平了:“小伙子,他是在为你做人工呼吸而已。” 呃?人工呼吸?我僵住,迟钝地回想起事情发生的经过。这么说救我的人是他?我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只见他气得脸都白了,反而让那五指红印包加清晰。 “一遇见你这臭小子就没好事!谁是流氓?谁要非礼你这个丑八怪!”他怒吼。 我本来还满怀歉意,觉得他救了我,我还打人家,不太道德。哪知他这么没口德,再怎么说,那可是我的初吻耶,我那三分歉意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我遇到你才没好事!两次都差点搞出人命,你这个流氓还不承认?” “什么差点搞出人命?你不要诬陷好人!上次的事故是你自己造成的,这次应该是我救了你才对。” “谁要你救?我才不稀罕你救!人工呼吸也不是只有你会做,这里人这么多,随便哪个做都比你这个流氓做好!”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想再跟你这个白痴讲话!” “你敢骂本公……公子白痴?” “事实为证:人家拿头顶球是把球顶到球门里,你拿头顶球是把自己顶到河里,你不是白痴谁是?” “是你们踢的混账球快打到人家小女孩身上了,我那么做相当于是救了你,你这个流氓、白痴、笨蛋,外加三级变态不要颠倒黑白!” “我警告你,再叫我流氓小心我宰了你!” “我怕你?你来宰啊!是先宰头还是先宰身?”我叉着腰怒吼道。居然威胁我?我要连这种威胁都怕的话,也不用出门闯荡了,直接在房里绣花算了。 “你、你这个……”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没说出这个的下文,最后干脆掉头走了。 围观群众见没戏可看,也就陆续散去。 一个男人抱着那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过来,后面跟一个妇人。 “谢谢你,小伙子,你救了我的女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男人说。 我想起来,他就是看球时站在我旁边的中年男人,原来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只是这举手之劳不仅报销了我的初吻,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快来谢谢恩公。”男人对身后的妇人说。 熬人走上来,含着眼泪道:“多谢恩公救命大恩,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小女已经……”说着说着她呜呜地哭起来。 经她这么一哭,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心花怒放,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令嫒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就算我不出手,也会有人相救的。” “说的也是。”妇人收泪如收伞,转眼间笑容满面。 我愕然,什么跟什么啊,我只不过谦虚一下而已,你也用不着转得那么快吧。 中年男人道:“恩公衣服尽湿,天时也已不早了,何不到鄙人寒舍更衣漱洗。鄙人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但是薄酒小菜还是有的,请恩公务必赏脸光临,让我夫妇略表感激之情。” 画面定格—— 从这里起就是第四个事故的开始。 如果说前面三个事故发生后,我做的那些决定都是被动的、没得选择而选择的话,那么这第四个事故就完全是我主动的了。因为,如果当时我有一点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警觉的话,也不会答应这个中年男人的邀请,那么,现在我的这个悲惨状况也就不会出现了。 那对夫妇明明是现代人,却满口恩公、鄙人、寒舍的,不是太奇怪了吗?可当时我竟然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事后我只能归结,是因为那时我又湿又饿,或者有可能撞到了头的缘故,更有可能的是被那个流氓瘪三给气昏了头,才让我的大脑停止思考,只想到有干净衣服换、好酒好菜吃就是最高。 中年男人说他姓黄,单名一个苗字。于是我就跟着这位黄苗老兄到他家去了。 经过石拱桥时,看到托瑞蹲在路边,捡了一大堆别人丢下的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我当场就给了他一脚,命令他要不扔掉爆米花,要不咱们就一拍两散,就地解散。他犹豫了许久,看我径直走了,才依依不舍地扔下爆米花追过来。 黄老兄的家离球场不远,是一幢小洋楼。据说汪汪国这两年楼价持续上涨,在主城区拥有得起这样的房子,应该是比较富有的人家了。 我和托瑞被请到楼上的客房去换洗,托瑞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表弟,受到的待遇也属vip级别——便宜了这家伙。 客房带着一个独立卫生间,我痛快地洗了个泡泡浴。自从被窃后还没有这么舒服地洗过澡呢,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家。以前总觉得那个家很闷、没意思,老想往外面闯。真的闯荡江湖了,才知道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以前的自己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梳洗完毕,已是晚饭时间。楼下的大厅里摆了一大桌席,坐了十来个人,都是黄家的亲朋好友、隔壁邻居,特地来为黄兄压惊,向我道谢的。 黄老兄夫妇热情地请我上坐,为我倒酒,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说我志士仁人、良金美玉、摩顶放踵、先人后己、拾金不昧、坐怀不乱…… 我晕! 我真的很晕,不是喝醉了——也可能有点小醉,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喝了二三十杯吧——是因为从小到大我只有被人骂的分,几时听到过这么多赞美之辞的?我被赞得头晕了,笑得眼花了,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得意非凡起来。 后来不知哪位仁兄说,我跳跃那么棒,应该在运动会上大显身手一番,让更多的人瞻仰我的风采。众人于是纷纷附和,鼓励我去参赛,说这是四年才举办一次的运动会,在这个运动会上得胜会留名青史的。 我想也没想当场就答应了。 第二天,我被众人送到了运动会场。我的头还有点晕,那个对手看起来很像流氓,还冲我瞪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生气,我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兴奋。 跨在两根柱子间的竹竿高度低得可笑,在我们喵喵国那可是给小学生跳的,于是,我很轻松就赢得了比赛,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在对手快掉落眼珠的瞪视下,得到一块奖牌以及一个装着不菲的奖金的大红包。 当晚在众人的赞美声中我又喝得晕乎乎的,黄老兄一直在对我说话,我一句话也没听懂,但是不知怎的心情就是很high,一直在笑,一直在点头,最后的印象就是满屋的人都在哈哈大笑。 我是痛醒的,醒来时看到托瑞在掐我的脸,我不客气地一拳将他打飞到角落。 “你干吗打我?”他还挺委屈。 “你为什么趁我睡着时掐我?掐那么用力,想让我毁容啊?” “我没有想毁你啊,我想叫醒你,可是你一直不醒,你喝多了……” “闭嘴!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可是,可是,可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天,跟他说话我真的会发疯。 “他们来了,呵呵呵……”他傻笑着指着大门。 “什么?”我疑惑地看向大门。 第2章(2) 大门开,拥进来一大群男男女女,二话不说就开始月兑我衣服。我大骇,死命拉住领口,往后急退,大叫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众人静了静,一人笑道:“新郎官害羞了!” 众人“轰”地笑了,又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扯我的衣服。 我又惊又怒,不住叫道:“住手!什么新郎官?别月兑我的衣服!你们干什么?我要生气了!住手,听到没有!” “哎呀,新郎官太害羞了,干脆就穿在外面吧。” “也好,反正他身材好,穿得多也不显厚。” 于是七手八脚地为我套上一套大红的衣服,戴上一顶大红的帽子。我不住挣扎,那帽子戴了就掉,掉了又戴,来来回回搞了好多次,正在乱时,黄苗老兄进来了。 “怎么回事,还没换好?楼下客人在等着呢。” “哎呀,老黄啊,新郎官好像不太愿意呢,衣服也不肯好好换,帽子也不愿意戴。” 我赶紧呼救:“黄兄,快救我,这些人好像要逼我成亲哪!” “胡说!”黄苗沉下了脸,“没人逼你,是你昨晚当着众人的面亲口答应入赘我黄家的,现在外面酒席已摆好,宾客已入座,难道这会儿你还想反悔抵赖不成?” 啊——由于太吃惊,我张大了嘴反而说不出一个字。 黄苗又道:“我是看你品行不错,又救了我儿才招你为婿,否则以你一介白丁如何入得了我黄家大门?你别不识好歹!”我终于缓过气,“我不是……” “哼!”黄苗怒道,“难道你当真想反悔?哼!你太小看我黄某了。我黄某虽未谋得一官半职,但在伟力寺还是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你以为我女儿的终身是你拿来开玩笑的吗?把他给我绑起来,堵上嘴,押到礼堂上去!” 就这样,我被绑住了手脚,口也被堵起来,在喜气洋洋的乐鼓声中,悲悲惨惨地押到了礼堂。礼堂布置得艳俗张扬,观礼的人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新娘子被扶出来时,欢声差点掀翻了屋顶盖,我却差点掉下了眼泪,老天,真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啊。 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小的女孩——恐怕还不满四岁吧——能成婚吗?要是在我国,这已经严重触犯了婚姻法,构成犯罪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花娘唱着古老的婚礼进行曲,四周锣鼓喧天,我被一群八婆扭着手,按着头进行着以上程序。我的“新娘”也在一群人的引导下做着同样的动作。 “送入洞房!” 八婆们不顾我的挣扎,架起我来到一间艳红得让人想吐的房间。“新娘”已经等在床上了。一把长尺塞在了我手里,一只狼爪抓起我的手,用尺挑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四周立刻响起赞美之声—— “新娘真漂亮啊,瞧这眉眼,瞧这小嘴……” “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噢!” “新娘”爬下床,蹒跚着向我走来,她的脸被烛火映得红扑扑的,嘴角浸着口水,伸出肥肥的小手,手里抓着一把喜糖。 “哥哥吃糖糖。”她流着口水道。 “啧啧啧,看看,新娘真是贤惠啊。”又有人开始称赞了。 原来这里的风俗是赞美他人啊,不管真假,只要有点迹象就可以吹得天花乱坠,让人飘飘欲仙,不分东南西北,可惜的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是啊是啊,新郎也真是英俊喔,两个人简直天生一对喔。” “是天上地下仅有的绝配喔——” “快吃喜糖吧,吃了喜糖一辈子甜甜蜜蜜、和和睦睦、白头到老。” 有人取去我口里的布条,一把喜糖就那样塞进我嘴里。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认了!成亲我认了!新娘我认了!吃喜糖我也认了!谁叫我身在别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但是,拜托——好歹也要把糖纸去掉再喂我吃吧! 被糖纸戳得口腔生疼的我,此刻当真是有口难言、有加无已、有气无力、有目共睹、有过之无不及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只是来寻友的啊,为什么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结婚,还举行这种老掉牙的仪式?而且还是跟个才三岁大的小屁孩,最最重要的是,我是女的啊,为什么要当新郎—— 屋外猜拳喝酒声、恭贺新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屋内却冷冷清清、寂然无声。“新娘”已被抱走,蜡烛也已燃尽——真是的,明明天花板上就挂着水晶吊灯,还要点什么蜡烛,纯粹假小资情调。 我被丢在床角,手脚的绳索仍未解去。托瑞也不见踪影,估计正在哪桌酒席上大吃特吃,想让他来帮我解绳索是不可能的了。哼,一点也靠不住的家伙! 礼都行完了为什么还要绑着我呢?怕我逃了?他黄苗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我在这个地头还能跑到哪里去?总不能绑我一辈子吧?黄苗黄苗,不就是荒谬吗?怪不得会让三岁的女儿出嫁。 我转转有些酸痛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座位。嗯,这个位置不错,正好看到窗外的明月,算算日期,已近中秋了。往年这个时候我不是被母亲死拖活拉地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赏月宴会,就是坐在后山上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上,一边吃月饼一边对着月亮唱歌。 那时我唱——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如今我唱——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既然后悔就快点滚回去吧!” 窗外冒出一颗人头,吓了我一跳。 那人在窗台上一按,跃进屋中。定睛一看,来人长身玉立、容颜俊美、衣着时髦、神态傲慢,不是流氓却是谁? “你说什么?” “我说你快点滚回家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你不知道‘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吗?” 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唱出了声,给他听见了。 我哼了一声,反讥道:“黄口稚子,赤口毒舌。你怎知我‘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要‘早旋归’?我偏要‘赤条条来去无过牵挂,芒鞋破钵随缘化’,你待怎样?” “不怎样。听你唱什么昔年今年的,还以为你‘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原来你乐不思蜀啊。抱着奖牌,搂着小美女挺舒服的是不是?这么说也用不着我多事,给你解绳子了?那好,撒尤啦啦!”说着他又要从窗户跳出去。 我大急,叫道:“别走!拜托!傍我解绳子啦!” 他回转身,一脸坏坏的笑。 “不是‘芒鞋破钵随缘化’吗?他们要绑,你就随它绑去啊。” 我只得赔笑,“我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已。” “哦?你想‘早旋归’了?” “是啊,是啊。”我忙不迭地点头,“还望兄台高抬贵手,帮我解去这该死的绳子。” “现在又称兄道弟了?你不是一直叫我流氓吗?” “不不不,你是正人君子,仁人志士。” “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小人得志。” 他嘿嘿地坏笑,完全小人得志状。我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正是我现在处境的写实句啊。 “给你解绳子可以,不过你得把奖牌让给我。” “呃?”我有些意外,“你要奖牌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用处。怎样?” 我本来就不在意那个奖牌,于是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因为我在床角,那床又是张大尺寸的,他只得爬上来。黄苗的品位还真是奇怪,行事作风那么复古,用的东西却又是超现代的,比如这张床垫就是席梦思最新的产品:超软加棉床垫。软得流氓一爬上来就下陷了一个窝。 屋里没有灯光,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落点点,纱织的床幔随风轻荡,香炉里不知焚的是什么香,闻起来叫人心跳。他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替我解脚上的绳子。他背着窗户,月光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柔和的光圈,令那身形看起来像个被诱惑的魅影,我仿佛看到不知名的暗香在他周围流动。 绳结似乎不是很好解,他的手指时不时地碰到我的肌肤,热热的,有点痒,有点麻,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一下。似乎过了许久,终于解开了一条绳索。我舒了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差点让我尖叫。 他握住了我的脚,并把它举起来。我没有尖叫是因为我一下子陷进了软垫里,尖叫被棉被吸收了。 “真是不可思议,”他抚模着我的脚,“这么纤细的脚却有那么惊人的弹跳力。” 我愣了。我在紧张什么啊,原来他只是好奇我的跳跃能力而已,我太自作多情了。 “你不会是想睡觉吧?” 他将我拽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我一下子撞在他的胸膛上,嗯,男人的气息,好……好好闻。 “你到底有几两重?像个娘们似的轻。” 他开始解我手上的绳子。 “要、要你管!”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脸肯定红得像番茄,因为他很快道:“你很热?发烧了?” 他模模我的头,我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这时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我赶紧跳下床,但因为被绑太久,手脚发麻,立刻摔在地上。 “你急什么?”他欲拉我,我忙不迭地往后退,他怔了怔,“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算了,懒得理你,快把奖牌给我吧,我还得赶路呢。” 我从包里拿出奖牌交给他,他拿了也没多说,就从窗户消失了。 我抚着胸口呆站着,手下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流氓一接触我,我就头昏心跳?难道我生病了?听说有人一碰到特定物品就全身发疹子,我是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心跳加速,看来我不是得了皮肤病,就是得了心脏病,说不定还是狂犬病。以后要注意身体健康,从明天开始要坚持喝牛女乃。 我活动开手脚血脉,然后收拾包包。门外的宴席继续喧闹,看来一时半刻是不会结束的,太好了,我可以多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我从窗口跳出去。 “你要走了?嗝!”一个声音突然从墙角响起。 我摔在窗下,抬头一看,是托瑞。他肯定是喝多了,正扶着墙在吐。 我没理他,爬起来往花园方向走。 “嗝!方向错了,嗝!往南,嗝!” “什么?你不是说我朋友在东边吗?怎么又往南?” “我不知道,嗝!我觉得,嗝,他又在南,南,南……呕!”他呕了半天却没呕出什么,难受地伸伸脖子,如果他有脖子的话。 我嫌恶地瞪着他,心里衡量着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靠,最后还是因为没得选择而选择相信他了。我躲躲闪闪来到后花园,跃过三米多高的围墙,到了街上。托瑞跟在后面,跳了几次都跳不过围墙。我本不想理他,但是他弄出的声音几里外都听得见,我怕被人发现,还是又跳进去带他跳出来。 “你滚远点,脏死了。”我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南走去。 托瑞一边打着嗝,一边努力地迈着蹒跚的步伐追赶我。 第3章(1) 逃跑意外地顺利,没有人追来。 我猜可能是他们都喝醉了。但后来无意中,托瑞说有人问过他:你们去哪儿?他告诉他们要往东。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阴,看来这个迷糊的小鼠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的。 经过两天的辛苦,我们来到南边一个叫华久的城市。托瑞起了卦,于是我们来到镇上最南边的、最豪华的一幢房子前。“是这里?”我打量街对面的房子,问托瑞。 那幢房子可比那个自称很有名望的黄老兄的房子大得多。 “嗯,卦上指的是这里。不过,凭我的直觉……” “怎样?” “嗯,嗯,嗯……” “怎样!” 我火冲上来,脸色不好看了。托瑞的神经不晓得是怎么长的,一点都没觉出我的怒气,又嗯嗯了半天,在我快憋不住火时才拍着手说:“啊,也是这里!” 我晕!般半天结果都一样,什么鬼直觉!但想到要跟网友碰面了,我又一阵欣喜。 我正准备过街,一辆摩托车从右边冲过来,呼地从我面前开过去。我吓得赶忙缩回脚,却没站稳,摔了个墩。 摩托车在前方打了个转,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又开回来。我赶紧跳到人行道上。摩托停在面前,车手月兑下安全帽,不出所料,是流氓。 他一脸不耐烦,“怎么又是你?你干吗老跟着我?” 我模模心脏,没有加快速度?我明白了,只要不接触到肌肤,我就不会得皮肤病或心脏病或狂犬病。两天来的疑惑解去了,这下我安了心。 “谁跟着你了?我还想说你撞了我一次嫌不够,还想再撞一次啊?你的技术真够烂的!” “臭小子,少在那里瞎说,本大爷的骑术可是职业级的!是你自己不遵守交通规则,不是占道就是乱穿马路,幸好是遇到我,要是其他人你小命早没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了?”我咬牙切齿地道。 “感激不必了,下次别再挡道……你要做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水果刀往摩托车的轮胎划去。他想往旁边让,没让过,连车带人摔倒在地。看到他那狼狈样,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望着我,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我不再理他,拉着托瑞过了街,来到那大房子的门前。我敲敲门,过了半天门才开,一个门房打扮的男人神情傲慢地问什么事。 “请通报你家主人,他的一个远方的网友来看他了。”我说。 “网友?”他疑惑地打量我,“我家主人怎会有你这种网友!” 他说着“砰”地就把门关上了,留下嘴张成鸡蛋状的我。托瑞在一边傻乎乎地笑着。 “你傻笑什么?”我没好气地道。 “好香……肉丸子……”他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一脚把他踹到门上去贴起。流氓推着车过来,我有点戒备地看着他。 “你是这家主人的网友?”他一脸好奇。 “不关你的事!” 我又拍拍门,门开了,那个门房一脸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去去去,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扁你!” 砰!门又关上了,我还一个字都没说呢,我气怔在原地。 头顶上伸过一只手,嗵嗵嗵,敲了敲门。这次门开得快,刷一下就开了,门房怒气冲冲地吼道:“他妈的!臭小子……啊,伦公子?” 流氓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是我,快开门!” “是,是,这就开,这就开。” 门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了门,流氓率先进去,托瑞紧跟着,我犹豫片刻也进去了。