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无厘头》 第1章(1) “死女人,给你五秒钟,再不下楼我就走人!”一声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犹如一个石块被投入湖面,惊起千层浪,瞬间,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臭男人,多等一下会死呀!”“咚咚咚”,一阵急促的下楼声夹杂着每天必有的对话,女孩一手抓着书包,一手还不忘辛苦万分地往嘴里塞早餐,狼狈不堪,东跌西撞的模样预示着一天的开始。 听着楼梯间不时传来的巨响,男子开始烦躁地用脚打起拍子,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对这每周n次的“晨间交响乐大合奏”发出无言的抗议,唉——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像她这样,下楼犹如地震! “受不了!”拨了拨已经够乱的头发,男子吐出一口怨气,在女孩现身的同时精确地转身走向自己的爱车。 “上车。”他头也不回地向女孩发出命令。不是为了耍酷,而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她的那副糗模样——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手忙脚乱——还是那句话:哪里像个女孩子? “唉。”几不可闻地再次叹出胸口的闷气,笑意却不自觉地爬上嘴角,初升的朝阳洒在他的脸上,使他本不算出色的五官霎时充满了邪气诱惑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砰!”乐平很有气势地把书包扔进车篮,顺便还不忘赏出一个白眼给对方,嘀嘀咕咕地转身蹭上自行车的后座,一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一手忙着擦嘴、理衣裳,“臭男人,你不是花丛高手、大众情人吗?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我都怀疑你的那些女朋友们怎么受得了你!” “哼。”余洋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地加重脚力,“你也说了,她们是我的‘女朋友’了,你懂不懂‘女朋友’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女朋友’者,首先乃为女性也,其次乃为朋友也,对于女性和朋友我都是体贴又温柔的,但你……”温柔优雅的语气突然变得血海深仇般咬牙切齿,“不在女性范围内!” “啧,真小气!不过就是昨天告了你一小状嘛,还跟我记仇呢,谁叫你爽我的约?”她也很无辜哩。 “一小状?!”余洋低吼一声,理智之弦随着乐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砰”的一声被硬生生地扯断,“你告诉我妈我和女生出去‘开房’,把她吓得半死不说,还教她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直说我上了大学就学坏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昨天在电话里都差点被眼泪淹死、被口水闷死?!现在你却告诉我这只是‘一小状’?如果哪天你心血来潮了,告我‘一大状’,我岂不是要当场切月复谢罪?!”越说越气,他干脆停下车、大手一伸把乐平揪到面前,鼻尖对鼻尖地让她看清楚自己的阎王脸,数清楚自己额上的青筋,好好体会一下所犯的错误。 在一阵昏眩中,乐平对上了他喷火的眼,感到他的鼻息、气味痒痒地喷洒在自己脸上,不由得脸一红,心脏居然漏跳了一拍。羞涩地别开脸,她不敢看他晶晶发亮的双眼。一时间除了能聆听自己的心跳声,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怎么,知错了?”余洋双眼冒火,哪里看得见她的羞红的脸,见她不说话,吼得更凶了。 呵,这臭男人给了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啦!火气冲上脑门,乐平的小女儿姿态立马被冲到了太平洋去喂鱼,狠狠地把两人近得不能再近的头又挪近了几分。 “我错?!是谁说要来给我庆生的?是谁说不要请其他人,要和我重温童年的?又是谁一整天看不到人影,最后打个电话来告诉我他忘了,现在很忙,不能来啦?你说呀!说呀!”乐平拽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地怒吼,用她的音频充分发泄出几天对他的不满,清亮的声音一节节地拔高……心却在一点点地下坠。吼到最后,空荡荡的心里涌上无尽的疲惫与委屈,快得让她来不及掩饰,鼻子一酸,泪水就冒了出来。 “是我是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哭呀,姑女乃女乃。”像变脸似的,余洋一张青筋暴突、怒气横生的夜叉脸瞬间换上了讨好的笑容,小丑一样地开始挤眉弄眼。 看着这张滑稽怪脸,乐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心中却同时滑过一丝怆然——这个人呀,总能在上一秒让自己哭,下一秒逗自己笑;这个人呀,总能让自己一天的心情因他的一句话而改变;这个人呀,爱了好久却不能说出口——伸手擦干眼泪,她撒娇般地嘟起红唇,“都是你,害我哭!”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改天我给你补上昨天的生日总行了吧?”险险地擦掉额角的汗珠,唉,谁叫她从小一哭就必定和他有关呢!到了现在,不让她哭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和责任了,但这小妮子又偏偏爱哭。唉,真命苦…… 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余洋换上了惯有的粲笑,宠溺地揉揉她的乱发,“但你也不该说我开房去啊。” “你敢说你当时不是和女生在一起?”乐平狠狠地掐一下他的手臂,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为他近乎邪气浪荡的笑容而狂跳。 “小妖怪。”轻捏一下她红红的鼻尖,余洋不置可否,“快上车吧,要迟到了。” 为他的笑容所蛊惑,乐平傻傻地坐到了后座上,直到阵阵微风送来,才稍稍减轻了脸上的热度,“余洋,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搭你自行车时的情景?”把头靠在他背上,她憋着笑意开口。 “可不可以不谈这个?”余洋苦起脸,那是他一辈子的痛呀…… “呵呵呵——”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乐平轻笑出声,思绪不由又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乐平,你明天就要上学了,但妈妈很忙,恐怕没空接送你,我把你送到余洋哥哥上学的小学去,以后你和余洋哥哥一起上学、回家,好不好呀?”乐母秉承的是爱的教育,任何事都会和女儿商量一番,尽避她已经替女儿报了名。 “好呀。”快七岁的小乐平玩着玩具,心不在焉地回着话,反正余洋哥哥对她来讲并不陌生。打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自然地存在着,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她记忆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余洋哥哥带她扑蝴蝶、带她捉蜻蜓、带她漫山遍野地模爬打滚……但第二天她就反悔了。 “妈妈,我不和余洋哥哥一块了,我不要坐那东西!”小乐平把胖胖的小手指向余洋引以为豪的自行车,她才不要坐两个轮子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安全。 “喂,这可是新款,别这么不识货好不好?”在乐母出声教训之前,余洋已发出了不平之音,才小学三年级,他说起话来已有现在痞子调调的雏形。 “新款和摔跤没有关系。”不要欺负她人小,她可是很聪明的。 “我保证不会摔跤!”他拍拍胸口,拿出小男子汉的气概。 “我昨天明明有看到你摔跤!”扮个鬼脸,小乐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 红晕“轰”地冲上余洋的脸,他又窘又迫地为自己辩解:“那是……呃……那不一样……呃……” 想到这里,原本的轻笑开始有了向狂笑转变的趋势,却及时被一只大手捂住。 “快到教学楼了,再笑我掐死你!还有,你不是在智群楼五楼上课吗?还不快去,到时人多你就别想挤电梯了!” 啧,真不可爱,这位余家恶霸在以后的岁月中脸皮是越磨越厚,现在谁会相信余洋也有过如此天真烂漫的童年呀?!看吧,现在的他有多奸诈,明明是在威胁她,却偏偏摆出一副灿烂至极的笑脸,故意做出一副温柔的样子把她从后座上抱下来。 轻喘一声,乐平觉得身子已经腾空——要死了,这个男人天生就有股邪邪的味道,不管怎么笑都让人心跳加速到受不了。 “你不怕你的那些女朋友吃醋我还要我的名声呢,拜托你下次别用这种低级的方法作掩护!”双脚一着地,乐平就呼吸不稳地推开他、言不由衷地瞪他。但……当他邪肆的目光在她身上盘旋时,乐平后悔了——她不该太逞强的,怎么忘了这个男人有多么恶劣呢?在言语上,她从来讨不到什么便宜! 心跳有些急促、呼吸有些散乱,乐平觉得被他这样看着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头脑更是昏眩得快要晕厥了。恍惚中,他悠哉地搂过她的肩,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在她耳边用他特有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低喃:“你放心,在以后的二三十年里,你的名声都会像你现在一样清白,除了我,我看也没有任何一个男生敢接近你了。” “呃。”极其简单的一个单音节词,表明乐平的三魂七魄早被勾了去,久久无法回魂。直到微风徐徐地吹来、直到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空白的大脑才开始工作—— “余洋,你个王八蛋……” 余洋和乐平是学校里备受争议的两个人。说是两人有关系吧,但余洋又绯闻不断。一会儿是某某校花、一会儿是某某千金,更新速度之快,让男性同胞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对于他的超级女人缘,乐平却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对许多余洋女人的挑衅都不甚在意。若说两人没关系吧,他们又时常旁若无人地腻在一起,明明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他俩做来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默契与亲密……太过自然了,自然得让人不得不怀疑;太过亲密,亲密得让人脸红。于是乎,各种各样关于他俩的版本开始在校园流传,流言飘来飘去。 “乐平,想不想听关于你和余洋的最新版本?”身为乐平的死党,李玫觉得自己完全有为乐平打探小道消息的责任和义务,但她的热心却换来个当事人的白眼。 “你无不无聊呀?我能和他怎么样你还不知道?” “也不一定呀!”李玫耸耸肩,一坐到乐平身边,“你又没跟他说过。” “说不说有什么分别,他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现在他拿我当妹妹般疼爱,当朋友般信任就行了,我不想把事情弄糟。”乐平低下头整理书包,长发形成一道帘幕,让人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哼,你要逃避现实你就逃吧,我才不相信你的爱如此伟大,可以不求回报。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余洋没来接你回寝室吗?” “他有事。” “啧,回答得这么简约,心情不好哟,怎么,他又去约会了?” “英语系的系花。”抬起头,乐平把拿错的书扔到桌上,像个机器人般回答。 “死女人,少给我装死,你打算怎么做?”李玫来了兴致。 “我还能怎么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自己的《国际经济学》装进书包,乐平利落地站起身来,不打算满足某人的好奇心,“你自个儿玩,我回寝室了。”说完径自走出教室,完全不理会身后李玫的叫嚣。 唉!她的心情很不好、很低落、很……愤怒呢。吐出一口闷在心口的郁气,却甩不掉心上的那块大石,抬首看着夕阳的美景,那满天的红霞竟让她没由来地一阵伤感:从何时开始她同其他女孩一样为他的笑容而脸红心跳?从何时开始她不再叫他余洋哥哥?又是从何时开始从前那个洒月兑率直的女孩学会了隐藏和抑制?唉……想他,好想他……他有多久没和自己坐下来好好谈谈心,有多久没和她一块儿吃过饭了?进入这个大学已经快两年了,当初的雀跃变成了现在的失望以及说不出的心酸——当初选这所大学是为了见他,可真到了这里她却发现他根本没时间见她。在这里,他不光是她的余洋哥哥,他还是别人的男朋友、同学的好兄弟,他的世界再也不复过去他们在一起时的单纯——错!他的世界从来就不只装着她,只是现在她所占的位置越发狭小了。 她的世界里却永远只装着他,唉,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呢?心乱了、乱了。 “砰——” 门被很不客气地踢开,接着又反弹了回去,不同的是房内多了个人。乐平漫天的思绪被这一声巨响给收拢了来,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意外地看向来人。 “哟!余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啦?” “你的口气听起来像怨妇。为什么搬出来住也不告诉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余洋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向那张看起来就很爽的大床,一点也不把乐平杀人的模样放在眼里。 “余洋!你敢睡上去试试看!”乐平看穿了他的企图,警告地眯起眼,压低了声音捍卫自己的地盘。 但有人偏就喜欢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啊——”从嘴里发出一声暧昧不清的申吟声,余洋满足地躺在了那泛着淡淡甜香、软得像棉花的床上。啧,这女人还真会享受。 “余洋!”乐平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几个大步跨到床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身扑到他身上,在他发出哀号前准确地卡住他的脖子,“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准上我的床!你当耳边风是不是?你今天来干什么,找碴还是吵架?” “亲爱的,这话有歧义。”余洋抓住她的利爪,一个翻身把她压到了身下,表情暧昧、眼中带色,一副心怀不轨的样,“而且,宝宝,我既不是来找碴,也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来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搬出来住——并且是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 乐平一怔,旋即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呼吸的吐纳间使得两人的躯体更加靠近,温暖的体温竟能让人脑中呈现出一片空白。不得不承认,余洋虽长得不很帅却是那种极赋魅力的男人,他的那种邪、那种痞、那种慵懒浪荡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红粉知己多得可以以卡车来记数。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爸妈都不管我了,你凭什么要我给你汇报?”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平复住那直冲向脑门的血压,乐平面不改色地把嘴一撇,反唇相讥。她要摆月兑他,而这是第一步,这样他们本就寥寥无几的见面机会就会变成零,她就可以一步一步走出他给她下的迷咒。 “哈哈哈……”听见她的话,余洋狂笑着放开她,开始拼命地砸床,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精典的笑话,“你笑死我了,那是什么表情?小孩学大人样?你才多大,就开始闹着要独立了,小女圭女圭也嚷嚷着要断女乃吗?二十岁?在我看来你跟个十岁的小女圭女圭差不多!” 一种被人嘲弄的感觉翻天覆地地席卷而来,用力地用牙齿咬住下唇,乐平觉得心正被钢针一针针地扎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自卑啃咬着她、撕裂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再承受和伪装下去。 她故意不把搬出寝室住的事情告诉他,而他竟是在这么多天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他根本就从未注意过她的去留,在他的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女圭女圭,没有风情万种、没有粉黛颜色,连他那些红颜知己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她等好久才能见他一面,别人一个电话就搞定;她要他载她去郊外,被他说成是无聊,隔天他就欢欢喜喜带着女朋友去郊游。等他、怨他、气他——尽避如此,在他踢开门,在双眼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快乐。但……现在那种快乐变成了一种讽刺,她怨他,怨他从不认认真真看看她;怨他从不把她放在心上;更怨他自以为是,从不关心她的感受。难道他一点也没有看出她的委屈、她的怒气?她更气自己,气自己这么多年来就是放不开他、气自己的眼睛总是跟着他转动、气自己面对他伤人的话却不敢表露出伤心、气自己看着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却不敢多问一个字、气自己有爱不能说有苦不能诉。但这又能怪谁呢?她凭什么要他天天出现在自己面前、凭什么要他来讨好自己的脾气、凭什么要他来抚平自己的伤口,她和他……根本就不算什么!李玫说得对,她根本就不可能不求回报地去爱他,可悲的是,直到现在,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可笑啊,她竟然还想逃离他,怎么逃得开呢?她的心早就不在她的身上了。想到这里,乐平呜咽出声,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哭,只好慌忙把头埋在被单中,尽情地发泄心中的痛。 “喂。”没听见预期中的叫骂声,余洋闷闷地转过身,看见得是一头乌黑光滑得如缎子般的长发。 “喂,你怎么了?”他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语气轻柔得犹如情人间的呢喃,但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静。 第1章(2) “喂!”脸刷地一白,余洋猛力拉起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用力掰开乐平掩面的手,他松了一口气,却也同时被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惊得说不出话来。 记忆中的她总是缠着他大哭、大笑、打闹撒娇,何曾这样背对着自己压抑痛哭?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余洋的心纠痛了一下。任他平常巧舌如簧,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抬手沉默地抚去她的泪,轻轻地把她压向自己的胸口,感到她滚烫的泪水洒在肌肤上,连带着心也热了起来。第一次,他感到她的泪竟会如此让他心疼;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喜欢她的笑容;第一次,他感受怀中的女孩已经长大,拥有了少女温软的身体;第一次,他发现她颤抖的红唇竟勾起了他的——搞什么,她是他的小女孩儿,是他呵护一生、宠爱一生的妹妹呀!余洋少有地皱起了眉,马上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唇在她头顶上印下了一个吻。 靶觉到头顶上那温润的气息,乐平猛然推开他,用溢着泪水的双眼狠狠地瞪他。 她想朝他大吼: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好?既然你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女朋友?为什么又要不时地说那些话来伤我的心?我不要你对我好,你知不知道,哪怕只是你偶然兴致一来的小小温柔也足以让我泥足深陷;你知不知道我不要再爱你了,我不要再为你伤心、为你痛苦,我要做回原来的自己…… 这些话在心里呐喊了千百十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最后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向门口,嘶哑地低泣着:“你走,我讨厌你!你走!走!”痛苦地说出让她更痛苦的话,乐平把他推出门外,反锁上门,心已麻痹。 蹲在门边,她只是不停地哭,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心酸全都发泄出来。直到眼睛痛了,嗓子哑了,她才恍如隔世地回到现实中。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乐平惊觉自己已经哭了好几个小时。慌张地站起身来,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糟了,晚上还有课……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想着,她转身冲出房间、奔向厨房找冰块。 罢跑到厨房门口,乐平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拿着菜刀,一刀一刀利落地切着菜。那种跳动着的、有节奏的声响瞬间让她有了一种被呵护、被疼爱的错觉,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紧紧包围着她,让刚刚才收拾干净的泪水又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原来他还在,原来他没有丢下自己走掉。 “怎么又哭了?”关掉火,余洋缓步走向她,看着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红红的鼻头,被咬出印痕的下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冰箱中拿出冰块,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我知道你今晚有课,我帮你请了假了。现在,乐大小姐,今晚想吃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乐平抬头向他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用了,刚才的事我还没向你道歉呢,我……心情不太好,不该对你发脾气。”伸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冰袋却被他闪过。 “乐平,我不觉得,也不愿意我们之间会因为这次的事而变得生疏。我们还是我们,是兄妹、是朋友。你心情不好可以告诉我,可以打我骂我来出气,但不许再这样折磨自己,也不许再将我摒于门外了,好吗?”余洋看着她的眼,用少见的严肃认真的表情要求她的承诺。 “嗯。”望入那如寒星般闪烁着的眼眸,乐平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他还是他,而她还是她,一切都没有变……这样很好……真的好吗…… “喂,那些女人为什么喜欢你?”她问。 “因为我帅呀!”他答。 “让我看看。”双手捧起他的脸,她摇了摇头,“眼睛太小、皮肤太黑、眉毛太浓,唯一还过得去的鼻子却偏偏有伤口。” “去。”他挥开她的手,“现在流行小眼。这种皮肤的颜色叫古铜色,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不惜花上大把钞票专门跑到海边玩日光浴,就为了将肤色向我看齐。还有,你看过《那小子真帅》没有?男主角的眉毛比我还粗呢,大家都说他有男人味,帅得不得了,这叫有英气,你懂不懂?至于我的鼻子嘛——是被谁打伤的,你还记得吧?”说到最后已传出了磨牙的声音。 “呵呵。”乐平心虚地干笑两下,“是你说的嘛,叫我有气就往你身上招呼,那天也是你叫我打的呀!” “可我没叫你往我脸上打呀!” “谁叫你长得一脸猪相,看到就欠扁。” “我欠扁?!”余洋不怒反笑,突然有了逗弄她的兴致。邪笑着一把将乐平抓到身边,按坐在草坪上,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迅速把头枕到了她的大腿上,瞬间,让乐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惊慌失措得尖叫出声。 “你小点声。”余洋低笑,震得她的发跟着他的胸膛起伏。 “你干吗?!让人看见了怎么办?”乐平轻推他的头,却被他握住了一缕青丝,不敢有大动作。 “瞧你说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这里这么偏僻,不会有人来啦。再说,上面是蓝天白云,下面是幽幽绿草,青梅竹马坐在一起看日落,竹马坐累了,躺在青梅身上歇一歇,有什么不对吗?别动啦,靠一下又不会死人,我好累哟。”他调皮地冲她眨眨眼,孩子似的赖皮撒娇。 “丑死了,这么大个人还玩撒娇这一套。”乐平笑着扯了扯他的头发。也许是上次她大哭一场的原因吧,余洋最近会时不时地约她出来玩。 “嘿,平常都是你撒娇耍赖,我就不能要回来一次?”余洋怪叫一声,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也更邪气了。 “唉——”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她实在对他的笑容没什么免疫力,“你老是这个样子,也难怪你那些女朋友会误会。” “有人来找你麻烦?”余洋闭上了眼,少了笑容的脸庞让人猜不透情绪。 “没有啦,我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角色吗……” “是谁?认识吗?”余洋截断她的话。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上次看见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 这次余洋睁开了眼,因为他实在想丢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以示轻蔑,“小姐,你是猪呀?说了等于没说,我怎么知道你上次见到的是谁?至于漂亮嘛——”斜睨她一眼,“我哪个女朋友不漂亮?” 乐平怔了怔,突然有一种从梦幻掉进现实的感觉:对呀,她怎么忘了,他所有的女朋友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落寞地看着他的侧颜,乐平觉得心中有些微微地泛涩,进而全身泛起阵阵的寒。他喜欢的女孩全都是美女呀,以自己平凡的容貌,若不是因为两家上一辈的关系,他怕是永远也不会看上自己一眼吧,记得昨天的女孩…… “余洋是我的男朋友!”堵住乐平去路的女孩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用的不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而是完完全全的肯定句,直接得让人无法接受。 乐平习惯性地挑了挑眉,乖乖,美女就是美女,连生起气来也是艳光四射,看来她这种趾高气扬的模样是因为太自信?! 淡淡地虚应一声以示了解,乐平闪身继续走自己的阳关大道,但显然不过关——美女又一次挡在了她身前,“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反感地皱起了眉,乐平为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感到不快,“很不一般的关系。” 丙然,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瞬间让美人气白了一张俏脸,尖刻的语言也紧接着倾巢而出:“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像你这么平凡的女生,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到了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看上你?” “但事实上我们在一起已经好久啦,你没去打听过吗?”不紧不慢地说出气死人的话,乐平以更尖刻的语言回敬。 “你……” “我什么我,要不要我告诉你,他在你之前交了多少个女朋友?而现在,和你交往的同时又交了几个女朋友?还有……”她暧昧地眨眨眼,“他和哪些女人做过……” “你这都知道?!”美女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那你还一直放任他在外面……这样……”说到最后竟是满脸的不安和……同情。 同情?可真是笑话了! 乐平吐出一口气,对于她的改变既惊奇又好笑,在做戏吗?不,不像,她的眼睛很清澈……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不过是一个娇纵的孩子呀!呵,瞧她说的,好像自己已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似的……原来爱他竟让自己的心变得如此衰老,早已没有了二十岁少女该有的明媚。 苦笑着摇摇头,她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竟会做出这样丑陋得毫无建设性的行为,是不是很像八点档连续剧中的女配角?两个无知的女人竟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相互伤害,最后……突然觉得爱他的女人都好可悲—— “你了解他吗?” “我……” “我一出生就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了解他。