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序 懊从何说起呢? 也许我该先说说故事的来由。是的,故事是有来由的,但这算是个来由吗?也许吧! 《暗香》来自于一个字,是的,只一个字——梅! 就一个“梅”字,引我无限遐想。从来没见过雪(电视里的不算),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梅。生在别名“花城”的广州,一年四季,花开不断,但我从来没见过梅。于是我忍不住想,梅是一种怎么样的花? 如诗中所说的那样,疑为雪般洁白吗?如诗中所说的那样,有着暗香吗? 可那又是怎样一种白?像荷花从淤泥出来,在水中轻轻涤荡过身子后,终于亭亭立起那样的纯洁的白吗?还是像玉兰?静静地在枝头,也不招摇,就安于那丛丛绿叶中,忽然在一个夜里,在灯光的映衬下,白得像星星一样灿烂吗?我想不透,它是怎样的洁白。于是我就只好自己去感觉,它一定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花,也许它是静静地在那里,也许它一点也不夺目,也许它本就只想这样。在一个寒冬中盛开,它来到的时候,世界应该是很安静的,因为大家都睡去了,独留它在那里开着。于是它也安静地开了,不用理会别人。直到有那么一天,有人披了身裘衣,踏雪而来,惊讶地看到了它。小小的,一朵一朵的,竟也蔓枝地开了起来,开出自得的一片天地。那一刻,他为它的洁白震惊了,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碰碰它,却又害怕一碰它便掉了。若是掉了可不得了,这冰天雪地里,也就只有它了!于是他便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凝望着它!慢慢地,他嗅到了它的清香—— 可那又是怎样一种香?荷花远远地在湖心,我嗅不着它的香。玉兰的香我却是熟悉得不行的,就连它雨前淡薄的香与雨后馥郁的香我都分得出来。另外玫瑰的香我也领略过,是一种淡淡的甜味。百合我也应该闻过,只记忆却不深,也许并不特别吧!但梅又会是怎样的香呢?古人也太不负责了,单单一词“暗香”,要让我怎样去想象?是不是它的“暗香”,就像春雨那样“润物细无声”那样潜行?只有当你在一旁欣赏它,为它迷醉的时候,你才能感受到它的香气吧!毕竟它本只打算静静地独自开在雪地中啊!并没想到会有谁为它驻足,于是连自己的香气也悄悄地收敛了起来!怎料却有这样一个他,还真的就为它痴醉了。收敛了的香气,竟也不知不觉中沁入了心,沁入了神。 梅,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也有人发现了它的美,深情地凝望着它。那么人呢?如我想象中的梅那样安静、与世无争的人呢?是不是也会有个人执着地凝望着她? 在一大堆胡乱的想象中,一个清绝丽人出现在眼前,她脸上永远是淡淡的漠然,却最终也为一个他淡淡地笑着,淡淡地忧着,淡淡地怒着。终于,她抱着血泊中的他,第一次慌乱地大声叫了出来! 这便是《暗香》来由了! 然后欣很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这家伙有问题,脑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来的,想事情还会想了个九曲十八弯!” 我回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心里应道:“显然跟你的不一样!”呵呵,这句可是一句我觉得很经典很搞笑的台词喔! 好了,废话不多扯了,希望你会喜欢这故事吧!或者喜欢我的风格吧! 再很老套地加一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1章(1) 轩辕箫来到雍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思索着入夜才去拜访余家,而且还是首次拜访,又是为了亲事,似乎不妥。于是他便决定先到客栈住上一晚,明早再作打算。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真的记不起来了。他还只见过尚在娘胎中的她——他指月复为婚的新娘。其实若不是余家那边再提起,他们家怕是会忘了此事。这并非轩辕家想赖账,但自十八年前,余老爷娶了二房后,余夫人苏氏的消息便少了,不足五年,忽地听说已经去世了。余夫人去世后,作为闺时密友的轩辕夫人曾到过余家一趟,本是想见见那余家的小女孩。但到的时候,余老爷已经把她送走了。这一走便是十三年。开始的一两年,轩辕夫人还会书信问其情况,但每每没有回音,也就渐渐不问了。指月复为婚似乎也就作罢了。如果不是一个月前收到余老爷的信,告知余小姐已归,询问婚期之事,他轩辕箫怕是已经向泠家下了聘礼了。但既是早已约定之事,他和父母都觉得该守信。于是他在处理好一些事情,把商行交给自己的表哥杜少棠后,就来到了雍镇。 当然本不该他来的,但他还是来了,只为见一见那个在尚未来到世上便约定属于他的人。另外便是拜见一下听说病重的未来岳父,商量一下婚事。 其实雍镇并不大,人也不多,很简单,基本就是两个族的人,而余家却偏是这族外之人。然而余家迁到雍镇来不够一年,就买下了雍镇四分之一的土地。作为雍镇首富,虽然少了族人的依傍,但也没受到什么刁难。当然,其中也有着当年余夫人苏氏乐善好施的因素。而后来的第二任余夫人胡氏也延续了这个习惯,除了平时会建桥修路外,逢年过节也会派发米粮,每年余老爷的寿辰也会大宴乡人。所以雍镇人对余家的评价还是不错的。 然而到了现在,雍镇人最乐为谈论的却不再是余家的财富与善行,而是…… “余大小姐?我不曾听说余富仁有女儿啊,儿子倒有一个。”客栈的店小二送上酒菜的时候,轩辕箫顺便打听了一下余大小姐的事,但看来这店小二并不清楚,“可要是说三个月前来的,应该就是指那女大夫了。”说到这个女大夫店小二就来劲了,这可是本年度雍镇最值得谈论的话题啊,他索性坐到轩辕旁边,准备细说。 轩辕箫身旁站着的随从见他居然如此放肆,正要开口喝止他,但轩辕箫却伸手示意他住口。因为轩辕箫对这个余府中事也是感兴趣得很。 小二继续说道:“要说这女神医就不得不说余富仁余老爷的病,自从他娶第三位余夫人,也就是年不过三十的秦淮名妓水丽娘后,不到半年身体便垮了。当时啊是群医无策,连从省城请来的名医也只有摇头的分。就在这大伙都以为余老爷会就此一命呜呼的时候,这个女神医出现了。余老爷不仅没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位女神医是个大好人,她来雍镇以后就经常给那些穷人看病,分文不收,还送药,并且向来是药到病除的。不过她给那些有钱人看病就会收得很贵。上个月族长的儿子跟人打架伤了找她看,她收了一百两银子啊。”店小二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这个女神医就是那个当年非常出名的‘冷面侠医’楚天涯的唯一弟子。” “你是说那个大夫是个女的?”他倒是从未听说过有女子当大夫的。 “是啊。这女大夫不仅医术了得,人长得又漂亮,比我们镇上那个豆腐西施还要漂亮,连族长的儿子都想娶她呢。哦,我好像忘说了,族长儿子打架就是和另一个叔伯的儿子争她。”店小二尽心地告诉轩辕箫自己所知道的。 “哦,看来此人还真有些本领啊。”轩辕箫吃下最后一口菜,这雍镇似乎还挺有趣的。 “呵呵,是啊,但就一样不好。她记不住人。医好了的人,人家这边千谢万谢,转个头在街上碰到了,跑上去问候一番,可她却不记得人了,让人好不尴尬的。”看来这店小二就吃过这等苦。 轩辕箫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有机会,他也想见一见这位女大夫。 才这样想着,忽见客栈外有一个身穿素衣,背了个药箱的女子经过。给人感觉安安静静的,仿佛与这世界分开了,走着自己的路,想着自己的事,外在的一切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这是—— “她就是梅姑娘,那个女神医。”店小二告诉他。 梅姑娘?他还以为她姓梅。可是很快他就知道她并不姓梅,她姓余,余沁梅——余家大小姐,他的未婚妻。 见到她是在拜访余富仁的时候,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经过大厅外面被余富仁叫住了:“沁梅,快来见过轩辕公子。”余富仁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依然是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的一身素衣,静静的。只是这一次,轩辕箫有机会看清她的容貌! 江南盛产美女,美貌的女子轩辕箫自是见过不少,而他之前准备下聘的泠家千金泠姬更被称为“苏州第一美女”。而今见到余沁梅,只觉泠姬定然无法比拟。余沁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星眸微眯,柳眉微颦,洁白如冰雪的肌肤吹弹可破,转首间,那股优雅的气息随之散发。他早听说过她母亲当年是苏杭少见的美女,本也料想余沁梅必不会差,只是见到了她,依然让他惊艳不已。 可余沁梅只是停在了原地,转身向他们微微一福,便离开了。 这让余老爷好不尴尬啊,干笑了两下,道:“轩辕世侄不要见怪,她一直这样,只记挂她的医书和药,不懂礼节,见笑了。”轩辕箫想的却是,她这般反应是因为不知道“轩辕”对她的意味,还是明知而为之? “伯父,其实这次小侄前来除了看望你老之外,还想和你谈谈婚期的事。”刚才和余富仁寒暄了好一会儿,他发现余富仁似乎并无意谈及婚期之事。是故意避而不谈?不大可能吧,毕竟重提婚约的人是他啊。 “说到这个嘛,贤侄啊,真对不起你啊,让你等了那么多年,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啊。”余富仁看来是一脸的歉意,“其实我也想早些给你们办了,也好让我了一桩心事,走也走得放心啊。可也不怕怪罪,现在沁梅只一心想治好我的病,短期内怕是无法过门啊。” 轩辕箫眉头微皱,这余富仁看起来脸色红润,说话也有气有力的,看来与常人无异,这难道只是他推搪的借口? “你也知道,沁梅今年都十八了,算是个老姑娘了,再耽误她,我也是于心不忍啊。可她一片孝心,我也不能不理解啊。再说她从小苞着她师父学医,十多年未曾回家,我也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久一点啊。你说是不,贤侄?”余富仁叹着气,很无奈的样子。 “那么这个‘短期’大概是多少?”想不透余富仁在耍什么把戏,难不成是在故意摆姿态? “一年,你看怎么样?”面对轩辕箫的追问,余富仁显得早有准备,“当然,如果贤侄你不想再等,要解除婚约,我是很能理解的。而且内子早已仙游多年了,那些口头上的玩笑话,不必执着。” 闻言,轩辕箫盯着他,一语不发,这就是狐狸尾巴吗?想解除婚约?那又何必提起? 余家的后院连着一座小山,山脚下是一片竹林,在竹林中有一间不太大的竹庐,那是当年余老爷特意为喜爱竹的余夫人苏氏建造的一座小小的休养之处。本来是一处极尽怜爱之意的地方,却在苏氏失宠后成为了一座冷宫,别说余老爷不再光临,连一般的下人也不会靠近,只有体弱的苏氏带着尚不一岁的女儿住进此处,至死也没再回到大宅里。苏氏死后,余大小姐就随她师父楚天涯离开了余家,竹庐也就空置了。一直到余大小姐这一次回来,依然不愿意住入大宅的她,重新回到这里。 余沁梅已经在这间竹庐住下有差不多三个月了。虽然经历了快二十年的岁月,但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选料上乘,造工精细,到了她回来的时候,竹庐依然能住人。可是住进这里其实并不是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样,因为怀念亡母,怨恨生父。 对于娘亲的记忆,真的不多,只记得她常常咳。不咳的时候,娘亲会微笑,看着她微笑。除此之外,她就记不得什么了。后来,无意中从醉酒的师父口中大概了解了一些。然后就是这次回来后,在替一些穷人看病的时候,听他们断断续续提起一些,她才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 事情很简单,苏氏与余富仁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商业联姻,用来巩固余家与苏家的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余富仁对美丽恬静的苏氏却也爱慕了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在苏氏怀孕期间就和苏氏的陪嫁丫环胡氏勾搭上了。在余沁梅出生半年后,胡氏诞下一子。没过多久,苏老爷病逝,苏家交到了兄嫂手中,然后两家就因为利益上的分歧导致合作破裂,之后胡氏在余府中的地位便凌驾于苏氏之上。失宠失势的苏氏就从大宅里搬到了竹庐,随身侍候的就只有一个陪嫁的老嬷嬷。苏氏在竹庐里住了将近四年,在她生命中最后的几天,她青梅竹马的表哥楚天涯找到了她,可一代名医也无法挽救这即将消逝的香魂。苏氏只在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了他。在苏氏死后,楚天涯便带走了余沁梅。 这一走便是十三年。 然而事实上,余沁梅并没有想过要回来。师父已经过世两年了,她依然留在山上,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感觉。基本上她是不认为这是她的家。可余富仁派人找到了她,就如一个病人找上了大夫,很自然地,她回来了。以一个大夫的身份,而不是余家大小姐,所以她不需要住进余家大宅。她会选择住在竹庐其实也不是因为那曾是她和娘亲居住饼的地方,而是这里上山方便,余家的后山上那些实用的草药才是她的目的。 可余富仁以及余家的每一个人都认定了她这样的举动,是因为心中对他们还心存怨恨。所以他们一方面依靠着她治好余富仁的病,一方面却又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他们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在这种矛盾的情况中,余富仁突然想起了当初曾为她指月复为婚的事,自以为为她找一个婆家可以化解她心中的恨,让她好尽心医治他的病。轩辕家啊,那是江南多么显赫的家族啊。轩辕家有两个大房,各有各的家府,但相距甚近,大房主要在官场发展,大家长曾当过两江巡抚,现已经告老,但还有两个儿子在朝中;二房则在商场发展,生意涉及丝绸、古董、珠宝等等,若说他们是江南首富的话,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反对的。余沁梅的未婚夫就是二房的独生子。多好的婆家啊,嫁过去了,肯定就一辈子都不愁了。 可余富仁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重提这桩婚事,居然令余沁梅差点卷包袱走人。吓得他连忙派人去追回那信差。最后终于追上了,就在轩辕家外,那信差刚从里面出来。一切为时已晚,轩辕家也已经做出了反应——截回了正送往泠家的聘礼。 见此情景,余富仁哪敢告诉轩辕家说,女儿不肯嫁,婚事作罢。要真让人去这样告知轩辕家的话,他余富仁恐怕还来不及病死就会被整死。 可那又怎么办呢?余沁梅已经明说了,取消婚约的话,她会把他治好的;坚持婚约的话,她转身就回山上去。进退两难的余富仁,最终把这烫手的芋头扔给了轩辕箫。 轩辕箫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会一直到现在才有结婚的打算——就是先前准备向泠家下聘的事,多少有着想要遵守当年的婚约的意思,一直拖到了这岁数。只是如果还要让他再等上一年的话,恐怕就不大愿意了吧!轩辕箫的父母自然是盼着儿子早日完婚,轩辕家的大家长轩辕老太太也一定想要抱抱玄孙再进棺材,所以这种拖延法,轩辕家肯定受不了,取消婚约就最好了。而且由轩辕家主动提出来,就算是再不满他余富仁,也不会对他报复什么的。 如此前思后想一番,余富仁决定就这样办。 这也确实给轩辕箫出了道难题。正如余富仁所想的那样,现在的确有不少人想让他尽早成婚,然后好正式接管下轩辕家的生意,也为轩辕家开枝散叶。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不愿意,家里也不会逼他。当初泠家的事,也是他亲自点头的。如果真要等多一年,他相信长辈心中会有些不满,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了。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这样变相退婚的事,背后主谋究竟是谁。 是她吗? 