我听到身后传来门房的声音:“大堂大堂,我是门房我是门房,伦公子及友人二名正往里走,完毕。” 流氓,不,杰伦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地东拐西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大厅。几个仆人早等在那里,殷勤地端上茶点,并说:“已经去请老爷了,请伦公子稍坐片刻。” 杰伦点点,随手端过一只茶杯,闻了闻又放回桌子上,瞅着我露出诡异的笑。 托瑞早已两三块点心下肚,正咕嘟咕嘟地喝茶。我本来也不是很在乎什么餐桌礼仪之类的东东,但他的这副穷酸样也让我恶心。 我转头去欣赏茶杯,景德白瓷雕花小茶盘,以及一只同款小扒钟,揭开盖却是一级炒青蒙顶甘露。我皱皱眉,勉强喝了一口。唉,茶倒是好茶,只可惜泡茶的水准太糟,蒙顶甘露怎可加盖冲泡,白白浪费了好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慌忙的脚步声,一群奴仆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头进来。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头一进来就满脸堆笑地向流氓——不,是伦公子,唉,都喊成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向杰伦打躬作揖,一副讨好相。 反观后者,闲闲地坐在椅子上,随随便便地摆摆手。 “少说这些客套话,我是来参加比赛的,给我准备一间房,我要住几天。”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老头点头哈腰地说,立刻吩咐下人去打扫上房,又转向我,“这两位兄台是……” “咦,你不认识他?他可是你的网友哦。”杰伦脸上的神情诡异得很。 “网友?”老头诧异道。 “这个,可能是个误会。”我赶紧道,“我可不可以见见您的儿子或孙子。” 老头犹豫了一下,“老汉倒是有一个孙儿。来人,去将小少爷抱来。” 仆人答应着去了。我看看杰伦,他耸耸肩没说话。托瑞的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没法说话。不一会儿,仆人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出来了。 “这就是老汉的孙儿,至于老汉的儿子则于两年前逝于一场车祸。”老头抱着小孙子,含泪道。 我呆了,什么跟什么啊,难不成跟我通信的是这个老头或者这个小屁孩?我怒视着托瑞,“你不是说就在这里的吗?” 托瑞困难地吞下点心,点着头,“酒灾者里安(就在这儿啊)。” “这里只有老头和小孩,没有我的皮子菜!”我忍不住叫起来。 老头正要将小孩抱进房去,突然怔住,“咦,小兄弟怎知老汉的笔名?” “什么?你就是皮子菜?” “是啊,这是老汉的笔名,还是伦公子帮忙取的呢。” “是吗?我不记得了。”杰伦道。 我眼皮直跳,我也记不清楚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灾,总之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抖着声儿问老头:“你是不是曾和一个叫轻舞飞扬的人通信?” 老头沉吟了一会儿,我等得心怦怦跳。老头突然拍了下额头。 “是啊,是有一个朋友叫这个名字,我都快忘记了,人老了记性也不行了,想当年……”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再联系呢?” “这个,我刚刚调了职,忙里忙外的,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咦,你连这个也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已说不出话了,整个人都石化了。托瑞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停下进食,不明所以地望着众人。杰伦则缩在椅子上笑成了一团。 街心公园的秋千上,我哭成了泪人。 怎么办?怎么办?没想到网络真的是骗人的,一个花甲的老头子居然装成少年骗人,而我居然会为了一个老头子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到异国他乡来,还搞得自己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儿?还差点被撞死、差点被淹死、差点被逼着搞“同性恋”! 这么蠢的事说出去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完了,我的人生从此背上了污点,不再纯洁了…… “喂,我说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一直哭?这种事常有的啦。”杰伦坐在旁边的花台上道。 托瑞吃饱喝足后竟缩在花台下睡着了。 “什、什么叫常有的,你碰到过啊?” “我才没你那么笨?居然还跑来找人。” “谁笨了,我关心朋友难道错了?谁知道,谁知道……呜——” “行啦,上一当,学一次乖,下次记得不要谈什么网络爱情了。” “我才没有谈什么网络爱情,我只是关心朋友,是出于友情。” “说得好听,那为什么一看到人家是个男人,还是个老头儿就哭哭啼啼的,你的友情还有性别年龄的限制?” 我不由哑口无言。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呢?网友是个老头儿真的有必要伤心成这样吗?况且这也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说自己有多大,都只是我一个人在幻想而已。 不知不觉中我把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加在了他的身上,擅自把他树造成了某个形象,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卑鄙了?我对这份友情到底抱着个什么心态呢?是否真的有着某种不纯正的期待?而我又在期待什么呢? “带你去个好地方,”杰伦站起身,“可以忘记伤痛的地方。” 我茫然地望着他。 他先打电话叫人将熟睡的托瑞带回那个网友家,然后领着我穿过两条街,来到一间装修古怪的店,进了一间灯光暗淡的房间,房间里摆着电视、音响。 咦,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ktv?! 因为那个该死的贵族身份,我从来没有被允许进入过酒吧、ktv、夜总会、迪吧这样的娱乐场合,而越是不得去,越是让人倍感好奇。我常常在网上搜索有关方面的信息,我的上一个生日愿望就是:让我到那些场所去,随心所欲地大玩特玩一回吧,死了也甘愿! 如今,我就坐在这里了,怎能不兴奋?之前因为网友见光死而造成的阴影突然就变得很淡了。 杰伦跟领班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门开,拥进来一群女人,粉白黛黑,花枝招展,嘻嘻哈哈地或坐或站,在我们身周围成一圈。领班一一介绍芳名,小芳、阿玉、甜甜、圆圆…… 杰伦悠闲地靠在沙发背上,两手各揽一名美女,喝着她们送到嘴边的美酒,享受着众美女为他做的全身按摩。围在我身旁的几个美女不停地为我添酒,有个美女还硬要用嘴喂我喝。我哪见过这种阵仗,很快就头昏眼花起来,也不知是被酒灌醉的,还是被香熏的。 醉了的好处就在于:胆子变大了。比如从未在人前唱过歌的我就敢抱着话筒吼起来。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为了你,穿上厚厚的伪装,为了你,换了心肠!” “哦qq爱,是真是假谁去猜,不管它大步向前迈,只要多点自在,相聚少点空白,继续聊聊心里的阴霾……” 不知为什么,我唱第一首歌时,杰伦就把刚喝进口里的酒喷出来了。当我唱第二首时,他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第三首时,他的脸发绿。第四首时,他无力地瘫在众美女的怀里,开始说我的故事。 等我唱完时,一屋子人早笑成一团。 美女们挤在我身边一边模一边道:“好可爱啊,现在还有这么纯情的小男生。” “我上网怎么没有遇到这么可爱的男生,姐姐当你网友好不好?” “小弟弟,你今年多大,有过onenine没有?” “哈哈哈,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在室男,怎样,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七嘴八舌加七手八脚,这些熟女的行为大胆得令人咋舌,幸亏穿得多,否则我这假小子的身份早就被揭穿了。不过,再继续下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在我快被那些手脚淹没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及时拯救了我。 “好了,别闹他了,我带他出来散心可不是让你们吃豆腐的。”杰伦说着,接过美女递过来的酒,浅酌一口。 我意外地发现他最性感的地方不是唇,不是臀,而是正在吞咽的喉结。 圆润的一粒,随着食物的吞咽缓慢下落,形成优美的下滑弧线,像自由落体的球操。 听了他的话,众美女停止对我骚扰,开始给我上起网络交友经验课来了。 什么交网友切切要慎重,行于聊天打屁,止于实际接触;什么越是吹得天花乱坠的主,越是个大草包;什么一来就催着你开视频的,一定是骗色的;说不上三句就约见面的,一定是骗财的;什么自称自己是老总,穿的是阿曼尼,开的是奔驰宝马,其实那会儿多半正在网吧的角落里吃泡面……诸如此类,总之就是要我相信:网络虚幻,网友不可信,网上没有真感情,像我这种可爱的“小男生”一定会被人连骨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网络上的东西很多都是假的,可是,你们也说得太过了吧,骗子毕竟只是少数人。”我争辩道。 “你这个死脑筋,你都被人骗了还说什么真的假的。”杰伦道。 “那个也不算是骗啦,总的说来应该是我误会人家才对。” “哈,哈,哈!”他假笑三声,“看看,这就是最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的傻瓜。” 众人都笑起来。 我涨红了脸,怒道:“我没有被卖,我说了那是我误会人家了!任何事物都不是十全十美,网络上有好的肯定也有坏,就像一个民族里有好人也有好人,但总不能因为有一两个坏人就认定这个民族的人都是坏人吧?” 我是在引用网友的话,就是这段话让我对他产生好感的。我原以为说得出这种话的应该是个思想开放的年轻人,谁知……唉,要是皮子菜不那么老的话就好了,哪怕是个中年人也好,唉—— 第3章(2) “你在感慨什么?你玩电脑有多久了?” “有两年多了!” “两年?哈!”杰伦从鼻子里笑出来,“我想这里在座的每一位网龄都要比你长。” “我五年。” “我上了七年了。” “我八年。” “我有两年没上网了,不过以前是一天到晚泡在网上,算起来……应该有六七年吧。” “我有四年,不,也许是五年,我也记不清了。” 众女争先恐后地道。 “我从三岁就开始泡网玩游戏,你说说,到现在我的网龄有多久了?”杰伦道。 我愣愣地看他用酒杯冰了一个美女的胸部一下,那个美女尖叫一声,其他美女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我泡过的mm比你见过的还要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会骗啊,哈哈哈,网上那些玩意儿我八百年前就玩腻了,我随便两句话就可以让一个菜鸟像你一样千里迢迢地跑来找我。”他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神情令我很想把手里的酒泼到他脸上去。 “你这个流氓!你还好意思炫耀,就是有你这种人,网上才会那么混乱的!” 见我生气,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脸颊,笑道:“孩子,你还女敕着呢,你要不要拜我为师,让我教教你怎么去骗人而不是被人骗?” “你、你、你……你去死好了!我才不要拜你为师,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我用力挣月兑他的手,气得快掉眼泪了。什么嘛,干吗哪壶不开揭哪壶,明明知道人家也是一个菜鸟,也是千里迢迢跑来见网友的,还拿那种话来讥刺我,太可恶了! 出乎意外的,他愣了,看着我的眼光有些异样。在那目光注视下,我觉得头晕起来,心跳加快。不好,刚刚有跟这家伙肌肤接触!完了,我又要发病了。 “好可爱啊!” “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也红嘟嘟的耶。” “比对面店最红的牛郞还漂亮喔,我都动心了。小弟弟你要不要跟姐姐来个一夜啊?”众女说着说着又来模我。 我东躲西藏,累得满头大汗,大叫:“你们这些女人,还懂不懂得羞耻,检点一点好不好?” 她们哈哈大笑,“我们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要检点了那还怎么工作?” 无奈我只好求救了,“姓杰的!你要发呆到哪百年?快帮帮我!” 杰伦深深地看着我,半天才出声:“好了,玩得差不多了,该走了。”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众女都愣了,我趁机挣月兑她们的魔爪。 杰伦在柜台结了账,看也没看我自己就先走了。我忙跟上去。 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拐角处,他突然回头冲我吼:“你干吗老跟着我?” “什么?”我怔了怔,“我没有跟着你啊,我们不是要回……那个人的家吗?” “你要到他家去过夜?”他脸色变得不太好,“你还真是没有危机感,随随便便就跟一个陌生人进ktv,又随随便便就到陌生人家去睡觉。你不怕我当真把你卖掉啊?” 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他说要让我忘记伤痛,我才跟他去的ktv,他却说得好像我是个不知检点的妓女似的。而且我只是借宿网友家的客房,又不是要睡到他床上去。 “你恐吓我没用,你自己行为不检,不要把别人也想成那样,我只借宿而已。” “那你可以到旅馆去借宿啊。” “我没钱。” “没钱?上次运动会你不是赚了一笔吗?” “用完了!有个大胃王跟着我,你以为那么一点钱可以用几天?”我生气地叫道,“皮家空房那么多,他都没异议,你穷操什么心?” 我赌气不再理他,大步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段后,他道:“喂,你走错方向了,应该往左边走。” 我恨得牙痒痒的,头一甩,倒回来向左边走。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到走回皮府,我们也没有再讲话。当晚我住在一间客房里,托瑞住我隔壁,而他不知住在哪里? 我在皮府住了两天,好在皮子菜临时出公差,免去了跟他照面的尴尬。托瑞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奇怪他那小小的身体怎么装得下那么多食物?然后,运动会开始了。 当我出现在场上时,杰伦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我拿走了跳高的奖牌。回到皮府,他在前院堵住我,一脸怒容,口气不善。 “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 “为了不在陌生人家里借宿,为了不被人卖掉,我需要钱回家。”我的口气也不好。 “你要钱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啥都缺就是不缺钱,你干吗跟我抢金牌?而且你这人还真是小气,八百年前说的话你也记得。” “姓杰的,请注意你的说话用词。我是‘需要’钱,但不是‘要’钱。我小不小气也不干你的事!你还不是一样的很奇怪,明明不像是很喜欢运动比赛,还那么积极地参加,还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地参加?你累不累啊?” 他半天没接话,然后道:“我当然有我的原因,只是不方便告诉你。我又不是要你的奖金,奖金你自个留着,只把奖牌给我就行了。” “给你?哈!”我冷笑道,“凭什么我要把奖牌给你啊?你说话好好笑,我记得那是我比赛赢来的耶,凭什么要给你?” 他瞪着我,我不甘示弱,也瞪回去。他瞪了一会儿,目光变得异样起来,就像那天在ktv时一样,让我头又开始发昏,心脏又加速跳动。他终于转过脸去,我松懈下来,吐了一大口气,仿佛刚刚是在跟一条毒蛇对视似的。 “你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办,然后你把奖牌让给我总行了吧?上次不也是这样?你想回家是吧,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突然显得很平静了,这更让我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在乎奖牌?他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品位也不差,可是为什么要追着奖牌到处跑?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不,奖金已经够我回家了,我没什么需要求你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把奖牌让给你。” 你想要奖牌?我偏不给,看你急死活该!我得意地挺直腰杆,昂着头从他面前走回房去。 回到房里,我开始整理行李,准备结束这次的寻友旅程,打道回府。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总的说来,这次旅程还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至少,我独自一人闯荡了一回江湖,这就够令人惊讶的了。 我想象着在那些无聊的宴会上,我如何述说我的这段惊险历程,让那些从来没有单独出过远门的贵族小姐们惊叹不已。这样人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吧?即使结婚也无所谓了吧?如果再能碰到一个心仪的对象的话,这段旅程就更像个传奇故事了。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刚刚脑中浮现的竟是那家伙的脸!我忙甩甩头,该死,怎么会想起那家伙的?像他那种流氓根本不可能会是结婚的好对象。哼,他与一个不太熟的人去ktv时都做得出那么下流举动,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为什么要使劲儿摔那只枕头?上面有虫吗?”托瑞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说道。 我低头一看,手里的确拽着只枕头,都被我打变形了。我丢开它,继续整理行李。 “唉,你知道吗?我犯了个错误。”托瑞说道。他的神情显得有点失落。 这让我起了好奇心:这家伙除了吃外居然还有烦恼。 “我的直觉从来都很准的,可是,这一次不晓得为什么会出错,那个老头儿竟然还有个叫轻舞飞扬的朋友。”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嗯,你说什么?” 托瑞愁眉苦脸地拿出一封信,“呐,这是那个轻舞飞扬写的。” 我忙接过来一看,哪是什么“轻舞飞扬”,是个叫“秦武非阳”的人写的信。 信中说,接到皮子菜的信他很高兴,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断了音讯,很是着急,如今才知道皮调到了本市,一定要好好喝一回,再下下围棋,钓钓鱼……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 我也没细看,问托瑞:“你是在哪里拿到这封信的?” “一间屋子里的桌子上。”他说。 说了等于没说,这个路痴肯定不晓得哪里是客厅,哪里是书房。算了,现在本姑娘心情好,就不跟他计较这些芝麻小事了。 “这么说,此‘皮子菜’非彼‘皮子菜’,此‘秦武非阳’非彼‘轻舞飞扬’,老头皮子菜不是我的网友皮子菜,只是跟我网友的名字刚好相同而已了?” “啊?”托瑞一脸蠢相地看着我,显然被我一番“此”“彼”搅昏了。 我拍了他头一下,“就是说,你的预言不准啦,害我白伤心一场。” 事情突然急转,我不由疑惑:咦,难不成是老天爷看我如此辛苦,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的传奇故事有个美满的结果? “我不是在预言啊,我是看到的,虽然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但是八九不离十,从来没有出过这种差错。”托瑞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极力争辩。 “是吗?那你看到了什么呢?” “有股气在这幢房子上面盘旋。” “气?那个就是你看到的我的网友?” “对啊。哎哟!” 我又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就看到这个?老天,我居然还相信你,你这个y脚的巫师!” “我才不是巫师!我是法师!如果不是他们说我不能参加法师执照考试,我早就是正式的法师了。”他大叫道。 “你襥个什么劲儿?不就是个不合格的实习生,你能证明那个气就是我的网友吗?” “要什么证明?我看到的啊。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 “我身体里出来的?”我被他说得毛骨悚然起来,“怎么出来的?现在还在吗?” “怎么出来的,我可不知道。”他搔搔头,“他到后面去了。” 我猛地转身,身后哪有什么,当然,就是有我也看不见,我可没有阴阳眼。 “你找什么?啊,你以为他在你身后?才不是呢,他是到房子的后面去了,哈哈哈,你还真笨!”托瑞大笑。 我欲哭无泪,被个笨蛋骂笨蛋,我泪。 我将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背上,推开门,冲托瑞叫道:“还愣着干吗,走啦!” “呃,走哪去?” “后面啊,你不是说他在后面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皮府后门外正好有一条马路,而那条马路正好通往下一个城市。 “对噢。” 托瑞这么说时又被我拍了一下头。 “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我的头,会变笨的。” “闭嘴!你本来就笨,不是我打笨的。快走!” 于是,我和托瑞离开了老头儿皮子菜家,到下一个城市去寻找我的网友皮子菜。 第4章(1) 我和托瑞坐了一整天的长途车,傍晚在一个小镇的一间小饭店里打尖休息。 为了把钱省出来坐车,我只要了一间小房,饭菜也尽量往便宜的点,弄得老板娘和托瑞都不高兴。 我才不管他们呢,这次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把奖金随随便便地花光,月光族的滋味我是再也不想尝了。钱该用的用,不该用的坚决不用,一定要有计划地用,有节制地用,这才是精明的理财方法。 正在吃饭时,突然全饭店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我回头一看,进来一个戴着墨镜、衣着拉风的男人,待他取下墨镜,我差点一口饭喷出来,竟然是杰伦!老天,我跟他还真有缘啊,走到哪里都会碰面。该不会他又是在赶下一场运动会吧? 老板娘上前去招呼,声音突然变得很嗲,态度变得很殷勤,跟招呼我们的时候完全不同。 杰伦没理会她,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遍,就对着我们这一桌走过来。 我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咦,奇怪,我又没跟他肌肤接触,为什么也会发病? 他走到桌前,问道:“为什么不通知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得你好辛苦?” 噗——我终于将饭喷出来了。我瞪大了眼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好像我是他的情人,正在跟人私奔似的。而且,我现在还是个男生扮相,这会让人怎么想呢?不是我多疑,店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暧昧表情,除了正在猛喝汤的托瑞。 “我、我要去哪里为什么要通知你呀?我又不是你的谁。”我赶忙声辩。 “不通知我也行,为什么把奖牌也带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要它。” 