他是一个很自我,自我到自私的男人,每一次当他遇到漂亮、对他胃口的女孩,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去追求,等追到手了,久了、腻了,就会理所当然地抛弃,从来他都只为自己活,说得难听一点,他是一个只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的男人……在他的概念中,永远都只有狩猎,没有呵护,从来不管那些被他抓住又抛弃的心会不会痛、会不会碎、会不会血流不止。他不停地换女朋友,却没有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没有真正敞开心扉去接纳任何人,在他看来,一场恋情走到了床上也就意味着再也玩不出任何花样,是时候画上句号了,所以……”乐平苦涩地看了看女孩,“如果你真想活得开心,那么请离开他;如果你已经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那么我能帮你的也仅是告诉你:不要被他的表面所迷惑,去了解他、去抓住他,至少别太急着爬上他的床!” “你很爱他吧?”女孩垂下了又密又浓的睫毛,幽怨的声音让人无限怜爱。 “这点你可以放心,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也永远不会喜欢我,正如你所说的,像我这种没身材、没相貌、没大脑的女孩到街上一抓一大把……” “我没说你没大脑。”美女小声地咕哝,孩子气的神情把沉浸在悲哀中的乐平拉了回来。 “你说是你比较笨还是我比较笨?”乐平俏皮地对女孩挑了挑眉,开始觉得和这位美女做做朋友也挺不错。 “当然是你比较笨,既然都知道他是那么差劲的男生还这么喜欢他!”美女对她不屑地撇撇嘴。 “喝!罢才是谁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呀?”论到嘴毒,乐平自认不输人后。 “哼,我才不像你,没有他就要死要活的,我来找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会舍我而取你。”高傲地抬起下颌,美女转身里离去,走前还不忘损她一番,“我才不像你,你等着,我会去找一大堆比他好的男生!” 啧啧,真不可爱,她刚才怎么会想要和她做朋友呢?望着远去的窈窕身影,乐平不禁感叹——这女人也变得太快了吧…… “乐平、乐平!” “呃?”有人在摇她,而且摇得很用力,“干吗呀你?”伸手格开他的手。 “我还问你干吗呢,说话你不理,问你也不答话,你中邪啦?”余洋皱起眉,又躺回她的腿上,合上双目,为自己刚刚的慌乱暗自恼火着……他还以为她再也不理他了……虽然有点突兀,但他当时真的就是这样认为的。 算了,既然她还在,就好好睡一觉吧。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余洋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温和的风伴着他熟悉的香味、软软的身体伴着他熟悉的体温……好舒服呀…… 低头凝视着腿上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睡颜,伴着丝丝的凉风和万里的蓝天白云,乐平笑了,也哭了—— 那天,她终于正视他是她戒不掉的瘾,与其一直逃避不如坚强去面对那个自己明明清楚却一直潜意识抗拒的事实:他不爱她,也永远不可能爱她;她爱他,并会永远地爱着他。她能走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维持住这个关系、保持住这个平衡,那么,她将可以以一个亲人和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去关心他、去爱他——一生一世……好可悲,她现在竟然无比地赞同那个美女的话。 第2章(1) “乐平,最近看到你余洋哥哥没有?”正在家里吃着薯片、喝着可乐、看着碟片,大大享受暑假的乐平在听见自己母亲的声音后,手忙脚乱地把搭在桌上的脚缩了下来,慌乱之中碰到了桌角,疼得她没气质地痛呼一声。 乐母进门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紧紧地皱起眉,正想出声训斥就被女儿打断。 “没,我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他了!”赶在母亲发火之前,乐平开口,借以转移皇太后的注意力,“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上次和他去后山玩时也挺累的样子!”顿了顿,觉得自己这样利用他好像有点可恶,又转口为他护航,“妈,他都大三了,已经成年很多年了,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和生活圈子,你干吗一天到晚像看小孩一样看着他?” “哼!”乐母低哼一声,“你俩一个鼻孔出气,你以为我相信你的鬼话?学校离家里远,你们平时就天高皇帝远地疯惯了,回来再不说一说就真要翻天了!成年?你们才多大?成年了能干出这么多荒唐事情?你郑姨性子好,上次他做得这么出格都只是在电话里说说,要是我……早就把他揪回来了!他老爸又常年天南地北地到处跑,我再不管他他就要飞上天了!你可给我听好了,见到了他叫他来我这儿报到——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遇到你们两个冤家?我……” “妈!”鼓足勇气打断母亲即将进行的、无止境的唠唠叨叨,乐平笑得异常灿烂,“妈,我就知道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你和郑姨是多年的好同学、好朋友、好姐妹,是感情无比深重的手帕交,后来更是成了邻居,从小你就把余洋当儿子来养,我太崇拜您了,您放心,我这就去找他!”快速简略地说完母亲已说过千遍,却依然爱不释手的往事,乐平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太可怕了,更年期的母亲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再不跑她就是笨蛋……只是,这天气也太热了吧! 买了个冰激凌,乐平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八月呀,真是热得可以把人烤熟!早知道就不出门了,在家里受母亲的荼毒也好过在外面受烈日的荼毒呀……但是……掏了掏至今还有点破碎感觉的耳膜……还是在外给烈日荼毒吧,犯不着这么想不开,回家给老妈练嗓子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一件大t恤、一条宽松的短裤,怎么看怎么邋遢……难怪他老说自己不像女人……唉,那个混蛋这几天都在干吗呢? 自从那天之后,很多东西她便不再去强求了,整个人也不再那么患得患失……生活似乎也变得平静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再想他呀——他的影子就像空气一样围绕在她身边,不管她在做什么,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这应该就是思念吧,没有他,生活就像缺了一块,时不时地感到一阵空虚……看来,她是真的离不开他了。 这么热的天,他在干什么呢?太阳有些晃眼,正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她还真是选了个“好”时间逃命!半眯起眼,是她被太阳晒得眼花了还是她眼睛的度数已经月兑离六百大关,向七百奔去?为什么她会觉得远处的人影很熟悉? “喂。”也不多想,乐平开始向街角跑去,大不了就是叫错人嘛。 “真的是你?!这么热的天,我还以为你会窝在哪个角落里睡大觉呢,你……”她的话没能说完,她的许多问题也没能问出口,因为余洋的大手捂在了她的嘴上。 “你别嚷!”他警告地瞪她,让乐平初见他的喜悦变成了疑惑与恼怒:这男人有没有搞错,她有惹他吗?没有!一个多星期见不到人的是她吗?不是。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凶,他到底在搞些什么?! “你又在干吗?”乐平压低了声音,也狠狠地瞪住他。 “等人。”余洋把眼睛向四周瞟了一遍,答得心不在焉。不知情的人也许会认为他在到处打探放电,并深深为他邪魅的气质所倾倒,但乐平很清楚,这个男人必定是怕被人看见他俩在一起。 “‘又不是见不得人’,你是这么跟我说的吧?怎么现在倒怕了?”说不出为什么,乐平突然感到气闷。 “此一时,彼一时嘛。”余洋讨好地笑笑,“你也知道,外面盛传我们关系暧昧,虽然这里不是学校,但你也知道,学校的熟人这里也不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今天我等的这个人是我下足了工夫,苦追了一个多星期才答应和我约会的,你说,如果今天她看见了你岂不是会引起误会?到时候我这边玩完了,你的名声也坏了,对大家都不好嘛……” “你给我闭嘴,余洋,”乐平“啪”的一声甩开他的手,一股无名火“轰”地冲上脑门,“你今天良心蹦出来啦,跟我说起我的名声来啦,你平时为什么不说?余洋,你要追谁追谁去,我是你谁呀,我管你干吗?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妈要你去见她!”发完了一通脾气,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地靠在墙上,看到路人都频频望向他们的方向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嗓门有多大。 余洋似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弄得模不着头脑,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任凭炎炎的夏日把身上的汗水蒸发到空气中。直到另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余洋首先反应过来,连忙走到美女身边去护驾,走前还不忘瞪她一眼,不知是让她不要乱说话还是警告她不要乱发脾气伤了他的心头肉。 乐平心里一窒,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好,我叫乐平,刚才和余洋在街上碰到就哈啦了两句,老朋友久了没见面,一激动嗓门就大了点,真不好意思。”一句话一箭双雕,既澄清了她和余洋的关系又把他暗骂了一通。 “哦,你好,我听说过你。我叫汪琴,很高兴认识你,既然是洋的朋友,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汪琴?好耳熟的名字,不过这不是重点,先收拾烂摊子吧。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站在余洋身旁的女孩——娇娇小小,一双勾魂似的媚眼含着氤氲的雾气,透露出万种风情却又丝毫不失端庄,小巧的鼻、红润娇艳的唇——总之一个字“美”! 心里有些发酸,自己就是再怎么打扮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吧,何必出去丢人现眼招人怨?张了张唇,她正想开口拒绝,却被人抢在了前头。 “小琴呀,今天乐平还有点事要去办,再说都这么晚了,早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她肯定也吃过了,我们就别为难她了。对吧,乐平?”一扫低头对汪琴说话时的温柔,余洋恶狠狠地瞪住乐平,仿佛她只要说错了一个字就会扑过来把她给掐死。 “嗯。”再也挂不住笑脸,乐平附和着闷闷地轻应了一声,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扭头恶狠狠地给余洋瞪回去,“那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转身逃跑似的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汪琴和低声咒骂的余洋。 迈着踉跄的步子,乐平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虚月兑了似的,使不上一点气力。耳边明明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为什么脑海中还不断翻腾着余洋对着汪琴温柔低笑、轻声呢喃的样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余洋,是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吗?他不是那种刻意去讨好女孩的人呀,还是他对他所有的女朋友都是这个样?或者说……这个女孩对他来讲是特别的,他已找到了可以交心的人了? 这个想法让乐平打了个寒战,明明是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还会觉得冷呢?停下发软的双腿,抬首望了望刺眼的阳光,逼得她一阵天旋地转。 “小心。”有人扶住了她,不太习惯与人有肌肤上的接触,乐平刚一站稳,就侧身避开了来人的手掌。 “谢谢。”扯开一个礼貌性的笑容,乐平点头道谢,刚想离开却又被对方捉住了手臂。 “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对不起,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这人有十分温柔清澈的嗓音——不像某个人……声音总是透着点慵懒的沙哑——心里猛地烦躁起来,乐平不耐烦地把视线向上挪了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斯文儒雅的俊脸。即将出口的“问候”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也许。”僵硬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脸色依然臭到了极点。没有出口骂人不是因为这人的一张俊脸,而是因为她觉得他有点脸熟,但这并不等于她有跟陌生人长聊的打算。迈开步子正准备回家却又被那人拽住了胳膊。 “看样子我们的确在哪里见过。我叫欧阳杰,就读于x大学,今年大三。你好,希望能和你做个朋友。”说完,像是不容人置疑般,一只手已伸到了乐平面前。 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骨节分明又略显纤细的大手,乐平的感伤被一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所代替:这——算不算搭讪?如果算,那么这么一个帅哥又为什么要来和她搭讪?千万别告诉她是一见钟情! 从混乱的思维中清醒过来,乐平直直地望向那张应该会让不少女孩脸红心跳的俊脸蛋,半眯起了双眼,“你有什么目的?” 对方似乎被她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怔了怔,才又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我的目的是你!” 这次轮到乐平吃惊了,微张开双唇,她低喘了一声:“你有病?还是你的审美观与众不同?” “我没有病,审美观嘛倒也正常。”这次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笑容依旧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乐平有些发呆地看着他:这个人有一副极其俊秀的面容、有让人微醉的温和嗓音,更有让自己受创的心灵得到安抚的笑容,就算他的目的不纯又如何?不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不是那沙哑的声音、不是那浪荡邪气的痞子笑容,其他的……伤害不了她。 李玫说得对,她应该把眼睛从余洋身上移开,多看看其他的男孩,有一天她会发现,余洋根本就不值得她这样痴痴地爱、傻傻地等……不再迟疑,几乎是带着一些报复的快感,乐平把自己的小手放入对方等候已久的手掌里。 “你好,我叫乐平,现在就读于x大学一年级,算起来是你的学妹,很高兴能在千里之外认识你……” “杰,叫我杰吧。”灿烂的阳光下,欧阳杰的笑容温柔而迷人,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 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敲着空碗,发出清脆而单调的敲击声,乐平低垂着头,安分守己地做她的乖小孩,因为在这种场合下,小孩是没有发言权的—— “老余呀,你可回来啦,上次你出门已经是洋洋大二的事情了吧?这一年的光景竟这么一眨眼就过了,我们家乐平都大二了,哈哈哈……” “就是,一年没见,我可想你们了,余洋平时也多亏你们照顾,我还真得多谢你们呀!” “这话就说得见外了,我们俩是老同学、她们俩好朋友,合该是一家人,照顾洋洋是应该的嘛。过去你们也不挺照顾我家那个疯丫头吗?咦?乐平在哪儿?怎么也不出来叫个人……” 噢,点到她的名了,“我在这儿,”从角落里把胳膊伸得又高又长,乐平忙不择时地证明自己的存在,“余伯伯好,一年不见您更帅了!”堆起满脸的笑脸,乐平甜甜地问好,逗得余父呵呵直笑。 “呵呵呵呵,才一年时间小丫头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闺女啦,真是女大十八变呀,不过这嘴呀还是这么甜,呵呵呵呵……” “老余,自家的丫头自家知道,你就别夸她了,今天可是你的洗尘宴,你是主角,别老说别人呀,说说你自己吧,要不咱哥俩先喝一杯叙叙旧?” “别别别,也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保重着身体吧,空月复喝酒可不好,我看还是先上菜吧,乐平饿了吧?” 啊——余父真是她的知音,热烈地抬起眼,刚要点头就被身旁的母亲掐了一下,痛得乐平倒吸了一口气,怨恨地转过脸,就见母亲一脸的粲笑,“这怎么行呢,余洋还没到,我们还是再等等、等等吧。” “哼,那个不肖子,还等他干吗?连我的洗尘宴都迟到,可见根本不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当初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看你家乐平多贴心呀。” “老余呀,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瞧洋洋那孩子挺出色的,从小就聪明机灵。现在是塞车的时间,我可不许你冤枉他。” 听了乐父的话,余父脸上怒气终于平息了几分,看得出这几个理由挺受用。接下来便又是无休止的回忆、感叹、伤怀…… 第2章(2) 乐平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撇了一下,塞车?!到这里根本就不用坐车。当然,如果他和女朋友在外约会就另当别论了。自从那次在街角碰到他以后,至今已有半个月,不久就要开学了,她也没见上他几面,话就更没机会说上一句了。她却很清楚他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因为x大学的附属高校遍及全国各地,只要是x附中毕业的学生,十之八九都会选择x大学——学校好,分数线上又有优惠,有点能力的人都回去拼一拼嘛——也正是因为此,每个省市中进入x大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过去高中的校友。 其实她也感到很纳闷,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有必要向她报告这些小道消息,并且忠于此道?为什么大学生会这么八卦、为什么大家都跟她过不去?让她家的电话号码一时变得炙手可热,每天电话被打到爆。同一条消息她要在一天内听上好几遍,个个说得都是绘声绘色,让她不想注意都难。更有人坚信她这个糟糠之妻就要下台一鞠躬了,开始对她寄以无限的同情,甚至有人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她家里来痛哭,天知道她的人缘怎么变得这么好了!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他余洋在外面风流快活,她却要在家里遭罪?汪琴,对,一切都是那个汪琴实在是太……有名了! 汪琴,x大第六十七届学生会副会长,同时也是现任校花,小提琴十级、钢琴十级并多次获全国大奖,成绩全校排名第三,长得娇小美艳不说还没一丁点的娇气与傲气。虽不见得有多热情却也算是平易近人了,总之一句话:她是一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这样完美的人怎能不随时随地引人注目?而余洋好死不死地在公车上发现了这朵奇葩。 别人也许会纳闷,为什么高中同校三年,大学同校三年,他现在才发起攻势,但乐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个人有个怪习惯——兔子不吃窝边草,并且坚信没有缺点的女性必定乏味得可以,所以高中,他的狩猎目标一直都定于邻校,在学校出现的次数也少得可怜;大学——太大,两个人四年碰不到一面也属正常。即使汪琴艳名远扬,余洋也不大可能去见她……现在嘛,想必是对这位名花一见倾心吧……想到这里,乐平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微微地酸和疼,同时也涌起一波自己也说不出的懊恼和不甘心,想起今天的遭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同学甲神秘兮兮地跟她说,余洋为了汪琴跑了一个多小时去买药,切!这个她几天前就听过了;同校乙三八兮兮地告诉她,余洋为汪琴作了一幅画,真是惟妙惟肖,情意绵绵,呕!她有好多余洋给她画的画像好不好;陌生人丙神经兮兮地对她窃语,余洋为博美人一笑,亲自下厨,做了个小满汉全席,去,她早就知道余洋的菜做得很好吃。 “乐平,你到底给你余洋哥哥打电话没有?怎么现在还没到?”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外太空飞来的,但还是勉勉强强砸进了她混混沌沌的脑子里。 “打啦,他说他在办事,一会就到。”办什么事?还不是送汪琴回家,让一大堆人在这里干等着饿肚子,郁闷! “来啦来啦!”余母的一声叫嚷把全桌人的视线转向餐厅门口,余母更是起身过去拖着还有半只脚站在门外的儿子向饭桌走来,“你是怎么回事?这么晚,大家都等你好半天了!”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塞车。”挂起讨好的笑脸,余洋开始在饭桌前点头哈腰,小丑似的装可爱,虽然很恶心,却也成功见到余父紧绷的面皮松动了一下,但……显然还不足以消除其怒气。 无奈地向乐平递了个眼色,余洋决定使用那一千零一次也屡试不爽的方法,“我不是叫你们先吃吗?我去看老同学,出来晚了,正好赶上下班时间,一路上我都急死啦!生怕你们连粒饭也不给我留……” 话还没说完,乐平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不错,这个方法就是栽赃法,其实也不算栽赃啦,只是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另一个人身上,乐平受余父余母的疼,而他受乐父乐母的宠,出了差错,自己的父母定然舍不得责备乐平,而乐父乐母也绝对不忍心让他受罪,利用这一点,他和乐平已安然度过了多次险关,这次……也只有找乐平帮忙了。 五个人,十只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其中一人还拼命地朝她打眼色。乐平略微把头偏了一下,低吟了半天,等到把余洋的心都调到嗓子眼了才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撇清关系:“没有呀,余洋没提到说不等他呀,他说他正在宏南路,送人回家后就会来!” “宏南路?那里不是情人广场吗?你和什么同学要跑到哪里去叙旧?!” “送人回家?你送谁回家?” “你不是说你见老同学吗?怎么成了送人了?” “你怎么会跑到那儿去了?” 一时间,一桌子人像是炸开了的锅,句句逼得余洋无力反驳。直到菜被服务生一盘接一盘地陆续端上饭桌,暂时转移开了家长们的注意力,余洋才觉得被搅得头昏脑涨的大脑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狠狠地瞪了眼坐在身旁的乐平,“你搞什么鬼?要整我也不是这样整呀!” 乐平把刚上桌的海鲜送进嘴里,丝毫不受身旁怨气的影响,对于他说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阴阳怪气的?”受不了她的冷漠,余洋开始低吼,没有引起当事人的注意,反倒让老妈丢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抹了把脸,余洋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凑到乐平耳边轻哄,“得啦得啦,我什么地方犯着你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别跟我闹了,我最近正烦着呢。” “最恨的就是你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我了,”乐平咬了咬牙,终究对他狠不下心,但说出的话免不了又硬又臭,“你能为什么事烦?还不是女朋友的事!” 罢压下去的怒火又“轰”的一声冲上脑门,余洋只觉得活到这把岁数,她还是第一个能三番四次把他的脾气挑起的人,刚要开口,却被人打了岔。 “洋洋,快毕业了吧,打算到哪里工作?”乐父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余洋敛起怒气,说出自己的打算:“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如果不出意外,我想出国再学习几年。” “出国?”乐平惊喘一声,然后才发觉这是好几个人的合奏。 不能怪大家太吃惊,而是余洋这句话太没有说服性。你说这勤奋刻苦,成绩优异的学生想出国多学习几年,大家一定认为他上进有志气,身体力行地赞成。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句话是从余洋的口中说出来的,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年年考试成绩低空飞过的学生,怎么去出国深造?他连英语都说不清楚,再加上平时成绩不好,哪个学校会要他的申请?这怎能不让人吃惊……和忧心? “你这是发什么疯?刚才迟到也就罢了,反正你也是这么个拖沓性子,但现在竟然异想天开地想出国,多大的人了还去跟什么出国风?你以为出去就好玩、就轻松吗?我看你还不如在国内好好地干两年。”余父首先发难,怒发冲冠地训斥儿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怎么不相信我?过去你们不是一天到晚地要我有点大志向吗,现在怎么又说这种话来泼我凉水?!” “有大志向?早些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现在你来劲儿啦!我告诉你,你这叫好高骛远,自不量力!” “……” 于是,好好的一个洗尘宴,以父子的争吵而告终。 “乐平、乐平。”有人敲门。 “干吗?”乐平打开门,堵在门口。 “想找你聊聊。”展开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痞痞地冲她露出一个昙花一现的笑容,余洋绕过乐平闪进屋里。 “被骂完了?”抬头看了看挂钟,午夜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说起来,她也有错…… “对不起,我当时不该跟你发脾气,害你被骂。” “哎呀,我俩谁跟谁呀,我被骂是因为出国的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大不了下次你闯了祸,我也栽你一跟头就行啦!” “去!”她做个鬼脸,两人算是和解,“你不是有事找我聊吗?什么事?” “死丫头,知道还装傻!”余洋轻敲一下她的头,以示薄惩。 “如果是出国的事,我说出的话你可不爱听。”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乐平低声咕哝。 “我就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意些什么?”说到这事就烦,余洋才稍有舒展的眉宇又打上了几个结。刚刚为这事他已挨了四个小时的骂,现在心情糟透了。 “大家是为你好!”乐平走到他身前,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轻声安慰。 “为我好,为我好?我今天听够这句话了。”他像座活火山似的突然爆发,伸手紧紧钳制住乐平尚放在他眉心的手,“乐平,他们都不信我没关系,你告诉我,你信不信我?” 乐平被他突然迸发的火气吓得一阵怔愕,心里却为他的这句话而暖烘烘地热了起来——但她不想骗他!深深凝视住他的双眼,乐平细声细气地向他解释:“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根本就不可能!你的底子太薄,一个人在国外会吃很多苦的……” “我一定要出国!”他打断她的话,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双眼像是向她宣誓般的坚定。 “没有人要你一定要出国呀!我不懂,你不是一向都无所谓的吗?怎么现在就这么死心眼非要出国呢?你自己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出国是要有综合积分的,你都大三了,就算剩下的成绩再好,平均分也上不了啊?再说你的英语,面试的时候,你带个翻译去见领事吗?”对于他的坚决既莫名其妙又慌乱着急,乐平的劝告不禁提高了几分音量。 “你不懂!你当然不懂,你知道这次汪琴准备毕业后去哪里吗?英国!她准备去英国!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去英国!”烦躁地甩开她的手,余洋丝毫没有察觉到乐平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刷白。 “你坚持一定要出国就为了那个女人?”乐平把手放在胸口,定定地看着手上的勒痕,颤着声音轻问。心好痛呀……为什么会这么痛…… “女人,女人,你别这么粗鲁好不好?不要把话题扯远了,你到底支不支持我?”余洋按住她的双肩,强迫她抬头看他,坚持要她给他一个答案。 乐平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迷蒙的双眼细细地搜索他眉眼的每一处,但……没有……他的眼中已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他的眼,从此只会追随着他爱的女人,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了,朋友?错了,她错了…… 眼前一黑,她顺势倒在了他怀里……这个怀抱,从此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吃力地站直了身子,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随你吧!”而他瞪着自己好久、好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毅然转身离去——原来,那个声音是她的呀。 哭,从他走后她就一直在哭,仿佛这就是她唯一可做也唯一会做的事,自从爱上他,她的泪腺就变得特别发达……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选择了逃避…… 第3章(1) 天气很热,艳阳像是在向世人宣扬着它的耀眼和炙热般,居高临下地向大地散发着它那无尽的力量。