想起两次见到余沁梅的情景,第一次那一种与世隔绝和第二次那种淡漠,不禁让他怀疑,不想出嫁的,其实根本就是她。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就得看看这个女子,一开始便约定成为他相伴一生的女子,是不是有着能让他执着的东西了。 没有,她不想嫁,那便算了;若有,恐怕就由不得她不想了。 看着在竹庐前来回摆弄着那些草药的女子,轩辕箫心中有种感觉,这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余沁梅终于发现有人在接近竹庐了。当她晾好最后一箱草药后,看见了在不远处倚树而立的轩辕箫,看样子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很久了。 的确,轩辕箫婉拒了余富仁让他住入余宅的邀请,又让自己的随从先行回到客栈,而他一个人,却来到了余沁梅居住的竹庐。 “你到竹庐来有事吗?”她声音并不大,但相信轩辕箫可以清楚地听到。 “当然是来找姑娘你啦。”看着她脸上平淡的表情,看来他的到来并没有让她感动惊讶与兴奋或是厌恶之类的感觉,仿佛他来看她来找她是很自然,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有点与她无关的感觉。 “你看起来并没有生病,请回吧,我帮不上什么忙。”她似乎把他当成来求医的病人了,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后便下了诊断,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我不是来找你看病。”轩辕箫忽然想起昨晚店小二对他说的话,她是不认得他了,“我们刚才见过,在大厅前面。”他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在下轩辕箫,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然后呢?” 她淡淡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这个“知道”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你的父亲没有向你提起吗?” “提什么?” “婚约的事。”轩辕箫解释道,“当年令慈与我娘曾订下婚约……” “我知道,那又如何?”余沁梅打断他的话,却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在她的草药中忙碌着。 轩辕箫跟在她身旁,听了她的话不禁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并不看重长辈的约定吗?”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履行婚约,但话到了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但他心里明白,他的未婚妻并不如他这般对待他们之间的婚约。 “我娘在十多年前已经去世了,而我又不认识你娘,那为什么我要看重她们之间的约定呢?”余沁梅收拾好最后一种草药,转身走进竹庐。 轩辕箫拦住她,“你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认真地和我谈谈?”她刚才寥寥数语让他发现她很冷淡,无论对他,对余富仁,还是对她已经去世的娘亲,她都很淡然,让人觉得她完全不把这些往心里放。 为什么会有不把娘亲生前与别人的约定当一回事的人? “不停下来也能谈啊!而且,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要谈的。”余沁梅绕过他,进了竹庐,过了一会儿,她背了个小竹篓出来,径直往后山走去。 “我只想听你一句话,我们之间的婚约在你心中还算不算数?”轩辕箫第三次拦住了她,而且拦得彻底——他抓住了她的手臂,根本不让她再走动。 第1章(2) 余沁梅看了看他抓住自己的手,然后看着他的脸,神情认真地说道:“对我而言,不是我许下的承诺,我并没有遵守的义务。所以你还是早日回去吧!” “为什么?”轩辕箫早料到她的答案,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非得她亲口说出来才肯死心。但听到她说了,却又不死心地要个理由。 “如果成了亲,你会让我行医吗?”余沁梅不答反问。 轩辕箫愣了一下,这与他刚才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行医?” “无所谓喜不喜欢的,学医十三年,不行医岂不浪费。”余沁梅说得平淡,看不出她对行医有多大热衷。 轩辕箫想了一下,说道:“我并不是专制的人。” “所以——”余沁梅等着他明确的答案。 “你若想的话,就做吧!”轩辕箫微笑地看着她,心里忍不住想:也许她并不排斥他们的婚约。 余沁梅嘴角略略往上一撇,道:“只怕到时候你就容不下我这般的妻子了。” 轩辕箫一愣,什么意思?什么是她这般的妻子? 可余沁梅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上山去了。 余沁梅拔下余富仁身上最后一枚针,收好自己的针包。 余富仁笑嘻嘻地看着她,用十分慈爱的腔调对她说道:“沁梅啊,我已经帮你把那个轩辕公子打发掉了,如果你不想嫁,爹一定不会勉强你的。” 余沁梅连头也不抬一下,淡淡地反问:“真的打发掉了吗?” “当然是真——”余沁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吞进肚子里,不敢再多做声了。 余富仁真的很想狠狠地教训这个丫头一顿,他心里知道,这个臭丫头心里根本没把他当爹,她根本不紧张他的生死。其实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了她,本就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没想到真能把她请回来。只不过不是他小心眼,但他真的有点怀疑,她是回来报仇的。虽然他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她跟她死去的娘的——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嘛!但谁知道这个自小不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会怎么想他这个爹?说不定她那个师父还在她耳边说了不少他的坏话。怎么能不防着她一点? 所以她开的药他一直让府里的家丁偷偷地先试一下才会喝下去。她刚回来那一阵子,他根本不敢让她施针,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机一针要了他的命?后来他的病的确有了起色,明显地有了好转,他才敢让她施针,而且每次施针都得请个大夫假扮成家丁,站在一旁防着她。 不知道是他防得严实还是她真没打算报仇,三个多月来,他的身子只见好转,也没见到什么意外。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余沁梅正想要离开余富仁房间的时候,一个丫环撞了进来,可见到余沁梅还在,刚叫了声“老爷”便停住不说话了。 余沁梅看了那丫环一眼,是水丽娘的贴身小燕。 余富仁看到这小燕当然明白是他那娘子派来的,连忙对余沁梅说:“沁梅啊,你也累了,回去歇一会儿吧!” 余沁梅也很爽脆地收好东西走出房间,只要最后一刻留下一句话:“想活命的话,短期内都别接近任何女人,不然就算是我师父复生也救不了你。” 淡淡的语气仿佛谈论着天气一般,可却让余富仁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的脸垮了下来,对小燕手一挥,粗声粗气道:“走,回去告诉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小燕还想说些什么,可余富仁瞪了她一眼,她吓得倒退两步,转身就跑了,就连在回廊处撞了余沁梅一下,却也不停下来道个歉。 余沁梅经过花园的时候被再一次被撞了一下,然后一阵浓郁的脂粉味扑鼻而来,再接着一缕轻纱在她面前飘过。 她定了定睛,才看清那一“团”轻纱原来竟是那个水丽娘——正挡了她的去路。 其实余沁梅也就在刚回到余府的那天见过她一面,当时她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但却未及这件。 而她今天这一件,如果还能称得上衣服的话,也可算作一件纱衣的。显而易见这件“纱衣”绝不是穿给余沁梅看的,而水丽娘太过气急败坏了,才会衣服也忘了换就来赶了来。 “余夫人,不知有何事?”余沁梅淡淡地问道。 “你心里明白。”水丽娘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冤仇要报也不该报我身上,为何要一再坏我的事?” “夫人指的可是我不让你接近余富仁的事?”余沁梅心里的确明白,这个女人能忍到今天,她已经很意外了。 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是那种很强守不了寡的女人,没了余富仁的宠爱,她的将来怕是无法保障的。 “余沁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回来不是先给老爷治病,而是让人把我赶出老爷的房间,搬到离那最远的西阁。然后不让我接近老爷,连面也不能见。你是存心要赶绝我的。”水丽娘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她是气极了,指着余沁梅的鼻头,狠狠地骂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水丽娘没欠你什么,要欠你也是那个早就死了的胡氏,你凭什么报复我?你别以为你会那么些破医术,唬得了两下子,就能横行了。我水丽娘不怕,你不打听一下我是什么人物?我会就这样让你整没了?我呸!你这个没娘教没爹要的野人,你今天对我做的种种,我一定会还你的,会十倍还你的!” 余沁梅一直看着她骂,心里只觉得好笑。就如她说的,她水丽娘没有欠她余沁梅什么,干吗要报复她?这余府里的人,想象力都好得不得了。 那个余富仁天天防着她,以为她会谋害了他;而这个水丽娘也一心地以为自己是被整被害的人;还有那个只匆匆见过两面的余家大少爷——原谅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实在是没机会也没必要知道——也仿佛把她当贼了。 天晓得在他们找上她之前,她可是连他们的存在也忘了——当然她是不知道水丽娘这号人物。 在余沁梅眼里,她只是一个向她求医的病人以及他的家人,没别的。可谁会信? 呵呵,如果师父在生的话,他会信,因为他说过她是—— “你似乎没这权利碰我的新娘!”突然一只手抓住水丽娘想要打余沁梅的手,它的主人冷冷地道,“轩辕家的人,你还惹不起。”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是轩辕箫,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轩辕箫对她笑了笑。 其实自那天在竹庐与余沁梅简单地谈过一次之后,他暗中跟了她三天。只是一向对周围世界没什么感觉的她根本没有发现。刚才余沁梅到余富仁房里的时候,他就留在花园里一边等她,一边看看这据说斥资十多万白银兴建的余府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岂料却等来了这番场面。 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余沁梅的反应,本还不想现身,可那水丽娘竟想打她,那可不成! 他相中的女子,怎么能让人如此对待? 水丽娘用力地甩开轩辕箫的手,愤愤地跑了。轩辕箫也由着她,反正他也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能有的伎俩也就那么一点,用不着往心上放。 “你的新娘?”余沁梅重复着他的话,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新娘了? 轩辕箫笑笑地看着余沁梅略皱的眉头,不知何故心情大好,仿佛让她有些表情就是一件大乐事般,“当然,我等了你十八年,等你长大,等你嫁给我,你不是我的新娘谁是?” 余沁梅不理会他,绕过他走自己的路。 轩辕箫跟了上去,“你很喜欢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吗?干吗不停下来好好聊?” “不停下来也能聊啊。而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好熟悉的词,轩辕箫想起来了,昨天她也说类似的话。 “那好,我也只告诉你一句话。”轩辕箫拦住她,“我知道就算我答应余富仁等你一年,你也不一定会嫁给我,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会让你自己答应嫁给我的。” 余沁梅看着他认真的神态,突然感到一阵迷惑,真不明白他这是为了哪般。让她自己答应?有可能吗? 师父说过,她是从娘胎出来就少了条筋——情筋,一个天生无情淡情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依“情”字。 余富仁负她亲娘,害得亲娘郁郁而终,她不恨。 亲娘苏氏的生养之情虽只有五年,但她也不记挂。 师父将她养育成人,传她毕生所学,她心中也无恩情。 幸而她还有一颗良心,不然依她的个性,还真有本钱去当那些泯灭天良的大奸大恶之辈。 想来,她这样的人,若嫁为人妻,怕是心中也不会有夫君的。 这样的妻子,有人容得下吗? 而轩辕箫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早就说过,如果这女子身上有吸引他的地方,他绝不会错过她的。 暗中跟了她三天,发现她真的正如余富仁所说的那样,心里只有她的医书草药。她每天的行动都与它们相关。每天一早,就会去余富仁房里帮他把脉施针,然后回到竹庐拿些药物,便会到镇里的一些贫民集中的地方,给那里的病人诊治,直到傍晚时分才忙完。 而昨天她早了两个时辰忙完,回来后也没歇着,就上山采药去了。 她那竹庐,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烛光——她还在看书,当然是医书啦。 她的生活简直充实得没话可说! 可无论她在做什么都是一个人静静的,即使她身边围了一群病人,在他眼里,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无论何时,她的语气,她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她仿佛在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中,可他却偏想走进她的世界。 她吸引了他! 为什么不呢? 他深信她是个聪慧而又有主见有所为的女子! 当然他也明白拒婚绝对是她的意见,余富仁恐怕在她心中并无地位,允婚与否,只有她说了算。 他相信,如果这个女子愿意嫁他,那他的下半生,必定充满了挑战! 而他所面临的第一个挑战,自然是要让她点头下嫁。 不过他轩辕箫从来没有讨好过女人,向来都是女人来讨好他的。可他却很有信心,他一定会让这个女子答应他的。因为他明白这个女子想要的是什么了。 今天早上他让自己的随从先行回苏州,一来告知父母未来儿媳的一些情况,再来便是让杜少棠多辛苦些日子,因为他要在此陪一陪自己的新娘子——直到她允婚。 轩辕箫看着余沁梅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淡淡的笑意浮现嘴边。 第2章(1) 轩辕箫开始光明正大地跟在余沁梅身边了。 余沁梅从贫民区回来的路上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老跟着我?” 轩辕箫笑着应道:“你太忙了,想和你说说话就得跟着你啊!你不是习惯边走边说话吗?” “谁说的?”她习惯边走边说?她根本就是不习惯说话。 轩辕箫也不理会她否认的语气,继续说着:“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行医。” “学医不行医,又有何用?”她是不习惯说话,但她很有修养的,有人问她,她还是会回答的。余沁梅心里这样想着。 “就只这样而已吗?”就因为学了十三年,不想浪费的话,何必一天到晚往贫民区里跑?依她现在的医术,想赚大钱的话是一点也不难,可她却好像跟银子有仇似的,专给穷人看病。跟在她身边这些天,完全没见过她往富人府里跑。难不成她还真本着悬壶救世的慈悲心肠? 