原来是为了奖牌啊,我的心情顿时郁闷起来。 “你就那么想要那块破牌牌?” “那哪是破牌牌,那可关系着我一生的幸福,麻烦你快点给我!”他不耐烦地说。 “喂,姓杰的,你搞清楚没有,那块奖牌是我的,不是你的好不好?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 “你还要我怎样?我追了你一整天,你们坐那什么破车,走的路好烂,害我吃了一天的灰,我现在只想洗澡睡觉,跟你这么说话态度够好了,换了别人来试试,我不宰了他!” “哎哟,听你这么说,我好害怕喔。切!又不是我叫你追的,你自己要发神经谁管得了?” “你、你这该死的臭小子!自从遇到你就没好事,你到底给不给?”他铁青着脸怒吼起来,一副快要暴走的样子。 说实在的,我还是有点小怕怕,主要是因为他那高大的身子向我俯过来时,带给我的压力太巨大了。罢罢罢,我就让他一回吧,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又说: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哪那么容易就给你,至少要达到我的要求才行。”我道。 “什么要求?快说!” 我转转眼珠,“嗯,比如为我提行李啦、洗衣服啦、擦皮鞋啦、买车票啦……”我还没说完,就见他脸色由青转成了黑,忙收口,“嗯,暂时就这些,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说。做到了,就把奖牌给你。” 他瞪着我,大口喘气。我小心地尽量离他远点,却被他一把揪住。 “啊!你干什么?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把奖牌扔到河里去!”我尖叫道。 他吸了半天气,才咬牙切齿地道:“你有种喔!”说完他大步走向柜台,丢了一大叠钞票,大声地吩咐老板娘给他准备上等房间、最好的饭菜等等。 老板娘笑眯了眼,忙不迭地答应,给他安排的是靠窗边那张桌子。那张桌子跟大厅其他桌子不一样,铺着红桌布,周围还摆着花花草草,明显是这家小店的贵宾桌。 我低头看看自个饭桌上寒碜的饭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个不知好歹的流氓,他知不知道现在的他相当于是我的仆人,主人还在普通区域吃小菜下白饭,仆人怎么能公然坐于豪华区大鱼大肉呢? 不一会儿,杰伦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杯碗盘碟,小镇上的厨师虽然弄不出什么美味佳肴,但是花椒辣椒麻油味精放得很重,分量又很足,对于不是很挑食,又处于节省或饥饿状态的人来说是有很大的诱惑力的。 “喂,口水流出来了!”他睨了我一眼。 我回过神,伸手模了一下嘴,老天,我竟然看饭菜看得流口水了,好丢脸!再看托瑞,更不得了,口水流得整张桌子都是了。 我厌恶地踢了他一脚,再向贵宾桌叫道:“仆人,提行李,我们要回房了!” 坐在贵宾桌的“仆人”停住正准备往嘴里送的佳肴,望向这边。 “仆人?”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无故打了个寒战,很不争气地改了口:“呃,我是说‘不然’,不然你先给我们把行李提回房,再下来吃饭?” 他放下食物,过来提起我的行李(那行李在他的大手里,可怜得像一只手提包)送到我们的房间,一句话也没说,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想,大约这一辈子,他还没有给谁提过行李吧。为只破牌牌受这么大的“耻辱”值得吗?也许吧,他不是说那牌牌关系着他一生的幸福吗?可是一块奖牌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洗澡时才发现没有热水,叫来服务生,说是只有贵宾房才有热水器,普通房要想洗热水必须自己用水壶到厨房去提。我想着流氓仆人都有热水洗,而我这个主人却得洗冷水,很是不甘心,于是令服务生去叫杰伦。 等了老半天他才姗姗到来,冷冷地问什么事?待我说要他提热水后,他脸上的神情恶寒得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最后,他还是去提了热水,看来,那奖牌对他的影响真的是很大啊。 洗完澡后,本来想叫他来洗衣服,后一想,不好,让一个陌生男人洗自己的内衣内裤好像太那个了,而且变装服也不能让他看见,于是就自己洗。衣服洗好后,正在用吹风吹变装服时,他突然来了。 我吓得来不及穿上变装服,急中生智一个纵身跃到床上,扯过被子包住全身,只露出头在外。 他愣了愣,“你这么早就睡了?” 我干笑两声,“是啊,旅途很疲劳嘛,早点休息明天也好早点赶路。” 他怀疑地打量我一阵,我心惊胆战得不得了,太糟糕了,我没穿变装服呢,他会不会闻出我身上的猫人气息? 他似乎没有嗅出什么,只是说:“既然你明天要早起赶路,我又已经做到你要求的事了,那就现在把奖牌给我吧。” 我很想立刻就把奖牌给他,好让他快快离开这里,但是,那奖牌在我的包包里,而包包在床对面的桌子上,我既无法起身去拿,也不能让他看到我包包里面的其他一些东西,只得道:“明天早上我再给你吧。”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早上?你又想溜?” “我不会再溜的……不是,我什么时候溜过了?” “两天前。” “你乱说什么,那时我又没答应你什么,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我该给你,怎么能算是溜?” “反正我不相信你,你现在就给我!” “不行,我明天早上再给你!” “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早上?你还说你不想溜?” “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就要,多等一晚会死啊?” “我已经任劳任怨地受你差使了,你就该立刻付工钱!” “笑话!你那样丧脸抹嘴的也叫任劳任怨?你理解任劳任怨这个词吗?你是不是把它和不情不愿搞调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微笑服务?懂不懂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懂不懂……” 我话还未说完,他大叫一声,扑上床来。 我大骇,心想:完了,我不该激怒他,这下要被他发现身份了,我要客死异乡了! 就在他扑上我的那一瞬间,托瑞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下扑到他脸上。他吓了一跳,摔下床去。他把托瑞从脸上拉下来摔在墙角,可能力气很大,托瑞立刻昏过去了。 我裹着棉被逃到窗边,尖叫道:“不要过来,否则我就跳下去,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你!” 他没动,只是喘着粗气,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瞪着我。我因为太恐惧,反而头不昏,心不跳了(有那么一会儿,真的没有跳,吓得闭气了)。 他瞪了好一阵,嘴里咕哝了两句,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就见他转身出去了,在房门口还狠狠地踢了柜子一脚。 门“砰”地被关上。我泄了气,跌坐在地上。模模胸口,心脏好像又开始跳动了。真想不到他发起威来如此吓人,他扑上来时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暴风雨季节里刮的狂风,令人喘不过气。不知道只他是这样,还是所有的狗人都是如此?我第一次感到待在这个国家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安全,搞不好真的可能被卖掉。 托瑞一直缩在角落没动,我担心地摇了摇他,他醒来,模着头说痛,原来他后脑上起了一个大包。我找了一块跌打膏替他贴上,想着他是为救我才受伤的,因此对他和颜悦色了许多。 “我想现在就上路,你撑不撑得住?”我问他。 “啊?噢,嗯……”他哼哼叽叽地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却见他满脸通红。我以为他生病了,要模他额头,他急忙闪开,不敢正眼看我。我不由奇怪,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刚刚看到了我洗澡的模样。 我又好气又好笑,看他那德性,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别妄想了,我跟你又不是同类,我们根本不可能的。” “啊?”他似乎受到了打击,一下子就蔫了。 我差点笑出来,原来他真的有这种打算,他还真敢想啊。 “可是,”他突然道,“你那个网友也不跟你同类啊。” 我愣了。脑子里闪现的不是那不知长相为何物的网友,而是杰伦那张帅到没天理的脸。我吓得急忙甩头,什么啊,我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在这时想到他?最近他的脸在我的大脑里出现得太频繁了,我是不是中了他的蛊? “啊,你说啊,你们不是同类又怎么成亲?”托瑞这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还在喋喋不休。 我恼羞成怒地往他头上拍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亲的?我跟网友只是朋友,我们的感情叫友情!你不懂就给我闭嘴!” 我正好拍在他的肿包上,痛得他直跳脚。 我转身收拾起行李,再次准备出发。 我们没有赶上最后一班车,只得步行。 走到镇村口,一个人影斜靠在大路边的树上,手里的香烟在黑暗里忽闪忽灭。我心里发毛,祈祷着不要碰上了坏人。扯着托瑞,我低着头加快步伐从那人身边走过去。刚松口气,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打了个趔趄。 “你果然溜了!”杰伦冷冷地道。 我对托瑞说“快跑!”然后两人飞快地跑起来。我们猫人的跑步能力虽然没有狗人快,但我占了先机,又是在晚上,还是可能溜掉的。托瑞是鼠人,跑步对他们来说就更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我们跑啊跑,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才停下,我回头想看看甩掉杰伦没有,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他就在身后,跨坐在摩托上。 哎哟,我怎么忘了他有摩托!敝不得刚刚跑步时听到轰轰声,我还以为是我跑得太快,风声都变大了呢。 “你跑啊,继续跑啊!”他冷笑道,“我还没见过哪个蠢猪跑得过我的哈雷的。” 你才是蠢猪!大猪头!我在心里愤愤地叫,口里却不住喘气,讲不出话来。 “老子不知道是惹到老天爷哪里了,罚我遇到你这臭小子!”他啐了一口,“上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我……我才……不坐你的……” “不坐?你难道想步行到城里?你知道这里离城有多远?你就是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到的。快点上来,我可没时间跟你瞎折腾。” 他骑着摩托开过来,我此刻手脚酸软,躲都没法躲。他一把将我拽上后座,托瑞跟着跳到我后面。我还没坐稳,摩托就冲出去了,吓得我赶紧抱住他的腰。他浑身一震,摩托跟着颠簸了一下,我尖叫了一声,然后摩托减了点速,稳下来,平平驶在大街上。 晚上风大,又是骑在摩托上,风刮得脸生疼,我轻轻将脸贴在他背上,这样可以挡去一部分风。可能是又跟他接触的原因,我又开始头昏心跳了,奇怪的是,我仿佛听到了两种心跳声,一种很快,另一种更快。 我将脸离开他的背一会儿,只有一种心跳声,很快的那种;再贴上去,两种心跳声,很快的加上更快的。他的心怎么跳得比我的还要快?原来他在把狂犬病传染给我的时候,自己也发作得很厉害啊,这么说来我还不算太吃亏。 摩托喧嚣地驶过无人的大街。 我突然想到,我们现在这个组合:一个狗人带着一个猫人和一个鼠人共骑一辆摩托,如果是在白天,如果都以真身出现的话,一定会造成某种轰动的,我的传奇故事又会多一笔,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新的亮点。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们,一定会拉着我的裙子,问我跟一个狗人共骑一辆摩托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象着自己神气地告诉她们,这个狗人虽然很霸道、很恶质、很流氓,但是他长得很帅,肩背很宽厚,胸膛很结实,腰很细,月复部没有赘肉…… 刺耳的轮胎声在我耳边响起,跟着我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臀部巨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托瑞摔在我旁边,杰伦和他的摩托分离了,一个在公路这边,一个在公路那边。 托瑞抚着头和,茫然地四下看看,傻笑道:“呀,出车祸了。” 我横了他一眼,真是鼠嘴里吐不出象牙,哪壶不开揭哪壶。 杰伦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遍,发现我没受多大的伤后,怒吼道:“你这臭小子没事乱模个什么劲儿,要是把我的摩托摔坏了,把你论斤论两卖都不够赔!” “你说什么?什么乱模?明明是你技术太烂,平路也会出车祸,不要冤枉了好人!”我不服地叫道。什么嘛,我的臀部还痛着呢,他凭什么骂人家? “我技术太烂?臭小子,你去打听打听我杰伦的骑术在京城,不,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你这臭小子懂什么?刚刚是你用手在我身上乱模乱捏的,居然还模我的……”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住。 “什么,模你的什么?”我顺口问道。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扭头走到街对面,检查起摩托来。 第4章(2) 我不明所以,我模了他什么让他那么生气?其实我连到底有没有模过他都记不大清楚,因为那时我在幻想为众女解说狗人的身体……身体?身体! 这么说我真的模了他的身体!mygod,我居然模了一个男人的身体! 我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双手捂起脸不敢见人。几分钟后,我又觉得气闷,放开手,却被站在面前的杰伦和托瑞吓了一跳。 “啊,你们干吗看着我?”我奇道。 托瑞一脸呆相,嘴角流下口水,奇怪,这附近又没有好吃的,他干吗流口水? 杰伦别过脸,闷声闷气地道:“车坏了,走路吧。”说着推着摩托往前去。 我踢了托瑞一脚,示意他跟上。 三人沿着公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居然下起雨了,开头还和风细雨的,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我们慌忙躲进路边一户农家。 农家只有母女俩,穷得家徒四壁。女儿虽然是个村姑,但长得水灵灵的,挺漂亮,见了人羞答答的不敢说话。 杰伦想给农妇一些钱,搜遍全身都不见皮夹,回想起来大概是摔下摩托时掉了。我只得忍痛拿了些钱出来,农妇欢天喜地地找出两件衣服来给我们换,又与女儿到厨房去弄吃的。 房屋只有两间,一间堂屋一间卧室,我先进去换。衣服破烂不堪,不知道穿过多少年了,补丁比正料还多,所幸倒还干净。托瑞想进来,被我一脚踢出去后就消失了,一直到吃饭都没见踪影。 当我看到杰伦换好衣服出来时,刚喝进口里的水就喷出来了,一个那么时髦的人突然穿成这样,叫人怎么忍得住不笑?一时笑岔了气,咳起来。 他瞪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农妇母女端出饭菜来与我们吃,只有一小碗白饭、一小碗盐花生和一大碗青菜。我饿了,大口吃起来。杰伦勉强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皱着眉头看我吃。那小碗饭不够吃,我看了看他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 “你不饿吗?” “你想吃?”他问。 我点点头。 “奖牌拿来,饭就给你。” 我泄了气,“我又不是要饭的,你对那玩意还真是恋恋不忘啊。” “你又为什么不舍得给呢?它对你又没多大意义。” “我也没说不给,只是对你……”好奇而已。 话未说完,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进来四五个凶神恶煞的人。 “喝,还有钱请客吃饭呢,那还账就没问题了吧。”一个尖脸猴腮的人说道。 农妇母女吓得抱成一团,哆哆嗦嗦地道:“不……不是请客……是过路的……” “我管你是过路的,还是常住的,快点还钱就是了,你都拖了两个月了,还想再拖啊,利息可是很贵的喔。”尖脸猴腮把手里的账本拍得啪啪响。 “不是说……等到运动会结束吗?” “你们就那么自信拿得到奖金?告诉你,运动会上的都是来自全城的高手,你这小细娘怕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了。唉,当初听我老伯一句话,进了沈家大门,有吃有穿的咋不好?” “我……我不去……当二女乃……”小村姑在母亲怀里小声地道。 “小泵娘,你这就没见识了。当二女乃有什么不好?沈家可是个大富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名牌服饰,有了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母亲也可以跟着沾光,你们也不用吃这些猪食(我不由向他怒目相向,这是猪食,那刚刚在吃的我成什么了),有什么不好?别人想当还不够格呢。” 听到这里,我大约能拼出事情的大概了:话说城里有个姓沈的大财主兼大恶霸,仗着有钱有势欺压百姓。一天美貌的小村姑上街卖菜,被他看上,欲娶她当二房。谁知小村姑穷是穷,志气比天高,坚决不从。于是大财主兼大恶霸就给她家安上违规经商、占道经营、不法买卖等等罚款名目,要她限期内交多少多少钱粮,交不出就拿人抵。小村姑无奈,左想右想,到底什么方法才能尽快致富呢?彩票吧,机会太小;下海吧,又没胆量。最后终于想出参加运动会,拿冠军得奖金的点子,只是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到底拿手什么项目呢? “我女儿……会赢的……会赢的……”做母亲的反复说着,好像这样说了就能赢似的。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好吧,就再等你们一下,运动会后再还不出钱,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尖脸猴腮领着众恶汉大摇大摆地走了。 农妇母女对看一眼,抱头哭起来。我于心不忍,看看杰伦,他模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我问那母女俩:“你们确定运动会上会赢?” 她们迟疑一会儿一起摇摇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为什么你们不去告他?他那账本是合法的吗?” 农妇吞吞吐吐地道:“那账是真的,他家开着医院,那账是我男人生前生病时欠下的,所以告不赢的,再说我们也没有钱打官司。” 嗯,跟我想的有点出入。我再看看杰伦,他叹了一口气,道:“劝你不要搅和这趟浑水,沈家不仅是个大富豪,跟上层关系也很好,背景挺复杂,最好不要得罪他。当二女乃也不错嘛,有吃有喝,总比你们吃这种猪食……”他瞅到我烈火般的眼神住了口。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混账话!”我勃然大怒,“当二女乃也不错?你竟然觉得这很不错?你是男人当然觉得无所谓,你可想过做二女乃的女人会是什么处境?那个大女乃又是什么心情?做人不光是为了吃饭穿衣,做人还应当有尊严!啊,忘了你根本就不是人,你只是一头发情的公猪!” 他沉了脸,“臭小子,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你见过几个女人?不要说得你很懂女人似的。告诉你,尊严再有用也没有金钱管用。她们家这么穷,拖了一债,怎么还?还是要找个情投意合的穷小子一起奋斗?就是他们不吃不喝怕也一辈子还不完吧。而且一辈子背着债的日子又好到哪里去?不如现在嫁给那个人,把债还了,过几年实在处不来,还可以离婚嘛,分手费给少了,还可以打官司告他包二女乃。到时人财两得又有什么不好?” 他在那里侃侃而谈,农妇母女惶恐地听着,我气得不得了,随手将手里的碗甩过去,他慌忙一让,碗飞到墙上,破了。 我对那母女俩吼道:“你们不要听这个流氓的胡言乱语!当二女乃是很惨的,要受尽大女乃的欺凌折磨,不出两年你就会变得骨瘦如柴,花容尽逝,被薄情汉扫地出门,他不会给你一分钱,说不定还会毒打你一顿。在雪夜里,你只有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婴流浪街头,躲在墙角里划着火柴取暖,在天亮前死去!” 母女俩被我吼得惊慌失措,嘴唇都发白了。 “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多了?”杰伦说,见我瞪他,又道,“算了,不关我的事,我才懒得理这种事。” 我对两母女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们筹钱的。” “真的吗?”小村姑颤抖着声儿问。 唉,真可怜,这个年纪的女生本来应该是欢快的、无忧无虑的,但她却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失去了欢颜。 我不禁柔声安慰她:“当然。别看我长得这样,我跳跃很行的,我在前面两个城市的运动会上都得了冠军。这次我会争取多拿几项冠军,多赢点奖金回来给你们还债。” 听了我的话,小村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农妇眼里也充满了感激,只有杰伦的表情怪怪的。我没理会,只想着怎样在运动会上夺冠。 当晚农妇母女把卧室让出来给我们睡,自己在堂屋里打地铺。我听到要跟杰伦一间屋而且是一张床睡时,冲口道:“我也跟你们打地铺吧。” 农妇母女抱着草席有点不知所措,杰伦沉着脸,哼了一声,径直进了卧室。 我想起我此刻还是个男儿身,尴尬地笑笑,“我还是睡里面吧。” 进了卧室,杰伦靠坐在床头,冷冷地道:“怎么又进来了?” 我拼命想台词,可是头脑一片空白,啥也想不起来,只得干笑。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他突然问。 我吓了一跳,“干,干什么问这个?”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育出你这种热血少年。” 我把这句话回味了几遍,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我? “我哪有什么热血?就是有,难道不好吗?助人为乐嘛。” “我看你不是助人为乐,你是助人为己吧。” “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这么快就要帮人家去赚钱了,不是因为对人家有意思了吗?” “呃?”我这才明白他是说我看上了那个小村姑,想追人家,所以才那么积极地帮她们。这误会蛮大的,拜托,我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追女仔? “你不要乱说,我帮她们完全是处于同情以及对这个社会的不满。我们这个社会太功利、太冷漠了,应该多点温暖和爱,多关心他们这种弱势群体,让他们能够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生了病进得起医院……” “说得好,说得好,”他拍着手冷笑,“你应该去立法院讲给那些老头子们听,在这里真是浪费了人才。” “我是说认真的!你干吗老跟我过不去?” “臭小子,是你在跟我过不去。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要去参加运动会我不管,奖金你怎么用我也不问,但是所有的奖牌都要归我。”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灵机一动,“除非你把你所得的奖金也全部送给她们。” 他看我一眼,“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土包子?” “先别管那些,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同意我就把所有奖牌都给你。” 