真叫人很难不怀疑当初那位射太阳的仁兄到底有没有尽忠职守地完成任务,知了的叫声混着午后的热浪,让人在汗流浃背之余还有些昏昏欲睡——乐平的头点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乐平,起来。” “什么?”含糊的咕哝声在嘴里绕了一圈就又被吞回了肚子里,快得让李玫竖起了耳朵也没能听清楚。 “我说起来,有人找!”李玫拽起她趴在桌上的身子,拍了拍冒着细汗的粉颊。 “谁?”把千斤重的眼皮向上动了动,露出了一条勉强可称之为“缝”的东西,乐平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找人。 “欧阳杰。”双手捧着乐平的睡脸转了个方向,对着门口的欧阳杰扬起一张可爱的笑脸,在得到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后,李玫兴奋得差点没扭断乐平的脖子。 “哎哟哟,你轻点轻点——”这下乐平的瞌睡全醒了,双手掰开李玫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毒手,“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能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你来闹我干吗?” “你以为我想来管你这头为爱伤神的猪呀。”李玫暂时收回痴迷的眼光,赏了乐平一个爆栗子,“有人在门口等你,嗳,别冲着我两眼放光,不是余洋。” “我又没说是余洋。”心虚地低下头,乐平心中涌起淡淡的惆怅,自上次不欢而散已有一个月了,他们没再见过面,即使是开学,他们都刻意避开了对方,没有一同北上。只听妈妈在电话里谈起余洋最后还是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出国,现在每天不停地补英语,不停地上各种研习班。不知为什么,在经过上次的大悲大恸以后,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心已经是缺了一块,泛着淡淡的孤寂与怅然。 “瞧你那样儿,没出息!快去吧,欧阳杰在门外等你好久了,再让他等下去他会被在门口转来转去的那堆女人给吃了。”“欧阳杰?他怎么会来?”乐平一惊。那天的对话不期然地又在脑海中响起,她瑟缩了一下,开始打退堂鼓,“李玫,你出去告诉他我现在有事,有什么事,以后再谈。” “你不见他?!”李玫瞪大了一双明媚的大眼,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乐平,“我没听错吧?你竟然在找借口逃跑!” “有什么不对吗?”被李玫瞪得毛骨悚然,乐平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对,当然不对!你知道欧阳杰是谁吗?” “学长啊?” “学长?!”一个雷霆万钧的巴掌“啪”的一声拍到了桌子上,“只是学长?我真怀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是现任学生会会长与校草,全校第一名,和汪琴一起被合称为金童玉女,是我们x大的骄傲,是所有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 “他和汪琴?”乐平惊呼出声,一个念头在她的脑中快速闪过,却又马上被她否决掉。言情小说看太多果然是有后遗症的。 “乐大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我是叫你好好地去把握这个男人,你怎么还一门心思围着姓余的打转?你眼睛月兑窗呀,这个男人哪一点不比余洋好上千百倍?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把眼光从那烂人身上移开,看看其他人好不好?” “我……”乐平举棋不定地低喃,心里还是不想和这样有着太阳光环的人有过多的交集。 “我什么我?快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李玫拉起乐平就朝门口走,在同学惊疑的目光中,把她扔到欧阳杰的怀里,一改对乐平的夜叉脸,对着欧阳杰笑得连眼睛也看不见了,“学长,乐平就拜托你啦。” “哪里,谢谢。”温文儒雅地笑笑,欧阳杰拉起心不甘情不愿的乐平,在千百双饱含着好奇、吃惊、嫉妒、不屑的眼神中飘然而去。 “吃惊吗?”轻轻松松地钳制住乐平不断挣扎的皓腕,欧阳杰堆起满脸的笑容。 “你现在很高兴吗?”乐平干脆停止了无谓的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漫步在林上,对于他的问题答非所问。 “怎么说?” “你现在的笑与刚才不一样,别以为我是傻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目的了。” “我以为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我的目的是你。”含着无比愉悦的心情,他不介意再向她告白一次。 “我说过,别把我当……” “傻子?不,我从来没有过。但爱情会让一个聪明人变得盲目,这点你同意吗?”依旧还是那温文的笑脸,但乐平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心安了,事实上她想揍扁这个笑脸。 “你到底想说什么?”沉下脸,乐平止住了脚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这个男人,跟上次见面时有点不同。 “说我了解你,甚至超过你的青梅竹马。”同样停下脚步,这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是认真与执着。看起来让人……害怕。 乐平为他的神情怔愣了一下,马上又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哈,你在说笑吗?了解我?连我自己也未曾了解过自己呢。” “要我说吗?好,”欧阳杰的嘴角稍稍勾起,在耀眼的阳光下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乐平,十六岁,小康之家。至于性格嘛——用两个字来概括就是‘矛盾’!看似迟钝实则尖锐,表面上随性散漫内心却敏感纤细,同时拥有一颗理智的大脑和脆弱的心,理智——给人以坚强的错觉,事实上,很少有人看到你的脆弱;遇事冷静,却又常常在一些小事上犯糊涂;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不喜欢接触自己熟悉环境以外的人、事、物。但以上这些,在你遇到感情的问题时就统统不成立了,在感情上,你裹足不前、畏怯自卑、小心眼、坏脾气,总之——是零分!”说完,黑黝黝的眸子定在了她的脸上,不意外地看到那稍纵即逝的张皇。 沁入心脾的冷意泛满了全身,被紧扣住的手心里冒出了阵阵冷汗,小手霎时变得冰凉,不敢置信地望入那双墨黑如夜的眼眸,乐平突然觉得这个人深沉得可怕,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吗?如果是,他又怎会知道?他在观察自己,还是在研究一件让他感兴趣的物品?他说他的目的是她,是她的什么?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平凡如自己又能拿得出什么?可怕,这个人太可怕了,可怕到她想甩开他的手,飞奔着逃开,但……她躲得开吗?在他如此地了解自己之后。了解,是的,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了解她的,但同时,一股无法抑制的失望又涌上心头:为什么这些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是另一个人!而现在,她又能做什么? “我们交往吧!”看出了她眼中的妥协与疑惑,欧阳杰荡起一个真正的笑容,还是如往常般的温柔、儒雅,却多了一分倨傲与自得。 她,还能说什么? 自从和欧阳杰交往后,乐平感到聚集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骤然剧增了不少。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让她时常不由自主地想余洋和汪琴在一起时也像她一样承受着这些目光?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承受这些目光的呢?骄傲?自豪?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触呢?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过这两种感觉。和欧阳杰在一起,她所能感到的除了压力还是压力。每次和他约会,她都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即使如此,那种无所遁形的窒息感依然紧紧地跟随着她。她的生活好像被翻了个天,再也没有过去的轻松惬意、再也没有和余洋在一起时的快乐与神伤,麻木得除了压力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喂,下课陪我去逛街吧,最近你都被欧阳杰占了,害我好无聊。”李玫凑到她身边苦着一张俏脸,逗得乐平一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下。 “好啊!”确切地说是她乐意极了,只要能减少和欧阳杰见面的次数,干什么都好。 “答得这么快,怎么?和欧阳杰吵架啦?”八卦地更凑近了些,李玫用指甲轻刮乐平的脸颊。 “你认为我和他之间吵得起来吗?”轻叹一声,乐平揪住李玫作怪的手,挑起了眉。 “也对,欧阳杰的脾气那么好,温文尔雅,对你又那么体贴,简直就是千依百顺,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吵架。” “你只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我和他永远都不会吵架闹别扭,但原因却不是他的脾气好,也不是因为他对我千依百顺。”天知道那个人有多阴险,当着人前一副温吞善良的好好先生模样,一转身就换成了骄傲不屑的嘴脸,而且从来不花工夫在她眼前修饰一下,每每都看得她头皮发麻。而他似乎也有意让她走入他的内心,单独和她相处时从不掩饰他的奸诈与自大,说起话来是一点也不含蓄。但他越是这样,乐平就越是害怕……有时候,乐平真的希望从不曾认识他。 “咦,你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他……不好吗?”李玫心虚地搔了搔头,当初是她强迫她去接受欧阳杰的,想起乐平这一段时间愁眉不展,她……有些后悔了。 乐平不想打破她对欧阳杰的美好幻想,只好尽拣好听的来说:“也不是他不好啦,而是我不习惯。我和他有不同的生活背景、不同的经历,这些都让我们在人、事、物上的看法存在着很大的不同,我和他之间本就存在着很大的差距,这种差距甚至大到无法磨合。” “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些都是时间问题啦,时间一长,自然就对了。”听了这话,李玫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你今天真的有空吗?可别到放学的时候欧阳杰又出现在门口,到时候我到哪儿去找人陪我呀?!” “不会不会,今天欧阳杰要去主任那儿办保送研究生的事情,没空来找我的!”汪琴和余洋也差不多该办出国的事了吧。 “x大的mba,真不是盖的,那人简直就不是人——他是超人!乐平,你可要加油呀,牢牢套住欧阳杰,以后就衣食无忧了!”“啪”的一掌拍到乐平背上,痛得乐平差点吐血……李玫的化骨绵掌越来越有分量了。 一年四季,夏去秋来,秋往冬至。随着寒假的来临,人们身上的衣衫变得越来越厚重,但依旧挡不住肆虐的寒风无孔不入地往衣领里钻,冬——已经慢慢向人们迈近了脚步。 这个寒假对乐平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离开寒冷的北方,回到家里享受生活!其实还是有一点变化的,至少她可以减少和欧阳杰的见面次数。 “乐平,你在不在房间?”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脸笑容的母亲大人。这几天在家里,母亲一直对她养猪一样的作息颇为不满,当然也没给过多少好脸色看。但今天母亲的满脸喜气从何而来? “妈,这么高兴,我爸中奖券了吗?” “奖券、奖券,你和你爸一天到晚都想着天上掉馅饼!人呀,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你看你余洋哥哥,过去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个什么样?”乐母兴高采烈地坐到女儿身边。 听了母亲的话,乐平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她屏住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他现在能是个什么样?还不就那样儿!” “他哪样儿也比你这样儿好!”乐母沉下了脸,续而又扬起笑容,“今天通知书寄来了,是英国的大学呢,还是读硕士呢!真没想到哪个学校会同意你余洋哥哥的申请——也不枉他这半年多不要命地念书……”后面母亲说了什么,乐平没能听清楚,她只觉得脑中轰隆作响。 “乐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母亲的声音把她从无绪的迷雾里拉了出来,却拉不出她深陷的心。 “呃!我……我有听。” “有听?”乐母白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女儿,“我不管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你现在给我听仔细了:今晚你余伯伯要为你余洋哥哥搞个庆祝会,你准备一下,今晚可别出门。也乘这个机会和你余洋哥哥好好聊聊。”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什么叫做没什么好聊的?也不知道你们在学校到底干些什么,过去一有空就凑在一起找人麻烦,上次回来却一天到晚地吵架闹脾气,这次回来更是连话也不说了,连提到对方都是一副臭脸。他也大了,自然不比小时候,时时顾着你,你就别小家子气了。今晚过去说说话,你们本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哪有什么血海深仇……” “叮叮叮——”一阵电话的铃声打断了乐母的话,乐平迅速拿起话筒,避开母亲的劝解,“喂?” “乐平,是我。” 欧阳杰!乐平心里颤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温和得如同她第一次见他时所听到的,但乐平知道他必定不高兴了。于是她沉默了,这是半年多来她惨痛的经验总结。 丙然,不久后他开了口:“今晚我同学要开一个小party,你能陪我出席吗?” 今晚?乐平怔了怔,跟他出去吗?跟他出去就可以逃开余洋的庆功宴、就可以逃开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就可以逃开那个伤她最深的人,但……为何又下不了决定呢?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微微浸出了冷汗。直到引来了母亲的侧目她才痛下决心地说:“我跟你去!” 按照欧阳杰的嘱咐,乐平特地打扮了一番:把长发绑成了公主头,上了点淡妆,穿上排扣大衣,细看之下倒也算清新可爱。等到她匆匆忙忙赶到车站时,欧阳杰已在夕阳下等着她了,远远看去,他的身形被金色的阳光笼罩住,俊逸安适的侧脸,一身随意的打扮所掩不住的挺拔身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出类拔萃的,除去他古怪的双重性格不提,他的确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但却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一张俊脸强行入侵她的视线领域,他已看到了她,“你今天真漂亮。”他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由衷地赞叹。 “呃,是吗?”他的称赞、他的神情都让乐平显得不安。 “是的。”他痴迷的眼光锁住她,像是被催了眠似的,慢慢地走进她,低头凑近她娇艳的红唇。 “别!”乐平反射性地偏头,让他温热的唇落在了颊上。 这个举动犹如一记闷雷,霎时轰醒了他的神志。紧抿着双唇,压制住额角的抽搐,他站直了身子,伸出放在裤兜中的双手,大手一伸,轻易掳获她僵硬的双肩,“走吧,要开始了。” 这句话,到后来她才理解到它背后的涵义。 被欧阳杰紧紧地牵着手,乐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随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乐平的心就越来越慌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但她不敢问,深怕问出的是那个她压在心里的答案。一步一步,像没有灵魂的布女圭女圭,在夕阳的余晖下木然地看着他俩被拉得长长的影子,不听、不看、不问,默然地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沿着它,走向尽头,最后停在了一道朱漆的大门前,苦涩钻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原来她还是逃不掉呀。 第3章(2) 来应门的是余洋,今天的他穿得很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脸上挂着笑、嘴角噙着笑,连眉梢眼角也含着笑。看到他们时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眼光在他们身上兜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被欧阳杰紧握的手上。 “你妈妈说你不来了。”这句话是对乐平说的。余洋目光炯炯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她,意外地发现他俩交握的双手竟让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恼火。为什么他会觉得愤怒?为什么他想分开他们的手? “我也不知道会到这儿来!”不敢看他冒着火花的眼睛,更不敢面对站在他身旁的汪琴,乐平涩涩地调开了眼。他是在生气吗?气她不该来,气她不该来打扰他和汪琴之间的快乐,他不用生气呀,她……也没想到会来这里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流遍四肢百骸,连嘴也酸得发苦。 “余洋,是谁呀,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进来?”另一个声音的介入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而这个声音在见到乐平时陡然提高了八度,“乐平?你不是不来吗?好好、来得正好,快跟我来。”说完不由分说地一把把乐平拽进屋内,“你不知道,今天这厨房可真是忙死了,我刚才还想着把你叫来帮忙呢,没想到你就来了,怎么?同学的宴会……”乐母拽着乐平唠唠叨叨地渐行渐远,徒留下错愕不已的三个人。 “搞什么?!”余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举步跟了上去。留下汪琴与欧阳杰站在门内门外,遥遥对望。 “我们可以谈谈吗?”汪琴清幽地开了口,那声音听上去竟是无限的幽怨。 “当然。”欧阳杰礼貌地颔首,微笑着提出地点,“就在这儿吧。” “好。”转身掩上门,汪琴一步跨到了欧阳杰的面前,“我爱的人不是他!” 她的话令欧阳杰莞尔,“我不认为你有向我汇报这些的必要。”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汪琴眼中含着泪水,声音透着哽咽,此时的她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但偏偏就是有异类。 “我没有生你的气。”欧阳杰温柔地吐纳,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残酷。 “你到底在想什么?欧阳,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你会去找乐平,你接近她到底是什么目的?没用呀,她爱的人是余洋,那种爱犹如我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变,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回来,你根本无需这样做我就会回来呀!你可知……你可知这样让我好难受……”她激动地扑到欧阳杰的身上,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泛滥。 轻轻地推开她,拉出两人的距离,欧阳杰勾起一抹冷笑,阴霾的气质看起来犹如变了一个人,“汪琴,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听清楚了——从来没有——要你回到我身边来!我想要得到的人只有一个,尽避她的心现在还不在我身上,但我有自信,我终有一天会得到她。你的决定也没有错,守着一个不爱你的人还不如选择一个爱你的人,认真说来我还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会发现乐平——你知道,她的容貌不太引人注意——但你那天的坚持让我有了机会去认识她、挖掘她,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斜睨汪琴氤氲的双眸,薄唇缓缓地张合,“我——爱——她,听清楚了吗?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汪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无法置信地抱头呜咽,“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爱上她?我错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傻事了,你知道的,我当时要你陪我去我只是……我只是要气你……我只是要激起你的嫉妒呀!你告诉我,你只是在生我的气!气我做蠢事、气我不自量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爱你、我爱你呀!”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恳求了。 “如果你还要给自己留点自尊,就别再在我面前做出这种失态的举动。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以真面孔对你吗?你不是一直要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最真实的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就是我的真心话。你有一句话说对了,你的做法的确是自不量力,但我现在也不想追究了,我现在只希望你好好地抓住余洋!”冷冷地负手而立,已近年关,他周围的空气却硬是低了几度。 说完便目不斜视地越过汪琴,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受跌坐在石阶痛哭的人的影响——乐平怕他,也许是对的……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站在拥挤的厨房里,乐平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荒谬,荒谬得像是一场噩梦。她今天本该是随着欧阳杰到他的同学那里去参加派对,远远躲开余洋的……但瞧瞧,她现在在做什么?她站在余家忙碌拥挤的厨房里,穿着和这个厨房格格不入的衣服,一刀一刀地切着菜,而这些菜将被送出去,给外面的宾客品尝——说得确切一点是给今天的主角——余洋和汪琴品尝。 是呀,今天的主角不止余洋,还有汪琴,这个认知在她看到汪琴站在余洋身边的那一刹那就根植在了心里……好痛,心像被撕裂般地痛,手也好痛…… “乐平,你这是干吗?切菜还是切肉?快上楼去把伤口包一包。”还没理解完母亲这句话的意思,乐平已被推出厨房,恍惚地看了看室内的宾客,再低垂下头看向发痛的手指——原来她切到手指了,红殷殷的血不停地流,看上去好恶心!叹了口气,沿着墙根走到楼梯口,悄声上了楼,从余洋的房间中找出医药箱开始清理伤口,才清洗完了伤口,血就冒了出来,再洗,又冒……伤口一定很深吧……但奇特的,看着血不断地向外冒着,她竟有了种解月兑的感觉。 “喂,你搞什么,血上长花啦?!”一声低吼震入她的耳膜,顺带着连她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一只大手横过她的胸前,粗鲁地抓过她的手,又轻柔地擦去她满手的血迹。除了他,世上还有谁会这样没风度地吼她,还有谁的动作会这样充满矛盾?“余洋。”嘴唇轻启,她唤出那个在心底回荡已久的名字。 “干吗?”余洋没抬头,继续和手上的绷带奋战,口气相当地不善,“真不知道你最近在跟我闹什么?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你总要告诉我吧!一天到晚地生闷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你这样……让我不好受!”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受?”心里又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乐平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头顶。可能吗?他可曾对自己有过一点点男女之间的爱恋? 余洋的手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停下来,他一边一圈一圈地仔细缠着绷带一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她的问题:“那还用问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兄弟也是哥们,你这样我当然不好受!” 心里的火花再一次被熄灭,乐平突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明明知道答案却偏偏要去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冻结。 缠完最后一圈绷带,轻轻地打上一个结,余洋抬起的眼立刻被另一双雾气弥漫的眼给锁住,有那么一刻,他仿佛被吸了进去,再也无法移开目光。轻叹了口气,余洋坐到乐平的身边,如同往常一样,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跟他在一起你快乐吗?”饶是心里翻江倒海发酸,余洋依旧不情不愿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很好。”压下满月复的酸楚,乐平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他。 “这样叫好?”手指一勾,余洋从她的眼角抹去一颗晶莹的泪花,“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实话?”乐平从迷蒙的泪眼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他……真的想听实话吗?这层纸糊的门一旦被戳破会是什么后果?垂下头,她把受伤的手挪到胸口,“你想听实话吗?好!我告诉你!你知道戈尔泰的一首诗吗……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时间停止了,空气好像也冻结了,除了“滴答滴答”的钟声外,一切的一切都像沉淀了一般安静。他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她也坐在那里,紧紧地盯着他的格子床单,任热气不断向外蒸发。 “乐平,没有幽默感的人不要乱开玩笑!”半晌,余洋才像如梦初醒地挤出他沙哑的声音,换上了满不在乎的痞子模样,耸耸肩,挥挥手,替她轻拭去那似乎永远也流不尽的泪。他听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让他的心到现在还在狂喜地鼓动着,但同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她的话和她的情,只能自私地想回到从前。 “没用的,余洋,既然你让我说出来、既然我选择了说出来,那就表示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们……没有退路了!”乐平推开他的手,看着泪水一滴一滴地向下坠落,溅到地毯上,浸润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渍。 “乐平……欧阳杰对你好吗?”余洋轻问,缓缓地放下被乐平格开的手。 “我不知道。” “那就用心去感受吧。你是一个需要全心全意被爱和呵护着的女孩……这些我都给不起。”他用淡漠而冷酷的声音向她宣判,无情地转过身,一刻也不停留地夺门而出。 看着他仓皇而僵硬的背影,乐平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走了……走出了这个房门,也走出了她的生命。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身上的热量就流失一点;每走一步,心中的肉便被剜去一块;每走一步,漂浮在空中的灵魂就被吹得更远一些。乐平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她的身子像被掏空了,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连泪仿佛也流干了,干枯的身体里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原来,这就是结束……这样很好呀,没有泪、没有痛、没有疯狂的嫉妒、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她的世界原来也可以这样平静,静得不起一丝涟漪……这样很好…… “乐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叫我?这么晚一个女孩子还在外面走动是很危险的。” “我……想走走。”乐平答非所问地停下了脚步,借着月光静静凝视着面前的欧阳杰,这是他们交往后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看他,他讥诮的嘴角不再上扬,总是透露着傲慢的双眼变得焦躁,意气风发的俊脸也笼上了淡淡的无奈……这一切在心被掏空了以后对她就不再有意义了——连畏惧也没有了。 