看起来不像,但没可能吗? 轩辕箫怀疑着,也许她淡然的面孔下,有一颗善良的心。 “还不够吗?”余沁梅转头看着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行医,在她的思想里,一向是觉得学医多年,不行医也就浪费了那十多年的时光。 轩辕箫笑了笑,也不执着,道:“你觉得够了便够了。” 余沁梅没说话,心里却隐隐约约埋下了一点怀疑。 “医好伯父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雍镇吗?”轩辕箫问道。 余沁梅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也许回到山上,也许去游历四方,像当年师父那样。” “来苏州如何?”轩辕箫提议道。 余沁梅没有答话,她在想着苏州这个地方。 这是娘亲与师父的故乡,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去过。当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到处都去,随性而行,但师父却一直避开两个地方。 一是雍镇,一是苏州。 在一次师父喝醉之后她才知道,师父曾发誓一生不再到这两个地方。当初为了给娘亲治病已破誓一次。师父却认为是因为他破了誓,才救不回娘亲,是老天在惩罚他。 她那傻师父,立誓是为了一个女人,破誓也是为了这个女人。 有时她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师父会深爱娘亲,明明娘亲已经是他人的娘子了,却还要为了她生死不回故里? 师父说她永远不会懂的,因为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大概吧! 不懂就不懂吧,也无妨,不是吗? “苏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去过吗?”轩辕箫记得她的娘亲与师父都是苏州人,也许她应该听说过不少苏州的事,也许还到过苏州了。 “没有,也未曾想过要去。”余沁梅淡淡地应了一句。 轩辕箫一愣,回过神来正想追过去,却突然看到前方楼阁上一盆花正往下掉,他连忙拉住余沁梅。余沁梅往后一退,接着便听到一声巨响,定睛一看,只见一盆已摔碎的花落在了眼前。若刚才不是轩辕箫拉住了她,恐怕她已经被花盆砸到了。轩辕箫敏锐地往楼阁上看去,只见楼阁上闪过一个人影,而他只看见了那人影的一角衣裳。 锦衣!是相当不错的面料! 难道是…… 小燕领着余雄文小心地穿过回廊楼阁,来到了余宅最西面的一个小院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房门闭锁的房间前。 小燕对余雄文福了福身子,道:“大少爷,夫人在里面等你。” 余雄文看了小燕一眼,小燕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了,笑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小燕听话地退下了。 余雄文推门进了去,却没看见房间里有人。 这房间正是水丽娘被迫搬离余富仁房间后的住处。而今天她遣小燕避人耳目地将余雄文领到她的住处,自是有一番深意。 罢才小燕对余雄文的眼色正是一个暧昧之至的眼色,余雄文心中自然明白,他这一趟前来,怕是说不定有什么艳福了。 其实这个水丽娘在嫁给余富仁之前是秦淮一带有名的妓女,年轻时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香客自是不少。但她也明白那只不过是因为她年华尚在,姿色容貌未衰,可岁月不饶人,纵然现在是倾国倾城之貌,也有老去的一天。而且秦淮是出了名的美女多,不等水丽娘老去,她就必定被取代。所以当余富仁提出为她赎身,并娶她的时候,她答应了。虽说只是个填房,可怎么说也是个夫人,说不定等她生了个儿子后,她的儿子还能继承家业,那她可是真的不愁了。 可她的如意算盘全被余富仁的这场病傍打乱了。 当时的她,刚嫁入门没多久,肚子也没了消息,如果余富仁就这样一命呜呼了,她还能在这余宅里继续待下去吗? 她可不想重新回到秦淮,重新做妓女。 那么余富仁就不能死! 最起码在她怀上他的孩子之前不能死。 可现在余富仁的确没死,但那个余沁梅却不断地阻挠她,她想接近余富仁都不行。这样的话,余富仁还倒不如死了干脆——只要她水丽娘有另一个靠山! 而在余宅中,可以做她靠山的,当然就是余富仁的独生子余雄文了。而余雄文也遗传了他爹的性格,才不到十八的年龄,已经有侍婢三人了。正妻倒是一直没娶,妾也没纳,可这却是余富仁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不过余雄文也不在意,没有妻妾,风流也没人约束。 “三娘,雄文求见了。”余雄文一边张望寻着水丽娘的身影,一边压着嗓门喊道。 “雄文,进来吧!”屏风后传来娇媚柔弱的女声,光听这声音就让余雄文销魂不已。 呵!不愧曾是秦淮名妓啊! 余雄文向屏风走去,才走两步,却听见屏风后传来水的声音。 水丽娘正在淋浴? 余雄文一愣,心中一喜,原来她还有这般情趣! “三娘,我这就进来了。”余雄文闪身到屏风后,只见水丽娘正赤果地躺在洒满了花瓣的大水桶里。 余雄文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丽娘,只差口水没流下来了。 水丽娘撩水泼他,柔声唤了句:“呆子!” 余雄文这会儿连个魂都快被她勾去了,任凭她拉着自己一起掉入了木桶里…… 余沁梅这天从贫民区回来后,又背起药蒌准备上山采些药。而轩辕箫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我要上山采药。”破天荒地余沁梅第一次停在轩辕箫面前对他说话,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隐隐可察觉其中的一些怒意。 是的,她有点生气! 这些天来,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跟在身边,仿佛他自己就没事可干。其实让他跟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碍着她就行了。 可现在她是要上山啊,他这样的公子哥儿,能上山走那些山路,到那些山涧悬崖的地方吗?要是他中途出了什么事,还真不知道救他不救。 “看得出来。”轩辕箫一副并不退缩的样子。 他知道她要上山,在山上剩她一个人,如果他是敌人也知道要把握这个时机。那天的那个花盆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要她的命。可她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这两天他还发现一直有人跟着他们。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身边,那个人不好下手,才没发生什么事。 现在如果让她一个人上山,落了单,不就正好让人有机会下手了吗? “你确定你还要跟着?”余沁梅直接问他。 “当然。”轩辕箫笑道。 “那就随你。”余沁梅不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而轩辕箫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不时观察一下四周,提防有人下黑手。 虽然一路上没发生什么事情,但轩辕箫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有种肯定会出事的预感。可余沁梅却丝毫不理会,专心采自己的药。 轩辕箫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亲自采药呢?开张方子让他们自己去抓不就行了吗?” 余沁梅到那些贫民区看症的时候,一向是自己带着草药过去的,不开方,直接抓药;但她给余富仁的却只有方子,没有药。 “你为什么不给他们方子?”这件事情他好奇好久了。 “师父以前也是这样的。这样也好,免得他们自己跑去抓药。”余沁梅看到一棵自己要找的草药,便蹲了下来,摘了一小片,嗅了嗅,确定是自己要的,就从药蒌中拿出小药锄,小心地将草药挖了起来,放进药蒌。 “但是你一个姑娘家在这些山边小路上,很危险的。”轩辕箫突然明白她的用心了,她定是担心那些穷苦人家没钱买药延误了病情吧!呵,其实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可她自己却似乎没有发现。 “你担心什么?那天花盆的事吗?”余沁梅边走边留意着路边的花草,“所以你特意跟上山来?” 轩辕箫笑笑不说话,余沁梅知道自己说对了。 走到半山的时候,一个樵夫迎面走来。轩辕箫警惕地看着他,樵夫的草帽压得很低,轩辕箫一直看不清他的脸。 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樵夫有问题。他不着痕迹地走到余沁梅身边,挡开那樵夫。 余沁梅刚在崖边采下一棵草药,正要站起来,那樵夫刚好走到他们身边。余沁梅便站着让他先行。 突然那樵夫的柴担子一晃,余沁梅连忙闪开。樵夫却用力地一甩柴担子,意途砸到她身上。轩辕箫伸手一拉,将她拉回自己身边,躲开了那柴担子。 余沁梅才松了口气,那樵夫从柴堆里抽出一把刀就向她砍来。轩辕箫眼明手快地也抽出一根木柴,格开他的刀。可那樵夫力气太大了,轩辕箫被那劲一推,踉跄地往后一退,便一脚踩了空,身子直往下掉。 余沁梅见状伸手便要拉他,可她哪里拉得住啊,反倒被轩辕箫一拽,也随着掉了下去。 轩辕箫用力一拉,将她护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着滚了下山。 轩辕箫觉得他们滚了很久很久,一路不断有沙石枯枝划过皮肤,可他却依然用力地将余沁梅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余沁梅本能地紧紧抱住轩辕箫,但她的脑子还是抽了一点点空闲,她不断提醒自己,待会停下来后她要问他一个问题,一定要记得问! 正想着她就听到一声惨叫——“啊!”同时的是一阵撞击振动后,她被放开了! 他们停下来了,是一棵大树帮的忙——可同时也碰断了轩辕箫的腿! 余沁梅扶轩辕箫靠着大树坐了起来便急忙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幸好是腿打在树上了,如果是脑袋,恐怕你已经一命呜呼了!”股骨折断了,要赶快给他接好找些东西固定起来。 余沁梅四处张望了一阵子,嘱咐轩辕箫忍着点后便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几根粗树枝回来,蹲在轩辕箫面前,将一小截木头交给他,吩咐道:“咬着,我替你接骨,会有点痛。”然后她便翻了翻自己的衣裳,找到一个刚才划破的口子,用力一撕,撕出一块布来,再将布撕成布条。 轩辕箫听话地咬着木头,事实上他已经痛得满头大汗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痛,能忍着没要死要活地哭喊已经很不错了。但听余沁梅的语气,仿佛她为他接骨的时候会更痛。 余沁梅见他已经咬好木头,便抱着他的腿,用力一扳,轩辕箫一声闷哼,牙齿没入木头,额上冷汗直掉。余沁梅快速地用粗树枝和布条将刚接好的地方固定住。 她抬头看满脸汗的轩辕箫,帮他拿下口中的木头,再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拭去脸上的汗,然后把刚才去找树枝时顺便采来的一些草药在嘴里嚼烂,敷在两人擦伤较重的地方。 轩辕箫看着为自己忙来忙去的她,心中忽然觉得被一些暖暖的东西塞得满满的。他想他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的。 “梅儿。”轩辕箫轻轻唤了她一声,她没有应他,也没有停下来看他,可他知道她听见了,“我叫你梅儿好不好?” 他刚才忽然想起,虽然相识有些时日了,但他似乎一直只叫她“余小姐”或“姑娘”什么的,生疏得很。刚才看着她,心里就很想叫她的名,可却又不想唤她“沁梅”,因为他曾听过余富仁这样叫她,他想有一个特别的称呼。 “随你。”余沁梅并没有反对,反正称谓这些东西她一向不在乎。 “呵呵,梅儿,梅儿……”轩辕箫高兴地不断低喃她的名。 “没事别老把我名字挂在嘴边。”余沁梅故意用力压了一下他的一处伤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噤声。 一切处理完后,她坐在他面前,准备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反正现在天渐黑了,她可没把握能模黑走出这山涧。 “你刚才是故意拉我下来的,对不对?”刚才她分明可以拉住他的,可轩辕箫却用力拽了她。 “没错。”轩辕箫也不否认,“刚才那情形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你觉得那个樵夫是有心要杀我的?”余沁梅并不是笨蛋,她也明白余宅里有人对她不怀好意,只是用得着下杀手吗?她一直以为那个人只是想让她离开雍镇而已。 轩辕箫很想白她一眼,都带着刀来砍人了,不是有心杀人是什么? 第2章(2) “你心里明白是谁做的吧!”轩辕箫就不相信她不知道。 余沁梅点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的想法中我一定是回来报仇或者是争家产的呢?” “说句老实话,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应该报仇,也应该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观察她这些天,他看得出来,在她心中并无仇恨,可他却不明白,她竟是如此大度! “对陌生人,有必要这样吗?”余沁梅淡淡地说了一句。 “陌生人?”轩辕箫一惊,难道对她而言,余宅里的任何人跟那些路人甲没有区别? “在三个月前他们上山找到我的之前,我的生活一直都没有他们的存在,说是陌生人一点也不过分。”余沁梅说得理所当然,语气也平静,没有一丝怨恨。 “那你为什么愿意下山为余富仁治病?”如果只是陌生人的话,她用不着大老远地赶回来为余富仁治病啊。一个陌生人的死活,用得这样吗? “有人上门求医,我便去医治。”余沁梅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就算是你,派人上山找到了我,我也会去医治的。”“你把我也当陌生人?”轩辕箫一时气不知打何出。 “你我本来就是陌生人。”余沁梅看他那紧张样子忽然觉得好笑,他们明明才认识不过十天左右。 “可我是你指月复为婚的夫婿啊!”轩辕箫叫道,在他心里,他可是知道她认识她已经有十八年之久了,她却只当他是陌生人。 “你还想着这件事啊。”余沁梅还以为他会打消娶她的念头呢,因为这些天虽然他一直跟在她身边,但却没有再提这件事。 轩辕箫笑了,看着她,“是啊,我还在想,还想了很多呢。” “我劝你还是回苏州的好。”余沁梅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就不懂放弃。娶她有什么好的? “我会回去的,但一定是把你也带回去。”轩辕箫很有信心地说,想到自己计划的将来,他忍不住笑了,“梅儿,你喜欢行医,到时我就为你建一间医馆——” “谁说我喜欢行医的?”余沁梅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好,就算你不是喜欢,只是因为学了十多年,不想浪费。”轩辕箫也不再争论这个问题,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建一间医馆,就像你现在的竹庐一样,在一片树林里,一间小屋,前面可以晒些药材,屋里可以让你给病人看症治病,屋后也靠近山,方便你上山采药——当然我更希望由我直接给你提供药材,不用你自己上山那样危险。闲时你可以在那里看看医书,等我在商行忙完后就来接你一起回去。如果太忙的话我们就留在那里过夜,我陪你,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还要找几个懂得草药的丫环,帮你料理草药,还有熬药,打点起居。不要误会,不是在我家后院。”轩辕箫见余沁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马上明白她以为自己会像余富仁对那样,“虽然也是在轩辕家的土地上,而且离轩辕家不会远,但绝对是任何都可以经过进入的地方。我也知道把你的医馆建在我家后院的话,你就成了我们轩辕家的专用大夫了。轩辕家的后院,可不是一般人进得去的。怎么样,想不想看看我为你建的医馆?” “前提是我愿意嫁你。”