他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似乎有点伤心又有点难受,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我不由心跳加速,赶在发病前忙道:“你不说话就算你默认了!好,就这么定了!睡觉!” 我跳上床,躺在床沿边,生怕不小心碰到他。啊,我的传奇故事又要多添一笔了:一个未婚的公主跟一个陌生(应该算陌生吧,我除了他的名字外,对他一无所知)男人同床共枕! 屋里陷入寂静,太安静了,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大,好丢脸,他会不会听到? 一双手伸过来抱起了我,我吓得差点叫出声,紧闭了眼睛,心跳仿如雷鼓。 下面会发生什么事呢?那些言情小说里是怎么描写的?男主角吻了女主角?一切从一个吻开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做了不可挽救的事。最后,当女主角告诉男主角她怀孕了时,男主角说:我们分手吧。这是分手费,你拿去做个人流手术。 “我不要!”我大叫出来。 “你不要也得要!”他强硬地道。 “你这个流氓!你敢非礼我,我会咬舌自尽的喔!” 抱住我的手停顿片刻,接着我被丢到了床铺里头。我困惑地抬起头,杰伦似笑非笑地坐在床沿边。 “你好像很想让我非礼你?” 我大惊,猛烈地摇头,“才、才没有那回事呢。你、你为什么抱我?我、我是男的!” 他笑了,充满魅惑的笑,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红艳的郁金香。我又开始发病了,头昏心跳,手脚颤抖。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你用不着特地提醒我,我又不会把你怎样,我只是不想半夜被某重物的坠地声惊醒而已。” 啊?我傻了眼,搞什么嘛,原来他只是想让我睡里面啊,唉,老兄,你明讲嘛,害我表错情,你知不知道这么搞会把人搞死的? “睡吧。”他关了灯,躺在床外边。 我尽量往里头靠,心想:今晚肯定是个不眠之夜了。谁知过不了三分钟我就坠入了梦乡。 第5章(1) 两天后我和杰伦参加了该市的运动会。小村姑果然在第一轮比赛时就被刷了下来,她能够做的就是在场边为我们端水递毛巾。 杰伦好像在闹别扭,不接人家的毛巾不说,还瞪了她一眼,吓得她将毛巾都掉到地上去了。我看不过去,想替小村姑打抱不平,却见他拿了杯水从头上淋下,用力一甩头,水珠飞散开,在阳光照射下仿如五彩珍珠般散落。我顿时忘了责问,看得心醉神迷。 这次运动会,杰伦出奇的认真,我还从未见过他那么认真的表情,结果我除了跳高一项获胜外,其他的奖牌都被他包了。最让我生气的是,跳远居然输给了他,而且只输了0.1毫米。 休息时,我在场外一棵树下找到他,他正在和一个穿黑西装,打黑领带,戴黑墨镜的男人说话。见我去了,那男人朝他鞠了一躬,走了。 “他是谁?怎么那副打扮?活似个fbi。”我好奇地问。 杰伦没回答,懒洋洋地坐到树下的草地上去,我跟着坐过去。 “我说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和我争?我们不是一头的吗?” 他睨我一眼,“谁跟你是一头的?” “咦,那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奖牌归你,奖金都送给小芳(小芳就是那个小村姑)。” “放心,我会将奖金给她们的。你可别忘了在溜掉前留下这次和上次的奖牌。” “我没有溜……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啦,我是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我抢第一,反正最后奖牌都归你嘛。” “那你又何必在乎谁得了第一?反正最后奖金都如你所愿给了她们。”他反问。 我一时语塞,对啊,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我拿不拿第一都一样。可是,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我曾经对小村姑母女夸下海口要拿很多冠军的,现在却只得一个,这,似乎有点丢脸。 “那个,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我只得了一个冠军头衔,你却有那么多,反差太大了,我不好做人啊。躲避球让我赢怎么样?” “别想!”他毫不留情地道,站起来往运动场走去。 我追上去,“你就让一个又不会死,我会还给你的。” “我不会死,但是我会不爽。” “为什么?你不爽什么?” “你拿去讨好那个土包子的行为让我不爽。” “我哪有讨好她?就跟你说了,我是同情她们的遭遇才这么做的,你为什么这么计较……啊,我明白了,你喜欢小芳吧,所以才见不得我对她好。”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呀,我也太笨了,居然没有看出来,怪不得他要拼命抢第一,原来是要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想到此,我心情不知怎的郁闷起来。 “白痴!”他骂了一句,径直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好像打翻了油盐酱醋,又把它们混合在了一起似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场上吹起了一阵号角,是比赛开始的信号,最后一场比赛是躲避球,我要上场的,现在应该去准备了,但是我的脚却像灌了铅,重得动不了。 远远跑来一个人,近了,原来是小村姑。 她拉着我的衣袖,叫道:“快,比赛要开始了。” 我从她有点苍白的小脸往下看,修长的颈脖,苗条的身段,匀称的双腿,再看到拉着我的那双手,虽然因为做农活的关系而有点粗糙,但骨骼纤细修长,仍然不失为一双美手。 我突然憎恶起这双手,用力挣月兑。小村姑愣了,睁大眼睛望着我,那双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充满不解。 一股罪恶感爬上我周身,我竟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产生了嫉妒,实在太差劲了。我觉得羞愧难当,不敢看她,埋头跑进运动场。正好比赛开始。 比赛是在一间特制的房间里进行的,采取集体淘汰制。鸡蛋大小的软皮小球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射出来,参赛者身上戴着一只计数器,如果被球击中一次,计数器就记录一次,超过十次会闪红灯,该参赛者就得退场,输掉这次比赛,最后留在场上的人就是冠军。 这样描述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比赛规则,实际比赛时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是集体淘汰制,二三十个人一起比赛,因此在躲避射来的球时,也要躲避对手的袭击。虽然比赛规定不准参赛者互相袭击,但暗地里做小动作的人还是有的。房间就那么大,人又多,就是不做小动作,身体也难免会被别人撞上。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以前看别人比赛时觉得挺好玩,轮到自己比赛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被球击中痛得要死,被别人撞到或使手脚拐到又气愤得要死,一点也不好玩。 我不停地跳,拼命地躲,我的红灯闪了三次。我注意到不断有人被退场,杰伦出现在我前方,但很快他又跑到后面去了。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人少了,我躲避起来灵活得多,他也不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红灯都没亮过,场外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想到他是为了在小村姑面前耍帅才这么拼命跟我争,我心里酸酸的。一不留神我被一只球打到,不知为什么这次特别痛,我踉跄地向左边退了两步,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苞地板亲吻可比被球打到痛十倍,我两眼发黑,喉头甜甜的只想吐。我想我完了,得不了第一了。下一秒我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了起来,在陷入昏迷前,我看到杰伦那双漂亮的眼里充满了惊慌和痛楚。 我只是一时气血攻心导致昏迷,杰伦还没把我送到运动会场专设的医务区我就醒了。 被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抱着实在是太丢脸了,要是被我父亲看到我会被打死的。我挣扎着要下去,他反而加紧了手劲儿,我没有他力气大,只得乖乖地待在他怀里,心里暗恨爹妈为什么不把我生成男的,女人的力气就是小。 缩在他怀里,鼻子摩擦着他的衣服,鼻中满满都是他的气息,我开始发昏,心跳加快,同时我也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得好快,看来狂犬病又在我们当中传播了。 到了医务区,医生要我月兑衣服检查,我哪敢月兑,忙装得活蹦乱跳的,直称自己没事了,一点事也没有了。 杰伦坚持要我检查,医生只好把听诊器放在我胸口处随便听了听,也没听出什么来,开了张方子,拿了药一看,却是感冒药。 杰伦见我没事也就不再抱我了。回到会场,主持人把奖牌和奖金给我了,原来杰伦在抱我时被球打中超过了十个,所以比赛算我赢。这个结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看杰伦,他站在一边面无表情,虽然还是有点介意他拼命比赛的原因,但看在他因为我受伤着急的分上,算了,我就不计较了,于是高高兴兴地接了奖牌和奖金。 小村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担忧地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说没有,把装着所有奖金的大大的信封递给她。 她感动得哭了,吞吞吐吐地说我是个大好人。 我大喜,假装谦虚地说:没什么,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一个游侠应该做的。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令我大是受用。 “你真好。”她忽闪着大眼睛道,然后踮起脚尖凑向我。我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于是也凑过去。 一个热热的吻落在了我脸上。很轻,很快,但我却如遭重击,愣了,或者说傻了。小村姑羞红了脸,瞅了我一眼,那眼睛仿佛要滴出水来,转身跑了。 我张大了嘴怔在当地,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居然被一个女生吻了! “恭喜你噢,看来你获得她的芳心了。”杰伦在一旁道。 不过他那张铁青的脸可一点恭喜的迹象也没有,看来他是被气昏了,这也属正常,自己心仪的对象当着自己的面吻别人,换了是我不气爆才怪。 怎么办,他看起来已经是濒临爆炸的临界点了,我要不要跑?如果上去安慰他会怎样?说不定会被揍,他力气那么大,一拳足以让我在医院躺上十天半月。想着想着,我的腿都开始打颤了。 我把奖牌举起,挤出一个笑,“给,给你。” 他沉默不语,我的手抖啊抖,奖牌都快抖掉了他还是没有接,最后竟转身走了。 完了,我想,他连最想要的奖牌都不要了,说明他气得不轻,回去后我会不会被撕碎?好恐怖!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啊?可是我的包包及护照、身份证都还在那里,不回去不行的啊。 oh,mygod! 晚上,农妇母女喜气洋洋地办了一桌菜,青菜里终于出现了肉,还有一瓶酒,我喝了一口,好难喝,什么劣质烂酒!意外的是,那么挑嘴的杰伦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毛病。 农妇母女对我殷勤备至,不住地为我布菜,她们也想为杰伦夹菜,可是又不敢。杰伦一口饭菜也没吃,把一壶酒喝光后就拿出工具开始修理摩托。我不由气闷,赌气把母女俩夹来的菜全吃了,然后到卧室倒头就睡。 晚上,我肚子痛,起来上厕所,发现杰伦并没有睡,还在外面修摩托。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过去翻过来睡不着,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他背着包正在发动机器。 看到我出来,他冷笑两声,“来送别吗?” “送别?你要走?”我吓了一跳。 “不走还能怎样?当电灯泡,看着你们卿卿我我?” “你、你还没拿走奖牌啊。” “算了,我不要了。我想通了,去他妈的什么运动会,老子不玩了!”他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试骑。 第5章(2) 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今天发抖的次数很多,但还没像现在抖得这么厉害的,我不得不两手交叉来压制这种现象。 我没想到他会走,虽说我们并不是伙伴,但是一路走来,又一起参加了运动会,感觉上好像就应该在一起似的,就算分开了,也会因为运动会和奖牌的关系碰到一起。但是如果他不再参加运动会了,不再要奖牌了,是不是等于从此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我就又惊又怒又慌又怕,他的离开为什么会让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里有团火在烧,烧得心痛难受,不发出来不行。 于是我大声叫道:“好啊,你走啊,快点走,越快越好,看到你就讨厌!你这个流氓、人渣,最好从地球上消失算了!” 他停在我面前,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我,“你为什么哭?我走了你该高兴才对。” 我抹了一把脸,原来我已泪流满面。 “我是很高兴啊,你没看到我这是喜极而泣吗?你快点滚,从此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转身跑回房,却在房门口被他堵上,他反剪了我的双手,把我按在墙上,他的脸离我的只有一线距离,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别说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似的!”他怒气冲冲地道,“你喜欢那个土包子,我成全你难道错了?你喜欢玩英雄救美的戏码,我陪你玩难道错了?不要再摆出这副委屈的面孔来诱惑我了,你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他放开我,大步走到院里,跨上摩托,呼一下驶了出去。 我把房门用力关上,倒在床上痛哭起来。从小到大还不曾这样痛哭过,就是小时候偷跑到御书房玩,结果把玉玺掉在地上摔坏了一只角,被父亲倒吊在树上打时,也没像这样痛哭过。眼泪好似开闸的水龙头,一直不停地流着。心里似乎有把锯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磨着,那种疼不是剧痛,却难受得叫人坐立不安,我宁愿被吊起来打一顿,也不愿受这种折磨。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鬼啊。 嘘——小声点,不要吵醒了魔鬼,会被吃掉的。 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办事呢? 长老晓得该怎么办的。 …… 床边传来喁喁细语,我侧头望去,妈啊,一大群鼠人正站在床边! 我惊得一跃而起,“砰”地撞上了天花板。陈旧的天花刷刷刷地掉下大量灰尘,地下的人大声咳嗽起来,惊动了隔壁的农妇母女,点着蜡烛来看,一看吓得尖叫着把蜡烛往屋里扔,被蜡烛油浇到的鼠人跳着脚呼痛,一时间小小陋室鸡飞狗跳,不,应该是猫飞狗叫老鼠跳! 喧闹声中只听一把苍老的声音叫道:“请不要误会,请少安毋躁,我们是托瑞的朋友!” 托瑞的朋友?那家伙两天不见,我还以为他彻底消失了呢。他不是迷路了吗,怎么找到朋友的? 喧闹渐渐止住了,我安慰了一下农妇母女,她们唯唯诺诺地出去了。我关上门,坐回床沿。 众鼠人已经平静下来,远远地站在墙边,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比一般的鼠人还要矮,刚才那声音是他发出的吧? “托瑞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现?”我问。 老头咳嗽一声,鞠了一个深度很足的躬,其他鼠人跟着鞠躬。 “首先,感谢您一路上的护送,正是由于您的保护,灵童大人才能够平安与我们汇合;其次,由于您的慷慨解囊,才让灵童大人在逃难途中不致受到饥饿威胁;然后,因为您的智慧,替灵童大人改变形装,才让他能够避开恶人的追杀;再则,由于您……” “好了,好了,拜托你不要再因为由于了,我的头已经够大的了,不要再让我头大。” “据老夫观察,恩公您的头颅并不大,属正常范围。”老头一脸正经地道。 “我是说我现在很烦!你们有什么事请快说。” “是这样的,因为您的英明……” 老头摇头晃脑地又准备因为由于,我一声断喝:“十个字内说明,否则不要说了!” “作为报答,为您算卦。” 加上标点共十个字,合格。 我疲倦地摇摇头,“算了,托瑞那家伙的能力我已经领教了,我不想再依靠什么算卦啦、巫术啦(请注意,我们施行的是法术,不是下流的巫术,而且请不要在后面加上‘啦’之类的语气词,听起来不够权威。),你闭嘴!你很吵知不知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不要来烦我!总之我已决定通过科学的力量来寻找网友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心情低落,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不想跟人废话。 “可是,这是灵童大人要求的啊。灵童大人的要求怎可置之不理呢?啊,灵童大人,您终于现身了。”老头欣喜地看着门口。 门口,托瑞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瞧他那滚圆的肚子和嘴角边残留的食物残渣,难不成这几天他都在埋头吃喝?这小子居然是什么“灵童”,他那副样子哪有半点“灵”气?而且他还是个在逃难的灵童,如果早知道他身后有人在追杀他,我说什么也不会带他一起走,那岂不是给自己惹祸上身? “灵童大人,恩公不愿接受算卦,她好像不相信我的法术,这真是老夫的奇耻大辱啊。老夫纵横法术界几十年,为君王预测了无数的卦,从未失手,居然有人不相信老夫,这叫老夫拿什么脸再待在这世上,不如一头碰死在这里。”他说着就要往墙上撞去,被众人慌忙拉住。 托瑞模了模头,对我道:“我直觉看到你的网友在这个方向,可是起了卦又不是,所以让长老来帮忙算算。你不要吗?” 我听到那老头能为君王测卦几十年,心就有点动了。 “他又没说他是谁,我还以为是个小混混呢。” “小混混?这太侮辱人了。”老头停止撞墙的举动,回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本本送到我面前,“你瞧清楚了,我可是世界法术联盟的首席法术家,这是我的营业执照,你看,没得假吧。”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是真的。 “原来是大师啊,失礼了,请坐,请坐。”我忙赔笑道歉。 老头得意地坐上床沿,又想起什么站起来。 “啊,有灵童大人在,我怎可以坐呢?” 他对托瑞的态度毕恭毕敬,我不由猜测起托瑞的身份来。 一个鼠人在地上铺了一张皮毡,老头道:“恩公请坐,待老夫起卦开算。” 他指挥众鼠人围坐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周,他和托瑞与我背靠着背地坐于圆周中心。 “托瑞在这里干什么?”我问。我总觉得这家伙不可靠,有他在的场合多半没有好事。 “你不能提供那人的任何信物,老夫必须借灵童大人的法眼看看。” 原来灵童的作用相当于巫师的法器。 “恩公请勿胡乱猜测,灵童大人乃九世法王转世,不可亵渎。”老头肃然道。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看来世界法术联盟的首席法术家还是有些名堂滴。我忙坐正了身姿。 因为背对着,我不知道老头是怎么算卦的。周围的鼠人都正襟危坐,双目紧闭,浓重的气氛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耳后方传来细不可闻的咒语,室内渐渐起了薄雾。我睁大了眼,哗,好神奇,居然是紫色的。 雾旋转起来,呼呼地从我耳边刮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雾越来越浓,弥漫整个室内,连对面的鼠人都看不见了。旋转的雾让人头昏,转到后来,我胃里一阵难受,哇一下吐出来。雾顿时散去,一眨眼工夫就烟消云散了,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老头大汗淋淋地站起来,神情有点疲惫。托瑞倒没事人样,依然傻笑嘻嘻,老头对他拜了拜。 “多谢灵童大人相助,大人法力深不可测,老夫佩服不已。”转身又对我道,“恩公的朋友此刻在京城方向。”他朝门外一指。 “那不就是先前托瑞直觉的那个方向吗?”我困惑道,既然如此还算什么算? “所以说灵童大人的法力不是老夫一等可望可及的啊。”他擦着汗水说。 我不由看向托瑞。 他含着一根手指道:“我饿了。” 我倒,这就是所谓的深不可测的灵童大人吗? 第6章(1) 前面是一条羊肠小道,两则的树群枝梗盘旋交会连成了一片天,阳光从无数的缝隙中洒下来,反射在覆满藓苔与羊齿植物的草丛中。沿途上的落叶松、赤松、栗子树、橡树的叶子落满了一地,将小道染成一片咖啡橙色。小鸟在树枝上鸣唱,它们的小脚不经意间踢落片片花瓣,晶莹的溪水潺潺流过植物的根茎,柠檬与橙橘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引来成群的蝴蝶翩翩起舞。 秋天的森林美丽如画,但是我却没有心情欣赏。我问自己:不是已经确定了网友的位置了吗,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郁闷的心情在这如诗般的景色中显得更加凋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漫画中的忧愁的女主角,为着莫名的愀怅叹息不已。唉,难道这就是微忧的少女之心?难道这就是青春期的历练? 此情此景,我只想叹息着在泉水边整理那纷乱的思绪,谁知—— “恩公恩公,你看那边,有好多花,好漂亮!” “恩公恩公,你看有鹿子在跑!还有马,我第一次看到马!” “恩公恩公,这里有鱼耶,我肚子好饿,我们抓几条来吃好不好?” “恩公恩公……” 我终于忍不住了,“闭嘴!不准叫我恩公。” “魔鬼大人……” “我也不是魔鬼大人!” “那我要叫你什么?”托瑞茫然地搔搔头,“‘亲爱的’,怎么样?” 我一口气呛到,“咳咳咳,你,你说什么?你在哪里学来的?” “电视上。” 真是害人不浅的电视,严重影响青少年身心健康。 “不准叫我那个,否则我扁你!气死我了,为什么我非得带你一起走?”我仰天大叫。 今天早上我告别了农妇母女,在两人的泪眼中踏上了去京城的道路。刚走到路口,托瑞就追上来,要跟我一起进京。我既然确定了网友的具体位置,他就没用了,而且又有人在追杀他,我哪肯带上这个包袱,坚决不肯,还踹了他两脚。 但是那个世界法术联盟的首席法术家涕泗纵横地跪在地上求我,其他鼠人也跪了一地,其中还有一个女性鼠人,自称是托瑞的女乃妈,更是哭得死去活来,那情状活像托瑞是我的私生子,即将被我抛弃似的。最后没办法,我只得带上他继续我的寻友旅程。 可这家伙今天似乎特别兴奋,一路上聒噪得让人受不了。 “你到底在高兴什么?”我问。 “啊,高兴啊,我好高兴,又可以跟恩、魔、亲、你一起走路了。” 他一句话换了四个字,结果我成了“恩魔亲”了,切,什么鬼称呼,难听死了。 “你叫我阿欣好了。” 我的家人叫我阿蒂,朋友和同学们叫我阿欣,而我的全名只有母亲生气时会叫。 “阿欣,我饿了。”他道。 我闭了闭眼,冲他狂吼:“你去吃屎吧!” 我怕会控制不了自己宰了他,调头就狂奔起来。 “我不喜欢吃屎,我喜欢吃鱼!喂,阿欣,你等等我呀!”那个根本不理解人话的家伙在后头咋咋呼呼,把美景完全破坏无遗。 奔了好久我累得喘不过气了才停下来,心想这下该甩开那个家伙了吧,突觉衣服下摆被扯了扯,低头一看,天哪,那家伙正趴在我脚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呢。 “阿……阿欣……你……走得好快……我会……找不到……” 看他喘得脸色发白,都快挂了,我又有点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我已答应了人家会把他带到京城,就不该在半路上撇下他,他只不过很吵很笨,人其实也不坏。再说现在我也跑不动了,看看天色已晚,今天是赶不下山了。 “去找些柴来,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吩咐道。 “噢。”他答应着去了。 我在附近找到一块空地,又找到一些干草,铺成两个堆,权当懒人床。托瑞抱着柴回来,我拿出打火机开始点火。不知道是他捡的柴有问题,还是我的点火技术有问题,左点右点那柴就是不燃。努力了半个小时后,我放弃了,与托瑞随便吃了点东西(一大块鱼干,我吃了十分之一,那家伙吃了余下的全部,还嫌不够,真不知道他到底把吃的装到哪里去了。),一天奔波劳累,倒在干草堆上睡去。 我突然惊醒过来,未睁眼前先闻到一股腥臭,睁眼一瞧,老天,前面树林里竟站着一头大野猪! 庞大壮硕的灰色身躯披着粗黑的鬃毛,唾液从尖锐的牙齿边流下,鼻子里“扑哧扑哧”地喷着臭气,两只眼睛足有电筒大,正贪婪地瞪着我。 我全身的毛顿时竖起来,头脑里一片空白。 野猪喉里发出一阵低吼,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 托瑞尖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野猪冲去,跳到野猪头上,企图抓住它的鬃毛。野猪后退了一步,猛一甩头就将他甩到一边去了,然后对着我冲过来。 我下意识地跳起来,纵到旁边一棵大树上。野猪撞上树,力量之大竟将我震落下来。它头朝地俯冲过来,我就地连滚,滚到另一棵树下,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跳起,拼命往树上爬去。野猪故伎重施,又大力地撞击树干,这次我死死地抓住树枝,没有被震下树。 野猪撞了一阵,见震不掉我,开始用它的尖牙啃起树来。我胆战心惊地看着,想跳到旁边的树上去,可是最近的一棵也有七八米远,若在平时,这距离还不算什么,但此刻我手足酸软恐怕跳不过。 这时托瑞又惊叫一声,往林子里奔去,一眨眼工夫跑得没了影。我不由傻了,这、这、这个家伙居然在危难关头自个跑了?! 一阵叽喳叽喳声,大树被野猪咬断了,缓缓向地上倒去。我大骇,拼命往树梢爬,但不论我爬到哪里,仍然还是在这棵断掉的树上。 野猪向我冲来,我闭上了眼,想道:“原来今天就是我的祭日。” “砰!”、“砰!”、“砰!” 连续三声巨响,野猪发出长长的惨叫,我睁开眼,惊恐地看到那巨大的身躯正向我倒来!我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一只强壮的手臂抓住了我,呼一下将我拖出阴影,“砰!”野猪倒在了地上,汩汩鲜血从它的颈部喷出,溅了我一身。 杰伦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慌。他在害怕什么呢?难道他也被野猪攻击了吗? “你有没有受伤?”他问,他的声音里有我不明白的颤抖。 受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摇摇头。 “把手给我。” 我依言将手伸出,咦,手掌上全都是血,是野猪的血吗? 托瑞靠过来,我居然很快就联想到,他刚刚不是不顾义气地偷跑,而是去叫杰伦了,于是我感激地向他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点火?在森林里没有火就睡觉有多么危险,你知道吗?”杰伦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还好我的摩托又坏了,改走山路,否则……” 否则怎样?我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杰伦嘴里咕哝了两句,抱起我,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想挣扎,也不想问他将抱我到哪儿去,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怀抱里。 他抱着我走了很久。 月明风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微风轻轻飘过,带起层层叶波,传来了淡淡的清香,池底的鱼儿在月光下与睡莲共眠,一种秋虫的尾部闪着不同颜色的荧光,和着草丛里的虫鸣在周围飞翔。耳边传来丁冬声,一条小溪在月光下泛起银白色的光辉。如此佳景,哪有先前那般杀戮血光,难道那是我的错觉?我不由恍惚起来。 他抱着我走进溪流,将我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撕下一大片衣服下摆,在水里浸湿了,替我慢慢地擦拭起来。 托瑞过来洗了洗,又回到岸上,安静地坐着。 杰伦替我洗了脸,小心地清洗着我的手。我这才觉得痛,缩了一下。 “别怕,我会小心的。”他说着。轻轻地擦拭我手上的血迹,不是很痛,我也没再动了。 他慢慢地擦着,我默默地注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结在了这一刻,世间万物都为此停顿了,除了他替我擦拭这一动作。 一滴水滴在手上,冲淡了血痕。他愣了一下,又继续擦拭。又一滴水滴在手上,然后再一滴,再一滴……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抹布,将我拥进怀里,他的声音低低的,沙哑的:“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这个臭小子,你会害我身败名裂的。” 我终于放声痛哭,委屈、恐惧、担忧、感动、惊慌、沮丧、尴尬,所有的、知名的和不知名的情感一下子都涌上心头,随着眼泪流出来。 吻落在了我的发间,落在我的额头,落在我的眼角,密密的,轻轻的,柔柔的,顺着眼泪滑落在我的唇上,湿湿的,热热的,辗转地吮吸着我唇上的泪珠。 紫藤花在秋夜里盛开了,凉寒的秋夜也在刹那间燥热如盛夏的午后。我感到身体里的某处在溶化,像被春雨打湿的野百合吐出了花蕊。脚下的小溪卷起浪花,奔腾喧闹。心儿不停地狂跳,超过以往任何时刻。 他的唇有片刻离开,然后又以更加迅猛的攻势袭卷我的唇、我的耳、我的颈、我的肩……他的手抚模着我的身体,像块烧红了的炭点燃着所到之处。我呼吸着他的呼吸,头昏目眩,面对眼前的无底漩涡,我沦陷,却无能为力。炭火越过外衣急切地燎灼着我的肌肤,蒸发着我体内的水分,我不由得申吟出声。 游走的炭火突然一窒,我看到一双惊诧的眸子,在夜空下犹如满天星斗。呼吸变得急促不已,比跑了3000米还要气闷,我从未想到吸气这件事会变得如此困难,眩晕迅速靠近,在我陷入黑暗前,我听到一声惊呼。 “老天,你居然是……” 我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 托瑞正在啃着一张干饼,见我突然醒来,吃了一惊,干饼就堵在他喉间,他直起脖子哽了半天才哽下去,喘了一大口气道:“你醒了啊?” 废话,我不醒你在跟谁说话啊? “他呢?”我环视四周,除了我和托瑞似乎没有其他人在的迹象,难不成那些情景是我在做梦?可是留在唇上的吻还那么清晰,我记得他还模了我身体……身体?身体! “啊——” 我跳了起来,却又因为脚痛坐了回去,低头一看,右脚上包着布,原来昨天这里也受了伤。 “怎么了?”托瑞含着饼模模糊糊地问。 我没回答,脑子里只想着:他模了我的身体不就晓得我的身份了吗?我的变装服……还在!可是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也许已经月兑了它,又把它给我穿上了而已。那样的话,他不是把我看光光了?不,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 “出什么事了?” 杰伦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间钻出来,一手提着枪,一手抓着两只野兔。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上的事,想起那个吻,脸上顿时热辣辣的。 他奔过来,一脸紧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想问他有没有月兑我的变装服,但,我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那个……你昨晚有没有……”从热辣程度想,我的脸肯定比猴子还红了。 “嗯,有啊。”相反,他说得很自然,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我傻了,老天,他真的看到我的真貌了,知道我是…… “你有必要吃惊成这副模样吗?我可没强迫你噢,你也很有反应的。你这样张着嘴是不是在邀请我呢?”他嘴角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忙合拢嘴,心里吓得不轻,听他这么说,原来昨晚的状况还很激烈,没想到我居然也是个!下次可不能再叫他流氓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开始收拾打来的野兔。只见他用托瑞端来的水和了泥巴,裹在兔子外面,放入地上挖好的坑里,铺上树枝,点上火。 大约半小时后,他熄了火,拨开灰烬,取出兔子,拨去泥巴,顿时一股肉香蔓延开来。 托瑞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拿,被他打开。他撕了一大块带腿子的给我,再撕了一块给自己,剩下的都给了托瑞。 第6章(2) 我哪有心思吃东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忍不住问:“那、那你会不会把我送警察局或……”移民局?后头的我胆怯地没说出口,心里还抱着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 “嗯?”他停下进食,疑惑地道:“为什么要把你送警察局?” “你不是已经跟我……那个……了吗?” “那个?” “就是……昨晚上的那个……” “噢,你说那个啊,我跟你那个了就要把你送警察局?” “你跟我那个了,不就看到了我的身体了吗?” “是吗?”他眯起了眼睛,脸上出现诡异的表情,“那又怎样?” “那不就是,就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身份?是啊,你瞒得我好苦,害我以为自己变成了同性恋。” “同性恋?”我惊讶于这个词,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他坏坏地笑,凑过嘴来想亲我。 我还未动作,托瑞先开口了:“啊,你又要亲阿欣,我都看到了,昨天晚上,阿欣就是被你亲昏的。” “你闭嘴,滚一边去!”杰伦冲他吼。 “你都看到了?”我睁大眼问托瑞。 托瑞朝杰伦做了个鬼脸(一个鼠人做鬼脸,其诡异程度令人难以忍受),“是啊,我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我想我现在的眼睛一定瞪得更大更圆。 “对啊,昨天晚上他一直亲你,都把你亲昏了耶,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托瑞得意地说,好像他看到了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从头到尾看到的就是他亲我,直到我昏过去?” “对啊。” “我昏过去后呢?” “昏过去后?你就一直睡觉啊。那个火点起来了,瞧,那不是。后来我也困了……”他唠唠叨叨地说。 我向杰伦怒视过去,他抱着头坐在一边,一看就是在偷笑。 “你并没跟我那个!”我愤怒地指责道。 他抬起头,果然笑得嘴都歪了,“拜托,小姐,我会对一个晕了的人做那种事吗?我又不是流氓。” “你就是!”我怒不可遏。 他耸耸肩,“好吧,就算是吧。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晚天晚上没有动你这件事会让你如此生气,早知如此……” “我生气是因为你误导我!”我大叫道,“我以为你看光了我的身体,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了!” “不用看光你的身体,我也知道啊。” “什么?你、你、你知道我是……” “唉,我刚刚不是都称呼你‘小姐’了吗?”他笑道,“你在紧张什么?女扮男装又不犯法。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居然敢孤身寻友,还是从未谋面的网友,实在也太大胆了。” 原来他只是知道了我的女扮男装这个身份,我的猫人身份并未被揭穿啊。太好了,我可以不用进警察局或移民局了!而且我也没有被他那个,真是太好了!我实在不愿意第一次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 “你在高兴什么?一会儿紧张得坐立不安,一会儿又兴奋得手舞足蹈。难道你还藏着什么秘密?”杰伦疑惑地道。 我吃了一惊,忙笑道:“哪有,我是因为没有被你那个所以很高兴。” “没有被我那个就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了?你那么讨厌跟我那个吗?” 托瑞开口问:“什么啊?什么那个?刚刚就一直在说那个?什么是那个?那个是什么?” “你闭嘴!”杰伦怒吼,“再开口就把你扔到荒岛上去,一辈子没得吃!” 托瑞哆嗦了一下,“没得吃”对他的冲击力蛮大的,他嚅嚅地不再开口。 杰伦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威慑力,我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那个,我不是……我只是担心……唔……” 我的唇被他封住了。这是个不同于昨天晚上的吻,充满了霸道、强硬,仿佛在宣告领地般地占领着我的唇。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想张开嘴呼吸,不想被他趁机将舌尖探入。 他的舌尖灵巧地扫视着我的贝齿,一颗颗地,像一个将领在巡视他的领地。我想躲,舌头却不小心触到他的。他立刻缠上来,追着我的舌不停地逗弄着、缠绵着,那种湿热的、甜甜的感觉更加令我气喘吁吁。他搂着我,身体紧贴着我,我清楚地感到他身体的变化。天啊,这可是在野外,而且还有个鼠人在一旁“从头到尾”地看着呢。 我猛地推开他,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动作,毫无防备地被推到在地。我想去拉他,又不好意思,就假装没看见,吃起烤兔来。 “你们又……”托瑞说了三个字就不说了,想是被杰伦瞪了一眼,想起“没得吃”的警告,及时打住。 杰伦爬起来,坐到我旁边,替我将冷了的兔肉重新用火烤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语气很温柔,表情却又很有男人味,我接过兔肉瞬间竟感动得有些想哭。 吃过午饭后,杰伦就说要启程。 我的脚伤还未痊愈,想多休息一天,但他想赶上京城的运动会,于是要抱我下山。下山之路那么长,我哪好意思一直待在他怀里,想拄个拐杖慢慢走,他又不愿意,说来说去,最后决定他背我下山。 我趴在他背上,尽量将身体离他的背远一点,结果差点向后仰翻过去。他将我按回他的背,在我上拍了一掌。 “再乱动就把你丢到林子里,让野猪吃了你。” 我哆嗦了一下,“野猪”对我的冲击力蛮大的,我便不敢乱动,规规矩矩地趴在他背上,心里不免好奇,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参加运动会了吗,怎么又去?” 他迟疑了一下,道:“我跟我哥嫂打了个赌(我一听打赌就来了劲儿,留神倾听。),赌我赢得运动会所有的金牌,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再管我,随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真不错,怪不得你要那么拼命啦。那如果你没赢得所有的金牌呢,他们会罚你什么?” 我不由想起以前也常常和老爸老哥打赌的情景,不过我还没想过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来下注,下次也用这个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听他们的安排相亲。” “什么?”我正在走神,没听清。 “相亲,跟他们安排的人结婚。” “结婚!” 我叫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他忙按住我。 “现在不会的啦,我都赢了所有的金牌,不会发生那种事的,你别担心。” 我不由红了脸,我刚刚的确有转到“你去相亲,那我怎么办”的念头。我故意咳嗽两声,道:“谁担心了?我干吗要替你担心啊。再说你也不是赢了所有的金牌,我还有几块呢,而且还有京城的运动会,你也不见得都赢啊。” “只要你不参加,我敢保证全赢。你那几块金牌也相当于我的,这不等于说我赢了所有的吗?”他理直气壮地道。 “为什么我的相当于你的?我才不会给你呢。” “你现在人都是我的了,几块身外之物又何必计较?” “谁、谁的人是你的啊?你乱说什么?”我大羞,“你、你不要以为接了吻我就会嫁给你。” 他可恶地呵呵笑,“我都还没说要娶你呢,你就忙忙地要嫁了。” “我哪有?是你、你说人都是你的……你……你欺负人!”我气得在他背上乱打乱踢起来。 他忙转过身将我搂在怀里,“好啦好啦,我说错了,是你不想嫁,但是我急于想娶你。” “我才不要嫁给你!” “我们都接了吻,你的身子也被我模过了,看过了,你不嫁我嫁谁?” “现在的社会哪有接个吻、模两下、看一看就结婚的,又不是封建社会。” 他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道:“那如果那个了呢,是不是就不得不嫁了?” “那个?” “就是啦。” “做……做……做……”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他把这种话都说得那么顺口。 “我们要不要试试,如果到时你觉得还不想嫁,我也不勉强你。”他邪恶地笑道,搂着我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我一把推开他,“你去死,色猪!” 我忘了自己还在他怀里,这一推等于将自己推下地去。就在我落地的电光石火间,他接住了我。 他可能吓得不轻,额头都冒出汗了。 “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得了妄动症,除了睡觉就没见你什么时候是安静的!”他生气地又在我上拍了两下,拍得挺重,我痛得叫出声,“晓得痛了吗?你摔到地上去试试,没把你痛昏过去我不叫杰伦。” 我揉着,嘀咕着:“你本来就不叫杰伦,你叫流氓。” “你嘀咕什么?”他用警告的眼神瞪我,大有“你敢乱给我取外号,我就把你丢到林子里喂野猪”之势。 我还是很识相的,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白我一眼,将我重新背好,继续走,走了几步回头,对着还在原地的托瑞大叫一声:“你再吃,我就把所有的食物都丢到河里去!” 托瑞忙将剩的饼子塞进衣兜,跌跌撞撞地赶上来。 “真是的,你们两个都是大麻烦,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杰伦疑惑地摇着头。 我翻翻白眼。我怎么会知道?无论是跟托瑞相遇还是跟杰伦相遇,都是我未预料到的,我不过是单纯地想找到我的网友而已。 托瑞并未听懂杰伦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傻笑。 下得山来,走上一条官道,我们想搭车,但是搭了好久,过往的车辆都没有停。 杰伦想了一个主意,他叫托瑞去采些花草来,让我编成三个花环戴在头上。又将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撕开,围在腰间。他和托瑞都把上衣月兑下,只用布在胸前胡乱围了一圈,然后站到路边开始招手。 居然真的有车子停下了,那个眼睛月兑窗的司机大叔热情地问我们去哪儿。我不住偷笑,特别是上车后,司机大叔看清真相后那副眼珠子差点掉落的表情,让我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一想起来就会笑。 运气很好的是,这辆车也是到京城的。我们到了终点后,杰伦给了司机大叔一张名片,叫他按名片上的地址去要车费。司机大叔看着名片眼珠子又差点掉落,我不禁好奇那上面印的是什么。 但是我也没时间探究,杰伦招来一辆出租车,我们坐进去,他说了句:“喜儿盾饭店。”车子就绝尘而去了。 第7章(1) 我们来到喜儿盾饭店,这是个豪华气派的大饭店,与我国的香鸽粒辣饭店属同一个级别。 一走进饭店就有好多人跟杰伦打招呼,他们称呼他“伦公子”,或者“二爷”。我听到二爷时偷笑了一下,被他瞪了一眼。我笑问:“你在家排行第二呀?”纯粹是没话找话,结果又被他白了一眼。我吐吐舌,闭了嘴。 托瑞拉拉我的衣服,指着一边,“我想吃那个。” 我望过去,原来休息区有人在吃蛋糕。 “你真是到哪里都忘不了吃,小心变成大胖子。”我斥责着,但是还是过去给他买了一块,唉,我觉得我都快变成他妈了。 回来时看到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领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管理人员快步走向杰伦,毕恭毕敬地道:“不知二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杰伦道:“客套话就免了吧,我累了,给我找间房我住一晚。” “是,是。”经理额头冒着汗,“实不知二爷会来,总统套房已在昨晚让人住了,目前只还有贵宾房一间,二爷意下如何?”杰伦挥挥手,“行啦,贵宾就贵宾吧。” “那请这边走。”经理点头哈腰地在前带路。 我们在一众人护卫下进了贵宾房。 托瑞刚跟进来,就被杰伦踹了出去,“给这小子单独安排一间。”他下着命令,然后把门关上了。 我正想说也给我单独安排一间吧,就见他月兑了上衣,我忙捂了眼睛,“你干吗?大白天的就这么暴露,变态狂!” “小姐,我只是想洗个澡而已,难道你是穿着衣服洗澡的吗?”他啼笑皆非。 “那也不用在这里就月兑啊,去淋浴间月兑嘛。”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外人。” “可是……”我想再说点什么,却不小心忘了,心里只想着他说的“外人”是什么意思?待我回过神,已在他怀里。 “我们一起洗个鸳鸯浴吧。”他笑道。 我大骇,极力挣月兑他的手,跑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心儿不争气地怦怦跳,脸上燥热,想来一定又成大番茄了。 他哑然失笑,“不要吗?真可惜,我在水里的花样很多的,包你爽……” “你去死!”我丢了一个花瓶过去。 他接住花瓶,大笑三声,进淋浴间去了。 我待心跳平静下来后,开始巡视房间,结果发现卧室只有一间,客厅、书房等倒有三间。咦,这不等于今天晚上要和他睡一张床?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张超大尺寸的床前,由于太过震惊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洗完了。 他轻轻一推就把我推到床上,然后撑在我上方邪邪地笑问:“你在想什么?” 我一看,老天,他光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头发上甚至还滴着水。这辈子除了老爸老哥,我还从未见过半果的男人(当然,全果的更是没福,呃,没机会见到),何况又是这么帅,身材这么好的半果男。我只觉气血上涌,整颗头都快热晕了。 “我……我……我想……”坐起来。我紧张得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你想做吗?” “对……啊,不,不是……我想那个……啊,不是那个,是……是……”我语无伦次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吃吃地笑起来,然后啄了我的脸蛋一下,“算了,不逗你了,看你紧张得都快爆了。”他站起身,扯过一张毛巾擦起头发。 我赶紧跳起来,跑进淋浴间,关上门,落上锁,立刻脚软得跪了下去。啊,不得了,自己真的是个女!罢刚好丢脸!我捂着脸申吟起来。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我惊跳起来,撞到天花板,“哎哟!”我捂着头叫。 “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他在门外问。 我真怕他会进来,忙道:“没事没事,我踢到脚而已。”