扯开一个虚无的笑,乐平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漂亮,不聪明,脾气不好,做人也虚伪,甚至早就有了喜欢的男生,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的声音沉静而缥缈,仿佛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答案对于她不具任何意义。 但欧阳杰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轻蹙起眉头,沉静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我喜欢你,因为我渴望你和余洋之间那种无须任何语言,自然流露的亲密与和谐,你和他好像天生就能读懂对方的心,天生就知道对方的下一个动作,那种由心而生,自然而然的配合一直都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我渴望你,渴望在你我之间激荡出那种心有灵犀的情愫,渴望你那双认真执着的眼终有一天会像看他那样专注地围绕着我。你懂了吗?” 乐平的眼眨了眨,像是听了一个唯美的故事,“哦。”半晌她才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垂下头不再言语。她不说话,欧阳杰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月光洒在脸上、身上。 直到两人都感觉到深夜的露水浸入发丝中的寒冷时,乐平的声音才在寂静的空气中荡起。 “我懂了,你只是太孤独。”她脸上的笑纹加深了,好像是无比的愉悦,“哪些人该得到些什么,哪些人该失去些什么,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我是一个平凡、单纯的人,从小所接触的人也都是平凡、单纯的,而你不同,你生来就和我这种人不一样,你所想的,你所追求的,都和我不同。我的过去、现在,都是茫茫人海中的沧海一粟,将来我也渴望继续过着这种平淡自在的生活。你呢?你要的是这种生活吗?你甘心掩去你的光芒,成为庸庸大众中的一个吗?你不能吧!我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平凡人有平凡人的活法,而你们的不凡也早就注定你们将要失去许多!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该是自己的就好好去珍惜、好好去体会;不该是自己的就不要去强求,那只会得到无止境的痛苦罢了……这个道理我刚刚才想通,有些晚,但毕竟是想通了。你呢?你想通了吗……懂了吗?” 从头到尾,乐平一直在笑,欧阳杰从未看到过笑得如此璀璨夺目的乐平,她的眼弯弯的,她的嘴角也弯弯的,粉红色的唇扯开完美的幅度,甚至连她的眉梢都是弯弯的,漾着说不出的喜悦……但他不喜欢。他看到她在笑,却感觉不出她在笑,她的笑容像是被精心雕画出来的,美丽却不真实。 乐平的笑容不该是这样的,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但究竟应该是怎样?那个声音却答不出来。突然他想到了余洋,豁然明白乐平那番话后面的真正含义。 “你想通了,但你甘心吗?”他问。 “不甘心也会甘心!”乐平敛去了笑,答得斩钉截铁。 “那么……”苦笑一声,欧阳杰低语,“我懂了。再见……希望以后真的能再见!” 望着他黯淡的背影,乐平再次牵起笑容,“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第4章(1) 五年后 “乐平,等等我、等等我!”夏日,一个俏丽的女孩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在人行道上挥手奔跑着,她的叫嚷声和美丽立刻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咦,那不是宋浅吗?啧,还真是漂亮,她在追的女孩是谁呀,也是美女吧?”路人甲说。 “你还真没常识!你没听说过宋浅特别粘一个女生吗?就是宋浅前面那个啦……名字吗……”路人乙敲了敲头,“糟糕,我忘记向他们打听了!” 这时,走在前方的女孩回过了身,她有一张极灿烂的笑脸:眉眼弯弯眯成了月牙形,粉红色的唇微微上翘,微红的脸颊散发出青春的光泽,柔顺的短发贴在颊边,突显出她笑容中洋溢着的绚丽色彩。她的笑像是太阳,璀璨、绚丽,看了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她的笑又像是月亮,沉静、孤独,看了让人不自觉地又是一阵不能言语的压抑。 “这个女孩是我们公司的吗?我怎么没见过?”路人甲回过神来,喃喃低语。 “好像是吧,虽说公司很大,但有些面熟,不过她笑起来还真好看。”路人乙转过头来看着同伴,眼神还带着一丝迷惑。 “嗯,是挺好看,就是长相太一般了,和宋浅站在一起根本就不起眼,难怪大家都没注意到她!” “唉,注意什么呀!我们都结了婚,是老婆深度套牢的人了,走吧,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哩……”说完,两人同时叹气,朝恢弘的办公大楼走去。 “乐平,你知道吗?”那厢,宋浅已抓住了乐平,连气也没喘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乐平接过她手中的资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看到宋浅呼吸调整过来了才淡淡地笑道:“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宋浅膛大了双眼,好像她是从天而降的外星球生物,“英国总公司要派一个人过来,虽然还没有定职位,但一定不会差!听说才二十八九岁,年轻有为——这些你都不感兴趣,我知道!但你知道他的名字吗?他叫余洋!和你有时无意中写出的名字一模一样哩!”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等着听乐平欣喜若狂的尖叫。 说来也奇怪,从和乐平同一批进公司开始,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去亲近她,在她的周围似乎有一种让人平静的空气,可以安抚住自己焦躁的心。但认识她五年,不知为什么,她却发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乐平?”宋浅推了推一脸发白,愣在原地的乐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乐平回过神,挂起惨白的笑颜,握住宋浅的手却止不住微微地颤抖。 “余洋!英皇总公司派过来的人,叫余洋。”宋浅回握住乐平冰冷的手,不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余洋?英国?”乐平瞪得大大的眼中毫无焦距,连声音也轻飘得若有若无,“五年了,为什么回来?当初既然要走,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不放过我吗……”带着热气的夏风吹过,卷走了支离破碎的话语,却卷不走已沉淀了五年的惆怅。 “乐平,我来教你背诗好不好?”小小的男孩负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地上玩洋女圭女圭的小女孩。“不好。”女孩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专心致志地玩她的洋女圭女圭。 男孩被拒,有些不爽地蹙起眉头,圆溜溜的眼转了几圈,马上计上心来。挂上垂涎的笑脸,男孩弯身平视女孩的眼睛,“乐平,这首诗很有意思哟,是讲我和你的故事。” “我和你的故事?”这句话果然成功地转移了女孩的注意力,小女孩抬起粉女敕女敕的脸颊,崇拜地瞪大了眼,“余洋哥哥好厉害,竟然能找到我和你的故事,你是怎么找到的?妈妈说每两个人就有一个故事,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耶!” “嗯,我是……”男孩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半天却编不出答案,干脆眉毛一横,开始耍赖,“我教你就学,哪来这么多废话!” “哦。”女孩也不在意,漾起甜甜的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你教呀!” 男孩整了整衣裳,露出小老师的样子,“听好了啊。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共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长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于是,夏日的午后,两个稚气的童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徘徊,一句一句地纠缠在一起,甜美的声音犹如炙日下的清泉,缓缓地流淌着,流淌在蝉声中、流淌在烈日下,流淌到她以后的岁月里…… “两小无嫌猜”、“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睁开眼,两个稚气的童声还在耳边不停地盘旋,许久不曾有过的眼泪就这么滑了下来。怔怔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她知道,她又做那个梦了,为什么又想起这些没用的东西呢?她不是早就忘了吗?五年来她不是再也没有想起过他吗?为什么还会想起,是因为宋浅的那番话吗? 世界多么小,两年前听到父母和余父余母谈起他在英国的一家大公司工作,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他会和汪琴一起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一群可爱的孩子,而她也能渐渐忘了他。但为什么……为什么兜了一个大圈,她又再次被送回了原点,老天爷,这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吗? pub 昏黄的灯光映出两个挺拔的身影,不同于其他夜店的喧闹,这个pub中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悠扬的蓝调音乐催得人昏昏欲睡。 “这种店就是要开张没多久的时候来,到后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难免就落于俗套了!”轻抿了一口醇香的红酒,其中的一名男子举杯闲侃。在若隐若现的光线中是一张难辨雌雄的脸庞。 “穷讲究!”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痞痞一笑,优雅地端起酒杯,放在唇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啧,要不是你余洋,其他人我还不愿带他来呢,真是好心没好报!”万江放下酒杯,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留在英国呢。” “当初是这么打算的。”余洋跟着挑了挑眉,确是与万江完全不同的味道。在英国待了五年,岁月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几分稳重、几分优雅。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万江随意问问,不料却让余洋皱起了眉。 “回来找答案。”好像是落入了回忆,余洋心不在焉地喃喃自问。这个反应倒是挑起了万江的兴趣——从到英国留学再到工作,他们认识已有五年了,他还从未见过余洋如此心神不宁的样子。 “答案?什么答案?”把身子向前倾了倾,万江直觉这是一个超大级八卦,而他最喜欢挖八卦、听八卦和说八卦。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答案——或许不能完全说是寻找答案,我只是想回来,想回来见一个人。”灯光柔柔地洒在万江放在桌上的玻璃杯上,把暗红色的红酒映出了一片流光溢彩,很美,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色泽却让他厌恶——像血,像那天晚上她流的血……乐平现在过得好吗?听父母说她在这个城市工作,欧阳也在这里,他们应该过得很好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手上的酒杯被人强行拖走,余洋才发现自己走了神,而万江正一脸不快地瞪着他。 “别摆出这副表情,你的帅哥形象都毁完了,男人有点包容心是对的!”淡淡一笑,余洋开始打趣万江,谁又能想到英皇的高级主管竟是如此八卦、小气、唠叨的男人呢? “我问你那个人是谁,ok,你有你的隐私权,可以不理我。但我问你汪琴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你竟然还是不理我——跟人谈话的时候走神,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礼貌?我看是因为我没有满足你的好奇心让你恼羞成怒了吧!” “你!”红晕泛上万江过于白皙的皮肤,好吧,他认输。和余洋耍嘴皮子,你永远也别想占到半点便宜——这是他多年的经验。压下心中的怨气,万江愤愤地喝完杯中的红酒,“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和汪琴早就分手了,你不知道?”玩世不恭地笑笑,余洋轻描淡写地丢出一枚炸弹。 “分手?!什么时候的事?”万江的表情活像对面坐了个外星人。 “两三年前的事了吧,我记不清楚了。”无所谓地耸耸肩,余洋眨了眨眼,“我个人认为你应该把你的嘴闭上,我已经听到有芳心被摔碎的声音了!” “这时候你还开玩笑?到底是两年还是三年?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时正在忙一个大case,真的不记得了!再说又不是女人,和恋人分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我可不敢想象自己拿着越洋电话向你诉苦的傻样!”余洋依旧不痛不痒地回答。 “为什么分手?” “没感觉,我们都指责对方心不在焉。”出国后,他和汪琴也确实甜蜜过一阵子,在校园里,他们被公认为金童玉女,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万江刚刚吃惊的样子。但金童玉女并不代表幸福的婚姻生活,特别是当他们都各自工作以后,恋爱的炙热慢慢冷却,平淡的生活消磨着两个人。到最后他们甚至几个月不见面也无所谓——即便是见了面也没什么意思:她神游太空,而他也总在不经意间陷入回忆。这种生活直到汪琴提出分手,他当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那个时候他真的意识到过去的坚持是如此荒诞。 “这可真是都市男女的快餐爱情!”万江终于消化完这个消息,怪叫一声,而余洋,不置可否。 洗了澡,带着氤氲的雾气走出浴室,余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有一刻地闪神:都市男女的快餐爱情?如果万江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有一段纠缠不清的感情,想必他会就此昏厥吧! 灯光透过落地窗射入房间,像她那时的眼睛,星星般地闪亮……高三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被寄居在乐平家,以方便乐母监督他的功课,那段时间可害苦了他,乐母比他妈不知严厉多少倍,害得他每次夜里要偷跑出去玩的时候都要靠乐平在旁边打掩护。而每次月兑逃到乐母的耳力范围外之后,她总是站在门口亲眼望着他出门,碰上天气好的时候,月光就会从窗棂中射进来,照在她的身上,让她平凡的五官生动起来,整个人像误落凡尘的仙子,那种温柔的气息几乎让他不舍得走出门。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恶意地说:“你在夜里看起来真像贞子!”换来她一个凶恶的表情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不觉从他胸口溢出。 “铃铃铃……”电话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快乐回忆。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来到床边接电话,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电话将会持续到他上床睡觉为止! “喂?” “余洋,回国怎么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一个人待在北方,也不回来看看,还要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来找你……” 眼见母亲的问话没有停下的迹象,余洋哭笑不得地打断母亲的唠唠叨叨:“妈,我也是临时被公司派回来的,根本没有时间回家。我本来想安顿好了再给你们电话,免得让你们担心。是谁那么热心,这么快就把消息告诉你们了?” “哦,是你在英国认识的朋友……叫万江吧。他今天打电话告诉我们,你昨天刚下飞机,还坚持不肯到他家住,要住旅馆呢!余洋呀,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旅馆哪比得上朋友的家,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呢?唉……我还指望你这次回来能帮我们照顾一下乐平呢,她孤身一人在y市工作,一个女孩子,干吗非要跑这么远呢?害她爸妈天天担心……” “妈!我会照顾乐平的,你先告诉我她住在哪里,联系方式是什么?”虽然早已习惯了母亲跑题的习惯,但这次,他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此刻,他竟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消息——迫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窗外依旧是车水马龙,带着点堕落和神秘的夜,但他知道,这样的夜色中有一个他想要见到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母亲的问题,心思却早已飘向远方:乐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余洋被从总公司突然调派过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英皇y市的分公司出了财务问题,而且原因不明。可想而知,作为高级主管的万江最近更是忙得昏天黑地、眼冒金星、脏话连连。周末耶,为什么他要这么命苦加班?但偏就有人不识趣,这个时候跑来刺激他。 “万江,喝咖啡?”余洋悠闲地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懒懒散散又干净清爽的模样让万江看了牙痒痒的。 “你很闲嘛!”万江磨牙的声音比他说话的声音更大。 “我是很闲呀,要忙也要等你的资料整理出来。”余洋故作惊讶地眨眨眼,一种魅惑的笑容挂在他玩世不恭的脸上,霎时让他不算帅气的脸上发出诱惑的魅力。 “把你这些个恶心的笑脸拿去骗公司的女同事,少在我面前放电。”厌恶地甩甩头,万江继续和手上的资料奋战。 “说得我好像专门骗女生似的。”耸耸肩,脸上的笑容不变,余洋信步走进办公室,“为我找好人了吗?” “找好了。”说到这里,万江可乐了,“我为你找了本公司名字最怪的三个人,就等你大少爷来钦点了。” “我以为你最近挺忙!” “是很忙,但人生的乐趣却是不可缺的呀!”做出无辜的表情,万江大手一挥,把堆在桌子上的资料尽数挪到了一旁,从角落里翻出几张打印纸,“这可是我费尽心力为你找的人,你可不能辜负我!” “当然,我怎么敢对您的这些个小小的怪癖有上一点点微词,什么人,你快点说,我也想事情早点上轨。”办完了事好去找乐平。 啧,这么认真干什么?他还没玩够呐,“听好了,第一候选人——黄河,听名字就知道绝对爱国,可想而知长得也挺爱国,想想看,这样的人带着你熟悉公司的各大部门,是多么能衬托你余大帅哥的英俊呀!” “别那么缺德好不好,帅哥是自然天成的,我不像你,需要别人的衬托才能发光发热。”余洋百无聊赖地插上一句,引来万江一个白眼。 “不要就算了。第二个——宋浅,听起来很像送钱哟,这个散财童子你要不要?”这次引来了余洋的一个白眼。 “好吧,这个待定,第三个——乐平,这个名字是最有意思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姓呢,他父母竟然还加上一个单名‘平’,到底是希望她乐于平凡还是乐于平淡呢?也不知本人是什么样子的……”这次回答他的是满室的寂静。万江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到了一脸震惊的余洋。嗯,这个名字有这么稀奇吗? “呃,余洋呀……”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余洋“砰”的一声站起来,原本端在手上的咖啡一个不稳被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几个跨步,他一语不发地从万江手中抢走资料,睁大了眼,全神贯注地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是她!真的是她!五味杂陈的心在翻搅,放肆的喜悦在血液中泛滥。这一切都来得这般迅猛,好像是被压制已久的感情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迅速猛烈让他措手不及,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喂。”万江推了推一脸呆像的好友,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没定性的男人就是他万某人的死党,好……丢脸呀。 “乐平是谁?很重要的人吗?”他抽过余洋手中的名单,换上献媚的嘴脸,“余洋,我们是哥们吧?” “收起你垂涎的表情和好奇心,如果你太闲的话,不如把她的部门查给我。”一反平日里优哉游哉的懒散神情,余洋把万江推向计算机,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想不到呀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可以见面了。 “ok,我只是关心你嘛。”模了模挺直的鼻梁,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余洋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给你三分钟。” “乐平、乐平,你快一点。”一大清早,宋浅就精神饱满地拽着乐平向车站跑,其精神抖擞的程度让还处在半梦半醒间的乐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好。我快点!”打着哈欠,乐平有些迷糊地任她拉着自己东转西绕地在人群里穿梭。 她和宋浅一同在城南租了套房子,虽然离远了一点倒也觉得不错——能和她一块进入公司也是种缘分和运气吧?想到这里,睡眼??的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 “快快快,要迟到了!”宋浅以极其迅速的速度将乐平推上了车,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回过头一看,乐平早在身边睡死了。 汽车的轰鸣声“嗡嗡”地在耳边盘旋,模糊中乐平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骂她:“你是笨蛋呀,感冒了还敢出来郊游?幸亏这次你们是和高年级一起走,不然呀,我看你吐死了都没人来管。”说着,他用纸巾轻拭她嘴角的污渍。 “我才没你那么没人缘。”她嘟起朱红的唇,虚弱地娇嗔,说完又趴到窗口一阵呕吐。 汽车越开越远,“嗡嗡”的轰鸣声淹没了两人似假还真的争吵,留下一路的烟尘……乐平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身冷汗地睁着空洞的眼睛,久久无法喘过一口气来。 “乐平。”宋浅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角,乐平低喘了一下,一口气总算顺了下来。在全车人惊疑的目光中坐下,乐平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心中依旧翻腾不已。 “做噩梦了吗?”宋浅关心地轻问。 摇摇头,她没有回答。噩梦?算是吧,虽然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但在记忆中刻画得太过清晰也就成了噩梦……特别是与那个人有关的。汽车的轰鸣声依旧不断地侵扰着每个人的耳朵,乐平却再也不敢合眼。 坐在冷气房间的沙发上,乐平稍稍挪了挪僵硬的身子,脸上的微笑也有些挂不住了。看着眼前一边办公一边还不断偷笑、奸笑、傻笑的男人,她开始考虑被骗的可能性。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总经理,而是一个打着总经理名号诱拐员工的变态杀人魔!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身子不露痕迹地向门边靠近了些,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嘴唇,乐平试图为自己解月兑这种困境,“嗯……总经理,您专程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不料,他竟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回答:“哦,没什么,只是有个工作要交给你,人马上就到了,你再等一下。” 她还能说什么?今天真是衰,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公车上的一个梦打到了底谷;刚到公司又被这位没见过面的总经理传唤到办公室干坐。 “你放心,他应该马上就来了。有的人可是闲得很,找不到人一定会来找我算账的。对了,不用那么见外,叫我万江就是了。”没听到回答,万江抬起头为她做进一步解释,却看得乐平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是她幻听吗?刚才说到闲人的时候明明有听到他磨牙的声音啊,为什么现在在她面前的又是一副算计得逞的奸诈笑脸?这个人……好诡异。身体又不自觉地向门口挪了挪,不知道她如果现在逃跑的话胜算有多大? 正在思考间,门被重重地踹开,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贯门而入:“万江,你活腻了吗,为什么我找不到人?” 然后,两双眼睛,四只眼眸就这么定在了彼此的身上。 她本以为他们是不会见面的,毕竟y市和这个公司都很大。但显然,是她太天真了!微张开双唇,让空气进入涨痛的胸腔,乐平甚至连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忘记了。他……长高了,也长壮了,晒得更黑了,贴身的西装穿在他提拔的身躯上,无形中添加了几分优雅,同时也形成一股魄力……五年不见,他更有魅力了。好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和汪琴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她,但……她开不了口。 深吸了口气,勉强把有些发苦的红唇向上扬了扬,努力把有些发热的眼眶眯成一条缝,她向他伸出手,“余洋哥哥,好久不见。” 一句话,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设置了千重山、万条江。 余洋的浓眉纠结了起来,说不出的不快在心中蔓延:余洋哥哥?打从她高中开始就没再这样叫过他。 嘴唇微微向上翘起,懒洋洋地从门框的支撑上站直了身子,余洋对着乐平邪气地一笑,“不是吧,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疏吗?” 说话间人已站到了她的面前,轻松惬意地揽住她的肩,低头对她咧嘴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吧,我们去喝杯咖啡!”铁臂微一用力,她就被软硬兼施地带出了万江的办公室,图留下目瞪口呆的万江。 浓郁的咖啡香萦绕在鼻端,乐平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眼前褐色的液体,勺子与咖啡杯清脆的碰撞声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声音。 余洋看着眼前沉静的女孩。她的模样与过去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一头长发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柔顺地贴在颊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过去的t恤和牛仔裤变成了白领女性的职业套装,使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与干练。 “这几年你过得怎样?”余洋率先打破沉默,问出盘旋在心中已久的事。 “还行吧。”乐平不抬头,盯着咖啡杯中自己变形的倒影。 “这几年你养成了不看人说话的习惯吗?” 不耐烦地撇撇嘴,乐平反射性地抬头顶嘴:“用不着你来管!” 第4章(2) 她的反驳让余洋舒出了一口气——他讨厌乐平生疏的模样。他有很多话要跟她讲,他想要告诉她他这几年在英国的生活,他想要问她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联系,他想要……总之,他们的关系不该如此生硬。 看着乐平搅着咖啡的样子,余洋莞尔,“你还是不喜欢咖啡!” 乐平的手轻颤了一下,他这是在干什么?告诉她他对她有多么熟悉吗?多年的面具瞬间被撕碎——早该知道的,面对他,伪装是一件太难的事,从来,他都能左右她的情绪——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也是如此——她无力反驳,也不能挣扎。 “你不会是来叙旧的吧?把我找出来干什么?回来干什么?”看着他熟悉的笑容乐平叹了口气,躲不过就面对吧,她认了!她的问题让余洋怔了怔。他迫切地想要回来、想要见她,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毫不迟疑地接下一堆烂摊子。在英国沉沉浮啊地游荡了那么多年,直到回来,直到在y市找到她,他才终于有了家的感觉。但这些话叫他怎么向她诉说? “回来工作呀。乐平,你和欧阳怎样了?结婚的时候可要通知我哟!”几年的历练,余洋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此刻,他才发现这句话是多么难出口。 “真是对不起,我已经和他分手了,倒是你和汪琴的喜酒一定要请我喝。”早知道他的无情,但乐平还是觉得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汪琴也分手了。”听到她已经和欧阳分手,余洋咧开大大的笑容。 “你们分手了?!”乐平瞪大了眼,有些无法置信地看着余洋脸上大大的笑容。算了,这些事与她无关。 