余沁梅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会的。”轩辕箫嬉笑着应道。 余沁梅不理他,自己走到另一棵树下,靠着树坐了下来,打算睡上一觉。 轩辕箫也不气馁,他知道只要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打算困住她,反而要给更多的空间给她,甚至帮助她做她想做的事,她是不会排斥他的。而且只要肯花时间和她相处的话,就像她学了十多年的医一样,她也会舍不得浪费的。 “梅儿,你就这样睡了?”轩辕箫见她闭上眼睛,连忙叫住她。 “又怎么了?”余沁梅连眼睛都不睁开。 “是不是该生一堆火,不然晚上有野兽怎么办?”他轩辕箫大少爷虽然是第一次露宿荒野,但还是懂点常识的,不生火,哪能睡啊。 “你要生自己生,这里满地枯叶,我可不想生火把山给烧了,顺便把我们也烧熟了。”余沁梅不再理他,自顾自睡了。 轩辕箫也不再坚持了,而且现在他的腿伤了,她若不肯做的事,他自己是做不了的。 只是他却依然睡不着,虽然骨头接好了,腿自然不那么疼了,但余下的那些疼痛感觉也已经足够让他清醒着了。于是他干脆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余沁梅。这个女子,深深地吸引了他。 第二天清晨,余沁梅首先醒过来,便自行去探了一下路,顺便摘了些水果,回来的时候,轩辕箫已经醒过来了。 他醒过来后看不到余沁梅,差点以为她抛下自己走掉了。但转念一想,她一定不会的。他知道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可是见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担心我会丢下你?”余沁梅递给他一些水果,然后坐在他对面吃起自己的水果来。 “不是,我知道你不会的。”相处十多天下来,他已经明白,她并不像初识那样的冰冷。她淡然的背后并不冷漠。 轩辕箫一口咬下那果子,虽然是有些酸涩的野果,可他吃着竟觉得有丝丝甜味。 “为什么?”余沁梅很好奇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有自信,无论是对于他们的婚事还是对这件事。 “因为你不会抛下你的病人啊。”轩辕箫笑着回答,“对了,待会我怎么走?”他现在腿伤了,没办法自己走,难道要她背他? “我是不会背你的。”余沁梅仿佛看穿他所想一般,“你伤得其实并不是很重,只要找根粗一点的树枝当拐杖便可。”余沁梅顺便跟他说了一下她刚才探路的结果,“刚才我找到了一条小溪,只要沿着小溪走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的。” “梅儿,跟我到苏州去吧,这雍镇实在不值得你继续留下。”轩辕箫劝说道。既然她只当余家的人是陌生人,余富仁的病治与不治也没多大关系,反倒是她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就会有性命之忧。 “余富仁的病我一定会治。”当初他派人上山找到她的时候,她就答应了,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苏州也许会去,但不是现在。” 余沁梅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居然在担心她。呵,他还真是多事!昨晚听他描述着医馆的事,她当时没什么感觉,可后来慢慢想想,那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她不似师父,其实她并不喜欢到处漂泊,她并不喜欢不断地去适应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东西,如果在一个地方定下来也许还挺不错。以前不就想过自己回到山上吗? 只是山上与苏州比起来,也许苏州更为吸引。 轩辕箫惊讶地看着她,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她是不是说她会去苏州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允婚了? “别误会,我没答应你什么。”余沁梅又一盆冷水泼下来,轩辕箫只好无奈地撇撇嘴。 不过没关系,她如果愿意来苏州,他就多一线希望了!轩辕箫很乐观地想着。 从山涧里走出来已经快晌午了,可余沁梅并没有马上去给余富仁把脉施针,反而是把轩辕箫带回了竹庐,为他重新把固定的树枝换成正式的木板绷带,小心包扎好。又替他将身上擦伤的地方临时敷的草药细心地清洗好,换上新药。最后又配了一副药,并亲自拿去煎。 轩辕箫觉得自己此刻真的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原来当她的病人是件这么好的事啊! 只是再幸福他也忍不住生气,因为这个女人居然——居然不许他为她报仇!那个人是想要了她的命啊!她居然说:“哪天碰到他,我会告诉他,我会把余富仁治好的。” 什么叫“哪天碰到他”?她居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哼,反正我不管,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不是为了她,为了他自己,这断骨之仇没有不报的道理。他轩辕箫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他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个性。是那个人先得罪他的,有什么下场的话,怪不得他。 “你放不放过他我管不了,但我要提醒你,你的腿,最好躺上十天再下床。”余沁梅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炉火,还是那样淡淡口气,却隐隐透出了点点关心的味道。 “在这?”她的竹庐里?那岂不是要和她共处一室?轩辕箫想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就在他扬言要她亲口答应下嫁的那天,他就让自己的随从先回到苏州了——她现在明白那是因为他想要留在这里说服她而让随从先回去报信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孤身一个在雍镇了,留他在竹庐养伤是很自然的事。 “我当然想——”轩辕箫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有人走进了竹庐。 “老爷问你今天为什么还不过去。”来人正是余富仁身边的老管家,但听他那口气仿佛是面对一个丫环,而非余府的大小姐。 “再半个时辰吧!”余沁梅头也不抬,只照顾着炉火。 “可——”管家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未出口的话语最终吞回了肚子里,只因他看见了竹庐中的另一个人。 “没听见她的话吗?”轩辕箫冷冰冰地道。 “是轩辕公子——”管家连忙换上一张谄媚的面孔。 “你打扰我们了。”轩辕箫凌厉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他连忙噤声,“还不快走。”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走,还请小姐记得半个时辰后过去,老爷正等着你呢。”管家一边哈腰一边往后退,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 余沁梅浅笑着回头看轩辕箫,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那管家刚才一副快要倒下的样子,看来真被轩辕箫吓着了。 “你在笑?”轩辕箫惊讶地看着她,声音不再像刚才对管家那般冰冷了。 “我就不能笑吗?”余沁梅白了他一眼。 轩辕箫很高兴见到她越来越有正常的表情了。只是—— “你怎么笑得出来?他根本没把你当余家大小姐看。”刚才那管家最后那一句“小姐”并不是因为她是余富仁的长女,而是轩辕箫的缘故。他就不信她不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我也没把自己当余家大小姐啊。”淡淡的口气,看不出表情的面孔——又是原来的那个余沁梅了。 “你这种凡事都不在乎,一切都无所谓的性格会让你吃亏,受欺负的。”那个管家和那个人放肆的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我也活到现在了。”余沁梅停止了扇火,“再等一刻钟,火灭了,药就行了。我先去收拾一下昨天的草药,一刻钟后再来喂你吃药。”说完她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梅儿。”轩辕箫叫住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是指煎药和喂你吃药吗?如果我不做,有人帮你做吗?你的随从不是早回苏州了吗?”这就叫对他好吗? “你可以吩咐店小二,或者请个人照顾我啊!”他不死心,她一定是在关心他,一定是的。 “喔,那我待会就去帮你找个人。”语音刚落,她从已经到了屋外了。 “你——”轩辕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老泼他冷水,非得这样可恶吗? 但更可恶的是他居然爱上了这个女人。 不要气,不要气! 轩辕箫努力压下心中的气,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她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她一定会在乎他,关心他的。 一定会的!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来在乎他,关心他! 然后爱上他…… 余沁梅拔下余富仁身上最后一根银针,问道:“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一过了中午精神就不太好。”余富仁穿好衣服走下床,每天早上她给他施完针后,他都可以舒爽好几个时辰。平日倒不觉得明显,今天她来晚了许多,他就仿佛一直没睡醒似的,一直提不起神来。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那松弛的身躯说明了他是如何纵欲过度。如此强盛的男人,难怪当年会受不了她那体弱多病的母亲,而与那个活力过人的胡氏搞到了一块儿。现在他那个水丽娘,更是妩媚至极了。 余富仁一生真是艳福不浅啊! 只可惜他恐怕是再也无福消受了。 以前过于放荡的日子已经将他的身体透支了,然后他还要胡乱地吃那些鹿尾巴、牛鞭之类的强撑着,好了,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就什么都垮了。 命她是有把握替他保住,但恐怕他得从此禁欲了。 不过她真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第3章(1) 余沁梅从贫民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可有人为轩辕箫送饭? 余府的人一向不靠近竹庐的,只是今天管家来找她的时候见到了轩辕箫,知道轩辕箫在竹庐,应该会送饭过来的。 万一没有呢? 于是经过客栈后,余沁梅手中多了两斤牛肉和一点水酒——牛肉是买的,水酒是店家送的。 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在竹林里回荡。 哪来的笛声? 越走近竹庐,笛声越是清晰响亮。是从竹庐里传出来的? 余沁梅推门进去,笛声戛然而止。 只见轩辕箫放下手中的玉笛,对着她大大地叹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余沁梅看着一副怨妇样子的轩辕箫心中觉得好笑,有必要这样吗?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满满的精致美食,看来管家真记得派人来送“菜”了。可轩辕箫似乎并没有碰啊! “怎么不吃?”她问道。 “等你啊!我们一起吃吧!”轩辕箫招呼着她过来,等她走近了他才看到她手中提了东西,“你提着什么东西?” “牛肉,还有酒。”余沁梅将东西往书案上一放——因为桌上已经没地方可以放了。 “你买给我的吗?来来来,快拿过来,我要吃牛肉。”轩辕箫伸手要拿,却够不着。 余沁梅就帮他拿了一下,然后自己坐到桌子前,吃起桌上那些精致的食物。余富仁是个贪图享受的人,而且他尤其爱吃江南菜,所以余府的厨子都是从江南各大酒楼挖角回来的,水准一级棒。不明白为什么轩辕箫会选那牛肉而舍这些美食的。 “梅儿,你真是关心我。”轩辕箫大口大口地咬着那牛肉,心里乐滋滋的。 余沁梅也不理会他,随便吃了些便放下了,坐到书桌旁拿起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轩辕箫见状问道:“你怎么不吃了,这就饱了?” 余沁梅点了下头,“我向来吃得少。”说完她又沉浸在书里了。 轩辕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笑了。虽然她看起医书来认真得几乎忽略了整个世界,但他却有种并没有被她排斥在外的感觉。 罢才那个管家送菜过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人,本想请他搬到大宅里的,可他不肯。他承认他有私心。 留在竹庐除了可以和他的梅儿相处的时间多一些——其实也多不到哪去,她整天在外面,但总比在余宅好。他还很自私地借此宣布,余沁梅是他的女人。现在整个余府的人都知道他们孤男寡女地待在这竹庐里,余沁梅她这辈子就非嫁他不可了。既然余沁梅必为轩辕家人,那个人恐怕就不敢那样放肆了。 这个连有人要加害于她都不放心上的女人,就由他来代为担心吧! “可恶!” 余雄文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却马上疼得直咧牙。 水丽娘捉起他的手,轻轻吹着气,“你干吗生气呢,动不得那个女人就先不要动那个女人啊!” “你说得轻巧,那个女人还在一天,那个老鬼就能活一天。只要那老鬼活着,我就只是个空壳。”余雄文今天一回余府就收到余沁梅和轩辕箫活着回来的消息,然后又得知轩辕箫住进了竹庐,明摆着将余沁梅纳入家门。如此一来,若他再动余沁梅,便是对上了整个轩辕家。不被发现还好,可只怕那轩辕箫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谁说的?有那个女人在,也不一定救得了老鬼的。”水丽娘一阵娇笑,放下余雄文的手,转身走进了内室。 余雄文一听,心一动,莫不是她有什么好法子? 他连忙跟了进去。 阵阵细语后,女人的娇笑与男人的冷笑充斥了房间…… 轩辕箫看着正跪坐在他身边替他按揉受伤的腿的女子——余沁梅。今天一早她说要开始帮他按揉一下,不然到时候有可能会影响行走,然后她就跪坐在他身边替他按揉了近半个时辰。 “梅儿。”轻唤她一声,但她却没应答,他心里知道她在听他的话,“我已经修书回家,吩咐他们开始准备医馆的事了。” 余沁梅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天他经常向她提起医馆的事,提去苏州的事。她隐隐约约觉得他这般并不仅仅为了让她允婚,似乎更想让她离开雍镇。 “你记得我曾说过你是没办法容得下我这般的妻子的吗?”她曾经这样问他。 可他偏说:“不试过如何可知。这些天你白天在外行医问诊,就留我一人在竹庐我不也容得下吗,怎知成亲后就容不下了?” “可是如果我不仅是忙,也许根本不会喜欢你呢?”他以医馆与自由诱她,可谓对症下药了,她是心动。只是要因此而允婚吗? 当初拒绝只是不想任余富仁摆布她的生活,而且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了别人的约定而嫁人,走进一个牢笼里。可是如果这个牢笼并不打算把她关起来,却还为她提供不少方便的话,那么嫁人倒也无妨——如果轩辕箫他认为像她这样的妻子也没关系的话。 轩辕箫一愣,眼光不禁冰冷了起来,“你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却摇头了,“我师父曾说我是少了一条情筋,生来不懂情为何物,不懂得爱一个人,不懂得恨一个人,就连普通的喜欢与好感也不会有。这样的妻子你也要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笑了,道:“那就由我来爱你,由我来喜欢你好了。你只要在你心里留一点位置给我,不要再把我放在‘陌生人’之列就行了。” 他应得倒是轻巧,可这做不做得到却不得而知了。 就算他做不到又如何? 休妻?冷落? 