一说完就猛咬舌头,真笨,哪里不好说偏偏说到脚。 他果然紧张起来,“踢到脚了?你的脚还没好,怎么又踢到了?快开门,让我瞧瞧。” “没事没事,一点也不痛,真的,我只是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而已。” “你确定?” “确定!百分之百、千分之千、万分之万地确定!” 门外沉默一会儿,“好吧,你慢慢洗,别又碰到脚了,听到没有?” “嗯,知道了。”我忙答应。 门外脚步声远去,我靠着门大大喘口气,刚刚太紧张了,一松懈下来就觉得好累。真是的,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干吗要紧张成这样? 我放了满满一浴白的水,泡进去,啊,好舒服啊,疲倦之后泡澡真是太舒服了。 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我泡得舍不得起来,居然在浴白里睡着了。 直到杰伦来敲门我才惊醒过来,于是手忙脚乱地把变装服穿上,套上饭店准备的浴衣出来。 杰伦一脸焦急,“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还以为你溺死在浴白里了呢。” “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泡久了我有点头昏,一边说一边走到客厅,客厅里的情景顿时将我吓得清醒过来:满满一屋子的衣服,四五个服务人员守在衣架边,那个经理也在其中。 “你看看喜欢哪种款式?这种缀花边的?还是这种简洁的?这个粉紫色太艳了,不适合你,你试试这件粉红的。”杰伦把我推到衣架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这、这是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挑衣服?”我如坠雾里,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戏? “我刚刚接到我哥的电话,叫我们明天晚上去吃饭,正好我也想让你见见我的家人。” 他说得随便,我听得心惊。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就要跟他家人见面了,那不相当于相亲吗? 我又没说我喜欢他,我不过是觉得他的脸挺漂亮的,身材挺棒的,品位挺高的,力气挺大的,动作挺帅的,照顾人时挺温柔的……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但是也就是一点而已,绝对够不上与他家人见面的程度。 “我为什么要去见你的家人?明天我要去找我的网友啦。”我叫道。 杰伦停下挑衣服,脸色有些严肃。 “听着,让你那个网友见鬼去吧,结婚以后我不准你搞什么网恋。” 一番话差点把我肚子气炸了。 我大声叫道:“谁要跟你结婚啊,拜托你不要一个人在那里妄想好不好?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跟我网友才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你懂不懂?就是一辈子关系很好,可以一起吃饭聊天逛街的人!” 我叫完后,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一众服务员神色尴尬,那个经理不停地擦着汗,杰伦的脸色差到令人生寒的地步。他挥了挥手,经理和服务员们如得大赦,匆匆出去了,只留下我、杰伦以及一屋子的衣服。 “一辈子关系很好?可以一起吃饭聊天逛街?”他冷冷地道,“是不是还可以一起上床?一起睡觉?”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的,你不要乱猜。” “要我不乱猜,你就给我规矩点,一个姑娘家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不知检点地到处乱跑,谁相信你们是纯洁的?他在网上和你说了多少甜蜜情话,值得你这么付出?” “你……你乱说,我们根本没有说什么情话,他才不像你这么坏,我们是纯洁的!” “是吗?你们是纯洁的,只有我是不纯洁的,只有我是坏人?好啊,我就当坏人好了!” 他狰狞地笑着,一只手扭着我的手臂把我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头,狂烈而粗暴地吻我。 我挣扎着,却一点用也没。他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紧紧地钳住我的手臂,他的身体像要挤进我体内似的压着我。他用舌头开启我的唇,肆无忌惮地掠夺我口内的所有,不让我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我想也没想使劲咬了下去。 他倏然放开了我,下唇破了一大块,鲜血流了出来,使他看上去像刚吸了血的吸血鬼。 “啪!”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在眼泪掉下来前跑进卧室,甩上房门,落上锁,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大!大坏蛋!沙猪!流氓!混蛋…… 我把想得到的骂人话通通骂了一遍,把枕头当成沙包不停地捶打,足足折腾了好长段时间。后来我哭累了,也骂累了,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不知他是怎么睡的,客厅的沙发?还是找经理另外安排一间?不管怎样,在我中午起来时——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可能是太疲倦的缘故——我没看到他的人影。我梳洗好后经理来请我去用午餐,我想问他关于杰伦的行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到了餐厅,托瑞已等在那里了,这家伙忘了改装,大模大样地坐着,四周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不过大约因为我们是“二爷”带来的,所以也没有人过来盘问。 吃完了饭杰伦也没有出现。什么嘛,那么大的人了,吵了架居然还玩失踪,哼,谁稀罕!我命托瑞再测测网友所在的方向,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我们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房子外,这座房子比上次那个假网友的房子不知豪华气派了多少倍,大了多少倍,光是围墙就近十米高,远远望去,墙内重楼飞阁,高堂大厦,鳞次栉比,气势恢弘的大门外还站着一排荷弹实枪的卫兵。凭我的见识,这至少是一个亲王或者掌有大权的公爵的府邸。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闹笑话,我决定还是不要贸然地上前敲门,最好能从侧门或后门进去,先偷偷地打听一下。 于是我们沿着围墙从东向西走,走了大半个钟头都没有看到尽头。沿途是有几个门,但都站着岗哨。怎么办?我和托瑞面面相觑,都想不出方法。 “我饿了。”他道。 我听了心里更烦,踹了他一脚。身后传来汽车鸣响,一辆大卡车载着满满的食物开过去,停在岗哨前等候检查。 托瑞两眼发光,纵身跳到了车上。我大吃一惊,车身抖动,看来要启动了,没时间给我考虑,我也纵身跃上车,躲在一颗大白菜后面。车子缓缓开过岗哨,向着那豪华的大房子驶去。 车子停在了厨房,有人在跟司机打招呼,我把托瑞从食物里硬拉出来,跳到最近的货柜后,然后趁着下货的工人们忙碌时,溜到一个边门,钻进去,接着就开始在各个房间里乱窜。 扁看房子外面已是够气派了,里面更是豪华,每间房都装饰得美仑美奂,或富丽堂皇,或高贵典雅,喜儿盾饭店比起它来就像个破烂的小村馆。 房间多得要死,我们完全找不到方向感,只要见了门就进去,好几次差点跟人撞见,最后躲躲闪闪地来到一间书房。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藏书楼,上下共三层,层层排满了书架。 屋里有人在讲话,一个悦耳的女声道:“快把这里打扫干净,尽量恢复原状,知道吗?” “是的,皇后陛下。”众仆人齐声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汪汪国的公爵、亲王都这么奢侈,原来是皇宫啊。我站的角度看不到皇后的样子,只在书架缝隙间瞄到一袭大红色的宫装。咦,是宫里在开宴会,还是汪汪国的皇后平日的休闲装就是正式的宫装? 红色宫装向门外移去,众仆人忙碌地打扫起来,半个钟头后,他们由侧门退去,屋里变得静悄悄的。 我和托瑞从角落里出来,来到书架后,那儿果然有一排电脑。我打开其中一台电脑,连线上网,用皮子菜的名字登录,但是系统提示我输入密码。于是我换了一台,系统仍然不认可名字,直换到第四台,电脑才默认了该名,自动输入密码。 画面跳到论坛桌面时,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轻松?惊讶?还是失望? 原来我的网友竟然是汪汪国的皇后!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我回过头,一袭大红色宫装跳入眼帘,汪汪国的皇后正站在门口。 这幅情景我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过:一个小偷溜到人家家里,正准备作案时,主人出现了。小偷的反应应该是什么呢? 从窗口跳出去?我敢肯定只要人家一叫,窗外就会出现大队的卫兵,那是自投罗网。 抓住主人当人质?先别说我有没有那个胆量,光是皇后那高我一颗头的身材就不是我抓得住的,说不定还会被反擒。 装可怜,说自己是个孤儿,流浪街头,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吃饭了,不得已才偷东西的?但我低头看看自己,今天偏偏因为要见网友而换了一身新衣服,哪里有半点流浪汉的形象,除非对方是瞎子,但对方的眼睛又大又亮,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大群随从呢。 我在这儿左想右想,想先想个开场白也好,不料对方先开了口:“你们不是汪汪国的人吧。”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她、她、她怎么会知道的?说托瑞不是狗人还说得过去,他的改装逃不过明眼人;但是我的变装从头到尾都没有谁识破过啊,她从什么地方认出我的身份的? “我……我是……你的那个……那个……”我紧张得结结巴巴的。 “呵呵,你不必紧张,你是谁没有关系。”红衣皇后笑道,她笑起来明眸皓齿,屋里顿时明亮生辉。 第7章(2) “这电脑……是你的吗?”我决定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她眼波流转,“可以这么说。你为何这么问?” 我心里掂量着要不要说出我是她的网友,唉,老天,她可是个皇后耶,我怎么这么“幸运”,交了个皇后当网友?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她笑道。双手叠成个奇怪的造型,口里念着什么,渐渐地,一些小小的、透明如玻璃一般的小精灵出现在室内,闪闪发亮地飞舞在我身周。 我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精灵,震撼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惹恼它们,在我身上施上什么魔法。 托瑞突然兴奋起来,嘴里发出像蜜蜂一样的嗡嗡声,说也奇怪,这声音一出,那些围着我转的小精灵们纷纷飞向他,在他身周不停地上下翻飞。 托瑞用手指划着圈,那些小精灵们就追他的手指转圈,他玩得高兴,格格地笑起来。我却看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转世灵童啊,能这么随心所欲地指挥精灵的,这片大陆上只怕只有您了。”皇后笑道。 托瑞停下手指,小精灵们失去方向,纷纷停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衣服上,使他看上去整个人闪闪发光。 他用鼻子嗅了嗅,“我饿了。” 我倒,这个灵童转世来到这个世间,难道是来吃饭的? “让贵客饿肚子是我这个主人的失礼,宴席早就已经摆好,请随我来。”她说着移动脚步,让开大门。 我迟疑了一下,皇后微笑着拿眼上下打量我,她的眼里闪烁着某种不明的光彩,嘴角边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不用担心,你的变身很成功,我还没能完全识破你的身份,不过我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她朝电脑点点头,“想要知道那个秘密的话,就请跟我来吧。” 秘密?会有什么秘密?我疑惑起来,这个皇后说的话好像天书,叫人有听不懂。 可是托瑞已经走过去了——只要有得吃,他是怎样都好——我只好跟上。 皇后引着我们穿廊过厅进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 在外面时我还以为里面没有人,进去后才发现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餐桌,桌边坐着的人起码有上百位,他们都安静地坐着,即使说话也只是很小声地交头接耳。 我们进去时,礼官报了皇后的名,全体人员都站起来了。站在上首的是皇帝——看穿着就知道——过来牵着皇后的手入座,皇后又向我们招招手。 我有点胆怯,以前参加宫里的宴会,我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从未像这样完全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托瑞等不及,已跑向餐桌,我忙跟过去。 这时安静的大厅里传来一声惊呼:“灵童大人!” 我看过去,是那个会巫术的鼠人长老,他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跟着我顺便就看到右边第三个位置坐着的竟然是杰伦! 我一下子懵了,脑子迟钝地转着:他怎么会在这里? 杰伦斜靠在椅背上,那副坐姿在这种场合实在不雅观,因此坐在上首的皇帝瞪了他一眼,但他似乎没注意到。 他紧闭着双唇(下唇上的创伤依然很明显),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就像一只猎豹盯着它的食物。 我有点毛骨悚然,转念又想:我干吗要怕他呢?我会见网友是正大光明的(虽然偷溜进人家家里不怎么正大光明),而且我的网友是个女的,你总不会再栽赃我们是同性恋吧? 这时,由托瑞带领的(其实它只是在吃东西,说话都由鼠人长老包办。)鼠人高层,与汪汪国的高层对话告一段落,托瑞被安排在长老之上的位置,而皇后拉着我坐到长老之下,也就是左边第三个位置,正好与右边第三个位置上的杰伦面对面。我很想坐到餐桌的最后面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拒绝,勉为其难地坐下,眼睛盯着面前的盘子不敢乱动。 皇帝说了些祝福的话,特别祝福汪鼠两国能够世世代代友好交往,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同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一束火辣辣的眼光始终照射着我,让我坐立不安。 皇后道:“非常凑巧的是,今天也是我的表妹海伦公主的生日,过了今天她就算成人了。而且,伦亲王的全国巡查工作也在昨天结束,今天刚回到宫里,真可谓是三喜临门,让我们也为他们俩祝福吧。” 众人举杯向杰伦和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庆贺,那场面好像是在向一对新婚夫妇祝福一样。 我这才知道,原来杰伦是个亲王,怪不得喜儿盾饭店的经理会那么恭维他。 我看向他旁边的女孩,那是个很美丽、典雅的女孩,穿着白底手绣紫色团花的旗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髻,两粒小巧的珍珠耳环衬得她的脸如珠润玉华般的高贵。 众人都在笑着、祝福着,我却莫名地郁闷起来,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喝急了,热血冲上来,觉得头有点昏。我看到杰伦皱了皱眉头,转头去跟仆人说话。 我一下子就忍不住热泪盈眶,忙低下头。什么嘛,嫌我丢人是不是?又不是我要待在这儿的,我才不想待在这儿看你们的恩恩爱爱! 仆人送来一碗热汤,只送给我一个人,我有点茫然地接了,看到皇后在注视我,以为是她送的,便向她点头致谢。 她突然一笑,对皇帝道:“亲王殿下似乎有点不高兴,不知是否是我表妹无意中得罪了他?” 皇帝有点迷惑,但还是对杰伦道:“海伦公主第一次到宫里来,你身为主人应该让她高兴才对,怎可因小事伤了和气?” 杰伦瞪了皇后一眼,不耐烦地向那女孩举了举杯。那女孩啜了一小口,脸上娇红一片,明艳无比。 皇后叹道:“也难怪亲王殿下会生气,都怪我这个嫂嫂太不经心了,连亲王殿下的下唇无故破损这么重大的事都没有注意到,回头我一定叫太医好好替你医治。” 听她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到杰伦的下唇上。 他气得咬牙切齿地道:“小伤而已,不敢劳嫂嫂费心。” 皇后抿嘴笑道:“是啊,亲王殿下交友广泛,想必自会有人代劳,还轮不到我插手吧。” 杰伦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皇后朝我眨眨眼,俯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皇帝面露惊讶,看看杰伦,又看看我。 我红了脸,低头喝汤,心想:这个皇后好厉害,她似乎知道我跟杰伦的关系。一出神就没留意到汤很烫,喝了一大口,烫得我不禁“哎哟”叫出来。 “你就不会小心点吗?”杰伦冲口而出,有点大声。 本来就很安静的大厅立刻鸦雀无声,这次全体目光齐刷刷地会集到了我身上,而我还吐着舌头呢。 一瞬间,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个该死的流氓是存心要害我出丑吗?他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皇后咳嗽了一下,“我听了一个故事,想说给大家听。” 她的话成功拉回了众人的目光,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皇后道:“很久以前,有个风流的王子,他讨厌婚姻,但是又喜欢结交女友。他参加了一个笔友会,给很多女孩写信,他在那些信中夸夸其谈、风花雪夜,博得了许多女孩子的欢心。这个王子终日沉迷于这个游戏,不思进取,写了一封又一封,写到最后他自己都不记得谁是谁了,甚至连所交的朋友的名字都会弄错、忘记。王子的家人看到王子这样,不由为他的未来担心,于是跟他打了个赌,如果王子赌赢了的话,就随便他做什么,不再管他;如果王子输了的话,就得放弃这个游戏,听从家人的安排。于是王子暂时放下游戏,去完成这个赌注。” 听到这里,我不由看了杰伦一眼,见他不耐烦地瞪着皇后,手里转着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得出他在生气,可是他在生什么气呢? 皇后似乎没受干扰,继续道:“在王子的笔友中,有个住得很远的淳朴女孩,因为很久没有接到王子的信了,她非常担心,竟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千里寻友的旅程。” 我不禁浑身一震,这说的不就是我吗?那个笔友就是网友吧,怎么我的网友不是皇后,变成了王子? 杰伦也是一脸困惑,望望皇后,又看看我。 “女孩在路上偶遇王子,他们因为某种原因结伴同行,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经过千难万险,女孩终于来到京城,意外地发现王子竟然就是笔友,而这个笔友却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一切都明白了:王子就是杰伦,皮子菜就是杰伦,网友就是杰伦!可是他却不记得轻舞飞扬了,不记得曾经交谈了三年的网友了,他甚至不记得曾经叫过皮子菜这个名字! “我从三岁就开始泡网玩游戏,你说说,到现在我的网龄有多久了?” “我泡过的mm比你见过的还要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会骗啊,哈哈哈,网上那些玩意儿我八百年前就玩腻了,我随便两句话就可以让一个菜鸟像你一样千里迢迢地跑来找我。” “你还女敕着呢,要不要拜我为师,让我教教你怎么去骗人而不是被人骗?” 眼泪迅速凝聚在眼眶里,我再也顾不得礼仪,扔下桌巾就跑。 “欣蒂!”他大叫。 我没理会,拼命往外跑,跑出大厅,跑过长廊,跑下楼梯,有人正缓慢地往上走,我没注意到,一下子就撞了上去。那人滚下楼梯,我这会儿痛苦不堪,不想理任何人,匆匆道了一声“对不起”又要跑,不想被他拉住。 他唠唠叨叨地说不应该在楼梯上奔跑,那样太危险,撞到了人不好,就是撞到了那些花花草草也不好。还说他叫暗途深,本来正在思考一个关于文学方面的问题,结果被我一撞,灵感全飞了。 被他这么一耽搁,杰伦追了上来,他站在楼梯上叫道:“蒂蒂!你听我说,这是误会!” “我不要听你这个流氓的任何话!”我也大叫着,从暗途深手里扯回衣袖,从脚上月兑下一只鞋子,奋力向他掷去,正中他额头。 “你去死吧!”我吼道,然后转身跑出宫外。 我匆匆跑回旅馆,一边哭一边收拾行李。我想连夜就走,但是刚到饭店门口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还刮起狂风,电闪雷鸣。 杰伦追来了,淋得像只落汤鸡。 我跑回房间把门锁上,任凭他怎么叫门都不开。他跑到外面,站在窗子下面叫我的名字,我硬起心肠不理他,躲在棉被里哭。 不久,听到他大叫:“放开我!我不走!”我忍不住躲在窗帘后望望,看到他被几个大汉抓走了,估计是国王派来的人。 这晚,我失眠了。 第8章(1) 第二天,天气放晴,我谢绝了经理的挽留,提了行李,上了出租车。我准备乘火车到边境,再步行回家,这样钱就够了。车子开出饭店不久就堵上了,一堵就堵了两个钟头。 街上人多得很,像乡村里赶集似的,很多人手里还拿着旗帜。听的哥说今天刚好是京城运动会的第一天,等会有花车游行,所以街上才这么多人。 我焦急地看着车窗外的阵势,心想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付了钱下车,想步行到火车站。走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向相反方向走,我拖着行李走得很艰难。 “来了!” 有人叫,人群如潮般涌过来,我忙闪到一旁。 大街尽头传来敲锣打鼓以及各种乐器的吹奏声,一辆房子大小的花车缓缓驶入眼帘,花车上有跳舞的,有耍杂技的,有翻双杠的等等,不胜枚举。花车周围还跟着各式各样的小花船。不晓得从哪里又放出礼花来,撒下满天的彩带。观众的喝彩一声高过一声,满街人头攒动,我已经寸步难行了。 突然身子一晃——不,不是被人挤倒,是被人拽到了墙角边。 “干什么?抢人啊!”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遇到强盗了。 “嘘,别叫,小妹,是我们!”一把浑厚的男声在我头上响起。 我抬头一看,“天啊,大哥!二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担心你,老爸老妈硬要我们来的,真是的,害我的实验又被耽搁了。”二姐凉凉地道。 以前我很看不惯二姐这种除了实验目空无物的冷漠态度,但是现在却觉得好亲切。 “二姐。”我含着泪花叫道。 “死丫头,为了找你我们可是跑遍了汪汪国的大城小巷,害我都没能及时参加经贸部的高级会议,看你怎么赔我?”大哥怒道。 以前我很看不惯大哥这种除了工作一切都靠边站的工作狂热症,但是现在却觉得好温馨。 “大哥。”我吸着鼻水叫道。 “干吗,出来逛了一圈,觉得还是家里好吗?”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唉唉,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大哥将我抱在怀里,宠溺地揉着我的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吧。”二姐道,“变装服的时效快到了,这里人又多,还是快点找个僻静的地方,我重新给你换一件。”“什么?”我从大哥怀里抬起头来,茫然地问。 “你不知道变装服是有时间限制……” 这时一个狂暴的声音,盖过一切喧闹,冲入我们耳膜—— “给我放手!混账东西!” 我们惊讶地回头,只见杰伦穿着五彩戏服从花车上冲下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面前,一拳砸在大哥的脸上。 