看着她不自觉嘟起的红唇,余洋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孩子心性。手习惯性地抚上她的头发,感受那让人怀念的柔软,“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他手掌的温度依然跟记忆中的一样温暖,乐平突然有些想掉泪。但她不会告诉他——青丝,情丝。当初以为剪了发就可以剪断自己对他的痴缠爱恋,但她错了,“想剪就剪了!”扭开头,她逃出他的掌控,独留他的手悬在半空。 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余洋抿紧下嘴角,刚才的好心情不翼而飞,乐平的反复让他手足无措,也让他心烦意乱。 “乐平,你又在搞什么?过去你不痛快就跟我吵,现在则好,学会这套阴阳怪气了!我回来就这么让你不痛快吗?”即使这几年他的脾气修养得再好,在她面前,他依旧还是过去那个有些冲动的少年。 很好,她就把话说开了吧,“我没有什么不痛快,只是我们都大了,公共场合我们还是互相尊重吧。” 锁紧住眉头,余洋觉得无比抑郁,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五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不,对于他俩而言,时间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看来记得那件事并把它深埋在记忆里的并不止他一个人!沉默了几秒钟,他松开了眉头,“乐平,你……还记得那晚的事吗?” “哪晚的事?”乐平咬住下唇。 “你知道的!”几乎是肯定地轻叹一声,余洋陷入沉思,“当时我觉得你还太小,不懂得情爱;而我处于年少轻狂的年纪,觉得整个地球都得围着我转,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对爱情的看法也是存在着偏执的,执意地去追寻理想中的女朋友、理想中的爱情……这个道理我也是在这几年才看透。我回来并不是要让你不愉快,更不是想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阵更长的沉默,余洋只觉得自己被一团重重的疑云包裹住,他一直寻找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但他却看不清楚! “我们分手吧,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心里的那个人也不是你,我们都是傻瓜:你偏执地去定义爱情,而我愚蠢地利用爱情。”汪琴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穿过脑海中的迷雾,紊乱的思绪突然变得清晰——是呀,他一直都不停地在寻找定义中的真正爱情,他早该清楚的,爱情,对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感受——也许是炽热疯狂的,也许是平淡隽永的,也许是痛苦辗转的,也许是甜蜜缠绵的——爱情里面为什么就不能有友情、亲情?有了友情跟亲情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吗? 原来这就是答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个傻瓜! “乐平。”抬起头,他咧嘴一笑,像换了个人一般。 乐平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回到了过去:阳光在他的唇齿间奔跑,同时带来慵懒、邪气,甚至是轻佻、戏谑…… “嗯?” “我送你回去吧!”他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她的答案。五年,他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需要去弥补,而现在,他不能吓跑了自己的猎物。 乐平颓然躺在席梦思里,听着挂钟一分一秒地走过,久久无法入睡。余洋上午反复无常又怪头怪脑的一番话让她辗转反侧。他说到过去,他提起那一夜,却是骤然而至,戛然而止,没头没脑得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到底在想什么,最后的笑容又代表了什么?作为他未来的部下以后又该怎样和他相处? 直到闹钟响起,她才发现自己几乎一夜未眠。苦笑着起床,看着镜中两个青黑色的熊猫眼,她叹了口气。 “乐平!” 清晨八点,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公司大厅,只有疯子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大叫大嚷!乐平随着人潮循声望去,只见余洋悠闲懒散地靠着角落的罗马柱,深蓝色的西装烘托出他慵懒雅痞的气质。不同于过去他在楼下等她时的神情,他笑得有些得意、有些狡猾、有些算计,甚至还有几分警告。 这个灿若朝阳的坏笑让乐平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在宋浅惊讶的目光中,在众女子艳羡、偷笑的表情下,她惴惴地走近他。 “大清早的,你这是在演哪出?”皱起眉,乐平实在不敢苟同他的行径。 “乐平,你的工作是什么?”余洋不答反问。 “带你熟悉公司环境,好让你的工作尽快上轨。”实在猜不出他的目的,乐平只好平铺直叙地回答。 余洋懒懒地一笑,“很好,那么我们去吃早饭吧!”不等她抗议,一把把她拉出大厅,从偏门拐进街边的小巷。没走几步,他们已经完全淹没在人海里了。 “余洋,你疯了!”乐平甩了甩手,却甩不掉他的钳制。他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布满了老茧,握上去有点酥酥麻麻的瘙痒……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 “余洋,你慢点!”熟悉的风声、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熟悉的背影……连对话都如此熟悉。鼻子有些酸……他为什么老是惹她哭? “到了!” 余洋停下脚步,乐平也跟着停了下来,霎时,只觉得各种香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傻傻地眨了眨眼,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小店铺,“这里……” 回头对她抬起眉做出一个怪相,余洋牵着乐平向一家较大的店铺走去,“怎么样?我厉害吧,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 乐平眯起眼,看着他孩子气的邀功竟有些哭笑不得,“我看你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嘛!” “不熟,只是无意间发现这里有好吃的。”无辜地眨眨眼,余洋一脸的可怜相。 “是呀,你不熟还能找到连我都不知道的小吃街?” “你知道我是狗鼻子嘛,闻一闻不就找到了?” “嗤。”乐平轻笑出声,想起了余洋小时候挑食的样子。几句话下来,他们似乎都忘了过去的不快,沉浸在少时的甜蜜时光中。 “这么说来这里的东西一定很不错?,我都有些期待了!”笑着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晶亮、温柔的眼睛,霎时,她被他眼中耀眼的光辉怔得不能动弹,只能痴痴地任他轻揉她的发顶、任他的大手顺着她的短发抚上她唇边的酒窝,用指月复轻轻地摩挲着。 “先生、小姐,要吃什么?进来坐呀!” 老板热情的招呼声打散了两人身边暧昧的迷雾,乐平红着脸垂下头,想从他的手里挣月兑出来,他却把她握得更紧,根本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老板,给我三笼小笼包,两碗稀饭,外加一碗稀米粥。”余洋把乐平按坐在桌子旁,似乎丝毫不受刚才情难自禁的影响,笑眯眯地看着她,“这里的小笼包和稀米粥都是一绝,你有口福了!” “你知道我喜欢吃这两样东西?”乐平有些诧异地挑眉,忽然感觉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为什么不知道?”余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如果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混账了。看来他要弥补的不只是五年的时光呀。 “我现在不喜欢吃小笼包了!”看出他的僵硬,乐平淡淡一笑,“余洋,我从不认为你欠我什么,所以你也不需要弥补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我的确是在弥补,但不单单是因为我觉得愧对于你。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挂着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每当我寂寞孤独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拿我和她的回忆来填补空虚的心。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了解彼此,虽然也会和她吵架、也会和她赌气,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离开她。我一直以为我是把她当妹妹来疼爱的,因为我想象中的爱情并不是这个样子,但我忽略了,爱情从来就不是‘应该’怎样的。乐平,你告诉我,如果牵挂着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都忘不了的话,这叫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是她听错了还是会意错了?他要她怎么回答?她又该怎么回答?还好老板把食物端了上来,解除了她的窘境。 以后的一个多星期,乐平都震撼在他的那段话中。幸好他那天就去出差了,不需要她陪同,要不让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个男人,在这五年中到底改变了多少呢?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不管这么说,他的改变都和她搭不上关系,他对她她所说的话也许只是一个故事的一小部分罢了,她在他的故事里从来都不是主角,从来都不是! “乐平,吃饭去了!还发什么呆?从一早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宋浅用肩撞了一下她。乐平漾起笑,不答。这几天她的反常已经引起宋浅的高度关注了。 和宋浅并肩随着人潮缓步走出办公楼,准备去阳光下享受午餐,但刚走出大厅,就被一片阴影覆盖住——乐平抬起头,在看到逆光的人影时,霎时变成了一尊雕像。 “看到我需要这么惊讶吗?”来人翘起血红的唇,即使背着光也能看到他闪亮的眼,他脸庞的轮廓完美到不可思议,这世上她所认识的人中,有这样容貌的人只有一个。 “欧阳……杰。”向被施了魔法一般,乐平一动也动不了,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在她最始料不及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五年了,他似乎更加俊美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驻足看向他们,吃惊地瞪大了眼,可见他的魅力有增无减。 缓过神来,乐平拖起还处在惊艳中的宋浅径直就走,但很快就被拦住了。 “我说过‘再见’的,而你也说过各人有各人的命,老天自有他的安排,你说我们在这里相遇是不是一种命运呢?” 完美的笑容、温柔的声音——她又掉进多年前的噩梦中了吗?为什么走不出来?为什么她要周而复始地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连他也跑出来搅局?倨傲地抬起头,他刚想说话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乐平,你还记得我吧?呵呵呵,我们走吧!”那人说着扯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傻眼地看着眼前急剧变化的局势,乐平感到自己的耐性被挑到了极限,这个人又打算把她拉去办公室,枯坐一个中午吗? “你……”牙根有些紧,乐平好想咬人。 “呵呵,我叫万江,叫你朋友一块来吧,反正要吃饭了,多个人热闹嘛!”万江露出一脸烂笑,伸手就去拉宋浅的手,吓得宋浅倒吸一口气,忙躲到乐平身后。 “万江!”欧阳杰握住乐平的另一只手,和煦地笑了,“我和乐平先有约了!” “欧阳!你也在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呵呵呵……你知道的,我眼神不好。” “我知道得很清楚!”欧阳杰笑得更加温和了,“你看到我一向眼神都不好!” “呵呵呵……”万江呵呵一笑,拉起乐平就走,“真没想到你已经调回y市了,怎么不通知老朋友一声?真对不住,我们今天有事,改天再找你叙旧!” “万江,我说过我和乐平已经有约了!”欧阳杰好风度地重申,似乎一点也不受他无厘头的影响。 乐平有些头痛地静静站在中间,任他俩一人牵着自己的一只手,这演的又是哪出戏?抢人吗?而且还是在公司的大门口? “是吗?!”万江耍宝地长大了血盆大口,帅哥形象毁于一旦,“可是乐平不是早上就和余洋约好了吗?请问你是几时约的?是昨天吗?不对呀,你不是今天才回来的?” 欧阳杰的眼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 “是吗?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告辞了。”他的话是对万江说的,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乐平,那种眼神,如同五年前般炽热,如同五年前般执着。 乐平心中一酸,浓浓的愧疚感泛滥心头——五年了,为什么他还是想不通,还是执意要去追求不属于自己的梦?好傻!像她一样傻! 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不忍,乐平被万江拉进了一家餐馆。 “余洋,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要不是我足智多谋,你的小妹妹早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呵呵呵……”说到最后,万江的声音已经由千夫难当的雷霆万钧之势变成了几不成调的干笑,原因是余洋正挑着眉,一脸不爽地盯着他和乐平连在一起的手上。 “别别别,是你说了不能让她跑的!我绝对没有吃她豆腐的意思!”高举双手,万江连忙为自己澄清误会。 不置一词,余洋笑着拉过乐平来到窗边的座位,温柔地为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脸色不好,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乐平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大掌,闷闷地回答:“没有!” “怎么没有?”万江夸张地大叫,拉着宋浅自发自动地坐到他们旁边的座位上,“幸好你是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如果换成是别人,保证对付不了欧阳那只千年狐妖伪君子!” 余洋微皱起眉头,轻捏着乐平的下颌,强迫她看向他的眼,“他来找你?”他的眼睛黑漆漆地看不见底。 “这是我的事。”乐平淡淡地开口,欧阳杰的出现提醒了她的痴傻与过去那段不堪的岁月,也更加坚定了她离开他的决心。 冷凝的暴风聚集到他的眼底,余洋强压下那股猛然升起的嫉妒与狂怒,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你……”乐平吃惊地睁大了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余洋,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明明是在微笑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些年他到底改变了多少? 震惊让她愣在了原地,呆呆地微张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他也不需要她在这个时候再说些无动于衷的话来气他。冷笑着拉起还处在震惊中的乐平,余洋一言不发地往大门口走去。 “喂……” 宋浅想跟上去阻止,却被万江拦住,“你不要命了吗?没看见余洋的脸色泛青了?还去挡他的路!我可告诉你,别看他平时一副优哉游哉、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很暴力的!” “那乐平岂不是更危险?我要去看看!”扒开讨厌男的手,宋浅又要去冲锋陷阵。 “安啦安啦,余洋才舍不得呢!你就乖乖坐着吧!送钱!”万江再一次拦住快要发狂的女人。 听他这么一说,宋浅安心不少,但她同样发狂,“是宋浅,不是送钱!” “好好好,是送钱,不是宋浅!” “是送钱不是宋浅,天,我要疯了!” “余洋,你放开我!”走到一僻静处,乐平甩开余洋像钳子一般的手掌,抚了抚微红的手腕,“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 “疯?很好,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一个人怎样才算疯了。”余洋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她,“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我给你时间,我出差一个多星期,以为你会懂我的意思,好好地考虑一下我们的未来,可我等到了什么?你为了欧阳杰疏离我,逃避我!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吗?我承认我不如欧阳杰,他完美、他风度翩翩、他温文儒雅。但你需要那些吗?你知道的,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可以跟你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你想要的生活,他可以吗?这些他能给你吗?” 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羞辱、气恼使得乐平满脸通红,“了解?余洋,你有什么资格说了解!当初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人是谁?当初离我远去的人是谁?余洋,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这样反复无常?你忘了你还有汪琴吗?你忘了你曾经也这样对她海誓山盟过吗?余洋,到了这一步你有什么资格说了解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要陪我一生一世!”痛苦在心中蔓延,悲伤在血液中汹涌地澎湃,多年压抑的不甘终于在这时全数爆发,乐平低吼出多年的不甘。 “乐平!”漠然的面具被她的话剥落,余洋倒抽了一口气——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伤她这么深。一把抱住有些失控的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原来他也会痛——为她痛!为什么过去不承认呢? 等到怀中的人儿平复了下来,余洋才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你的痛、你的伤……过去我都不知道。但……你知道吗?现在我真的恨自己,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我知道,我是太急躁,但我真的想要快些弥补我们已经逝去太多的过去,我想要乐平像小时候一样在我的怀里撒娇,想要乐平像过去一样抱着我诉苦,更想要看到你毫无芥蒂地笑得好开心。但你刚才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似乎在告诉我——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也会害怕,我害怕你已经不再爱我,害怕你会推开我,更害怕你会选择欧阳杰。当这种恐惧变成事实时,我才发现这根本是我无法承受的。我承认,我嫉妒他,因为他和你拥有我无法插足的过去……乐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折磨彼此了好不好?我们应该是快乐的呀……我们试一次,就一次,就当是过去的延续,我绝不让你后悔……好不好?”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想来这几天睡得不好;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仿佛要凝聚莫大的勇气;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激动还是痛苦?他的双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是害怕还是战栗?面对这样的他,叫她怎么狠得下心来拒绝?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呀……眼眶热乎乎的,原来她的爱也可以得到回报吗?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环上他的肩——颤抖着的是她的手还是他的身体? “余洋?”她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唤他,第一次知道眼泪也可以带着微微的甜。 “嗯?”得到她的鼓励,余洋把他们的身体又拉近了些,像过去一样用体温去感受对方,用心跳去感染彼此。 “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回答她的是一个缠绵到窒息的吻。 第5章(1) 十月一日,国庆节,多美妙的日子呀——天气不冷不热,温度不高不低,七天大假任你玩,最最重要的是余洋在她的身边。 “傻丫头,傻笑什么呢?”头被轻轻地敲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动作中竟包含着无限的亲昵。 “想你呀!”羞赧地把头缩进他的大衣里,直到现在乐平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就在她身边,宠着她、爱着她、守着她,再也不离开了。 “好家伙,吃我豆腐!”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乐平羞红的脸被余洋从大衣里拽了出来。阳光下,粉女敕女敕的脸颊泛出无限的娇羞,氤氲的双眼中饱含着引人遐想的秋波,小巧的粉色唇瓣微微咧开,散发出诱人的光泽。禁不住诱惑,余洋俯身在她唇瓣上浅啄一口,语带沙哑地警告,“别使坏,万江他们快来了!” 他的气息一深一浅地吐在她的唇瓣上,让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用扇贝般的白牙咬了咬下唇。见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心中暗叫不妙,刚想逃开就被卷进了一个令人心悸窒息的怀抱。 他灼热的唇覆着她的,轻轻地啃咬、缓缓地勾画,他拥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浑浊,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暗煽情,他的身体甚至有了反应——乐平的脸更红了。 “咳咳咳……两位,可不可以暂停一下?”混沌的大脑中迸进一个戏谑的声音,乐平慌张地推开余洋,几乎不敢抬头看眼前的甲乙丙丁。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余洋的声音无限懊恼。 “切,是你叫我来的,瞧,我还把送钱也带来了!”万江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根本就没看到刚才的激情戏一般。 本来羞红了脸,站在一旁的宋浅在听到这句话后激烈地抬起了头,“是宋浅,不是送钱!” 乐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换来余洋怜爱的眼神和宋浅恶狠狠的怒视。 “你还笑!”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呵呵呵……只是觉得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是这么不受教,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嘛!” “聪明!”余洋含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拜托,要打情骂俏闪一边去,我可不是出来受你们刺激的!”万江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我也没叫你来看我们打情骂俏。”说到这里余洋就气不打一处来,万江这家伙,这个月来丢给他堆积如山的工作,让他和乐平见面的时间锐减,更可恶的是,这家伙还死缠烂打地时时跑出来当电灯泡! “小气!”万江决定不理会那个小心眼的男人,转而向乐平进攻,“乐平,大家好朋友一起玩嘛,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再去看烟花——唉,小时候多好玩呀,每年春节都可以放鞭炮、看烟花,现在只有国庆的时候才可以小看一下?!” “如果你可以少说几句话,安静一点,我是不会介意的,要是你再这么聒噪下去,我绝对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接近宋浅的借口!” “呵呵呵,好妹妹,你别玩我,我不说话,我安静!”万江说完真的再也不说一个字,惹得乐平余洋一阵大笑、宋浅一头雾水。 夜晚,满山满海的人等着看烟火,拥挤的人潮让娇小的乐平吃不消,走走停停的,不一会儿就和万江、宋浅走散了。焦急地四处张望,乐平又是着急、又是懊恼——早知道就不叫余洋去买吃的了,现在可怎么办呀? “哎哟!”被人一推一撞,乐平重心不稳地扑向地面——完了,这次一定毁容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黝黑的大掌把她稳稳地抱住,转了个圈,本来将要与大地作亲密接触的鼻头改撞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乐平毫不犹豫地紧抱住他的腰,以防自己再度摔倒。 “乐平!”余洋对她的反应既生气又好笑,但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把她带到角落,他立刻发起进攻,“我有说过不要随便走动,等我回来吧!” “唔,嗯。”乐平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垂下头,支支吾吾地承认。 “那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吗?” “是万江硬拉我走的嘛!”一句话,撇得一干二净。她把眼角偷偷地抬起,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气呀? “乐平,我会担心的!”他不忍心太过责备她,怜惜地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刚才回来找不到她,真把他急坏了,几乎是什么都不顾的,他丢下零食就往人群里冲,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还好他找得快,还好她走得不远…… “烟花,放烟花了。余洋,你快看!”人声开始鼎沸起来,漫天的烟花把天际照得犹如白昼。乐平兴奋得像个孩子,挣月兑余洋的怀抱,扯着他的袖口,指着天空欢声尖叫。 随着一声声巨响,各式烟花被放上天空,绽放出迷离的光彩,散发出耀眼的美丽,绚丽的色彩像是有生命般地旋转着、飞舞着、闪耀着,最后像流星一般逝去,凝结为一片黑暗,等待着另一波更灿烂、更辉煌的光辉。 “余洋,你怎么不看?”含着笑,乐平转过身看向他,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在夜色下更显诱人——这样的乐平好美,美到让他屏住了呼吸,美到让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美到让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幸福涨得满满的。 “我在看,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余洋牵起一个温柔的笑。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一般,第二波烟花照亮了天空,刚刚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又一次传出沸腾的声响。而乐平却再也移不开眼了,本想训斥他胡说八道,本想嘲笑他甜言蜜语,却真的在他眼中看到了漫天的烟花,看着他黝黑深邃的双瞳,那么美、那么耀眼,流光溢彩转瞬即逝,却带不走他眼底的柔情与炽热——柔得像水,要把她淹没;热得像火,要把她吞噬。 随着烟花的绽放与逝去,光和影的交替在他脸上交织成一张让人意乱情迷的情网——那种温柔、那种专注,竟让她的心被快乐和幸福涨得生疼,让她体内的水分随着热气向外不断涌出——原来互动的爱情竟是这般甜美,原来幸福也可以落泪。 “余洋!”喑哑一声,乐平踮起脚尖吻上了他温热的唇,学着他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细细描绘他的唇形,一次又一次地用爱意濡湿彼此的干涸。腰间的大掌猛地一紧,她被余洋紧紧地扯进了怀里,收紧双臂,余洋热切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烟花的绚丽,他们全都看不进眼里;人群的喧闹,他们全都听不进耳里。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迷离氤氲的眼神,他们的耳边只有对方浓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 突然,余洋猛地推开她,双手却又紧紧地按在她肩上舍不得松手,“乐平!”他用他的额头抵住她的,气息紊乱地注视着她激情未退的眼眸,“你这个妖怪!” “彼此彼此!”乐平迷茫的双眼终于找到了焦距,从红肿的朱唇中迸出同样沙哑到令人脸红的声音。 凝视着自己眼前晶亮的双眸,咧着嘴,他们笑了,笑得像孩子般的纯真和肆无忌惮。握住她的手,余洋用鼻尖来回磨蹭着她的鼻头,直到她被他骚扰得嘟起红唇,他才慢慢地呢喃出从未说出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乐平知道,她是快乐的,这几个月与他相恋的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可以时时听到他的声音,她可以处处见到他的体贴温柔,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他、亲吻他,感受他的体温,连十二月的雪花突然间也变得可爱起来。