那又何妨?若是真是,那么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的生活了。倒也可算一件美事啊!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我答应你。”余沁梅看了轩辕箫一阵子,才道。她这一句“答应”是答应他去苏州,答应他嫁他,“可是我也曾答应余富仁会治好他的病,所以要等治好他之后我才会去苏州。等你腿伤好后,就先回苏州,三个月后,再来此接我。” 可是这与轩辕箫的计划根本不合。留她一人在此,必有危险,而且她若执意要治余富仁的话,那么那个人就不可能放过她。于是他便天天说服引诱,只为了让她早日抽身离开雍镇。 可她却固执得可以,她答应过的事情,一向是坚持到底,绝不轻易放弃的。任他怎么说也不动摇。 就像这次,她还是如是说:“你的腿再过两三天便可以上路了,虽不得骑马,但坐马车是不会有问题的。你就先回苏州,三个月后再来。我余沁梅绝不食言。” 他知道她的固执,答应了的事一定不会食言,可是那也得要让她有命活到那天啊! 不行,就算劝不走她,也得做些事情,保得她这三个月的平安。 轩辕箫暗自盘算着!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余雄文根本不敢对我怎样。”余沁梅起身准备去拿药给他时道,淡淡的语气让轩辕箫听来却是把握十足。 “此话怎讲?”轩辕箫好奇地问道。 “因为他很快就要找我替他治病。他现在尚年轻,不若余富仁那般,可恐怕也会病得不轻啊。”前两天在给余富仁施针的时候见到了刚好在那儿的余雄文,她便留意了一下他的脸色形态,又是一个被女人害出来的病,果真是父子啊! 余沁梅将一些晒干了的夏枯草装进盒子里后,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看着轩辕箫,“虽然我说过你现在该有适当的走动,但并不代表着你需要一天到晚绕着我转圈圈。” “那好,我不转了,我就坐在这里看你好了。”轩辕箫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余沁梅瞪了他一眼,继续收拾药材。 “梅儿,再看我一会儿嘛,不然我们就会有三个月见不着面了。”轩辕箫提醒她。他明天一早就会启程回苏州,再见便是约好的三个月后了。 “你的样子又不会变,看不看还不都一个样。”余沁梅不理会他的撒娇。 “梅儿。”他已经慢慢习惯她的淡然了,但即使她如此淡然,至少她还愿意理他,与他说话,这便可让他高兴不已,“你不多看几眼,我怕我来接你上花轿的时候,你会连我是谁都忘了。”他可记得刚来雍镇的时候,那客栈的店小二告诉过他,她不认人。 不过相处这些天来,他也发现,她的记性其实很好。所有她看过一次的病人,她都记得那人上次有什么症状,吃了什么药,施针没施,施在何部位,记得丝毫不差。 所以他曾经怀疑过那店小二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是之前和她走在街上,有人叫她“梅姑娘”,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唠叨几句,感谢一下她,她却仿佛不曾见过那人似的,让人好不尴尬。 “只要我见过一次的人,我都记得住,你放心好了。”余沁梅收拾所有药材,坐到轩辕箫旁边,对他道,“把手给我。” 噫?轩辕箫很是吃惊,那平日让人碰钉子的她,难道只是她不愿意搭理而已?依她的性子,恐怕是了! 他听话地将手递给她,她把了一会儿脉,“另一只。”又把了一会儿,道,“好了,已经好了,明天可以安心上路了。” “别说得我好像就要死了似的。”他嘴上抱怨着,但心里却很高兴,她是在关心他啊! “你的身体少说也还能撑五十年,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啊。”余沁梅淡淡地道。 “梅儿。”轩辕箫叫了她一声。 余沁梅没有答应。因为他经常有事没事就叫叫她的名,她渐渐便习惯等他讲了实质内容后再回答。 只见轩辕箫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发簪,走到她面前,“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早该送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明天我就回苏州了,在回来接你之前,我希望有样东西能让你偶尔想想我。”他将发簪插到她的发髻上,把她原来那根木棒取了下来,“而这个,和这个。”他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破布,那是在山涧中她从衣服上撕下来替他固定时用的,“则留给我,让我睹物思人吧!” 余沁梅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抗拒,也没有喜悦的表情。 订情信物——吗? 三个月后—— 轩辕箫依约来到雍镇,本来同行的还有下聘礼的队伍,可因为队伍过于庞大,行动也慢了些,他等不及了,便干脆自己先行骑马到了雍镇。 到了余府大门外,轩辕箫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余府门前挂了两个大大的白灯笼,冥钱在门外洒了一地。 是谁的丧事? 余富仁吗? 余沁梅不是说了会治好他的吗?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呢? 他跳下马,用力地拍了大门几下,一个头绑白巾的家丁开了门。 “在下轩辕箫。”轩辕箫本还想说什么,可那家丁打断了他的话。 “老爷已经下葬了,府内灵堂已撤,要凭吊到陵园去吧!”那家丁显然没认出他来,将他当作那些来凭吊的亲戚了。 “余老爷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轩辕箫想着果然是余富仁。 “就半个月前啊!” “那梅姑娘呢?有梅姑娘在,余老爷怎么会死?”她当初执意留下来不就是为了治好余富仁吗?怎么还会让他死了呢?“梅姑娘又不是神仙,哪救得那么多啊!”家丁叹了口气。 “那她人现在呢?”这才是轩辕箫真正关心的。 “人都死了,她还不走,赖着干吗?”家丁见轩辕箫问东问西的,早就不耐烦了,他对轩辕箫挥了挥手,便要关门,“走走走,余府的事问那么多干吗?” 轩辕箫退了一步,看着余府的大门关上。 她走了? 她不是答应过他让他三个月后来接她吗?她是个守约的人,答应过的事怎么会言而无信呢? 轩辕箫正愣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叫着:“轩辕公子——” 他回头一看,是客栈的小二。今天他一到雍镇就直奔余府了,客栈的小二怎么会知道他来了?找他又何事? 正想着,那小二已经到了他跟前。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轩辕箫,道:“轩辕公子,这是梅姑娘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这几日就到,你果然来了。” 轩辕箫接过信,连忙拆开来看,信上内容简单:“我先回山上了,你若依约来接我,就依下面这张图来吧!” 就这短短一句话,多个字也没有,但却附了张地图,是她山上的住处。他仔细看了一下,是秦岭一带,离雍镇不过两三百里路,骑马一天一夜应该便能到。 “谢谢你了,这里是一点银两,请你再帮我一个忙。”轩辕箫将银子塞到小二手里,“从这沿官道往南走,路上你会遇到一个轩辕家的下聘队伍,告诉他们余府出了事,让他们先回苏州,说我与梅姑娘随后赶到。”他又拿出一个玉佩,“这是我的信物,拿给他们带头的看,他们便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了。”说完,轩辕箫便跳上了马,策马而去。 说起余富仁的死,余沁梅也十分无奈。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赶到余富仁房间的时候,扑鼻便是一阵肉欲横流的糜烂气息,衣衫扔得整个房间都是,余富仁就赤着身子在床上,双眼瞪得大大的,嘴角有着血迹,床上也洒了些血斑。 而水丽娘正裹着一条棉被发抖,可以看得出棉被下面,并无衣物。 余富仁最终还是死在女人手里了。 然而在那之前一个多月里,余富仁的身体已经明显恶化了,她每日给他的药,替他施的针仿佛都是倒进了无底洞中,一点成效也没有。 直到他死的那天,她才知道,他并没有听从她的嘱咐避开。 白白浪费了她近半年的心血。 后来余雄文赶到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因为他与他的父亲一样,出了同样的问题。他看着余富仁的样子,就似乎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他几乎是爬到余沁梅的跟前,求她一定要治好他。 可余沁梅知道,余雄文比起余富仁更难治,因为他根本不会听从自己的嘱咐,他那三个侍婢,还有一个水丽娘,他不可能放得开。 所以她没有答应,只让他好自为之。 第二天,余雄文便带着大队人马,将她赶出了竹庐。她本也无妨,但想起与轩辕箫的三个月之约尚未到,若如此走了,轩辕箫如何找她? 后来她经过客栈的时候才想到了轩辕箫来雍镇曾到客栈住家,那店小二应该认识他,于是便请小二帮了个忙。 那小二见是梅姑娘,也就欣然答应了。 交代清楚后,她便回到了山上。 当年楚天涯生前居住的这座山只是秦岭众山中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山,离雍镇并不远。但楚天涯却一生只去了一次雍镇,就在他深爱的表妹临终之时。 他从小寄居中在姨妈苏家,与表妹青梅竹马。他心中一直就喜欢着自己那个温婉美丽的表妹,可表妹却是个天生清心寡欲的人,对他一直没有超越兄妹之情。等到表妹奉父母之命嫁给余富仁后,他便离开了苏家,开始了江湖流浪的生活。他发誓不再踏入苏州半步,连雍镇他也刻意避开。然而却是注定一般,他师父却住在离雍镇不远的山上。在他得知师父仙游的消息后,上山拜祭的路上,不得不经过雍镇,却因此得知表妹早已失宠并就快香消玉殒。 被江湖人称“冷面侠医”的他,竟偏偏救不了深爱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他阻止表妹下嫁,带她远走高飞,那么表妹便不会惨死。又或者他早日来雍镇,表妹也许还救得回。 可一切都晚了,他后悔,却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表妹那个生来便不受关注的女儿带走,传授她毕生所学,也让她离开这个对她没有半点温情的地方。 就这样楚天涯带走了余沁梅。 他们师徒俩就在楚天涯师父生前的小山上住了下来。直到余沁梅八岁后,才又开始了江湖漂泊的日子。 然而这种日子却在三年前结束了。 只因在大理误服毒草的楚天涯,身体再也挺不住,不能再过漂泊的日子,只能回到山上。即使回到了山上,不足一年,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那以后,余沁梅就一人独居在山上,直到余家派人找到了她,才下山替余富仁治病。 这一下山便是半年,她本还以为自己会在雍镇等轩辕箫。可不料余富仁却死了,余雄文恼羞成怒,赶了她。 那也无妨,只是得让轩辕箫多走些路了。算算日子,也就应该是这两三天的事了。 心想着轩辕箫没那么快找到来,这天清早余沁梅便背着药蒌又到山里头,寻了些草药。待傍晚回来的时候,还未到家,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这笛声她曾听过一次,还在雍镇竹庐的时候,她有次外出归来,就听到轩辕箫吹过。难不成他已经到了? 余沁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近小屋的时候,笛声忽然没了,等走到小屋前,她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但明明刚才的笛声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而且她还见到一匹马拴在了屋前。 可人呢? 她四处看了一下,依然不见。 突然她听见身后“呼”的一声,转头一看,只见轩辕箫手握笛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呆了一下,只看着他。 他笑着对她说:“我来接你了,我的梅儿。” 第3章(2) 轩辕箫本想着这一趟来雍镇就可以定下他与余沁梅的婚事,尽快迎娶她过门。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余富仁竟在这关头死了,看来这婚短期内是成不了了。所以他也不急着赶回苏州,一路上与余沁梅边走边玩,从陆路走到了江宁,然后再乘船到了镇江,准备在镇江停留两天。 到了镇江,轩辕箫建议上金山一游。 金山,就是白娘子那个金山吧!以前曾随师父到过镇江,但因为楚天涯一生最痛苦的就是情事,对于那个有着浪漫传说的地方,自然是不会涉足,所以就算来过镇江几次,余沁梅也没有上过金山。但她倒是知道金山的,知道那断桥相逢、水漫金山、雷峰塔下的故事,只是她一直不能理解那个蛇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做下那惊天动地的事,与天抗衡,最终也不过落了个永世被压在雷峰塔下,直至雷峰塔倒、西湖水干。 人真的有那么疯狂的感情吗? 就像师父爱着娘一样,至死不忘。她甚至怀疑过,当年楚天涯是故意吃下那毒草的,因为她已经长大,他完成了娘的托付,可以去找娘了。 应该是有的,有人爱得疯狂,只是那个人不会是她,她是连一般情感也没有的人而已。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世人不是喜欢白娘子的传说吗?可为何为白娘子仇家的寺庙,却是如此香火鼎盛? “今天刚好是十五,来上香的人真的很多啊。”轩辕箫小心护着余沁梅在人群中穿梭。 余沁梅边走边看着庙会中的各种小摊子,卖风车的,卖灯笼的,还有解签的,还真的挺热闹的。 忽然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孩撞了他们一下。轩辕箫捉住他,他不停地低头道歉,轩辕箫让他小心点儿便放了他了。 那小孩便一下子没入了人群中。 这时轩辕箫才发现自己的怀中轻了许多,一模,空了,钱袋没了。 那小孩是小偷。 可庙会人太多了,哪里还寻得着那小孩的影啊! 钱没了,轩辕箫也并不在意。轩辕家的商行在整个江南地区都有分行,他只要随便找一间,自然就能拿到钱。而镇江最大的药铺义和堂便是轩辕家的产业之一。 可没想到的是会在那里意外地找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偷钱的小孩,他正在哀求掌柜给他一棵老人参。 余沁梅走了过去,问道:“你要人参做什么?” 那小孩一回头,见是她,吓得转身便跑。可没跑两步,就被跟随而来的轩辕箫抓住了。 “小贼,看我还不逮到你。”轩辕箫一手拎住他的衣领。 小孩用力地挣扎,嘴上还喊着:“放了我,快放了我。” 掌柜见状连忙赶过来,见是轩辕箫连忙作揖行礼道:“少爷,有话慢慢说,不知这小孩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二位。但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不如先放了他,听他解释吧!” “先放了他吧。”余沁梅也走了过来,她问那小孩,“刚才见你很着急的样子,又听到你说要人参,你可是要救人?” 那小孩甩开轩辕箫的手,眼见是逃不掉,干脆就站着回答余沁梅的问话:“我要去救我爷爷,他快要死了,得用人参救命。” “小子啊,你算了吧,不要白费心机了,留着你的钱,以后用吧,你爷爷真的不行了。”掌柜叹着气道。 “我不信,你怕我没钱给,才不给我人参。”小孩狠狠地瞪着掌柜。 “你爷爷在哪?”余沁梅问他。 小孩闻言以为余沁梅要对他爷爷做什么,很不客气地瞪着她。 “就在城门外的那间破庙里。”掌柜代为回答,“我今天早上刚从那里回来,那老人家病得太重,就算是用再多的人参也没用了。他现在应该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这小子回去。” “可否带我去看一看?”余沁梅又问那小孩。 轩辕箫知道她那大夫的性子又来了,遇到那些穷苦的病人就特别爱管,“小子,你就带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救你爷爷。” 掌柜怀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突然恍然大悟地指着她道:“你是梅姑娘?” 余沁梅并不奇怪他会认出她。毕竟镇江她和师父来过,也曾在这药铺出入过,被记住了也不奇怪。 “小子,快带他们去吧。这位姑娘也许是世上唯一有可能救得了你爷爷的人了。”