我尖叫了一声,大哥的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我被杰伦扯到他身后,还没等我回过神,他又一拳挥过去,这次大哥躲过了,也回敬了一拳。然后他们开始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来。 我大叫着:“不要打了!” 想上去劝开,又听二姐在尖叫:“阿蒂!” 我还从来没有听到二姐以这种惊慌失措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呢,她可是泰山崩于面前都不动声色的人物。 人群起了骚动,人们纷纷惊恐万分地散开,眨眼间我身边就空无一人了。 “猫人!老天,她是个猫人!” “为什么我们刚刚竟然没有发觉!?” 人们七嘴八舌地道,两个打架的人停了下来,我看到杰伦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非常难受,尴尬、狼狈、窘迫、沮丧、痛苦等等情感一起向我袭来,啊,一切都完了,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但是老天啊,你就不能仁慈一点,至少让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恢复原貌吧。 警察来了,他们替我戴上手铐,替大哥锁上脚链,把我们推上一辆车,在车门关上时,杰伦似乎想冲过来,但是被警察挡住了。 再见了。我在心里对他道。 从墙上那个小方孔变化的光线可以猜到,现在外面已是明月高照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早上出饭店时,经理本来给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但是当时我伤心难过,耍大牌地没有吃,现在受到惩罚了,所以大人常说的“浪费了粮食的小孩会被饿死”是真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都整整一天了,一滴水也没进,如果现在面前出现一盘食物的话,我一定会像托瑞那样狼吞虎咽的。 “喂,我饿了!傍我吃的!再不给,我告你们虐待俘虏喔!”我抓着铁栏杆叫,不过没人回答。 自从两个警察把我扔进这个屋子,锁了铁门出去后,这里就再也没人来了。搞什么?就算是政治犯也会给吃的啊,难道他们打算以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喂,饿死了我可是会引发国际纠纷的啊!”我徒劳地叫着,声音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 不知道大哥被关在哪里?他们居然将他也抓起来了,他身上的变装服可没有失效,他们仍然以为他是狗人吧?那会给他定什么罪名呢?殴打亲王、对皇室不尊、汉奸、卖国贼,勾结敌国特务扰乱运动会…… 扁抓我倒没什么,我不过一个挂名公主,没有实权,最多以违反国际交通法处治,再由我国引渡回国。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大哥的真实身份,万一判他个无期徒刑什么的,事情就大条了。 想我大哥身为喵喵国一等公爵的长子、皇帝陛下的亲外甥,现任内阁秘书室秘书长、国家经济改革办公室主任、国家城乡统筹计划部副部长、哈夫大学客座教授,他的一句话对我国的经济有着重大影响。如此人物如被敌国枪杀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喂喂喂,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讲啦!是重要的情报噢,有没有人要听?”我扯着嗓子拼命叫。 外面什么东西倒了,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大喜,遂加大音量吼道:“是关系国家安危的情报!必于恐怖分子的情报!必于……”我不负责地乱叫,只要叫得动人进来,管他内容是什么呢。 脚步声嗵嗵嗵地越来越近,显见得这人也很着急,果然我那些话还是有用的。 一个厨房伙计打扮的小厮提着食盒跑进来,掏出钥匙来开牢门。 我闻到食物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送饭来,如果饿死了我会引起……啊,怎么是你?” 送饭的人抬起头来,哪里是什么厨房伙计,竟是杰伦。 “你、你、你怎么……” 我这个毛病很不好,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结巴,所以说我这人就是成不了大事。 “我救你出去!” 他试着替我开手铐,但是试了几把钥匙都打不开,倒弄得我手疼痛不已。 “算了,不要开了,就这样吧,快把饭拿来我吃,我快饿死了。” 他听了,立刻放下钥匙,打开食盒。 我手不方便,他就喂我吃。 被他喂让我很难为情,但是肚子饿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先吃了再说。所以说不光是鸟儿会为了食而亡,人也会的。我三下五除二把盒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光光,舌忝舌忝嘴唇,打了个饱嗝,很是心满意足。杰伦一直默默地看我吃,突然俯身凑过来,伸出舌头舌忝了我的脸一下。 我吓得后退一大步。 “你、你干什么?” “你这里粘到饭,我替你除去。”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是、可是,那个我,我是猫人……” “那又怎样?你还是你,又没变。” “呃,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从狗人变成了猫人才对吧?” “我本来就觉得你不像狗人,哪有狗人跳那么高的?我就在奇怪我们国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跳高能手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 “你听着——”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被他的神情影响,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留神倾听。 “我不是因为你是狗人或猫人才喜欢你的,你是狗人也好,是猫人也罢,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纯洁、因为你的仗义、因为你的重情、因为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唇。”他用手抚模着我的脸,随着他的话语,指尖划过我的脸庞。 我的心跳得飞快,浑身发热。 “我承认以前我爱玩,皇后讲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我真的不记得轻舞飞扬这个人了。但是我认识了你,记得你,一刻也忘不了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视线开始追随你的身影,我知道就是没有运动会我也会跟你去的。但是我以为你是个男生,这让我痛苦了好久。”他嘴边噙上一抹苦笑,“你这个小妖精可真会骗人,你说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你要把我这颗心伤到什么程度?” 我醉了,是的,没有喝酒,但我还是醉了。一个帅哥,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帅哥,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你,款款向你告白,我想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为之心醉吧,更何况他还曾经救过我呢。 “可是,你们国家的人不会认同我的。”否则也不会把我关在这儿了。 “是有那么一些老顽固,我才懒得理他们那一套呢,我现在就救你出去。”他说着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门外有警察吧,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担心地问。 “我偷了支警棍敲昏了他们就进来了。” “啊,你敢敲昏警察?你这叫袭警,如果按我国的刑法……” “现在我该叫劫狱了。你还有闲心管那些有的没的,快走!” “我两手都被铐着,走不快啦。” “那我背你。” “不要,被人看见,多难为情。” “非常时期你还穷讲究。” “你说话真刻薄,怎么说我都还是个未嫁淑女,那样会降低我的行情的。” “淑女会讲行情这种话吗?我警告你,结婚以后眼睛只能看我一个人,不准给我水性杨花!” “喂,你在乱说什么!我……”话未说完,我就被杰伦搂在怀里了。 不要误会接下来会有什么旖旎缠绵的事情发生,他抱住我完全是因为牢房外突然灯光大亮,而我们前方一字排开站着一大队警察,全部手里握着枪,枪口正对着我们。 “狂徒听着,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现在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供证。”一个警官大声道。 杰伦搂着我后退一步。 那警官又叫道:“快放下囚犯!我国的法律是宽大的,只要你放弃这次行动,会对你从轻处治的。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挡!” 我转头看看,除了面前这一排,房子周围都站满了警察。 “我背着你闯过去。”杰伦小声道。 “别傻了,那样我们都会被射成蜂窝煤。”我也小声道。 “那你背着我跳到房子上去。” “什么?我可背不动你。” 我白他一眼,也不看看自己那么高那么壮,我这么矮这么苗条,背得动吗? “有了,我们假装投降,你退回牢去,他们一定会放松警惕,我去挟持一个警察,你趁混乱跳到屋顶上逃走。” “那你怎么办?” “我只要暴露身份,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最多坐几天牢就会出来。”他说着放开我,叫道,“好,我投降,我放了俘虏就是!” 我无暇细想,只得照着他说的去做,往后慢慢地假装退回牢去。杰伦举着双手向警察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可要说话算话啊,要从宽处理喔。” 那些警察见他放开了我,又双手白丁,果然放松了警觉,连枪都举得不那么高了。 杰伦说到最后一个“喔”字时,突然风驰电掣地向最近的一名警察冲过去,一记回旋踢踢飞他手里的枪,给了他肚子一拳,将他双手反扭在背后,然后接住从天落下的枪,对准他的太阳穴。 “不想让他的脑袋开花,就最好别动!” 想冲上去的警察们立刻不敢动了。 “老天!囚犯逃到房子上去了!”有人尖叫道。 第8章(2) 我跳到屋顶,回头担忧地望了杰伦一眼,他向我眨眨眼,吼道:“快跑!” 我下意识地跑起来,可没等我跑上两步就被一个突然打横里冲出来的黑衣壮汉抓住了。他可真是高大啊,以我的目测,至少有一个半人高,杰伦在他面前只能算个女圭女圭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拳打脚踢,拼命挣扎,也不管有没用。他抓着我就像抓着一只小鸡,我的手脚还没他一半长,想踢都踢不到。 地面上,另一个黑衣大汉从黑暗里走出来。 “什么人?这里是二分局在执行公务,请速速离开,不要……” 一名警察想阻挡他,被他随便一撂就撂到了一边去。有一半的警察纷纷调转了枪口。黑衣人理也不理,走到那警官面前,亮了亮证件。 只见那警官脸色大变,连声叫道:“放下枪!放下枪!” 警察们莫名其妙,但还是遵守指挥放下了枪。 黑衣人继续朝杰伦走去。杰伦从刚才就一直在向四周打望,好像想寻找一条逃跑路线,遗憾的是没有成功。黑衣人向他鞠了一躬,做了个“请”的手势。杰伦将手里的警察向他掷去,转身向我跑来。黑衣人纵身一跃,妈啊!你看过一头黑熊在空中飞的情景吗?我现在就正在看! 杰伦跟我一样没跑上两步就被抓住了,他还想挣扎,被那人一记手刀砍中脖子,昏了过去。那人将他扛在肩上向外走,抓着我的黑衣人将我交给警官后,也跟着离去。 我急忙叫道:“喂,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黑衣人没理我,继续走。 警官已经在指挥警察们将我绑起来,我急得口不择言:“你们不准伤害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版诉你们,我老爸是喵喵国的公爵,我老哥是皇帝的秘书长,我老妈是还珠公主,我老姐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又被关进了大牢,牢门“哐当”一声锁上,那锁比前把更大更牢。 当晚我睡在牢房那潮湿的、长满跳蚤的床上,想着这趟旅行的种种,想着杰伦会不会有危险?那些黑衣人是谁?他们好厉害,一下子就把力气那么大的杰伦摆平了。杰伦被带到哪里去了呢?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我发觉我生病了,全身无力,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好昏,看出去的东西都在晃动,让人想吐。起先我还可以在房里走动,后来懒得动了,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有人送来饭食,因为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但我一点也不想吃了,觉得吃东西的声音都让人讨厌,叽喳叽喳的,真吵啊。我勉强睁开眼,原来是托瑞在吃东西。 “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了句,但没有听到回答,也许是托瑞忙着吃东西,没空回答;也许他回答了,但我没听真。我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早晚。 后来有人在房间里吵闹,托瑞好像大叫了什么,有人拿着个冰冰的东西放在我胸口,呵,真舒服,还想让它多搁一会儿,遗憾的是它很快就不见了。 屋里更喧闹了,砰砰砰、哐哐哐、当当当…… “停下来,不要吵了。”我叫道,也不知道到底叫出声没有,多半没有,因为声音在继续中。 后来终于安静了,朦胧中有人将我抬起来,放到铺着香喷喷的、柔软棉被的床上。 有人往我嘴里灌苦苦的水,真的好苦啊,我差点吐出来。 托瑞在要什么东西,一个很威严的声音拒绝了,然后又响起了叽喳叽喳的声音,然后我睡着了。 醒来时我看到了杰伦的嫂嫂、汪汪国的皇后正坐在床边看一本书。一时间我有点迷茫,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里。皇后听到响动,抬头对我一笑。 “你醒了?饿吗?” 我真的有点饿,于是点了点头。皇后向仆人吩咐了几句,仆人下去了。我转头打量四周,咦,这难道就是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说它是吧,它哪点阴暗潮湿了?四角都点着明亮的台灯,芬芳的百合香弥漫在室内,破烂不堪的木板床变成了柔软的席梦思,床头还挂着轻纱软罗;说它不是吧,那墙上的小方孔又那么熟悉,门口的铁栏杆和大铁锁又难道是背景? “怎样?我布置得还可以吧?合你意吗?”见我打量房间,皇后问道。 “这是你布置的?”我吃惊得瞪圆了眼。 “是啊,我花了一个晚上呢,总算布置好了。看你这么吃惊,你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破旧的房间,经我手后也会变得如此美丽吧?”她得意地说。 才不是呢,我吃惊的是她干吗要大费周折地布置这间破牢房,想让我住好点,干脆替我另换一间不是更省力省钱省事吗? 虽然如此想,但我还是很懂礼貌地点点头,“是啊,真让人惊讶。” 然后我想到杰伦,问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没事,只不过被他哥罚在家里禁足一月而已。” “啊,那他不是不能参加比赛了吗?” 那样的话不是要接受他兄长的安排了吗?说不定就是安排他和那个美丽的海伦公主结婚吧。 “呵呵,放心,运动会已经延期了,具体时间待定,他会来得及参加的。”皇后笑道。 她的眼神仿佛能够洞穿我的心意,让我窘迫不已,我忙转移话题问起我大哥。 皇后犹豫了一下,“我不清楚你大哥被抓到了何处,司法这块掌握在老家伙们手里,但我想这会儿他们该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不会怠慢他的。” 我略略放心。这时仆人端来了饭菜,托瑞从屋子的另一头扑出来,吓了我一跳。 “慢着,灵童大人!”皇后伸手挡住他,“这桌菜是为阿蒂准备的,都是清淡的素食,不合大人的胃口,我已叫他们另外准备了,请大人稍候。” “可是我饿了。”托瑞看着饭桌道。 “让他吃吧,反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我知道劝托瑞吃东西是没有结果的,所以懒得费口舌。 托瑞高兴地扑向饭桌,开始大吃特吃。我接过仆人添的饭碗,慢慢吃起来。皇后皱皱眉头咕哝了一句,虽然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她说:“真想不到转世灵童竟会是这样的。” 我忍着笑,是啊,我也想不通,所以老早就放弃了。只是他怎么也会在牢里呢? 皇后看出我的疑惑,于是道:“前天晚上,灵童大人在国宴上突然大叫大吵,说要到这里来,我挺奇怪,跟着过来,结果看到你在这里,还生病了。我是听说你被抓了,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你关在这种地方,再怎么说你也是某人的心头肉(听到这里,我的脸顿时飞红了。),哪能受这种待遇?所以我就骂了那些人一顿,叫人收拾了一下。灵童大人到了这里后就不肯离开,一定要住在这里,我和长老商量后,只好在屋角替他安了一张软榻。你介意吗?” 我摇摇头,看着在大口吃饭的托瑞,心里头觉得暖暖的,要不是他,可能这会儿我已经病死了呢,以后要对他好点,补偿补偿。 我开始了牢房静养生活。 皇后临走前留下了几个仆人,为我和托瑞打理日常事务。每日早中晚都有医生来给我看病,七天后,我的病就全好了。我被允许可以在外面的小院里走走,但是不能出院门,院门口也有警察守着。 有一次我实在闷得慌了,略施小计骗过门岗,溜到了外面的大院里,还没有逛完院子,皇后就匆匆赶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乖乖地回到牢里。皇后的神情有些疲倦,她安慰我再忍耐一段时间,相信很快就会放了我的。 第二天有人搬来了一台电脑,原来是杰伦想跟我网聊。 自从知道那段“皮子菜与轻舞飞扬的纯洁友谊”的真相后,我就对网聊反感起来,所以把那电脑当作电视看,任他如何呼叫都不搭理他。最后,他只好用笔给我写信。 炳,我发现这小子的字写得够烂的,于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一番。他回信来取笑我的文笔差劲儿,还数出错别字若干。我当然不甘示弱地回敬过去。这样你来我往,我们居然用这古老的方式聊得津津有味。 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原来,为我变身这件事,汪汪国的内阁如今已经闹翻了天,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战,说汪喵两国世代为敌,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残暴的喵喵国人如何残杀了我们大量的国民,如今报仇的时机到了,敌人的重要人物被老天送到了我们手里,如不处以极刑将愧对列祖列宗。 另一派主和,说三百年前,汪汪国和喵喵国一直都是友好邦国,两国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文化上都互有往来。三百年前的战争给我们造成的苦难我们不会忘记,历史的教训我们要吸取,但是我们也不能故步自封。我们应该用辩证的眼光来看待历史,如今世界有大同的趋势,经济有全球化的走向,文化有交流的渴望,恢复邦交是顺应潮流,是历史的要求。汪汪国既然能够打破了三八线,与鼠国建立邦交,为什么不能推倒汪喵墙,与喵喵国恢复友谊呢? 皇帝陛下是倾向主和派的,但是主战派的老头子们掌握了司法机关,在军方也有很硬的背景,轻易动他们不得。为此皇帝与皇后伤透了脑子,怪不得上次看到皇后时,她似乎很累的样子。 正在这微妙的时刻,网络上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起来,起因是这样的:给我看病的主治医生暗途深——就是那次我从国宴上逃跑,在楼梯口撞上的人——在听了我的经历后,激发了他创作的灵感,在网络上发了一篇题为《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仇视》的文章。出人意外的,这篇文章很快引起各方关注,短短一个星期,点击率就超过百万,成为网上最热的帖子。 包出人意外的是,有人针对“是否主和”统计了一下支持反对率,结果支持主和的占了60%,反对主和的占30%,还有10%的人不发表意见。而在支持主和的人中,文人和白领阶层占的比例最大,其次是商人。反对主和的人中,低收入阶层的人占绝大多数。有个有趣的现象是:学生阶层在支持和反对两项中各占一半。 暗途深没想到他的文章会这么火,于是再接再厉(据说是在皇后的授意下)写了我的故事。他在故事里加了许多料,把我写成一个为了爱情而在异国他乡追寻恋人脚步的痴情女子,但是这段异国之恋却因为两国世仇而被迫离散。 笔事感动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自称为“新(辛)饭”,为我发起的声援无计其数。有人不晓得从哪里弄到了我的资料,详细得连小时候在车上给老大爷让座的事都有,据说,这是由喵喵国一位跟我关系非常亲密的女科学家提供的。 有电视台购买了这个故事,将之拍成了电影,名为《异国恋歌》,一经播出,立刻造成轰动,令我的粉丝族扩大到家庭主妇级,饰演男女主角的两位演员也一夜成名,红遍大街小巷。 已经有人在人民广场上为我请愿了,他们拉着写有“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会被马踢死的”条幅,在广场上静坐,或是举着“和平是永远的主题”的标语牌在街上游行。 当天晚上的新闻播放了喵喵国外交部发言人针对此次事件的申明,申明中说我和大哥的此次异国游纯属私人活动,与喵喵国皇帝陛下及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申明严厉地指责汪汪国不分青红皂白就扣押人的做法既冲动,也不道德。申明最后提出,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此次事件,给两国人民一个完美的交代。 后来我又听杰伦说,鼠国长老在探望我们后,发现托瑞似乎瘦了一些(天知道他把那些食物都消耗到哪里去了),于是勃然大怒,在国会上怒斥汪汪国虐待他们尊贵的灵童大人,并且声称如果不给个合理的交代的话,他将带领族人回国,以前所签协议作废。 皇帝亲自到监狱食堂去巡视了一遍,对其质量很不满意,很生气地说:“国家每年拨给你们的经费有多少多少,你们都用到哪里去了?”于是责令审查司法部门的财务。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司法部门的财务有着巨大的漏洞。司法部的几个老果果开始还理直气壮地扯些理由出来狡辩,后来查出的漏洞越来越大,并且还涉嫌偷税漏税。 这时,又抓到了当初追杀托瑞的人,竟然也是主战派的人,原来他们害怕汪鼠邦交会改变他们的地位,损害他们的利益,因此想在路上先把托瑞做了。鼠人没了首领,和谈就不能继续进行了。好在托瑞半途走丢,才没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在确切的证据面前,主战派的头头们再也说不起硬话了,全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椅子上。 不久,汪汪国皇帝陛下就以私人的名义向喵喵国的一等公爵及其夫人——也就是我父母——发出了邀请。 三天后,我的父母接受了此次邀请,乘着专机飞临汪汪国皇家机场,汪汪国皇帝及皇后亲自前往迎接。这是汪喵两国三百年来的第一次高层会晤,从此拉开两国交往的新局面。 后来的历史学家们把此次事件称为“和平的战争”,因为暗途深的网名叫“绿色橄榄”,因此橄榄枝就成为了代表和平的象征。 暗途深经过此次事件后发现了自己的创作天分,遂改行做了专职作家,写出了大量优秀的故事,被称为当代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第9章(1) 那天皇后亲自来为我打扮,为我挑了一件粉色的礼服,化了淡淡的彩装。