乐平欢笑着昂起头迎接着深冬的来客,下雪了,十二月了,圣诞节快要到了,他的生日也要来临了。 “乐平妹妹,你好呀,最近工作怎样?”有人在大街上拉住了她的帽子,粗鲁地将她向后拽去,寒风混着雪花钻进露出缝隙的衣领里,冷得乐平打了一个寒战。 “托您的福,每天有算不完的报表!”乐平没好气地给万江丢去一个大白眼,甩开他的手,重新把衣领围得严严实实。这个人,最近整得宋浅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可是好心问候你!余洋的生日快到了,让你这几天把工作做完,到时候你才有时间去帮他庆祝生日,我建议你献身给他当生日礼物!”万江不正经地向她暧昧地眨眨眼,眼中所透露的信息比他嘴上说的要可耻千万倍! “哟,你还真了解我,连我生日礼物想送什么都猜到啦!谢谢你的关心啊,我会注意的!”乐平似假还真地轻笑一下,乌黑的眼睛一转,巧笑倩兮地向他走近了一小步,“余洋就快来接我了。” “呃?”万江感到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奇怪呀,他明明不怕冷呀。 “你说他如果看到你的动作会有怎样的反应?”乐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的什么动作——哎呀,妈呀!”万江慌忙把还拎着她帽子的手移开。余洋那小子独占欲实在强得可怕,他可不想引火烧身,“他还没来吧?”张皇地四处远眺,却觉得脖子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一种被锁定成猎物的感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勉强扯动着不听指挥的肌肉转过头来就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呵呵,余洋,这么快就做完那个计划啦!呵呵呵……”万江的“第一语录”:遇事要冷静,装傻是关键! “是呀,你也挺快嘛!”余洋邪笑着回道,那懒懒散散的表情实在让人猜不出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冷汗从万江的额头上冒出来,他突然领悟到和两个怪胎开玩笑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不知道他现在开溜,会不会死得优美一点? “哈哈哈,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缠绵……聊啊!”干笑几声,他挥手告别,阿门,上帝保佑他吧! “你又在恶整他?”待万江走远了,余洋才抬眉看向乐平。 “他自找的!”乐平做了个鬼脸,可爱得让余洋止不住轻扯她再次变长的黑发。 “你干吗?!”乐平的鼻子眼睛都皱到一块了,“扯我头发干什么?很痛的!” “不许你这么注意他!”余洋孩子气地跟着她把眼睛鼻子皱到一堆,轻蹭她有些冰冷的脸颊,“你的注意力只能在我身上,就算恶整他也不能太花心思!” “小气!你以为你演连续剧呀!”她笑着推开他,心中却因他的话泛起丝丝的甜。 “哼!”轻哼一下,余洋再次凑过脸去,赖皮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了一个香,“说真的,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呀,说出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嘛!” “你想得美!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告诉你!”她才不上他的当哩。嗯,寒风刺骨,他们干吗要在这里讨论这些没营养的话题?缩了缩肩头,乐平伸手环住余洋的腰,撒娇道:“余洋,我好冷喔……” “你怎么这么怕冷?”余洋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已解开大衣的衣扣把她裹进怀里,“今天想去哪儿玩,我奉陪!” “咦?”诧异地从温暖的胸膛里抬起头,乐平兴奋得双颊泛红,“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我想去的地方你不是说太危险就是说我不适合,害得我以为你被我妈附体了!” “死丫头,开口闭口都损我!我是想我生日的时候一定会被万江他们拉去玩,到时候只有晚一点再来找你了,今天先给你赔罪!” “你可以带我一块去嘛!”乐平心里有些委屈,她已经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要亲手交给他,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不行,那帮人会把你教坏的,而且一帮男孩子,你在中间也不自在,听话,我尽量早些月兑身,到时候再来找你。”余洋驳回了她的提议,继而又温言软语地哄她。 乐平不领他的情,一甩手,她从他的大衣里钻出来,忍着骤降的温度,她冲他大声嚷嚷:“难道我永远都只能排在第二位吗?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过去许多原以为已经淡忘的往事开始清晰地在脑海里翻腾,乐平忍不住环住自己的肩,一直以来对于他们感情的那种漂漂浮啊没有根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忽然间,她觉得不能呼吸。 “乐平,别不讲理!”余洋微蹙起眉,为她激烈的反应感到不解,更为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感到心疼,但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步,他已太过纵容她,男人的自尊让他这次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我就不讲理!”见他不让步,乐平知道他是铁了心了。被遗弃的恐惧全数涌上心房,她一跺脚,紧咬着下唇转身跑回了办公楼。 乐平和余洋在冷战,虽说是冬天,但凭着两人身边那股比零下四十度还冷的空气,任何一个人都会清楚地察觉到他们的冷战。身在两人身边的死党当然就成了第一受害者,天气已经够冷了,他们不需要再有人来帮他们降温。 “他们怎么了?”宋浅悄悄地把万江拉到职工餐厅的角落,小心翼翼地低问。 “余洋这段时间像吃了火药,整天铁青着脸,我连话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就怕成了出气筒,还敢问他怎么回事呢!还是问乐平妹妹来得比较快吧。”万江不由自主地缩缩肩,压低了嗓门和宋浅交换心得。 “我看还是算了吧!乐平一提到这事就红眼眶,再说一句就保证立马哭给你看,并且……每次都会郁闷很久的!”宋浅皱起眉,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事儿要是不解决,我保证郁闷的是我们!”万江恶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头,一个人的脑袋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这样好了,我们也不管他们为什么吵了,想办法让他们和好!” “怎么和好呀?他们根本就是王不见王嘛!公司本来就大,人又多,平时如果不是刻意的话,想见一面难如登天呐,还和解呢!”毫不留情地戳回去,宋浅真的很怀疑他这总经理是怎么当上的。 “没有机会你不会制造机会吗?笨!” “你聪明,你来呀!” “来就来,你和乐平平安夜到‘红花会’来,我保证有得玩!” “真的假的?你可别搞砸了!” “我是谁?我办的事情会有砸锅的一天吗?”万江自信十足地拍胸脯。 事实证明,他办的事情的确有砸锅的一天! 平安夜,到处都萦绕着欢乐的气氛:雪花俏皮地在空中飞舞着,形成一道迷幻的景致;大地被披上了银色的新装,映着翠绿的青松,让人好像置身于一个童话的世界。在这片雪的世界里,一切都被覆盖为银白,显得幽静又清冷。但同样在这片雪的世界里,又流动着不寻常的骚动——一切的平静只为等待那最后的狂欢,漫天覆地的冰雪只等着烈火来融化! 伸出手,感觉雪花飘到指尖的冰凉,乐平自嘲地想:幸好他们那里不下雪,不然,每次平安夜都在这样的鬼天气下等他,她岂不早就冻死了! “乐平,你怎么还在这里晃悠?快,换衣服,我们去‘红花会’玩。”宋浅一把把站在阳台上发呆的乐平拖进屋子,满头大汗地在衣柜里为乐平找衣服。 “红花会?是陈近南开的吗?需不需要对口号呀?”乐平挑起眉梢,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你想对就对,不想对就不对。反正只是个酒吧而已,你在里面摇旗唱歌喊口号都没人管你!就是这件了,快换上!”宋浅将一件红色的排扣大衣丢到乐平身上,抬腕看了看时间,下了最后通牒,“给你十分钟,给我人模人样地出来!” 门被“砰”的一声摔上,乐平抚着有些抽痛的额角,不明白宋浅今天为何坚持要到“红花会”去欢度平安夜?那不是一个pub吗?如果她没记错,宋浅平时最怕到这种地方了。头有些痛,身子也软软地使不上劲来,恐怕是发烧了。想躺在家里静养,但余洋那天的话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凭什么每次都要她等他?他要她等,她就偏不等,他过他的生日,她玩她的圣诞——过去她的眼中只有他的生日而想不到这一天也同样是圣诞前夜,今天她要过一个没有他存在的平安夜! “乐平,好没有?”十分钟,宋浅一秒不差地推门而入。 “好了。”乐平为自己系上白色的围巾,对着她粲然一笑——今天,她一定、一定要过得非常的快乐! 踏着雪,两个女孩噙着欢笑走进了“红花会”的大门,室内的温暖让她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放眼望去,大厅的中央醒目地放着一个挂满了五彩霓虹灯的圣诞树,平时总是散发着几分糜烂堕落气氛的酒吧变得窗明几净,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对不起,小姐,请问你们是来参加生日宴会的吗?如果不是,那么很抱歉,我们的场子今天已经被人包了!”一个侍者打断了她们的环视,亲切地含笑站到她们身前。 “包了?!”宋浅瞠大了眼,好像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怪闻。 “包了就包了吧,我们换别处就是了。”乐平无所谓地挥挥手,这样的日子里被包场的酒吧餐厅多得是,宋浅未免也反应过度了。 “不对不对,万江亲口告诉我是这里的,我一定没记错,怎么会被包了呢?”宋浅蹙起眉头,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但乐平算是听明白了—— “你和万江和伙来算计我!”笑靥凝滞,乐平转身就走。她明白他们是好心,但他们怎能瞒着她就给她做了主,他们难道不知道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乐平!”宋浅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心中大叫糟糕,连忙拦在了乐平面前,“乐平,你别生气,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她的声音被一阵喧哗掩盖了过去,突发的情况让她和乐平俱是一愣,但瞬间,乐平的脸色转为惨白,倔强地瞪大了眼凝视住宋浅身后的大门。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遇见他。她看得很清楚,进门时他正在对着身旁的汪琴微笑,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愉悦,璀璨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犹如那天烟花下般的温柔、魅惑。一直以来珍藏在她心中的美好记忆被打得粉碎,过去痛苦的记忆席卷而来…… “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尽兴。”丢下一句冰冷的问候,乐平挺直了腰板和他擦身而过,仰面迎接肆虐的风雪。 第5章(2) “余洋,快追呀,乐平好像误会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乐平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走出去,他居然还在这里愣着!万江气闷地推了推余洋紧绷的身躯,却见他依旧不动如山。 余洋放在双侧的手捏紧了拳头,股股青筋在上面像要爆炸似的膨胀着、抽搐着——她不信任他,她几乎连问也不问就定了他的罪。这个认知让他怒火中烧,怒气在胸中翻腾,使得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深深地吸气、呼气,只为抑制住冲出去找她的冲动。但——外面的雪很大,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她最怕冷了。天已经黑了,这种天气一个女孩子,带着对他的误会……不敢再想下去,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你们自己玩吧!”最后一个字还未消音,余洋已经消失在黑漆漆的雪夜里。留下一脸错愕的甲乙丙丁以及黄鼠狼般偷笑得很得意的万江、宋浅。 先前温柔俏皮的雪花变得粗暴又肆虐,像冰雹似的毫不留情地砸到她的脸上、身上。原本惨白的脸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乐平举步维艰地走在没膝的雪地里,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白雾。雪花不停地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大衣上,融化成水,再冻结成冰,合着脚上被打湿的裤管,浸得她一阵阵地痉挛发抖。 脚下一个踉跄,乐平被厚重的积雪拖倒在地,寒意瞬间刺入四肢百骸,冻得她手脚发痛。她真是笨蛋,明明有扫光了积雪的阳关大道,她为什么偏偏要来走这小路?她到底在逃避什么?身子软软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挫败地抓紧了身下的积雪,奇异的,她竟再也不觉得冷了,模模糊糊中,意识也像这漫天的雪花般开始飘散。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的竟还是那个人邪气、慵懒、轻佻,却又温柔的笑脸。 时间过得很慢,因为病床上的人儿一直固执地昏迷着。轻轻地执起那只原本纤细均匀,现在却被纱布裹得跟馒头似的纤纤玉手,余洋心中又是一痛:从昨天到今天,她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他也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至今他仍清晰地记得看到她躺在雪地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他对她的爱竟强烈到了这种地步。他用他的体温融化她身上的冰块,他用他的热泪留住她孱弱的呼吸,他发疯似的抱着她狂奔至医院——还好,她还活着,她的身体还是暖暖的软软的,她的呼吸还在他耳边均匀地荡漾着。 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室内沉静得几乎凝滞的空气因此掀起了波动的纹路,万江和宋浅轻轻合上门,生怕打扰了这一室的平静,看着床前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俩对望一眼,无声地摇摇头。现在的余洋哪里找得到丝毫过去气定神闲、满不在乎的雅痞形象,守在乐平床头的只是一个面容憔悴、殚精竭虑的男人罢了。 “余洋,你回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和宋浅。”万江走到余洋身后,轻拍他的肩头。然而回答他的是乐平浅浅的呼吸声。 余洋没回头、也没开口,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乐平,过了好半天,一个嘶哑的声音划破了静止的空气:“你们回去吧,我想多陪陪她,让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就是我。” 见到余洋答话,万江心中一喜,回首向宋浅招招手,把她带到余洋身侧,开口游说:“你放心,这里有我和宋浅,就算你不放心我,但宋浅是乐平最好的朋友,又是个细心的女孩子,一定会把乐平照顾得好好的。医生不是说乐平可能要到晚上才会苏醒吗?你如果想她醒来时不被你这副鬼样子吓到,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换身衣服,到时候才能和乐平好好地说话呀。” 余洋抿紧了唇,蹙起眉凝视了乐平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我待会就来,帮我好好照顾她!如果她醒过来,立刻通知我!” 乐平的眼球转了转,牵扯得眼皮也跟着微微一动。大脑中一片空茫——她这么了?为什么身子这般无力,手脚这般痛?一道强烈的光线刺入眼睛,乐平看到了两个晃动的黑影。记忆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当她完全睁开双眼时,如潮水般的泪水也跟着滚落下来——她竟然还没有死,是谁救了他,眼前的人影会是他吗?眼前的两个黑影渐渐凝聚成人形,回复了他们本来的面貌——不是他,果然不是他,可笑,他既然选择欺骗你,他又怎么会关心你?乐平的眼神黯了黯。 “乐平,你终于醒了,我们可担心了,尤其是余洋……算了,待会儿他来了你们谈吧,我去找大夫。”宋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走了,而万江早在她睁开眼的同时就飞奔出去,给余洋打电话去了。 一时间,室内冷冷清清地只剩下她一人。睁着眼,乐平木然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反复咀嚼着宋浅刚刚所说的话“尤其是余洋”,她的意思是说余洋还在关心着她吗?为何又不见他的人影? 门又被推开,但没有预期的嘈杂的脚步声,乐平吃力地想要转过头,却立即被一个手掌扶住。 “别动,你全身都是伤!”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俊俏的脸蛋入侵到了她的视觉领域。 “欧阳杰!”乐平身子一僵,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你总要这么防备我吗?”欧阳杰轻叹了一口气,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孤傲的欧阳杰了,“乐平,如果你是幸福的,我不会来打扰你,就像前一阵子,虽然余洋和万江故意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但我如果真的想要来找你,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我放弃了,因为我看到了你从未为我展露过的笑靥。你懂吗?我希望你是快乐的!” “你……何必呢……”乐平呼吸一滞,想不到在自己快乐的时候竟还有这么一个人活在漫无边际的孤独与痛苦里……而她却从未想到过他。 “我也想问你这句话,我为什么就不能转过身来看看我呢?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几乎为他送去一条命!”说到激动处,欧阳杰的声音少有地升高了八调,听起来犹如一根针,插到她的心窝里。 痛苦地闭上眼,乐平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欧阳杰,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都像看到我自己,也许在某一方面来说,我们真的很像,我们都在追逐一个虚幻的梦想。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之间的默契、亲昵,是由时间累积而成的,这也正是我甩不去的枷锁,不管他怎么伤害我,不管你比他优秀千百倍,只要那段已经过去的时光还在,那份亲密和默契就不会变,我就永远走不出他的情网。而你,如果还在希冀我和你之间那份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也将永远走不出你的情障。 “我也曾想过,对你,我是否有情,毕竟你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你简直无可挑剔。但我的感觉不会骗我,我对你没有爱情,只有友情和愧疚,你我也许都熟知对方的秉性,但你我没有那种一伸手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一转眼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二十年,已经占去了人生的四分之一呀!对于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愿对你太好,因为我明白那种从云端被打进地狱的苦,但我又不忍心对你不好,因为我明白被所爱所摒弃的痛——爱情,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像罂粟一样美丽诱人,一旦失去却是无止境的痛苦,一蹶不振的一生。没有它该多好!” 沉默,但乐平知道欧阳杰还没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一个濡湿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乐平,如果我放弃你,你会快乐吗?” “没有余洋我是不会快乐的,但如果你放开对我的执着,看一看站在你身后的人影,我会为你骄傲,我的愧疚也会少一点。”乐平环臂抱住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你连安慰我也不肯!”一滴热泪洒在了她的额上。这个骄傲的男人,这个睨视天下人的男人,这个从未对失败妥协过的男人终究是认输了!乐平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裹得像猪蹄似的手抚着他的发,好像一个温柔的母亲正在抚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乐平,你醒了!”门被撞开,两道人影冲了进来,在看到室内的景象时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欧阳杰站直了身子,斜睨着如旋风般闯进来的两个人,一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孤傲——并且毫不掩饰。 余洋也挺直了身子,眼光在欧阳杰和乐平的脸上转了一圈。选择了沉默,但眼底却跳动着火花。 欧阳杰把他的怒火尽收眼底,剑眉一挑,看向一旁的万江。 死家伙,陷害他!随着余洋的怒视,万江举起双手为自己洗刷莫须有的罪名,“不关我的事,我去通知你,绝对、绝对没有故意替这家伙制造接近乐平的机会,而且我走的时候宋浅还在,她可以替我作证!” “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欧阳杰全当他俩是隐形人,只是回首对乐平微微一笑,直到转身离去时,才似笑非笑地睨了余洋一眼,一言不发地留下重重迷雾。 “我去问一下他!”眼见余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万江机不可失地追了出去。 室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余洋万万也没想到,他枯等了一天一夜、他担心了一天一夜、他懊悔了一天一夜,换来的竟是她拥着别的男人的情景!怒火犹如岩浆,在心坎上翻腾,他努力用仅存的理智抑制住将要咆哮而出的嘶吼,然后用压抑沙哑的声音僵硬地问出他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乎吗?乐平抬眉,转开视线移向窗外,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余洋显然被她恶劣的态度激怒,几步跨到窗前,“刷”的一声拉上了窗帘,明媚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于外,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插进了室内,照在乐平苍白的脸上。 “什么为什么?”乐平无畏于他的怒气,直视他在昏暗下更显灼人的眼睛。他挺拔的身躯笔直地站着,印象中他极少这样不借助任何外物站立,微弱的光线从他的背后直射进来,使他看起来犹如一个不可侵犯的威猛战神。 “问得好,什么为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乐平,你别跟我兜圈子说绕口令,你从小就玩不赢我,你知道的!”他怒极反笑,一个箭步来到她的床前,伸展双臂,把她牢牢地困在他的身边,狠狠地锁住她的黑瞳,坚持要一个答案。 凝视着他冒着火花的眼,乐平突然有些怯懦了——余洋很少发脾气,他这种毫无笑意的微笑,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证明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靠得那样近,好像她只要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把他身上的烈焰全数宣泄出来,烧得彼此体无完肤。 “你何必问呢?你根本就不在乎!”心碎地滑开眼,她强装出来的冷漠和坚强,在他的怒气下土崩瓦解,盈盈的泪水灌上双眼,为原本倔强的眼神平添了一份脆弱和迷蒙。 “我怎么会不在乎?”余洋咆哮出声,从昨夜就开始聚集的怒火和恐惧在一瞬间尽数发泄了出来,他猛然抓住她的肩头,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不在乎会深夜里把你从雪堆里挖出来?我不在乎会在这里枯坐一夜?我不在乎会恨不得杀了欧阳杰?乐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把我看作是怎样的人?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也会心痛,也会嫉妒,也会被所爱的人伤害!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在受罪吗?我呢?你到底把我摆在那里?” “你……怎么能这么说!”被他的怒火所震慑,也让他的话给伤害,乐平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我爱了你那么久,等了你那么久,你现在竟然来问我把你摆在哪里?那好,我来问你,你又把我摆在哪里?如果你真把我放在心上,你又怎么可以骗我。我受够了、受够了!”像再也不能承受一般,乐平顾不得手上的伤,狠命地捶打他的双臂。 “乐平!”余洋一把攫住她的手腕,怜惜地为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声音低哑地忏悔,“你可知道,这一生中,我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你的眼泪。因为每次看到你哭,我就会心痛、气闷。这次我不该和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我气你不相信我,我气你不爱惜自己,更气你为了躲开我而躲到欧阳杰的怀里。我知道,你对汪琴有疙瘩,对我的不信任也是过去我一手造成的。但你可知道,我心中也有疙瘩,我担心你对我只是一时迷恋,我担心有一天你会对我说‘我并不爱你,我爱的是欧阳杰,过去只是一个错误,你放开我吧’。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占据了我的思维、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到那个时候,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吸了吸鼻子,乐平紧咬下唇。该相信他吗?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之后,她还能相信他吗?过去的种种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在脑海中慢慢地回放——刻骨铭心的爱、撕心裂肺的痛、千疮百孔的心。她摇了摇头,不想再经历那种感情的折磨。 “乐平!”见她摇头,余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唯恐她会从眼前消失一般激切地拥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狂躁的心跳,唤着她的名,声声都让他喉结发痛,“乐平、乐平、乐平……我真的跟汪琴没有任何牵扯了,昨天,她去找欧阳杰……她真的只是作为我一个单纯的朋友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我……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但你不能放弃我!你答应给彼此一次机会的。” 毫不反抗地任他紧紧地搂住自己,感觉他急切的心跳——他勒得她好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似的,这是否意味着他对自己还是在乎的呢?但……这种在乎又能持续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她怕了,如果与他决裂的引火线是汪琴,那么埋藏在他俩中间的炸弹就是彼此间的不信任。她真的怕了! “余洋,我和你有同样的顾虑,老实说,我们真的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但越是了解,到最后也许就伤害得越深。我相信你和汪琴之间没有什么,也相信你说爱我的话,但我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这样平凡的我可以让你爱我多久。一生真的太长了,如果真的走到最后是一个难咽的苦果,还不如在它还算甜蜜时就结束它,这样,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才不会彼此怨恨对方,这……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余洋低吼一声依旧紧紧抱住她不松手,“你这是什么鬼道理?你的意思是说相爱的人为了某一天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伤害而必须分开吗?我不懂,相爱的人不是就应该守着彼此吗?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所有男人的缺点在我身上发挥到淋漓尽致:自私、怯懦、啬于付出、自以为是、逃避责任……但我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改。