掌柜对小孩道。 那小孩惊讶地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你们跟我来吧!” 余沁梅与轩辕箫随那小孩赶到城外的一间破庙,庙内的稻草堆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那小孩扑到他跟前,大声呼喊着:“爷爷,爷爷——” 那老人吃力地张了张嘴,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余沁梅见状知道这老人已是必死的了,但她还是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针包。 “你先让开一下。”她对那小孩说。 小孩转身见到她手中的针,连忙退开。 余沁梅用银针封住那老人的几处大穴,然后对那老人说道:“这只能让你暂缓一口气,我救不了你的,你有话就赶快说吧。” 老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想要去拉那小孩,但手只抬起来一点就落下了。 小孩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握住他的手,“爷爷,我在这。” “孩子——”老人艰难地说着,“孩子,爷爷——要——走了,你——不要——难过,要——好好——好好——活着,做个好——孩子啊!” “爷爷,爷爷……”小孩忍不住哭了起来。 “要做个——好人——”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 “爷爷——”小孩扑在老人身上,撕心裂肺地吼着。 轩辕箫走到余沁梅身边,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余沁梅回过神来,看了轩辕箫一眼。 学医至今,在她面前断气的人并不多,十三年来只有两三个。以前师父救不了的只有她的娘,后来她治不了的只有余富仁。但只要他们还有机会下药,真的没有几个会被阎王抢去的。可事实上有时就是这样,她会比阎王晚一步。 她知道,也明白,所以她从来不为这些事情难过,怪只怪那些人太晚遇到她了。 可那小孩的吼声让她一惊。 死了人而已,用得了这样吗? 她看着娘亲断气,看着师父离去,余富仁的尸体她也见了。那些应该可以说是她的亲人,但他们死在她面前,她也不曾难过。当然,余富仁死的时候,余雄文是笑了的,水丽娘只在一旁发抖。但没有人哭,更没有人吼。 “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余沁梅问轩辕箫。 “因为那是他爷爷,他的亲人。”轩辕箫答道。 “亲人又如何?亲人死了就得伤心了吗?”余沁梅嘴角掠了掠,看起来有几分嘲弄的感觉。 那小孩闻言跳了起来,扑到余沁梅身上,伸手就去拽她,拉扯着,恶狠狠地瞪着她。 轩辕箫一惊,连忙去拉开那小孩。可小孩死命地扯着余沁梅的手不放,用力在她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余沁梅痛得叫了出来。轩辕箫抽出身上的笛子,用力往他后脑一敲,笛子断了,小孩晕了。 轩辕箫扔开那半截破笛,拉起余沁梅的手,要看她的伤口。 “怎么样,很疼是不是?”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还好,已经没那么痛了。”余沁梅看着他为自己吹着伤口,“他为什么要咬我?” “也许他以为是你杀了他爷爷吧!”轩辕箫不忍告诉她,是她的无情伤了那孩子的心。 “他误会了,我虽救不了他爷爷,但我学医,是救人的,绝不杀人。”余沁梅低头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小孩,“他应该没有大碍的,很快就会醒的。”她会告诉他,她没有杀死他爷爷的。 “那我们还是快走吧!”轩辕箫怕那孩子醒来还要闹。 余沁梅犹豫了一下,决定留下来。 她放开轩辕箫的手,蹲了下来,用手在那孩子的人中按了按,然后是合谷。 小孩悠悠转醒,看见是余沁梅,果然又要动手。幸好轩辕箫早有准备,先按住了他。 “小孩子,我没有杀你爷爷,我们来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我施的那几针只是助他将最后的精气集中起来,因为他似乎有话要对你说。好了,我们现在要走了,至于你偷了我们的银子你就自己留着吧,记住你爷爷对你说的话,做个好孩子,别再偷东西了。”余沁梅觉得她已经说完该说的话,示意轩辕箫离开。 轩辕箫慢慢地放开那小孩,一边和余沁梅退出破庙一边防着那小孩再扑上来。 终于那小孩只是愤愤地站在那里,瞪着他们,没有再扑上来。 轩辕箫回到义和堂,向掌柜支了些银子,吩咐他找些人到城外破庙帮忙把那老人给葬了,然后便打算和余沁梅继续游山玩水。可恰巧药铺里求诊的人很多,哪一个问诊大夫忙不过来,余沁梅便去帮忙了。轩辕箫也只好由得她,自己就在柜里查看了一些账册。 傍晚时分,掌柜从城外回来了,还带上那小孩。 掌柜告诉轩辕箫:“少爷,这小孩本是孤儿,后来被破庙里那老人收养了。现在老人死了,他又还小,我想留他在义和堂做个学徒,总比他一天到晚在外面游荡的好啊!”他又说道,“其实他们爷孙俩虽是三只手,可人毕竟还小,还可以教,如果少爷不反对,我便自作主张了。” 轩辕箫看了看站在门外的那小孩,样子还是倔倔的,只是眼神中透着些犹疑。他想起那老人临终前的话,也许那小孩也希望自己能改过,能做个好孩子。 “你是这里的掌柜,我今日只是路过而已,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轩辕箫突然停了停,“他想学医?” 掌柜点了点头,“我问过他,他挺愿意的。” “你帮我叫他进来。”轩辕箫想了一会儿,道。 掌柜虽然并不明白轩辕箫想做什么,却还是将那小孩带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轩辕箫问他。 他把头一撇,“不知道。” 轩辕箫笑了,“你这小子,还在生气啊。她说那些话不是有意的。她的父亲从小对她不理不睬的,母亲也死得很早,所以她并不知道亲人的真正意义。” 小孩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轩辕箫又问了一次:“好了,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不知道。”小孩低声说道,“我没有名字,爷爷一直叫我‘小子’。” “这样啊,那你多大了?” “十三。”小孩答道。 “那你再告诉我,想要学医吗?”轩辕箫又问道。 “想。”小孩答得干脆。 “为什么?” “若我懂医,爷爷就不会死了。”小孩的脸上满是悲伤。 轩辕箫点了点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这里的掌柜想让你在这里当学徒,我却想让你跟另一个师父。如果她愿意收你,你便跟我们回苏州,如何?” “师父?”小孩不明白他说的是谁。 “就是刚才被你咬了一口的那个姑娘。她可是个医术了得的人啊!”轩辕箫说出自己的打算。 小孩犹豫地看了看正在为病人把脉的余沁梅。他也记得她最后为他爷爷施的那几针,爷爷的精神是突然便好了许多。掌柜的也曾说过她是世上唯一有可能医好他爷爷的人。他心里隐约明白,她必是个医术高明的人。 “她会愿意收我吗?”他想起自己曾那样对她。 “放心,她这个人,不记仇的。”对于这点,轩辕箫有把握得很。她连余富仁和余雄文都不记恨,这小小的孩子不过咬了她一口,她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那好,我就跟她学了。”小孩下定了决心。 第4章(1) 在苏州城内的东北角,有一条街,本来的名字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现在苏州的百姓都称那里为轩辕街。只因那街上只住了两户人家,他们都姓轩辕,而且本是一家。 盈春园是前两江巡抚轩辕仲文的家宅,而靖春园则是其弟轩辕仲谋,江南首富的宅第。两园相邻,其中后花园有一湖泊连通。就这两座园子,占去了苏州城的东北角。 两个轩辕家,一官一商,其势力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无人可匹敌。想巴结他们的人,多如恒河沙数。不说别的,就说两个轩辕家晚辈的婚事吧!当年轩辕仲文的大儿子勇夺探花之前就已经有不少官员想把自己的千金许配给他,终于在科举后与吏部尚书的小女儿成亲;而二儿子虽未参加科举,但早年便得其师——前太师夏侯文杰举荐,在朝当了个礼部侍郎,最后娶了其师之女;三儿子刚刚弱冠,媒婆们已经踏破了门槛,无论官商大户,都想把握好这最后的机会。可轩辕三公子却丝毫不紧张,因为他有一张王牌,就是至今未成婚的堂哥轩辕箫,他宣称在轩辕箫成婚之前,他是不会不懂大小先后,跳过堂哥先娶妻的。 然而轩辕箫的婚事最近确实备受关注。先前还听张媒婆到处炫耀将做成这笔生意,替轩辕仲谋的独子轩辕箫拉了红线。事实也是看着轩辕家下聘的队伍长长地从城的东北角往西南边的泠家去了,可谁料还未到泠府门口,便被截住了,婚事就此作罢。然而三个月后,又一队下聘的队伍从轩辕家出发,往城外去了,可半个月后,又折了回来。无人知道当中出了什么问题,直到轩辕箫的书信解答了这个疑团——他未婚妻的父亲病逝了,婚事不得不延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只见轩辕箫带着一位绝世美女和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孩回到苏州。 余沁梅看到轩辕箫领着一个约年五十神情威严的先生与一个徐娘半晚风韵十足的女人出现在大厅中,她站了起来,看来这就是轩辕箫的父母了。 “梅儿,来,见过我的父母。”轩辕箫对她招了招手。 余沁梅上前向二老行了礼,“轩辕老爷,轩辕夫人。” 轩辕夫人见状迎了过来,拉起余沁梅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她,说道:“这孩子,怎的就叫得这么生疏啊!至少也叫一声伯父伯母啊!我与你娘可是最好的朋友啊!”轩辕夫人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长得真像,像极了兰馨啊!”然后忽然一阵伤感,轩辕夫人的眼眶都红了,她心疼地看着余沁梅,道,“我可怜的孩子啊,以前苦了你了。” 面对轩辕夫人的热情,余沁梅很不习惯,她本能地想要退缩,可当轩辕夫人提到娘的闺名时,她还是忍了下来。 轩辕箫看出她的不自在,连忙帮她解围:“娘,你不是有东西想要给梅儿吗?” “啊,是啊,你瞧我,一见到面就全忘了。”轩辕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镶了金的翡翠玉镯,交到余沁梅手里,“这是你娘当年与我定下婚约的时候的信物,我听箫儿说,你当年离开雍镇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你娘的遗物,想是没办法带的。所以我就想把这个给你,这怎么说也是你娘曾用过的东西。” 余沁梅接过镯子,愣了一下,她娘生前用过的东西?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好了好了,你们别老是站着了,这孩子也就刚刚到家,让她坐下吧!”轩辕老爷很有威严地说道。 轩辕夫人睨了他一眼,还是拉着余沁梅坐到一边。 “我们要不也像箫儿那样也叫你‘梅儿’,如何?”轩辕老爷的话听起来很是和蔼,可样子还是那样的有威严。 “不行。”余沁梅还没说话,轩辕箫倒首先反对了,“那是我的特权,她答应过我只让我这样叫她的。” 余沁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吗?她什么时候答应的? “就叫沁梅吧!”轩辕夫人提议道,“你是冬天里出生的,你娘曾告诉我,那年梅花开得很美,你出生那天下了场雪,花瓣上沾着点点晶莹剔透的雪,所以你娘给了你这个名字。” “沁梅啊,你和箫儿的婚事也拖了那么久了,本来真不应该再拖了。怎料令尊却在你们大婚前仙游了。轩辕家一向是恪守礼节的,守孝是一定的了,本来该守孝三年,可你和我们箫儿都不小了,要不就守孝一年。守孝期满,马上让你们完婚。你觉得怎么样?”轩辕老爷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余沁梅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不认为余富仁是她爹,可事实上他们的确有着血缘,于情于理,她确实应该为他守孝。而且完婚之事可以不急在一时,她是答应了轩辕箫嫁他,早晚也没关系,反正他是她这一生唯一会嫁的人。 “爹,那守孝期间,不如就让梅儿住在月影水榭吧!”轩辕箫建议道。 “这样不好吧,月影水榭离你的浩天楼这么近,你们虽是未婚夫妻,但于礼也有点不合啊。”轩辕老爷不太同意,“我和你娘的意见是让沁梅住在秋伊苑。我们已经吩咐下人打扫好了。” “秋伊苑?”轩辕箫低叫道。那离浩天楼可远着呢!而且要从浩天楼过去秋伊苑必须经过轩辕老爷和轩辕夫人的祟乐院,那么岂不是他每次去找余沁梅都要让父母知道? “我想,我可以住在医馆里。”余沁梅淡淡地道。 厅内其余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她—— 楚正瑜,就是轩辕箫和余沁梅在镇江遇上的那个小孩。他本无名无姓,拜余沁梅为师后本打算从了余姓,可余沁梅却让他姓楚——楚天涯的楚,名字则是余沁梅给他的。正,是希望他从此正直做人;瑜,为玉,经雕琢后必成器。 他刚刚才帮忙把马车上的医书全搬下来,而几个家丁则把书搬进山园小筑里。余沁梅从秦岭带来的,就只有这成车的医书。 余沁梅还是搬进轩辕箫为她建的医馆——山园小筑了。山园小筑在苏州城的北面,背靠山,面朝湖,而这湖正是两轩辕府中后花园那湖,所以其实这里离靖春园真的很近,却又在园外。山园小筑模样依雍镇的竹庐样式,只是大上了两三倍,有前、中、后屋。前屋为问诊看症储药之所,十分宽敞;中屋较小,有个小园子——园子里有个小池塘,栽了株荷花,还有间书房,里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架,刚好用来放余沁梅带来的那一车的书;后屋是休息之处,有三间房,轩辕箫原本打算一间是让他和余沁梅偶尔在此过夜;一间是楚正瑜的——虽然当时并不知有他,但也打算着为余沁梅觅个学徒帮忙;最后一间是给丫环住的,他曾特别让管家留意过,在轩辕府中找了一个略懂草药又细心的丫环过来侍候余沁梅。 这医馆真的是很好,只是楚正瑜心里还是有点怀疑,“轩辕大哥,你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人上门看病吗?” “你放心,依你师父的名声,就连她住在山上,求医的人也不少。”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轩辕箫还是跟着过来了。她居然要住在医馆!虽然这山园小筑也是精心建造的,但比起靖春园还是差远了。再说,虽然这里也有湖与他的浩天楼相连,但是相当遥远的啊!懊死,那揽月湖没事干吗长那么大? 哎,罢了,待会去船行订一条船! “但是你不是说过师父她没有来过苏州吗?”楚正瑜还是担心。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实上他早在开始建这医馆的时候就已经放出消息,现在是整个苏州城都知道,这医馆是“冷面侠医”的唯一弟子“梅姑娘”的。就连在建造过程中,也陆续有人前来,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只是这样的话,他的梅儿就忙得不行了。 虽然并不希望她辛苦,但他还是想让她知道,他尊重她,不会限制她,还会帮她,她要嫁他的决定绝对没错。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轩辕箫和楚正瑜同时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向这边奔来,然后在他们面前停住,跳了下马。 “你怎么来了?”轩辕箫笑问道。 那白衣男子温柔地笑着走了过来,手中的折扇让他更显孺生气质,让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会他是个文弱书生而已。又怎么会想到他就是那个与轩辕箫一样叱咤江南商场,连那些商场老狐狸都不敢小觑的杜少棠。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现在主宰江南商场的后生晚辈。轩辕家原本强大的财力,加上轩辕箫的自信强硬与杜少棠的温和冷静,这种搭配让轩辕家的商业版图在稳步中扩张着。也许也只有这样的杜少棠才能配合得了轩辕箫,也只有这样的杜少棠才能让轩辕箫在强硬时多一份沉稳。 