出得门来,杰伦站在外面,穿着正式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眼睛下面有一圈明显的阴影。 “去吧,人家可是从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呢。”皇后打趣道。 我红着脸走上前。我们俩都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盯着对方看。只不过一个多月没有见面,却感觉像有一年那么久了。 “你瘦了。”他说。 “你还不是瘦了。”我道。 “现在流行减肥。” “是啊。” “但是我不喜欢模起来都是排骨或者太平。” “人,人家哪里平了?人家也不是排骨!”我大声抗议。 “你不用这么大声,你不是排骨,也不平,很有料,我知道。”他笑得挺邪。 他知道?我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话中之意,天,真是个色鬼,这么久没见面了,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难道这段时间里他都在想这个?为免他再想更多,我赶紧转换话题:“这花是给我的吗?” “不是。” “呃?” “是给丈母娘的。”他说着将花递给身后的随从,向我张开双手,“给你的是这个。” 他一把抱住我,紧紧的,像要挤进我的身体里似的,然后我们拥吻,深深地吻着,一个多月来的相思全化在了这一个亲吻中,无论怎样都吻不够。良久—— “喂,臭小子!放开我小妹!” 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我们赶紧分开,回头一看,大哥从一辆刚停稳的车上冲下来,冲到面前就给了杰伦一拳。 杰伦明明可以避开的,但犹豫了一下,没闪,被打了个正中。 我推开大哥,“你干吗打他?瞧,都打出血了。”我心疼地用手巾替杰伦擦示。 大哥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打中,愣了愣,“他在亲你,我当然要揍他了。这个臭小子竟敢亲你,混账!” “我们是恋人,亲一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 “谁同意你们是恋人的?我不准!” “我是真心爱着蒂蒂的。”杰伦擦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道。 “闭嘴!”大哥怒气冲冲地对他吼,“蒂蒂是你叫的吗?谁准你叫得这么亲热的?” 我无奈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皇后,希望她可以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皇后好像很喜欢看夫弟被欺负的场面,装着没看到我求救的目光。 好在这时,皇帝的车开过来了,她才开口道:“好了,好了,时间快到了,请各位上车吧。” 皇后上了皇帝的车,我跟大哥坐一辆,杰伦想上来,被大哥晃着拳头撵下去,只好乘上另一辆车。 我们在皇家机场等了一会儿,飞机就到了。当爸妈出现在机舱门口时,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母亲飞快地跑下来,我跟着跑上去,我们拥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谋杀了记者们许多菲林。据说守在电视前的妈妈们为着这一幕,手绢都哭湿了好几条。 皇帝和父亲亲热地握着手,让记者用相机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杰伦将鲜花送给我母亲,母亲可能没想到他会送她花,惊喜地接过来,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他半天,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杰伦想跟父亲握手,父亲出于礼貌也伸出了手,却连碰都没碰到手指就缩回去了,让他大受打击。 我乘上父母的车,母亲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问我离家后的情况,我咭咭咯咯地把一路上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叙述一遍,听得母亲惊叹连连,父亲的眉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讲到杰伦屡次救我的时候,我更是吹得锦上添花。讲他如何奋不顾身地跳进冰河中救起落水的我,讲他如何在千钧一发关头从野猪蹄下救出了我,讲他宁可背上叛国的罪名也要独闯监牢拯救我……可能是受了暗途深的影响,我不知不觉就把杰伦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英雄形象,这令母亲大为心折,但父亲却似乎并不相信。 晚上皇帝在后花厅设了家宴为父母洗尘。说是家宴,其豪华程度比之国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席间众人都尽量不谈国事,只说些乡土人情世故。皇帝听说父亲和大哥喜欢打高尔夫,立刻就邀请他们改天到他在某地的庄园去打上一杆。皇后和母亲就什么样的窗帘配红色家具更好看,越谈越有心得。我和杰伦傻傻地坐着,都插不上嘴,只得不停地吃。 母亲暗地里踩了我一脚,用眼神示意我要保持淑女形象。 她对皇后笑道:“我这个小女儿从小娇惯坏了,一点都不知道进退应对的礼节,她在这里期间,让您费心了吧?” 皇后谦虚地道:“哪里哪里,令嫒知书达理,性情可人,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我们这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非常喜爱她。” 母亲听了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你过奖了。我这女儿别的没有,就是从小招人疼爱,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啊……” 然后,以后的十分钟完全成了母亲的爱儿宣传片,她不停地说着我的许多在她眼里很乐,在我心里很糗的事。皇后很有涵养地带着微笑听着;杰伦一边听,一边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皇帝、我父亲、大哥也渐渐停下了谈话,看向这边。我踩了母亲n次脚都无法制止她,羞得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让我钻进去。 “是啊是啊,”皇后在母亲说完后马上附和道,“阿蒂真的很招人怜爱,她跟我夫弟就很合得来。” 说到正题了! 我忙直了直身,杰伦似乎也很紧张,坐得端端正正的。 母亲看向杰伦,笑眯眯地道:“亲王殿下一表人才,听说您还曾屡次救过阿蒂的性命呐。” 杰伦一本正经地道:“只要是关系到蒂蒂的事,我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 “那可要多谢您了,改日我们夫妇务必要备上薄酒相谢。” 杰伦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不敢当不敢当,应该是小侄到府上拜访才对。” 案亲在一旁“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将皇帝陛下认做侄子。” 案亲这话等于不承认杰伦和我的关系,因为一旦我和杰伦结婚的话,皇帝自然降为父亲的侄子辈了。 杰伦这会儿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尴尬万分。 这时,皇后开始发挥她的社交手腕了,只见她巧笑嫣然,朱唇微启:“公爵殿下太过谦了,先不说年龄上的差异,就说昨儿我查阅族谱,竟然发觉三百年前我们萝丝家族的祖宗跟公爵家的祖上曾是八拜之交的好兄弟呢,若从那一辈算下来,到我这一辈正好该叫您叔叔,我外子自然也就是您的侄子了。” “噢,是吗?”母亲惊讶地看向父亲,在座所有人,包括皇帝也纷纷看向父亲。 案亲皱着眉头想想了,“是听说祖上有人跟狗人交情不菲的。” “那敢情好。”母亲一拍手,“这下我们两家就更亲密了。” “是啊,”皇后笑道,“就是没有这段历史,单凭公爵殿下当年力排万难,强行试点经三角,从此将贵国经济领入一个新天地的豪壮气魄,谁不折服?谁又敢在您老面前称兄道弟呢?就是贵国皇帝不是也因为敬佩您老,才将他最宝贵、最美丽的妹妹嫁给你的吗?我外子一向心高气傲,谁也不服,但一提起您老的名号,他也是一万个心服的,我这可不是说假话,不信你可以问外子。” 皇帝当然力挺老婆,不住点头。 俗话说千穿万穿唯马屁不穿,皇后的马屁又拍得恰到好处,父亲平生最得意的就是建立经济特区、推行经济改革这件丰功伟绩,此时见外国的皇帝都佩服他,平常不见笑的脸也不禁浮起了笑容。 皇后又道:“我外子经常拿公爵的事迹教导其弟,所以说阿伦从小受影响最深的也就是公爵殿下了。” 我瞥见杰伦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还他的眼神分明是:记住,你欠我一次! 案亲向杰伦睥睨一眼,“我听说亲王喜欢在网上聊天,还喜欢出入一些非正规的娱乐场所,不知道是也不是?” 杰伦额头开始冒汗。 我看到大哥面带得意之色,就知道是他告诉父亲的,不由瞪他一眼。不过对于杰伦泡网、泡吧我也是不认同的,所以也就幸灾乐祸地看他受罪。 皇后这次没有开口,跟皇帝对望一眼,露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表情。 母亲则睁大眼,好奇地等待答案。 杰伦见没人帮他,紧张了半天,突然放松下来。 “没错,如公爵听到的,我以前的确是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子,爱在网上聊天泡mm,在夜总会、歌舞厅泡小姐,那时我的人生观就是四个字:及时行乐。但是,自从认识蒂蒂以后,我觉得那些生活都很无聊,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我想改变,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但是,为了蒂蒂,也为了我自己以及我们的将来,我会努力的。我不敢奢求殿下现在就把蒂蒂嫁给我,所以恳请您给我时间,一年后,如果您觉得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不能带给蒂蒂幸福的话,我会放弃的;但如果您觉得我还有可取之处,能够值得信任的话,就请将您的女儿嫁给我吧。” 他说这番话时,声情并茂,时而悔恨,时而喜悦,时而痛苦,时而专注,最后的态度诚恳备至,让我不由得红了眼圈。 母亲的眼睛也有点红,“老公。”她轻轻拉拉父亲的衣角。 “臭小子!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以为你有点可取处,我就会将我的心肝宝贝嫁给你了吗?”父亲没理会母亲,依然不依不饶。 “爸爸!”我红着脸叫,他怎么把在家里的昵称在这种场合里喊出来了,会被人笑的。 皇帝和皇后此刻完全作壁上观,一言不发。 大哥的嘴都笑到耳后边去了,这人还在记恨杰伦当初那个拳头见面礼呢,真是小气鬼。 杰伦显得很镇定,他说:“如果跟公爵您的丰功伟绩比,我知道我不配,无论我再做多少努力都不配。可是我并不想建立什么功劳拿到您的面前去炫耀,我只是想做一个能够保护蒂蒂,能够带给她幸福的人,我不是在跟您谈条件,而是在恳求您!请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证明我的真心,求您了。”他说着跪了下去。 大家都吃了一惊,可是父亲似乎仍然不为所动,板着脸装作没看见。 “老公!”母亲叫道。 “爸爸!”我叫道。 大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后向皇帝使了个眼色,皇帝咳嗽了一声,道:“我这个弟弟以前的作风的确叫人难以恭维,也难怪公爵殿下不相信他的承诺。这样吧,咱们就来打个赌好了。” “打赌?赌什么?”母亲好奇地问。 “就赌舍弟能不能赢得今年运动会的所有金牌。” “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父亲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舍弟若是赢了所有的金牌,公爵殿下就答应给他一年时间改过自新;若是输了哪怕一块,也不用提什么一年期限了,舍弟就立刻放弃对公主的一切幻想,公爵殿下尽避带回女儿去。如何?” 杰伦参加运动会的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他每次参赛也是用的假名假身份证,他平日曝光率低,别人最多觉得这个冠军跟王室某成员挺像而已。而他一直给人游手好闲、庸碌无能的印象,谁会猜到他在运动上那么拿手,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我也不会相信一个外表看起来像个时装模特的人,掷个铁饼居然可以刷新“挤你死世界纪录”。皇帝陛下明显是在帮他老弟啦。 案亲和大哥哪里知道其中奥妙,还以为皇帝是在给伦亲王找台阶下呢。 于是这个赌就成立。 一个星期后,被暂停近两月的运动会又开幕了。这次我没再参加任何项目,为了杰伦能赢,我还让托瑞给他送去我写的跳高心得笔记。 这个星期,我和杰伦又被隔离开了。父亲坚决不准我去和那个“臭小子”约会,母亲这次也站在了他那边,不过理由是:未婚女孩本就不该随便跟男人见面。我倒,他们以为他们是生活在哪个年代啊? 为了躲开父母的监视,我只好把托瑞当信童了,父母总不敢对灵童大人搜身吧。托瑞起先不愿意,但当我答应给他吃全京城最好吃的“泉菊得”烤鸭时——那个店大牌得很,一天只烤十只这种烤鸭,粥少僧多,把个烤鸭的售价抬得比房子还要高,我还是走了皇后的后门才买到的——他就流着口水送信去了。 但我没有接到杰伦的回信,托瑞坚决说信送到本人手里了的,那为什么他不给我写封回信呢?我很奇怪,又不能去找他,只好等到运动会再去问他了。 运动会当天,皇帝陛下亲自主持了开幕式。 京城的运动会果然不同于地方上的,项目繁多,五花八门,有跑步、跳远、跳高、游泳、体操、各类球赛等等。一般人通常都只参加一两项,了不起三四项到顶了,要全部参加完,还要拿到优胜,先不说是不是全能,光是体力也支撑不了啊。难怪父亲那天回到下榻处就说杰伦是在吹牛。 看着现场,我有点担心起来。 第9章(2) 为了保证杰伦每场比赛都能参加,运动会的节奏稍微放慢了一点,由原来的两天改为三天。 第一天杰伦表现得很不错,拿了体操、乒乓球、跳远、跳高等七块金牌,令父亲和大哥大跌眼镜,母亲笑逐颜开。但是我没找到机会跟他说话。 第二天的项目安排得比较密,游泳、网球、足球、躲避球等,都是体力消耗很大的运动。比赛进行到下午时,杰伦看起来就很疲倦了,一次包抄球被队友撞到地上,拐了脚,好在这时他们队已经赢了。但在接下来的躲避球赛场上,他被狠砸了几下,最后差一球满点,险胜。 比赛结束后,我再也顾不得父母的喝止,跑到杰伦的专用休息室,但门卫不让我进去。 我急得在门外喊:“阿伦,是我啊,你怎么了?” 饼了一会儿,门里才传出他的声音:“蒂蒂,我没事,你回去吧?”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你收到我给你的笔记了吗?”我急得快哭了。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谢谢,我收到了。我没有不让你见我,只是在履行跟公爵的承诺。” “什么?”我有点模不着头脑。 “我说过要用一年的时间来证明我是可以爱你的,现在我就在履行这个承诺。” “可是比赛还没有完呢,那个证明不是要等到你拿到所有金牌后才开始吗?” 门里叹息了一声,他的声音显得很低沉:“我很着急,蒂蒂,我想快点开始这个证明,快点娶到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到所有金牌的。” 我的鼻子有点酸,声音有点哽咽:“你的脚没问题吧?拐得厉害不厉害?” “嗯,没事了,医生处理得很好。你快回去吧,免得他们找你。” 我赖在门口不想离开,“让我看看你的脚我就走,好吗?你那个证明又没有限制不能见面。” 门里这次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叹道:“还是算了,蒂蒂,我怕一见到你就会忍不住要你的。” 我的眼泪终于冲出眼眶,我咬着下唇道:“好,我等你!我不会再去交网友,我也不会看别的男人,我会乖乖待在家里,直到你来接我。”说完我转身就跑,因为我快控制不了哭出声来了。 第三天的比赛我没有去现场。后来听母亲说,杰伦的脚伤很重,根本没有治好,但他仍然带伤参加比赛,而且比头两天还要拼命。当他用流着血的脚跑完3000米长跑时,整个运动会场都在为他欢呼。他这种精神也让父亲和大哥没了话说。 但是他没能拿到这个项目的金牌,虽然他只离冠军不到一米的距离。 母亲在整理行李,做着回家的准备。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忙碌碌地指挥着仆人,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母亲过来拍拍我的脸,“宝贝,你还在想那件事啊,那是没办法的,你知道你父亲那个人,一是一,二是二,承诺就是承诺,他是不会改变的。其实妈妈也挺喜欢阿伦这小伙子,看到他拖着一只血脚都还在跑,说不感动都是骗人的。我相信,如果他的脚不受伤的话,他一定会赢的。你不知道,我在把那块金牌颁给那个人时是多么不情愿。” 我呆呆地看着母亲充满担忧的脸,是啊,如果他不受伤的话,那个夺走金牌的家伙算什么,就是再快十倍,杰伦也跑得赢他,如果他不受伤的话。唉,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阿欣!阿欣!阿欣!阿欣!”托瑞像支火箭筒一样冲进来,一路嚣叫着。 “哎,灵童大人,你找我们阿蒂有什么急事啊?” “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对啊,你的消息还蛮灵的,听谁说的?” 托瑞摇摇头,“我看到的。” “看到的?你看到我在整理行李才想到的吧。” “不是,是我看到阿欣变得很淡了,转到屋子外面去了才知道的。啊,你们要走也不叫我一声,我也要走。” 母亲显然被他一番话搞昏了头,愣了半天才道:“你也要回国了吗?” 托瑞大摇其头,“不是,我也要跟阿欣走啦。我本来不想走的,那个烤鸭真好吃。为什么要走呢?” 母亲只好向他解释来龙去脉,但说了半天,托瑞仍然一副呆相,一看就知道他完全有听没有懂。 “简单地说,就是伦亲王没有赢得那块金牌,所以我们就要走了。” 这下,他听懂了,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一块金牌啊,我见过那个金牌噢,阿欣包包里不是就有几块吗?拿去给他就是了嘛。” “呃?不是这么回事,以前的不算,一定要这次运动会上的那块才数。” “要这次的啊,那在哪里呢?” “在那个拿冠军的人手里啊!”母亲有些不耐烦起来。 托瑞哪看得懂别人的脸色,还在那里叫:“那个人在哪里呢?” “我怎么知道?不在城里就在城外吧!”母亲终于发火了,丢下他自顾自地去收拾。 托瑞闭了会眼睛,睁开来,“奇怪,怎么没看到?”说着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口里发出嗡嗡声,不一会儿,屋里渐渐出现闪闪发亮的飞物,是小精灵!它们拍动着透明的翅膀飞舞在托瑞身周。 屋里正在做事的人全都停止了动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托瑞嘴里继续发出嗡嗡声,手指不停地画着圈,但见小精灵越来越多,到后来几乎都把他包围了。 嗡嗡声突然停止,小精灵们像出现时一样又渐渐消失。 托瑞站在原地,笑嘻嘻地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我和母亲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发的哪门子功? “夫人,大厅有个人想见您。”女仆进来禀报。 母亲怔了怔,往门外走去。因为好奇,我也跟着去了。大厅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注视着墙上的字画,见到我们,他略为慌忙地行了个礼。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好像并不认识您。”母亲道。 “是的,夫人。”年轻人紧张而局促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是说我正准备回家,突然有种感觉驱使我赶到这里,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噢,是吗?” 母亲和我对望一眼,托瑞,我们在对方眼里读到这个名字。 “也许您不记得了,我们见过面,在那天运动会的颁奖典礼上,我从您手里接过一枚金牌。”年轻人摊开手,他手里赫然躺着一块闪闪发亮的金牌。 “啊,原来是你!”母亲惊呼道。 “是的,夫人,您终于想起来了。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您在递给我金牌时说的那句话,我想你可能不记得了,也许对您来说只是随口说说,但对我却是如雷贯耳。您说:年轻人,你是好样的,希望你继续努力。但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其实这枚金牌我是没有资格获得的。因为在比赛开始前,我偷偷往那位受伤的运动员鞋子里放了一颗小石子,他太厉害了,我又不能输掉这场比赛,我家乡的人还等着这笔奖金救急呢。做了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安,也许就是这份不安才让我来到这里吧。我不期望得到您的原谅,但说出事实会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他说着将金牌和装着奖金的纸袋放在桌上,“请代我向那位运动员道歉吧,我没想到那颗石子会将他的脚伤得那么重。在那种情况下他还那么顽强地跑令我很佩服,也让我很惭愧,他才是好样的,这枚金牌应该属于他。”说完,他行了礼准备退下。 母亲这时叫起来:“老天啊!你等一下!你可不能走!” 她抓起桌上的金牌转身向书房奔去,一路大叫着“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全然没有一点贵族的风范了。 那年轻人吃惊地望着她的背影,又不解地看看我。对于这一戏剧性的变化,我已经完全呆了,只知道像托瑞那样傻笑。 “等我。”杰伦道。 “好的。”我道。 “一定要等我。” “好的。” “我不会食言的。” “我也不会。” “等我。”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叫道:“你烦不烦啊?同样的话你重复了九遍了!你不嫌烦,我的嘴还累了。” 杰伦显得很伤心,“你瞧,这样你就不耐烦了,这一年你真的会等我吗?不会一不耐烦就去上网吧?” “我说过我会等你!不会去上网!” “可是万一你嫌闷,想找人聊天……” “我现在就去把电脑砸了,可好?” “好是好,可是砸了还可以买新的吧……”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等我。” 啊——我仰起脖子对天狂叫。 “阿欣!阿欣!阿欣!阿欣!”托瑞叫道。 “你叫魂啦,叫那么多遍,叫一次就够了。”我道。 “我的烤鸭呢?” “不是在桌子上吗?” 叽喳叽喳,叽喳叽喳……某人狂吃ing…… 饼了一会儿。 “阿欣!阿欣!阿欣!阿欣!”托瑞叫道。 “跟你说了只叫一次就够了。”我道。 “这个煎饼我可不可以吃?” “随便!” 叽喳叽喳,叽喳叽喳……某人狂吃ing…… 又过了一会儿。 “阿欣!阿欣!阿欣!阿欣!”托瑞叫道。 “闭嘴!”我道。 “我的烤鸭呢?” “你不是刚刚才吃了吗?” “那我的下一只烤鸭呢?” “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饿了。” 我狂晕ing! ——因为本人晕了,底下的就不知道了,各位,拜拜! —全文完— 后记 第七届《花与梦》征文的主题是“运动会”,可是写完了回头一看,运动的场面好像都没多少,觉得很惭愧,因此搜集了一些关于2008年奥运的内容,略作描补。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 主题口号: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 吉祥物:五福娃——“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和“妮妮”,把五个女圭女圭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北京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