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在爱情的课程上老是让你伤心,惹你生气,但我也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现在,当我们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你怎么能放弃我呢?我不放,死也不放!” “余洋,你不要那么固执,现在不分开,有一天你会怨我的,而我也会恨你的!”听了他的话,乐平只觉得心中悸动着、撕扯着,忍不住嘤嘤地啜泣起来。 “固执的人是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听见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你是平凡,但你是我独一无二的乐平,一路走来,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世上也只有你才能让我体会到心酸心痛、牵肠挂肚,会让我想要一辈子都不放手——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是爱?!”他吼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全部打在她的心上,打得她好痛呀——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乐平突然疯了似的开始挣扎,不顾自己疲软的身体,不顾自己满身的伤口——她只想离开他,她只想逃离这个痛苦的根源。都到现在了,他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来勾动她的心?“我不要再听你说了,你出去、出去……” 不忍心看她伤害自己,余洋松开了臂膀,远远地站开,看着她埋头在双膝间低低抽泣,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就那么笔挺地站着、痴痴地望着,却不敢靠近她……良久,余洋的声音在空洞洞的病房响起:“乐平,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是我让你对我失望、死心、放弃,我……无话可说,”他顿了顿,扬起一抹苦笑,而后才继续低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你,我知道,在感情的道路上我付出得太少。那么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追逐、由我来付出、由我来补偿。乐平,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我爱你,千真万确,如果这些话不能让我说服你,那么,你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的眼中燃烧着火一般的坚持,不等她的回答,手握在门把上,“好好休息……别折磨自己,算我求你!” 走了……都走了,真安静呀……他的声音是否含着一丝哽咽?他真的为她哭了吗? “别折磨自己,算我求你”!这竟是他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么的无奈、那么的哀愁……她错了吗?不——没有,以后他会感谢她的,以后……以后…… 第6章 “乐平,恭喜出院!”一阵阵欢呼却带不起她低落到谷底的心,出院对于她来说意味着和他相见,这种时候,她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呢?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诧异地回过头,望到了一双带笑的眼眸,接着,余洋温柔的声音拂过耳膜—— “恭喜出院!”他说。 闲杂人等被打发出局,只留下余洋拎着她的小包袱和她并肩走在医院昏暗的长廊上。寂静的午后,每一个落下的脚步声都放出回音,他和她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交错着,像一根根刺扎进她的心窝里—— 他变了好多……垂着头,乐平微抬起眼,偷瞧左侧的身影,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他的身形变得纤瘦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变得枯萎又憔悴——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扯得她难以呼吸,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还不放弃,为什么他依旧要对着她笑得那么温柔?他可能不知道,他现在的笑容有多暗淡、多苦涩,让她看得好心痛——好心痛!“余洋。”忍不住在心里轻唤他的名,引来他驻足侧目,才发现自己竟叫出了声。尴尬地撇过脸,极力想忽略掉脸上的燥热,真是个傻瓜,乐平在心里骂着自己,这下不知道又要和他为那些事争成什么模样了。 但出乎意料的,余洋只是轻轻一笑,牵起她的手继续走在医院泛着回音的长廊上。许久,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在长廊的回音声中出现。 “乐平,我不逼你——我不放手,但我也不逼你。我等你,我等你想通,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过身用他深陷于眼眶却依旧深邃的眼眸锁住她,“答应我!” 他的语气如此真挚,他的笑容如此温和,他的眼神如此诚恳……诚恳得让人心酸——叫她怎么拒绝呢?被他散发出来的神情所蛊惑,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乐平哂然一笑,只是她没有发现,她的笑容竟如同他一般的黯然苦涩。 乐平这一住医院,可算是闹得余、乐两家鸡犬不宁了。出事当天,余洋打电话到乐家的时候,乐父乐母就有飞奔到y市的趋势了,只是在余洋的一再抚慰下才作罢。而后的一个多月里,余洋的急剧消瘦与憔悴虽说是因为乐平住院时的避而不见,但也绝对和这两家家长昼夜不停的骚扰电话月兑不了关系。但现在,乐平已经平安出院,乐母竟然还急着要来……乐平有点哭笑不得。 “妈,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出院了!”乐平耐着性子第一千零一次安慰着母亲,试图让母亲打消这个可怕的想法,天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竟飙升得如此重要了。 “不行不行,休假一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问过算命先生了,他说你今年有大劫,尤其是在北方。你一定要回来避一避,再说你现在身子虚,回家来既可以驱邪又可以补补身子,有什么不好的?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叫你余洋哥哥给你办妥的,你只管回来就是了……”乐母噼里啪啦的一堆话砸得乐平头昏眼花,不过还算勉强抓住了重点—— “妈,你要我休假一年是为了回——家——避——邪?”这是哪国语言,什么年代了还去找算命先生?!而且,还休假一年——太夸张了吧!天啦,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了。 “你这是什么口气?你就是不信这些才会招灾祸……”乐母又开始第二轮轰炸,大体意思和前面差不多,只是更加冗长了一些——冗长得乐平头痛! “妈,我回、我回还不行吗?”为了防止母亲进一步的荼毒,乐平鼓起莫大的勇气打断母亲的滔滔不绝。好吧,她认了,谁叫她那么“不小心”躺在了雪地里,又那么“不小心”地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从小她就无病无痛,这次却来个这么刺激的,也难怪母亲有些歇斯底里了。 两个小时之后,乐平在一遍又一遍的“是”、“好的”、“我会的”、“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的反复回答中,乐母终于放心地放下了电话。 挨完老妈两个小时的精神摧残,乐平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翻了个身便懒洋洋地倒在了床上。这段时间在医院把她给睡懒了,每天躺在床上“锻炼身体”似乎已成了一种习惯——捏了捏腰上的赘肉,“唉!”她对着空气吹了口气,不知道回去后还会长上多少…… “女孩子长得丑就算了,如果体重还超过了五十公斤,那就不用活了,直接去撞墙还比较快!”当初他是这么说的吧?她还为他的这句话狠狠地哭了一场呢。但现在想来,为什么心中竟泛着淡淡的甜? 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听万江说,最近他忙得焦头烂额、分身无暇。但他还是每天都坚持来看她……每次他来都带着她爱吃的西米露和一些暖手暖脚的小玩意儿。但……他越是这样,她的心情就越是复杂,她的心也越是为他心疼难受。每次看着他眼眶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她就好想哭,直想告诉他不用再管她了,要好好休息、好好保重身体。但几次都是张了口却吐不出声音——她真是个坏女人,明明就已决定放开他了,却还是贪恋他的温柔与付出,享受着他的呵护与怜惜……她会遭天谴的——一定会! “乐平,乐伯母给我打电话了,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打点的。”一个小时后余洋又照常地来“报到”了。 “你也信我妈说的那些东西?”乐平从他的笑容里回过神来,撇撇嘴,看他的样子挺想送她回去嘛。 “信总比不信好,少一分危险总是好的。”余洋低低地沉吟,像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眉间的皱纹足以夹死一只蚊子。 乐平的心轻颤了一下,她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呢?这个男人,这个从不信鬼神并且对这些嗤之以鼻的男人,竟为了她,这么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她好想哭。 沉默夹在他俩中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余洋猛然抬头,健臂一钩就把还处在怔愣中的乐平拥到了怀里,埋首在她清香的发丝间,他急急地低喃:“对不起,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我好怕,想到你倒在雪地里的样子我就好怕。乐平,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养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好吗?”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颤抖,仿佛还置身在那个雪夜里,从头到脚,从内而外都彻骨地寒。 “好!”感受到他的恐惧,乐平啜泣着,反手抱住了他。他的怀抱还是这么温暖,他的气息还是这么清爽,惹得她好怀念、好眷念,她好想就这么紧紧地抱住他,想到心都疼了……这个人呀……为什么过去她没注意到他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呢? “乐平,你还好吧?”余洋伸手护住她的左肩,让她免去被人撞倒的危险。 好?当然不好。乐平昏昏沉沉地想,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来飞机场了!拥挤的人潮熙来攘往,嘈杂的噪音震耳欲聋,间隙混杂着烟臭味、汗臭味。她已经很小心地不与人做身体上的接触了,但为什么还是不停地有人撞到她的身上?为什么还是摆月兑不了这恶浊的空气?忍下昏晕,乐平再次向余洋的身旁挤了挤,清新的肥皂味扑鼻而来,让她的精神提起了几分。 “我还好。”不想让余洋太过担心,乐平逞强不出声。 把行李全数移到右手,余洋用左手圈住她瘫软的身子,并用身体挡住汹涌的人潮。低头看到她皱得打了几个结的眉头,心中既是甜蜜又是心疼:他的女孩呀,老是这么倔强,独立得不懂撒娇为何物;又老是这么贴心,事事为人着想,叫他怎能不爱呢?知道她怪异的洁癖,尽量替她隔开人群,不让浑浊的气味困扰到她,果然,她眉心的皱纹变少了。 靶到凝滞的空气再次变得流畅起来,乐平抬首看他,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寒冷的冬季,他的额上竟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她几乎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他们靠得那么紧,紧得让她觉得他就是她的天和地。他有力的臂膀圈住她体力不支的身体;他宽阔的肩背为她挡去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声浪;他温暖爽朗的气息为她除去污浊的空气,使她的呼吸得以正常地运行。刹那间感动涌上心房,激烈地撞击着她,让她轻颤了一下,懦弱地移开视线,不敢正视那黑瞳中柔情似水的火花。 “乐平,春运可真不好,还没到就已经人山人海了,你说再过几天还能走人吗?”见到她的尴尬,余洋夸张地抬起双眉,做了个滑稽的鬼脸,用轻松的话题来打破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是……是呀!”乐平支吾着回答,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的脸。她太明白他们之间的那种张力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落进迷情陷阱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这么多人,好像国庆看烟花哩!”耳边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 乐平怔了一怔,像吗?好像是有一点吧。那天也有好多的人,熙熙攘攘的人潮同样撞得她发疼,污浊压抑的空气同样闷得她心慌。只是那时候急着要和他看烟花,要和他分享情人间的快乐,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现在想起来,此时的他们真的和当时好像——连他抱着她的姿势都没有变。 千万个画面浮扁掠影般闪过:他又爱又气的神情、他温柔的笑容、他黑瞳中绽放的绚丽烟花、他激烈的拥吻……但从此以后,这些都不再是她的了。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他真心喜欢的女孩,他将把这些全部奉献给她……到时候,他可会想起她呢?她多想现在就紧紧地抓住他,但他自由惯了,像一阵风、像一朵云,她没有自信能抓牢他,永远不让他飞走,那么还不如现在就放开他吧……想到这里,久违的理智终于抬头,乐平侧身不露痕迹地离开他的怀抱,接过自己的行李,对他微微一颔首,“我还是自己来吧。” 望着绝尘而去,毫不留恋的背影,余洋的眉再次锁紧。 第7章(1) 新年是一个让人伤神的日子——余洋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在国外待了五年,他发现自己的父母开始无比热衷于串门子,并且喜欢拉上他。 “余洋,你的东西收拾好没有?好了晚上就和我们去你三姑婆家拜个晚年!”母亲如魔咒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明天就要走了,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放过他?他今晚想溜到乐平家去走走好不好! “三姑婆是谁?”余洋冷冷地开口,充分表露出他的不悦。 “三姑婆是……好像是你外婆干妈的姐姐的女儿的干姐姐吧……”看到儿子抽搐的嘴角,余母识时务地切入了正题,“你小时候她抱过你呢,现在你长这么大了都不去看看她老人家,她会伤心的!” 再伤心也没有我伤心。余洋在心里暗忖,也不知道老妈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今年,他们一家子马不停蹄地串门子、走亲戚,弄得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乐平。虽然两家近在咫尺,但就是见不了面,这叫他怎么不郁闷! “今年怎么不去乐伯伯家拜年?”他继续收拾行装,想要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可惜—— “哎呀,不用了,我们十二月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每次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挺忙的,我们两家这么熟,就不用走那些客套啦。” “那你们为什么又不让我去拜年?”余洋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和乐平的时间可是珍贵得很呀——现在他都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存心和他作对。 “你这样去多冒失呀,再说你以为别人一家子都天天窝在家里等你去拜年呀,他们也很忙的。而且乐平才出院不久,他们现在一家子都休息得早,生怕打扰到乐平,你还好意思去呀!” 的确,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一层,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半夜十二点也敢去敲门!憋在胸口的抑郁泻了出来,他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好了,我跟你们去,现在让我睡一睡,晚上才有精力对付那些三姑和六婆,ok?” 门合上了,空留一室的寂静。余洋静静地躺在床上,两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良久…… 睡不着!他猛地翻身坐起,双眼无神地盯着墙角。不行,回公司前他一定要见她一面,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她。至少,他要让她知道,这次分手绝不是永别。 想到就做,余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夺门而出,直冲乐平家。 停在挂着“倒福”的防盗门前,余洋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急促的呼吸和狂烈的心跳平息了下来,他才漾起一抹阳光般的微笑,举手按向电铃。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铃声,他的心又狂躁地鼓动起来,乐平、乐平,他好想见她! “叮——铃——铃——叮——铃——铃——” 没有人应门——心中的激动退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担忧。 “叮——铃——铃——叮——铃——铃——” 他锲而不舍地继续按下去,刚刚听来还犹如天籁的铃声霎时变得尖锐起来。听着不断重复的铃声,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为什么他终究还是见不到她?真的这么巧吗?难道……这是在预示他什么吗?不不不,甩甩头,把这个不愉快的想法丢出去。他相信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如果这是老天爷给他的考验,那么他会证明给它看的。 余洋带着一丝惆怅,转身——离去…… 靠着窗口,看着黑色的轿车滑出冰冷冷的水泥地面,乐平觉得脸颊上凉凉的,伸手一触,竟已是一片泪湿。 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这一去,再回来就是夏天了,也许到时候他就会带回来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了吧……这条路载着他们多少回忆呀,春天的时候,路边艳丽又清新的野花总能占据她的视线,让他等得不耐烦了就干脆扯上一把扔给她,然后载着一脸傻笑的她离开;夏天的时候,路旁的梧桐树会给他们遮阴,但他还是吵着要她给他打扇,不然他就不骑了;秋天的时候路旁的银杏掉下的树叶会金灿灿地铺满一地,秋风扫过飘得他们一头一脸的树叶,他总是低声咒骂,而她则是欢笑着张开怀抱想拥住正在飘飞的它们;冬天的时候,她总是瑟瑟发抖地剥他的衣服,再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冻得通红的脸蛋贴在他散着热气的背上,仰着头欣赏被树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蓝天白云…… 饼去平凡的每一天今天竟都变得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两小无嫌猜……两小无嫌猜……这是否意味着人长大就会有数不尽的烦恼呢?手脚已经冰凉了,自从上次晕倒在雪地里之后,她只要一受寒,手脚就会痛入骨髓地发酸发疼——她答应过他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这个承诺她会做到……哪怕有一天他已经忘了。 收回眷恋的目光,乐平合上窗户,掩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所以她没能看见,水泥路上飞驰的轿车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走出了车外,孤零零地站在泛白的水泥路上,任凭北风刮起他厚重的羊毛大衣,抬首望向三楼的一扇窗户,一张一合的唇喷出热气,瞬间变成了白雾,连话也似乎被冻结在了白雾中,一句也听不清楚——但如果仔细观察白雾的形状,你会发现他在说:我——爱——你! 转眼间,料峭的寒冬已经过去,树枝抽出了女敕芽,鲜花长出了花苞,行人月兑去了沉重的外套。一个死气沉沉的严冬过去了,新的一年终于昭示着它真正的来临。而乐平的生活嘛——依旧是两个字——养猪! 春天,真是百花齐放,万物复苏呀。睁开眼,乐平就已感受到春的气息了,漾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她深吸了口气……咦?怎么有苦味儿?心中的警铃拉响,乐平暗叫不妙,果然—— “乐平,你醒啦?我给你炖了药汤,正好,趁热喝……” 可不可以不要?垮下一张笑脸,乐平第n次责怪自己的“好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变态的偏方?从回家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月了,为什么这些偏方还是吃不完? “妈,这次又是什么?”苦起一张脸,她嫌弃地瞥了眼碗里黑糊糊的东西。妈这次不会拿蜈蚣来煮着吃吧?! “这次的东西绝对正常,你就放心吃吧,当妈的还会害自己的女儿吗?”乐母拍着胸口担保。但她不说还好,一说简直是把乐平推向了痛苦的深渊。 “你每次说这东西正常的时候,这东西就一定不正常!第一次,你用这句话骗我吃下了胎盘;第二次,你用同样的方法骗我吃下了癞蛤蟆煮鸡蛋;第三次,你又故伎重施,骗我吃下了十鞭大补汤……妈,那东西你给爸吃就行了嘛,你干吗要我吃?!”说到这里,乐平不光想吐,还想哭! “乐平,妈是为你好,你现在身子虚,多补一下总是没错的!”眼见骗不过,乐母苦口婆心地开展柔情攻势,决定动之以情。 “我身子虚?我身子虚!”乐平尖叫出声,从床上“刷”的一声站了起来,掀开被子,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说,“妈,麻烦你再对着它说一遍我身子虚!” “呃……”乐母心虚地撇开眼,“补品出吃多了总是有副作用的嘛,你那是……虚胖,对,虚胖!” “虚胖?”乐平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妈,你知不知道,连孕妇也没我胖!你还说我这是虚胖!” “呃……”女儿的确是胖得有些不像话了,听说太胖了也会得些乱七八糟的病,以后就不要再找偏方了……但是这东西…… “女儿呀,”乐母可怜兮兮地轻唤,“你可不可以喝这最后一次,不喝实在太浪费了……” 春去秋来,乐平的生活就在这样的养猪生涯中度过,不过还好,她的体质属于那种易胖又易瘦型的。被母亲一补,便迅速增肥,一旦停止吃那些变态的偏方,她又会马上瘦下来,但这种情况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在母亲忧虑的眼泪中,她又会再次吃那些青蛙癞蛤蟆,直到她忍无可忍地绝食抗议时,母亲才会停止给她灌食…… 这样的生活虽不怎么样,但每天与母亲的斗法较劲已耗去她过多的脑细胞和精力,使得她根本没有闲暇去怀恋、思念一个人,倒也少了几分心酸与刻骨铭心——谁说时间不能冲淡一切呢? 说不定他早已忘了她,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他现在一定很快乐吧……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果汁,乐平的心抽搐了一下……他会不会向他的女孩提起她呢?他会不会为她当时的决定而松了一口气呢?现在……很好……他很好,她也很好。更何况……一抹淡笑浮上唇角……她就快要当干妈了,有了小生命的加入,想必她的生活会更加多彩多姿吧。 坐在透明的玻璃墙边,乐平一口一口地轻啐着甜甜的果汁,眉眼淡扫过窗外拥挤的人流——李玫又迟到了——不过没什么,孕妇是有特权的,而她也真的很闲,多等一分钟和多等半个小时对她而言都差不多。 孕妇?是的,李玫怀孕了,十二月的时候这个小生命就会来到人间。说来也真是奇怪,老天爷恶劣的幽默感总是不断地在她身上应验,五年没怎么和过去的朋友联系,谁知一见面就看到了一个大肚婆——可以想象,她们在看见彼此臃肿的身材时的惊讶。 “你也怀孕了!” “你也吃补品了!” 这是她们异口同声的尖叫——说是异口同声似乎有些不对,她们毕竟说的是不同的话——但那份惊讶,乐平相信绝对是相同的。 本来以为李玫已经结婚,后来才知道她是未婚先孕。从她们见面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吧……却从没问起过孩子的父亲,她不想刺激李玫,未婚先孕必然有她的苦楚。 “乐平、乐平,对不起,我来晚了,这顿我请!”李玫一踏进和乐平约好的水吧就直奔她而来,其速度之快,简直没有一点做孕妇的自觉。 乐平把眼神从窗外拉回来——唉,她又走神了,连李玫到了都不知道。 “你慢一点,我没等多久,小心摔着我干女儿我跟你算账!”乐平起身扶住李玫,阻止她快得吓人的脚步。 “我没事儿,哪来这么娇弱,我是怀孕,不是变成了林黛玉好不好!”刚一坐定,李玫就开始向乐平大吐苦水,“出门的时候,我又和我妈吵了一架。真是烦死了,每天都在我耳边念,是我生孩子耶,也不知她这么生气干吗?!” “伯母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嘴上是接受啦,可是心里还有疙瘩,所以动不动就念我呀。”一撇嘴,李玫做了个怪相,轻轻松松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把这看作是问题。 “你不担心吗?”第一次,乐平有想问孩子父亲的冲动。她实在很为李玫担心,未婚先孕、辞职生孩子、父母不谅解……种种的困难加起来都有几座山了,她竟然还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她对孩子的父亲就这么有信心吗? “担心?”李玫眨了眨困惑的眼,“我为什么要担心?” “我是说孩子的父亲,你的男人!”真是败给她的迟钝。 “哦!”李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就奇怪,见面都这么久了,你怎么没问起过他,原来是怕我伤心呀!乐平,谢谢你的好意,我一点也不伤心,我爱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也相信他总有一天能挑起这个责任。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等他接我回去。”乐平怔怔地看着李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无所谓的俏皮变为柔和的爱意,当她说到孩子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圣洁得让人不敢逼视。 “你是自己回来的?”乐平听到自己的急喘。 “是呀,我知道,一旦他知道我有了孩子,即使放弃一切也会挑起这个重担。但我希望他能出人头地,所以我瞒着他回来啦!”李玫笑笑,似乎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却听得乐平心都在发抖。 “你这个笨蛋!”她骂道,“你知道这种爱叫什么吗?这叫盲目、这叫愚昧!你怎能肯定他会负起责任,你又怎么能肯定几年之后他身边不会有别的女孩?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会觉得自己的牺牲值得吗?” “乐平,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李玫瞪大了眼,她的好朋友不是一直都坚信爱情是永恒的吗? “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想法?”乐平喘着气反问,“李玫,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所以就更应该抓住机会,留在你爱的男人身边。你这样离开,他会忘了你,他会找其他更漂亮的女孩,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第7章(2) “乐平,”看出了症结所在,李玫轻轻地抚着乐平的手背,柔声问道,“你觉得美貌是一切吗?” “难道不是吗?”乐平早已泪流满面。 “年老色衰,每个人,哪怕她美若天仙,她的美貌也终有一天会消失的!” “可男人要的就是那短短的十几年!”乐平反驳。 “乐平,男人的确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你不要忘了,他们也有脑子,他们决不会为了美貌而赔上自己的终身。他们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女子必定是与他们的心灵相契合的,特别是像余洋那样的男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很鄙视他的浪荡花心,但我知道,像他这样的男子,一旦付出了承诺,说是一辈子就一定是一辈子!” “我们在说你的男人耶,你扯到他身上干什么?”乐平擦了擦眼泪,孩子气地嗫嚅,被李玫这么一搅,她又开始心乱如麻。 “好嘛,说他就说他嘛。”李玫撒娇地吐吐舌头,脸上罩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他呀,有点呆、有点傻,忠厚又老实,叫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欺负他,后来欺负上瘾了就只好把他拐过来,欺负他一辈子呐!” “说得这么简单,你打发谁呀!”乐平吸了吸鼻子。从好友的脸上,她看到了恋爱中女人的幸福,那种甜蜜、那种绚丽,本来她也有的。 “到时候你见到他不就知道了吗?”李玫嘟起嘴,说得太多会勾起她的相思病耶。 “你……这么坚信他会来找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你就这么相信他?”