杜少棠是远嫁北方的轩辕夫人表妹的儿子,自幼体弱,不适合在寒冷的北方生活,轩辕夫人见他懂事又聪明的样子,便让他寄养在靖春园中,陪轩辕箫读书玩耍。后来他在靖春园外另买房屋,接了丧夫三年的母亲过来,算是在苏州定居了。 但向来性子温和的他,并不打算自立门户,便在轩辕家的商行中帮忙。是实际上的二当家——轩辕箫才是真正的决策人,轩辕老爷其实早已不管事了。轩辕老爷和夫人对他是十分信任,不仅公事上,连府中不少事也要他帮忙。所以外面的人都认为他相当于一个不住在靖春园的“轩辕少爷”。 “来看看那梅姑娘长什么样子啊。听说你可是带了个绝色美女回来啊,指的是她吗?”杜少棠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有美女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人呢?” “还没过来,正替爹和娘把脉施针。”就在刚才余沁梅提出要住在医馆的时候,轩辕二老才知道他们的未来儿媳正是“梅姑娘”。而余沁梅也主动要求给他们把脉施针。 “这么快就讨好未来公婆的心了。”杜少棠调侃道。 轩辕箫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你笑吧,就算是讨好又如何。不过啊,依她的性格,应该是看出我爹娘的身体有点问题了。” “喔?”杜少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告诉她的?” “用得着吗?别忘了她是‘梅姑娘’。”轩辕箫并不担心,其实他知道爹娘身体并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一直有看大夫吃药调理,现在余沁梅还亲自看他们,他就更不用担心了。 “轩辕大哥,你们说的‘梅姑娘’是指师父吗?”一旁的楚正瑜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在镇江义和堂的时候他就听掌柜说过“梅姑娘”,现在又听轩辕箫和杜少棠提起,似乎这梅姑娘指的正是余沁梅,可是余沁梅明明就是姓余嘛! “正是。”轩辕箫应了他一句。 “为什么?”楚正瑜又问道。 轩辕箫想了想,答道:“她的名号好像是她师父生前便有了的,至于为何我也不知道。”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杜少棠道,“我信上交代你的另一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 杜少棠耸耸肩,答道:“没有办。她都还没过门,你先把她娘家搞垮了,就不怕姨妈嫌弃她吗?” 轩辕箫冷冷一笑,“哼,那样的娘家反正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你照我的计划做就行了,其他不用担心。” 杜少棠没有再说话,真不知道那个余雄文当初下手之前有没有认真想过他将惹上什么人。既然轩辕箫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就可怜余家积累了几代的家业了。 这时杜少棠轻轻撞了一下轩辕箫,示意他往东边看,“那是她来了吗?” 只见一辆大马车从靖春园的方向往竹庐来了,那是轩辕夫人的马车。 “应该是吧!”应该是轩辕夫人派人送她过来吧! 马车停在了竹庐前,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下了车。 “是她?”杜少棠惊疑道。这女子虽然面容清秀,但与绝色美女可沾不上边啊。 “不是,这是我给她选的丫环。”轩辕箫解释着。 那锦衣女子下车后便转身扶了另一个女子下来——那正是余沁梅。只是余沁梅身上穿的依然是粗布衣,比起那锦衣女子的服饰更为简陋,让人看了还以为她才是那个丫环,而丫环却是小姐。 尽避是粗衣简装,脂粉不施的余沁梅,也让人惊艳不已。那宁静的神态,娇媚的面容,轻柔的举止,不愧被称作绝色美女,绝对可以把苏州城中号称第一美女的泠姬比了下去。 “怪不得你为她做这么多事,值得。”杜少棠不禁羡慕轩辕箫的艳福。 轩辕箫笑笑不做声。 他第一次见到余沁梅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美,从秦岭一路走来,他才发现即使她是一身朴素的装扮,也挡不住一路上其他人的注目。这也是他一直由着她如此打扮的原因之一,他怕让她穿上华衣后,为她惹来更多的倾慕者。这可不是他所要的,最好是别人都看不到她的美,独他一个人欣赏就好。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靶慨,明明是个水灵灵的柔弱美人,却坚强得与外表完全背道而驰。 余沁梅走到轩辕箫身边,问道:“就是这里吗?”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轩辕箫为她建的竹庐,屋前是一片竹林,其中有一块较空的地方,放了几个竹架,应该是晒草药的地方,“跟雍镇的很像。”这是她评价。 “就这样而已,会伤我心的。”轩辕箫对她扁了扁嘴。 余沁梅白了他一眼,不做声。 杜少棠见状微笑道:“箫,不介绍一下?”自余沁梅下车之后,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 “喔,梅儿,这是我表哥杜少棠,这是我未婚妻余沁梅。”轩辕箫简单介绍了一下。 “在下杜少棠。”杜少棠合扇抱拳对她作辑。 余沁梅闻言只微微一福,连话也没一句。 杜少棠好不尴尬地站在那里。 轩辕箫笑着撞了一下,“我第二次见她也就这待遇,别见怪。” 医馆果然如轩辕箫所料的那般,求诊的人让余沁梅忙得停不下来,有些还是从别的地方特地赶来的。经常是他从商行忙完回来,她还在看诊。碰到这样的情况他就会坐在一旁看着她。他发现他很喜欢看认真的她,专心为病人治病。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他就会想起当初在雍镇他伤了腿那次,幸福的感觉就会从心底涌现出来。 其实他来也就只是能见见她,并不能像当初打算的那样,和她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回家。但就算是这样也无妨,他还可以逗逗她,逗到她停下手中的事情,逗到她对自己白眼,因为总在这些时候,他就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她心中的特别。她也是如她师父所说那般,生来无情,但他却是特别的一个。这样就够了,足够了。 一个月后,雍镇传来消息,余雄文经营不善加上他豪赌成性,余家已经破产,他也被债主打得残废了,现正在府衙牢中度日子。而水丽娘回到秦淮重张艳帜,但又马上有消息说她身患怪疾,与她有鱼水之欢的人都会被吸尽阳气而亡,余富仁则是最好的例证。门庭冷落的她,不出半个月便消失在秦淮了,这次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当余沁梅从轩辕箫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她问了一句:“这是你做的吗?”她记得他曾说过不会轻易放过余雄文的,没想到他连水丽娘也对付上了。 轩辕箫也不否认,“他想杀你,又伤了我,还把你赶出余家,完全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余沁梅也不同他争辩什么,反正他们对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是死是活自然与她无关。只是为什么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尚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轩辕箫却是如此在意呢? 也许正常人也会像他那样反击吧,是她无情,不懂怨恨,是她不正常而已吧! 有时候他会在屋外吹笛,每一次都会在她来到他身边之前停下来。 余沁梅很不解地问他:“你的名字明明是‘箫’,为什么你偏吹笛?” 轩辕箫笑了,“你不也是姓余吗,为什么却称自己是‘梅姑娘’?” “不是我称自己的,是师父以前叫我‘梅丫头’,其他人听了就以为我姓梅,就这样叫了下来了。”余沁梅解释道。 “我啊,是因为箫吹不响,就跑去吹笛子,谁知一吹就响了,于是就学笛子了。”轩辕箫很公平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为什么我每次靠近你就不吹了?”余沁梅又问道。 “因为我的笛声是用来呼唤你的,它要告诉你我在等你,你来了,我自然就停了。”轩辕箫看着她,微笑着,“等你,腿伤的时候等你回来,在山上也等你回来,现在也等你来;从小就一直等你长大,现在还是在等你,等你嫁给我。” 余沁梅回应他的凝视,两人对望着。 “我答应过嫁你,我今生就只嫁你。就算你不娶我,我也不会嫁给别人,因为我答应过你。”依然是她淡淡的语气,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可是轩辕箫听得心情大好,心满意足地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好了,我得走了,不然就太晚了。”他转身向湖边走去,跳上一早泊在那里的船,示意早等在那里的家丁开船,自己则站在船头向远处看着他的余沁梅挥手。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现,她以前连和他说话都不会停下来的,现在她会站在那里目送他远去。 第4章(2) 这天余沁梅一如往日地在山园小筑里看诊,临近中午的时候,暂时没有病人,她便偷了个闲,在湖边走了一会儿。 等她回到小筑的时候,门前已经停了一辆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马车,马车上丝幔连连,随风扬起一个个波浪,浪送来了香气。 走进屋内,只见一个穿着轻纱绸衣的女子坐在厅内,她身旁有一个丫环站着,那丫环发现了余沁梅,正向那坐着的姑娘报告。 那姑娘站了起来,对余沁梅行了个礼,柔声道:“这位便是梅姑娘吧!” 余沁梅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示意她坐过来。 那姑娘坐到桌前那个位置,余沁梅则坐在桌内。 “姑娘有什么不舒服吗?”余沁梅见她走路时步子略有不稳,眉头轻皱,脸上虽有装点,但还是难掩那份黯然,必定是不舒服了。 泵娘将手轻轻放在桌上那个小枕上,对余沁梅道:“我总觉得心口发闷,头常疼得慌。” 余沁梅替她把了一下脉,同时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四个月前吧!”姑娘回想了一下。 “有无看过别的大夫,他们怎么说?”余沁梅示意她换另一个手。 “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开了一大堆方子,让我天天喝那些难喝的药。”她回头看了丫环一眼,丫环拿出几张方子放到桌上。 余沁梅拿起来看了一下,对她说:“姑娘的病是心中郁结,疏散不开而成,简单来说是心病。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治不了你的病。而且这些药方也不用继续了,找你的心药吧,从你得心病的地方找就得了。” 泵娘惊讶地看着余沁梅,忽然笑了,“果然名不虚传啊,梅姑娘,你简单一把脉就知道我是心病。他负了我,明明说好了的亲事,却突然反悔,让我成了整个苏州城的笑话。更让我难受的是他爱上了别人,让我好生心疼。” “姑娘只要放宽心,病自然就好。”余沁梅说。 “梅姑娘可曾爱过人?爱上一个人的心,如何能轻易放宽?”那姑娘叹息着,还用丝绢轻擦眼角。 “我不曾爱过人,帮不了你。抱歉,另请高明吧!”余沁梅明显地要送客了。 原本在一旁收拾药柜的冬雪——轩辕箫为余沁梅选的丫环连忙走了过来,对那姑娘和她的丫环福了福身,道:“这位小姐,你的病我们姑娘帮不上忙了,还请回吧!” 那姑娘叹息着离开了山园小筑。 余沁梅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禁觉得人心真是难以捉模,心病正是最让她无力的一个病。她相信不仅是她无法治心病,就算是师父,也治不了啊。 “原来你就是轩辕箫带回来的那个绝色美女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一边打量着余沁梅,一边走近山园小筑前那排竹架。 余沁梅完全不理会他,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草药。 “少棠哥说你是个冰美人,还真不骗人啊!”那男子已走到她面前了,可她连眼都不抬一下。 但那男子并不气馁,也需要余沁梅回应似的,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轩辕箫也太过分了吧,连件像样一点的衣服也不买给你,首饰之类的也不送你吗?要不这样吧,我送你好吗?整个绫罗庄的衣服和古致斋的首饰任你选,怎么样?”男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仿佛一个讨赏的小狈狗,摇着尾。 可余沁梅根本把他当透明,完全没有反应。 那男子疑惑了,“难道少棠哥骗人了?还是我还不够嬉皮笑脸?”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这时,楚正瑜和冬雪抱着些药材从屋内走了出来。 冬雪一见那男子就喊道:“策少爷,你干吗来捉弄我们姑娘?小心我告诉籍少爷,让他罚你。” 轩辕策连忙跳开,离余沁梅远一些,对着冬雪嘿嘿地笑了几声,“冬雪啊,我哪是来捉弄未来堂嫂的,我是来看你的。我刚才去找婶婶,才知道堂哥把你送来这里了。瞧,我一知道就赶过来看你了。” 冬雪完全不吃他那套,以前她还在轩辕夫人身边侍候的时候,这个轩辕策每来一次就捉弄她一次,直到有一次被他大哥轩辕籍撞见,狠狠地罚了他一次。那以后,他再胡来,冬雪就威胁着要告诉轩辕籍,他便再也不敢乱来了。渐渐地他不仅不敢捉弄冬雪了,甚至一见到冬雪就乖了。 “姑娘,你不用理他的,他虽然长了二十年,但那性子,可能只有十岁。连正瑜都比不上。”冬雪走到余沁梅身边,“姑娘,这里就交给我吧,你进去屋里吧,那些看病的人通常在这时辰就快来的了。” 余沁梅收了收手,吩咐她道:“轩辕箫说今天他会让人过来看看有什么药材要添的,我写了张清单,如果那人来了,你就把清单给他就行了。”说完她便转身回到屋里,经过楚正瑜身边的时候,叫上了他,“你也跟我回屋里吧。” 楚正瑜跟了上去,屋外就只剩冬雪和轩辕策了。 “你干吗还在这儿?你不用上书塾吗?”冬雪见轩辕策还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她,问道。 “不用上书塾了,我爹许了我,我可以跟堂哥学做生意了。”轩辕策笑着答道。 “那你就去商行啊!”冬雪瞪了他一眼。 “是少棠哥让我来的。”轩辕策应得理直气壮。 “杜少爷让你来干吗?”冬雪停了一下,恍然大悟,“他让你来拿清单?” 轩辕策一副答对了的表情。 余沁梅每隔十天就会到靖春园一次,替轩辕老爷和轩辕夫人把脉施针。当她第二次出现在靖春园的时候,她见到了住在盈春园的轩辕老夫人、轩辕仲文和他的两个妻子,他们也是听说她会来,特地过来看看她,顺便也让她看看的。 在那以后的每一次,余沁梅就都得分别到靖春园和盈春园替几位老人家看看。 虽然余沁梅总是淡淡的,嘴上也不懂得讨好几位长辈,但她细心的照顾和精湛的医术,还是让几位长辈觉得她很贴心。而且她美丽的面容也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几位长辈还是相当疼她,差人给她送了不少吃的送穿的用的,巴不得她可以早日嫁入轩辕家。 可是最近有件事让轩辕家的长辈们着实心烦。 那就是泠家的事。 泠家本是苏州府的大老爷,而且泠家小姐被誉为苏州第一美女,媒婆可是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再说苏州城内唯一可以和轩辕家匹配的也就只有泠家了。所以当初在完全没有余沁梅的消息之时,轩辕家是曾想过要与泠家结亲的。可是余富仁突然来信,让轩辕家截住了下聘的队伍。后来更是决定应该信守承诺,于是与泠家的婚事便不再提起。谁知此事却被一些市井中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让泠家小姐名声受损。 于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泠老爷便来求轩辕老爷,即使让泠小姐为妾,也要让她嫁入轩辕家,不然她的终身幸福就算是没了。 轩辕家的长辈们自然是不在乎轩辕箫多个妾啦,多个人,就多个机会开枝散叶嘛! 未娶妻先纳妾! 其实也没有关系,唯一的问题就是轩辕箫反对得紧,坚持不肯。 于是轩辕家的长辈就想到余沁梅,也许轩辕箫就是觉得对不起她才不愿意的,那么如果她先点头了,那么轩辕箫也就没什么可反对的理由了吧! 