乐平迟疑着开口,她想知道,这种毫无保障的信任从何而来。 “乐平,爱一个人就应该无条件地信任他,难道你没听说过情人间最大的障碍就是猜忌吗?”李玫皱起眉,看来乐平的问题还真不少。 乐平的眸光颤了颤,反握住李玫的手,低声说道:“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信任他。他不在我身边,我想他,我气他;他在我身边,我却怕失去他。他像一阵风,一朵云,我抓不住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 “乐平。”叹了口气,李玫紧握住她的双手,所有的人都以为——包括乐平自己——乐平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可是谁又知道,在爱情面前,这个坚强的女孩却像个孩子,在黑暗中模索、在迷惘中哭泣,迟迟走不出爱情的迷宫,“你到底是不相信余洋还是不信任自己,抑或两者都有?” “我……”乐平哑然,她真的答不出来。 “乐平,我来教你。”看着乐平彷徨的样子,李玫又是一叹,“你什么都不用管,你什么都不用想。你只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的心,相信你自己的选择,相信余洋是真正爱你就够了——爱情其实并不复杂的!” “这些‘相信’根本就没有基石!我没有美貌,没有身材,甚至没有一技之长,他凭什么爱我?如果这是真爱,那不是太盲目了吗?”激烈地摇头,李玫的话无疑揭开了她心里最深沉的痛。 “怎么没有?你和他相处了二十几年,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们了解彼此,依赖彼此,这些都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呀!而且,你平心而论,余洋有欧阳杰那么帅吗?余洋有欧阳杰那么优秀吗?余洋有欧阳杰那么细心吗?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一无是处的余洋而对于欧阳杰的追求毫不动心?!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太过理智的爱情会伤害自己、伤害对方,这些你还不知道吗?” “你……我……你……让我想想!”被李玫逼到了极致,乐平全身颤抖,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不听指挥地滑下苍白的脸颊,扎在心头的软刺被李玫刨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看得她心惊胆战。所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她自己的、余洋的、欧阳杰的、李玫的……她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低喘一声,乐平起身仓皇地逃出了水吧,任凭身后的李玫怎么呼唤也听不见,奔跑着把自己没入了人海中。 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里,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流在自己的身边穿梭。仰头是高楼大厦、眼前是车水马龙——人竟显得这样渺小。无意识地走过琳琅满目的商店,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潮,乐平脑中一片空白——从水吧里冲出来以后,在炸裂般的头痛之后,她的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像一个幽灵,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她磕磕碰碰地走过繁华的街道、走过曲折的小路、走过寂静的大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的腿像是有意识般不停地走,直到双腿的麻痛刺激到她的中枢神经,她才猛然醒了过来:环视四周,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得让她怀疑她是否还在市区内。 呆滞了多时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乐平转身走进了一个路边的小鲍园,当身体接触到公园里冰冷的长椅时她不禁打了个冷战。明明只是深秋,为何竟像深冬般寒冷?双手环着臂取暖,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边骂边把他的外套月兑下来给她吧…… “哥哥,陪我玩好不好?”一道似曾相识的稚女敕童音吸引了她的注意,仔细一看才发现公园的深处有一个秋千、一个跷跷板、一个滑梯,梦幻的色彩漆在一片碧绿的矮树丛中,犹如童话中的乐园。而这个声音的发源处正是滑梯的尾端。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正用胖得如藕节的小手紧拽着身旁小男孩的衣角,圆溜溜的星眸里布满雾气,鼻头小嘴都红红的,煞是可爱。 “你们女生最爱哭了,羞羞脸,我才不要陪你玩!”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傲气地昂起了头,但眼角却向下瞥看着小女孩的表情。正当小女孩要仰起头时,他猛地推开她,转身就跑。 “哥哥!”小女孩笨拙地迈开短肥的双腿,开始吃力地追逐,但任她怎么努力,还是跟不上小男孩的长手长脚,没跑几步就被狠狠地甩在了身后。眼看和小男孩的距离越来越远,小女孩一个踉跄,被树枝绊倒在地,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号啕大哭。“哥哥、哥哥,哇……哥哥、哥哥!” 现实中的声音同记忆中的声音叠合在一起,乐平一个闪神,竟已走到了小女孩的身前。小女孩看到有生人走近,心中更是害怕,哭得更加大声:“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一个小身影从树丛里倏地钻了出来,展开双臂挡在小女孩前面,怒视地瞪着乐平,“你是谁?你来抓圆圆吗?他们家里没有钱!” 现在的小孩都这样……聪明吗?被小男孩一瞪,乐平回了一点神,“我……”正要解释,却被他猛地推了一把,她没有防备,竟被硬生生地推倒在地面上。 从臀部开始蔓延的疼痛进入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她已经很久没摔过跤了,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推倒在地上! 死小孩,看我怎么教训你! 乐平抬起头,正要开口训斥时却被眼前的画面给镇住了—— “你怎么又哭了?坏人已经被我打倒啦,你不要哭啦!”小男孩斜睨着还趴在地上哭的小女孩,一脸的不耐烦。 “痛!”支支吾吾地吐出这个字后,小女孩机不可失地再次抓住小男孩的衣角,开始大哭特哭。 “烦死了!”小男孩不堪其扰地鼓起一张小脸,却没有甩开小女孩的手。蹲子,他开始查看小女孩的伤势。 “很痛吗?”好半天,小男孩才怔愣地转过头,显然也被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呆了。 “嗯!”小女孩重重地点头,泪花还在眼里打转,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有哥哥在就没那么痛了!” “那我给你吹吹!”小男孩凑近伤口开始吹气,口中也念念有词,“不痛、不痛,圆圆不痛了!”到最后双眼竟也含满了泪水。 “哥哥不哭,圆圆不痛了!”小女孩伸出脏乎乎的小手去给小男孩抹眼泪,自己的眼泪却依旧掉个不停。 “我才没哭!”小男孩倔强地嘟起嘴,隔开小女孩伸过来的手,“我背你回家好不好?” “嗯!”小女孩展开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 “不要哭了!”小男孩扶起小女孩,粗手粗脚地一把抹去她的眼泪,“回去我会被骂的!” 两个小孩子显然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慢慢地向一条小径走去,夕阳下,两个小小的影子合成了一个,被越拉越远…… 酸意冲上鼻头,热乎乎的东西粘上脸颊,乐平伸手轻触左边的脸颊,除了湿意外还有一个凹凸不平的伤口。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流着血的伤口已经结了疤,长出了新肉,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印记。 那时候,她就像这个小女孩一般爱缠着他,而他也像这个小男孩一样被动地让她缠着。每天都要上演一出追逐戏,每天都要吵上几句、打上几架。第二天却忘了昨日的不快,照常地玩,照常地在一起捣乱。直到她和他都长大了,直到她一颗纯纯的少女心为他而跳动,那种生活远离了他们。 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子,但他们都信赖到依赖彼此,他们吵架、打架却从不认为对方会真正地伤害自己,从来不质疑和隐瞒自己对对方的依赖。为什么年纪越大,他们之间的问题反而越多?为什么年纪越大他们反而学会了猜忌对方?为什么年纪越大他们越不信任对方给自己的感觉,而要向纯粹的感情中加入其他的物质? 李玫说得对,他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种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任何东西可以代替的。当初她不也是这样告诉欧阳杰的吗?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却想不通了?她的平凡使她自卑——虽然她一直不承认她自卑,但这种自卑一旦碰上了余洋就如同汽油遇上了火,一点就燃——这种自卑蒙蔽了她的双眼,而且让她看不见、听不着,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叹自怜。 她觉得余洋没有给她安全感,她觉得她在余洋的世界里沉沉浮啊,她觉得终有一天余洋会抛弃自己……这些都是因为她的不自信。她的不自信造成了她对他的不信任——多可怕呀,他们相处多年的信任竟被她的自卑打倒了!难怪余洋会生气,是她在他俩中间建起了一面根本就可以不存在的墙,为了莫须有的伤害而狠心地隔绝两颗本该在一起的心。她不看他付出的温柔,她不听他许下的承诺,她甚至故意逃开他……多傻呀。 余洋说要等她想通,他现在还在等她吗? 他一定还在等!乐平对着夕阳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他是余洋,是她了解的余洋,她生命中的余洋是个不轻易给承诺的胆小表,但也是个一定会履行承诺的男子汉。既然他说他会等,他就一定会等;既然他说会爱她一生一世,他就一定会爱她一生一世。 爱情是盲目的,但只要相信对方就好! 第8章(1) “妈,我一定要去!”不顾母亲的反对,乐平坚持要北上。 “不行,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北方冷得很,你去了身体怎么受得了!”不愧是母女,决定了一件事都是十头牛拉不动的。 “怎么受不了?我现在身体好得很。而且我穿衣服的耶,你以为我果奔呀!” “当初是谁倒在雪地里呀?你身体好,你现在的身体糟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到天冷就手脚发痛呀!”说到这里,乐母哽咽了。 “妈!”看到母亲落泪,乐平也没了气势……但她真的好想见余洋,好想马上就见到他,对他说我想通了,对他说我爱你。 “乐平,你这次为什么坚持回y市去呢?有什么事吗?”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乐父突然开了口,给乐平带来了一线生机。 “我要去见余洋!”乐平月兑口而出。 “见洋洋?”乐父紧皱了眉,“他春节就回来了,你急着去说不定还打扰他工作呢,还是等一阵吧!” “不能等,是急事,十万火急的急事!”乐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再等,再等她就嫁不掉啦! “这么急呀……”乐父向乐母递了个眼色,“真这么急你就给他打电话嘛,反正你说什么他一定会给你办的。” “电话?”说到这里乐平才想起还有这种先进的通讯工具,但——“不行,我要亲口跟他说!” “亲口说呀?”乐父状似头疼地敲敲额角,“有什么话非要亲口说呀?你先跟我们说吧!” “跟你们说?跟你们说什么?”父母好像发现什么了耶,都怪自己太冲动。现在只好装傻了,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吧。 “哼,你不把话说清楚可别怪我们棒打鸳鸯!”乐母轻哼一声,摆出老巫婆的架势。 看样子他们是知道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该问的她还是要问,只不过底气有些不足。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俩从小就不正常了,小小年纪不是《长干行》就是《凤求凰》,如果不是我没默许,我会让那坏小子从小就教你念情诗?”乐母摆摆手,打发掉女儿的疑问,“你只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北上见那小子的目的,我酌情而定,看看让不让你去。” “我……”好像不说不行耶,但这些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嘛。扭扭捏捏了半天,脸红成了番茄,乐平终于下定决心,为了余洋豁出去了,“我和他前一段时间吵架,现在我想通了,我要去和他和好!”脸上忍不住又是一阵燥热。 “哦。” 哦什么哦?倒是说话呀!让不让她去,不让她去她好另作打算嘛。天,他们非要笑得那么暧昧吗?! “乐平呀!”不忍心再折磨女儿,乐父清了清嗓子,“要去可以……” “爸……” “别高兴得太早,你得跟我一块去,不然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北上。”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一块儿就一块,反正没什么妨碍。 “一个多月后吧。我要北上出差,顺便带上你,把你送到公司我就去办正事。” “一个月还要‘多’?!”乌云飘过头顶,乌鸦停在脑门,乐平觉得她又被老爸老妈给骗了。 “爸,我走了!”车刚一停稳,乐平就急着往下冲。一月里的y市覆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之中,美丽得犹如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但乐平根本无心观景,她现在只想见一个人! “乖女儿!你慢点!”等乐父反应过来,准备找人的时候,乐平早已不见了踪影。摇摇头,乐父大叹女大不中留。 “小姐,请问您知道余洋余经理去哪里了吗?”冲到余洋办公室里没看到人,乐平拽住他的秘书就问。 “余经理辞职了!” “辞职?”乐平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他为什么要辞职?怎么没通知家里?他现在在哪里?她来晚了吗?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的嘴比她的脑子更快。 “我好像听到他和万总经理提起过什么x大学……” x大?他在大学里吗?心中一闪,乐平转身狂奔出公司。 冲进x大校门,乐平踩着积雪,在寒风中拔足狂奔。身上穿了太过厚重的棉衣,让她的行动有些迟缓,跑起来更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这毫不影响她的决心,她一刻也不停歇地跑着,离余洋的寝室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刷刷”的雪声。 要见他、要见他,这个执念不停地催促着她,压在心头的万般思念,涨得她快要爆炸了!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侵入气管,让人不能呼吸,但她不管,她要见他,她只要见到他! “乐平!”有人拽住了她的手,是谁?这不是余洋的声音,她要找余洋,不要耽搁她的时间!一甩手,乐平继续向前跑。 “乐平!”那人又拽住了她,强迫她停下来,“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大冬天跑这么急很容易出事的,到时候余洋找我算账怎么办?!” 余洋?她听到余洋的名字了!紧紧地拽住那人的衣襟,乐平喘得不像话地请求着:“我……我要找余……余洋,带我……我去找……他!” “别慌、别慌,先喘口气,余洋现在在考试,你跑去了也没用!”万江拍着乐平的背,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大叹他们两个人真是白痴中的白痴,所作所为简直就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不过,他最近也有这种趋势就是了。 “考试?”乐平的脑子总算不再缺氧,定睛看了看眼前的人,竟然是万江。强压下胸口因缺氧而引起的疼痛,她开口询问。 “是呀,今天是最后一科了,我们去接他,看到你他一定很高兴。” “接?”这么大个人,考试还要用接吗?不过这不是问题,她只想快点见到他,拖起万江的手,乐平又准备抬足狂奔。 “别呀!乐平妹妹,照你这种跑法,还没到考场就挂掉了。还有四十分钟呢,我们慢慢走过去。”万江压下她的势头——开玩笑,如果让余洋看到乐平刚才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他也不用活了。 考场外 随着铃声的响起,原本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巨响。随后,拥挤的人潮开始向外慢慢地涌动——但却没看见他们要找的人。 “你不是说余洋在这里吗?”乐平急了。 “在、在,一定在。可能在后面,你耐心一点!”万江已经被她烦了二十分钟了。 当最后一个人走出考场,乐平狠狠地瞪住万江,大有把他生吞活剥之势。直瞪得万江冷汗直冒了,她才一跺脚,埋起头像坦克似的横冲直撞——她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甚至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挡我者死”!但偏偏有人不怕死。 “让开!”是哪个不怕死的挡在她身前?她要灭了他,把他挫骨扬灰。 “不让,我好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一个熟悉的怀抱轻轻地把她包围住,一个熟悉的味道钻入鼻端,烫得她的眼眶都热了。巨大的重量随之而来,乐平一个不注意,就和他双双跌倒在雪地上。 第8章(2) 彼不得冷,乐平反手狠狠地抱住他,一年的相思在这一刻蜂拥而上,心像是要跳出来般地鼓噪着,喉咙哽咽得发疼。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现在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吸吸鼻子,抑制住满眼的迷雾,她只能喑哑着道:“喂,余洋,你腿软啦!” “是呀,我看见你就腿软!”余洋低声笑了。 从他沙哑磁性的声音里,乐平猜出了他的脸上有几分笑容。初见面的激情退去,另一种感情的洪流席卷而来,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你到底在干吗?快点起来啦!”万江还在旁边看戏,那饶有趣味的眼神看得乐平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在他耳边小声地嚷嚷。这次多了他的体温,雪地已不像上次那般的刺骨寒冷了,她的心里甚至还变得暖烘烘的,如果可以,她情愿就这样和他抱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算了,万江要笑就笑吧,反正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放弃了挣扎,乐平干脆任他把体重压在自己身上。 “乐平?”余洋浑然不觉刚才乐平激烈的心理挣扎,小狈似的用头蹭了蹭她的颈项,轻轻地唤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声音让她鼻子一酸,一直强忍住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到他的黑发上。 “乐平,谢谢你回来了。我现在好高兴,我想吻你、抱你。但我现在好累,你不要走好不好?”他软软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不难听出他声音中透着疲惫,因为他每说几个字都会停顿一会儿,似乎这需要凝聚莫大的力气。 “好!”乐平带着眼泪微笑,抬手轻抚他的发。 “等我醒过来!”得到她的许诺,余洋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从和万江一起把余洋抬回寝室到现在,乐平一直处在一连串的惊叹号和问号之中。首先是余洋那双可媲美国宝的眼睛,黑得简直都让她怀疑是不是万江偷偷揍了他;再来是在万江的烂嘴中得知国宝眼睛的来源——真的,她真的没想到他会去考什么mba,要考不会在英国考吗?干吗非要回来考啊? 坐在床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乐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额头。难怪万江说要去“接”他,他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动了,更何况独自走回他在校外租的屋子呢?看着他的黑眼圈,乐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照她对他的了解,他能做到经理已经让许多人跌破眼镜了,为什么他还觉得不满足呢?一个国内的管理学硕士对他来说又多大的用处?他本来底子就薄,又在英国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必数学一塌糊涂吧,这样要考上x大的mba很辛苦吧! “傻瓜,很辛苦吧?真不知道你是哪根筋出错了,竟然想到考这个,考研你也选蚌容易点的呀,选x大,我看你真是秀斗了!”小手顺着他的额头一路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颊、他的唇,和深刻在心里的面孔相比,他憔悴了好多……乐平心里又是一阵揪痛,说出的话也不由得带了点娇嗔。 “趁我睡着时偷偷骂我!”手下的薄唇动了动,一口咬住她的手指。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明亮的黑眸,还带着点坏坏的笑。 “你醒啦!六个小时,你还真能睡,比猪还猪!”皱皱鼻子,乐平带着笑望入他的眼眸深处,任他咬着自己的手指不放。 “呵,要不是你闹我,我还能继续睡!”坐起身来,余洋顺带把她搂入怀里,贴着她的耳背低喃,“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别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要不是你一直拉住我的手,我早就闪人了。”乐平嘴上说着一套,手臂却已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汲取他温暖的气息。 “你为什么会想考这个?”她窝在他的怀里,像只慵懒的猫,惹得他忍不住猛吻她的唇。 “那你想通了吗?”他笑问,依然一下接一下地品尝她的唇。 “喂,是我先问你的!”乐平躲开他的攻势,脸红得都可以反光了。 “因为你!”他把她的头压入他的怀中,用温柔的声音蛊惑她,却不让她看他的表情。 “我?”乐平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 “对呀,你。”捧起她红通通的脸,余洋用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当你在医院说出那样的话时,我真的无法接受,我当时痛苦得只想不顾一切地把你绑在身边。后来你又不见我……不过这倒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你不信任我,是因为我没给过你信任,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你,让你不顾一切地去保护自己。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不能怪你——而且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我也不为欧阳杰的事争风吃醋吗?所以,当时我就下了一个决定,等你找回对我的信任,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等——并且要守在你身边等……” “所以你……”乐平的唇颤抖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原来,他考mba是为了留在国内,守在她身边?如果这次她没有见到李玫,没有见到那两个孩子,他真的打算就这么无止境地等待下去吗? “傻瓜!傻瓜……”乐平扑倒在他怀里,幸好她想通了,幸好她回来了,要不然……“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我不是说我会等吗?倒是我……差点就失去了你。”余洋紧紧地抱住她,好像她就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过去我自私,装作看不见你的真情,只一味索取你的温柔与付出;后来我迷惘,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所以我选择自以为是的标准爱情;当我真正发现自己的心时,却为时已晚,伤害已经造成,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渴望把你纳入我的怀抱,用爱来捆住你生生世世,但却忽略了你心里的感受,令你选择了离开……我懊恼过、气馁过,但我还是无法放开你,我只能选择等待……所以……我感谢你,感谢老天爷又让你回到了我身边…… “你也许不知道,当我步出教学楼,看到你等待的身影时,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可就在这时,你急着要走,我好心慌、好害怕,强打精神支持着来挡住你的去路……当你那么温柔地对我笑、对我说话时,我仿佛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乐平,你可能不能了解我现在的感受,但我真的感谢你回来了,感谢你没有放弃我! “人的一生很漫长,现在的我们也许还不能真正去体味爱的全部,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信任,都细心地去经营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的爱就会不断地得到升华。我从未对你说过谎,请你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也许我们的爱是从习惯和依赖开始的,也许我们的爱中还包含着朋友之间的友谊、兄妹之间的亲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习惯和依赖彼此,并且这种习惯和依赖将进行下去,谁又说这本身不是一种爱的表现呢? “我们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会迷惘、会犯错。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彼此,只要我们包容对方,那么我相信——我们可以厮守生生世世。恋爱不见得要谈得多么撕心裂肺、多么热烈缠绵,哪怕是平淡如水,它也是伟大的,乐平,你懂我说的话吗?” 他的泪洒她的鬓角上,顺着脸颊和她的泪混在一起,凝聚在她的下颌,迟迟不肯落下。她轻声呜咽,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余洋……我懂!我懂!我爱你……我好爱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自卑,再也不对你存有怀疑,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你说地球是方的我都信!” “傻瓜!”余洋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你只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的人,有的事,一生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会抱憾终身。所以乐平是幸运的,因为她从死胡同里钻了出来,没有错过余洋;而余洋也是幸运的,因为他选择了等待,没有错过乐平……也许多年以后,他们会发现:平凡也是一种幸运。 尾声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当然!” “他会跳脚的!” “不跳我就不做了!”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给我你的计划吧!” “……” “那岂不是把我们的第五度蜜月给报销了?我不同意!” “小气,我挺个大肚子,度什么蜜月?这个好玩点嘛!”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把我妈和你妈合炖的汤喝了——不许找我代喝!” “我已经很胖了耶!你又喝不胖,喝一点有什么嘛!而且每次都是你自己同意的呀!” “那是因为你色诱我!” “……好吧,我喝!” “成交。” “那你拖住万江,我去找宋浅!” “等等!你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乐平仔细一听,真的有耶。两个稚气的童声,不断重复着一首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共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其中有个声音好熟…… “余洋,我正想问你呢,儿子怎么会这首诗?!” “我教他的呀,这样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好下手嘛!” “呵呵呵……下手!” “老婆,你笑得好诡异!” “当然,你知道我这是第几遍听到他教小女孩这首诗了吗?” “……” “第三遍!还不包括我没听见的!” “呵呵呵……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是呀,为了防止你这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还是去管教你儿子吧!” “老婆,别走那么快,你要去哪里?” “我等不及要去拐跑万江的新娘了,让他在婚礼上跳脚!”呵呵呵,是谁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崇拜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