于是这一次余沁梅来到靖春园的时候,轩辕夫人就借机对她说起泠家的事,当然她并没提起泠老爷让泠小姐嫁轩辕箫为妾的事。 “你说,我们轩辕家是不是对不起泠家啊?”轩辕夫人叹了口气。 余沁梅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知道如果轩辕家有允诺要娶泠家小姐的话,那没有娶自然是轩辕家的不对。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是有人会错意了,那么泠家小姐虽然被传为笑话,但事实也不关轩辕家的事,笑她的并不是轩辕家,所以也没什么好觉得对不起的。 “轩辕箫曾经说我不懂人情世故,伯母的话我不懂得回答。”余沁梅只好这样说。 “这——”轩辕夫人乍听之下还以为是余沁梅的推托之辞,但看着她那平淡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她不禁怀疑,“沁梅,你喜欢我们箫儿吗?” 余沁梅一愣,她曾经很直接地告诉轩辕箫,也许她一辈子都无法喜欢上他。那么这话能对轩辕夫人说吗? 轩辕夫人见她迟迟不做声,又看不出她是不是害羞了,心里很是不安。 “沁梅,你在乎我们箫儿吗?”轩辕夫人又问道,“或者我这样问你,如果箫儿要纳妾,你会难过吗?” “纳妾?”但她都还没嫁入门,那岂不是未娶妻先纳妾? “你反对?”轩辕夫人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自然,他要纳妾也是正常,没什么好难过的。”余富仁有三个夫人,余雄文也有三个侍婢,轩辕仲文有两个妻子,轩辕仲谋之前也有一个妾,但据说因为多年无所出,上吊自尽了。以前和师父到处游历的时候,也见不少大户人家,没有哪个是守着一个妻子的。 轩辕夫人拉起她的手,轻拍着道:“箫儿能有你这样的妻真是他的福气啊!沁梅,女人有时候真应该大度些。你能这样想,我也很放心。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泠家小姐嫁过来也只是个妾,你才是将来轩辕家真正主母,没人能威胁你的地位。而且那泠小姐是个大家闺秀,性子很温婉,你们姐妹俩一定能和睦相处的。” 余沁梅静静地听着轩辕夫人的话,心中渐渐明白到,轩辕箫要纳妾,未娶妻先纳妾。 心头闪过一丝疼痛,余沁梅下意识地模了模自己的脉搏,平稳有力,没事的。 余沁梅怎么也没想到,和轩辕夫人简短的谈话会引起轩辕箫那么大的反应。那天晚上,轩辕箫骑着马从靖春园向山园小筑狂奔而来。事实他在一个时辰之前才乘船离开山园小筑。 当时余沁梅和冬雪以及楚正瑜一起将屋前的药材收拾好。轩辕箫跳下马便将她拽到一边,喘着粗气地瞪着她。 “怎么了?”余沁梅很自然地用衣袖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就像他腿伤了的时候那样。 轩辕箫抓住她的手,很用力,让余沁梅痛得直咬牙。 “你要我娶泠姬?”语气冰冷得吓人。 “你可以先放手吗?”余沁梅的语气却依然淡淡的。 “不放,你先回答我。”轩辕箫拒绝得干脆。 余沁梅一愣,她还以为她认识的轩辕箫是个喜欢嬉皮笑脸的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坚持不放手,她也不强求,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是说你要纳妾事,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反对。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事,我没理由反对。” “不是我要纳妾,是你要我纳妾。是啊,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事,我干吗要死命反对,你都不在乎了,我干吗要在乎多个美女侍候我?他们怎么逼我,我都不愿意,我是为了谁?呵,原来你根本不在乎。好,你让我纳妾,那我就纳妾好了。反正你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被别的女人分去了心,分去了身。反正这些你都不在乎,不想要。”轩辕箫愤愤地甩开她的手,跳上了马,用力地甩马鞭,便如风一般急驰而去了。 余沁梅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埃,依然弥漫在空中,他的身影却已经没入了黑夜中。 冬雪和楚正瑜也被这急风暴雨般来了又去的轩辕箫吓了一跳,还是冬雪先回过神来。她连忙跑到余沁梅身边,紧张地看着她。 “姑娘,你真的要少爷纳妾?”冬雪问道。 余沁梅一边回到竹架前,一边应道:“男人纳妾是正常事,我没理由反对。” 冬雪更急了,“可是姑娘,少爷纳了妾,就是多了个人跟你分少爷了,你就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呢?”余沁梅反问道。她本来就没想过要轩辕箫的什么啊,就算被分去了又如何?再说,这世上有她在乎的东西吗?她可是少条情筋的人啊,本就不知道喜欢在乎为何物! 冬雪气得一跺脚,别说少爷被气成那个样子了,连她一个丫环都看不过眼了。亏少爷还把姑娘当珍宝似的供着,小心对待。她不禁替少爷觉得不值。 第5章(1) 第二天一早,余沁梅便起来了。她一向习惯早起,起来后会在湖边走动一下,吸收清新的空气,让头脑清醒些,而且漫步对健康有益。 可是今天早上,她走了好一阵子,脑海中依然平静不下来。 昨夜轩辕箫突然失控的举动,冬雪也气她,楚正瑜倒是没说什么,可也看得出来他也在担心。这些都让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真的错了? 她问自己,自己在乎轩辕箫吗? 轩辕箫说过只要她不把他当陌生人看就行了,她做到了,她没再把他当陌生人。在她心里,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嫁给这个人,他是那个将与自己生活一辈子的人。所以她尝试着去把他放在心上,就像他说的那样,在心里为他留一点位置。所有有关他的事,她都尝试放在心上。 昨夜他生气了,她也放心上了,会去想为什么他要生气。但她想不通,纳妾,对男人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他干吗要生气,而且又与她何干? 这些问题让她想了一个晚上,就算是睡梦间也在昏昏沉沉地想着。 忽然她听见一阵笛声,是轩辕箫! 余沁梅打开门,只见轩辕箫远远地站在那里,倚着竹。 她走了过去,他看见她了,便放下了笛子。 她想起他说过,他的笛声是在呼唤她。 轩辕箫看了她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他先走到她身旁,拿起她的手,小心地察看着自己昨天冲动之下是否伤了她。 “昨晚用了些药热敷过,淤青已经散了。”余沁梅知道他在看什么。 “对不起,昨晚我太用力了。”在他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伤了她是最让他痛苦的一件事,比起她让他纳妾更折磨自己,“可是当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纳不纳妾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我以为这些月来,我在你心里已经有些地位了,你应该有些在乎我了,没想到我还是太过天真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时间,我还有一辈子,让你慢慢地去在乎我,喜欢我。” “如果我一辈子也做不到呢?”余沁梅突然问道。她对自己真没信心,如果能的话,为什么相处十余年的师父至死也未能让她在乎或喜欢呢?她记得他死的时候,她甚至连哭也没有,哪有像楚正瑜那样在他爷爷的尸体上痛哭啊。 轩辕箫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做不到,我也不会勉强你。反正今生有你为妻,足矣。” 余沁梅摇了摇头,“不,你会像昨晚那样生气,你不会快乐的。” 轩辕箫扶着她的头,不让她摇,“不,我会冷静的。只要我冷静下来以后,我就会知道,你虽然不喜欢我,但我却是你生命中特别的一个。我会满足的,就像现在这样。” 余沁梅没有反驳他,毕竟感情的事,他比她懂得多。 “我答应你,我会试着去在乎你,喜欢你。”余沁梅淡淡地说出自己对他的第二个承诺。 轩辕箫有点动容地看着她,她愿意这样想这样做,他已经很高兴,甚至已经是幸福的了。 “还有,我想收回昨晚的话。就算你许了,我也不要纳妾。”轩辕箫想起今天来这里要告诉她的另一件事。 余沁梅想了一下,其实她想说他纳不纳妾与她并没有关系,但是想起昨天他和冬雪他们的反应,她觉得她不应该这样说。可是她也想起另一件事,“你是不是曾经答应过会娶她?”如果不是为什么会下聘?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或者放弃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才……”轩辕箫连忙解释。他知道她是重承诺的人,觉得答应过的事就得做的人。 余沁梅阻止他继续辩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你曾经答应过你和她之间的婚事,那也就应该信守承诺。”果然是余沁梅的思考模式。 轩辕箫有点挫败地看着她,“你真是要我纳妾?” “你本该娶她为妻的,但算我自私,我答应过做你的妻子,如果你娶了她,我便嫁不了你。可如果是纳妾,倒也不碍着我答应你的事。”余沁梅觉得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私心的。 轩辕箫忽然觉得有点恐惧,如果他不曾得到她亲口答应,那是不是她就算来了苏州,也会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答应过他,还是…… 轩辕箫最终还是纳了泠姬为妾。 泠姬过门那天,轩辕夫人有叫余沁梅过去,但她没有,因为她不觉得她有必要去。 那天午夜,余沁梅在山园小筑里听到湖上传来了笛声,可她到了湖边却没有见到轩辕箫,只隐隐约约地看到湖上有点点火光。 饼了三天,那辆曾经出现过在山园小筑前的满是纱缦的马车又来了 那姑娘却换了一身少妇打扮,见了余沁梅首先便行了个礼,喊道:“姐姐。泠姬来给你请安了。” 余沁梅一愣,而原本在为她磨墨的冬雪更是差点把墨汁溅了出来。 “冬雪。” 余沁梅看了冬雪一眼,冬雪马上会意,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泠姬面前,行了礼道:“姨太太,要不先到园子休息一下,等我们姑娘看完诊了再和姨太太说话吧!” 苞在泠姬身边的丫环听了,尖着声道:“这满屋子的病人要看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我们小姐等到天黑啊?” “小云。”泠姬低斥道。 “姨太太莫要见怪,就算是少爷来了,姑娘也会先看完诊的。”冬雪在轩辕夫人身边待了三年,这种阵仗她是见过的,如果不是主子授了意,做下人的说话哪敢这么放肆。 看来这位姨太太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样柔弱温婉,说不定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泠姬看了冬雪一眼,冬雪不亢不卑地回视她。 “小云,我们到园子里等姐姐吧!”泠姬不着痕迹地向小云使了个眼色。 只见小云愤愤地瞪了冬雪一眼,“你还不去泡壶茶,拿些糕点来?茶我们小姐只喝碧螺春的,糕点可以简单些,桂花糕梅花饼之类的也行。我们小姐经不得风,拿个屏风来,没有的话丝幔也行,就像我们马车上的那样。” 冬雪没好气地回道:“对不起,山园小筑里物品简陋,没有姨太太要的东西。” 小云环看了竹庐一下,从鼻孔中哼出几个字:“真是寒碜,穷鬼!” “小云,你放肆!”泠姬喝道。 “可是——”小云还想说什么,泠姬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嘴。 “姐姐,都是我管教无方,我这就带她到外面去,我在马车里等姐姐。等姐姐闲了,我们再进来。”泠姬对余沁梅福了福身子,带着小云出去了。 冬雪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站回余沁梅身边,用力地磨墨,要把刚才受的气全发泄出来似的。 “墨溅出来了。”余沁梅提醒她。 “姑娘,你就不气吗?她们这样说你。”冬雪很佩服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继续看诊。 就连余沁梅正在看的病人也忍不住说道:“姑娘,就算我不大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看得出来,她们是有心要欺姑娘的。” “陌生人的话,何须在意。”余沁梅将写好的方子递给病人,“你过去吧,把方子给柜里的人抓药就行了。” “谢谢姑娘。”病人感激地退了出去。 “下一个。”余沁梅示意冬雪唤道。 反正姑娘向来是病人最大,那个姨太太就让她等等吧! 等余沁梅闲下来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冬雪这才去叫泠姬两主仆进来。 “姐姐。”泠姬状似亲热地叫道。 “姑娘可有什么事?”余沁梅淡淡地问道。 余沁梅记得上一次来,这位姑娘得的是心病,原来她的心药居然是轩辕箫。现在嫁入了轩辕家,病应是已好,但她看了看她的神色,还有她走路的步态,似乎还没好。怕是还有什么事放不开吧! “姐姐,叫我妹妹就行了。”泠姬坐到她旁边,“其实这次来找姐姐一是为了给姐姐请安。虽然我先姐姐入门,但姐姐为妻我为妾,来给姐姐请安是应该的。二是为了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宽宏大量,容妹妹我入门,让我的心病得以医治,姐姐不愧是神医的徒弟。三是来向姐姐求药的。” “求药?”余沁梅疑惑地看着她,刚才泠姬说的那一堆客套话,她都自动略过了,但说到求药,她却记得她说过心病需心药,为何到她这来求药? “这药不是为妹妹我求我,而是相公。最近相公商行的事很忙,我怕他熬坏了身子,想让姐姐为他开个方子,好让妹妹替他补一补。”泠姬解释道。 “有这样的事?”轩辕箫最近几日都照常来山园小筑,并未见他有疲惫之态啊。 “是啊,相公这几天都要在书房忙到半夜,妹妹我真是担心啊!”泠姬轻叹口气。 “好吧,等见着轩辕箫,我就给他把把脉。”余沁梅答应道。 “那方子?”也就是说方子现在不会给她了,泠姬没想到余沁梅会这样。 “抱歉,我不懂得为未把过脉的人开方子。”余沁梅自问没有师父楚天涯那样的本领,光看那人一眼便可下笔开方。她一向是望闻问切做完了才开药方的。 “那就麻烦姐姐了。”泠姬也没多说什么就起来告辞了,“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泠姬刚站起来便觉头晕乎乎的,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了。幸好小云扶得快,连忙让她又坐下了。 “你把手给我。”余沁梅对她道。 泠姬把手递给她,她把了一会儿脉,提笔写了些字,然后把方子给了楚正瑜,让他去配药。 余沁梅吩咐泠姬道:“这些药你每个月葵水来之前十天开始吃,每天吃一剂,对你的气血不足有所帮助。” 泠姬连忙道谢,让小云拿了药便告辞了。 等到泠姬的马车驶出了山园小筑的范围,小云才着急地问道:“小姐,现在如何是好?” 泠姬冷笑一下,“这岂不更好。” 就算余沁梅给轩辕箫的药是亲自放到他手上的,但若她咬死给她的药材是催情药物的话,余沁梅也无法说个清楚啊! 当轩辕箫听说泠姬今天来过山园小筑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来做什么?”他沉着声问。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 “她来向我要药。她说你最近比较忙,怕你忙坏身子,让我给你开个方子补一补。”余沁梅淡淡地说。 “就这样?”轩辕箫不太相信,忽然他神色一变,“梅儿,你可别想歪了,我是在书房里忙而已啊!” “不是在湖上吗?”余沁梅拿起他的手,将自己左手的三个手指放在他右手的寸关尺位,开始留心他的脉搏。 噫?好像漏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神情窘迫。 “你知道?”他这几天的确天天都在船上过,有时候他会把船驶近山园小筑,却还是在一定的范围以外。 “你的笛声。”脉搏又正常了,刚才那下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然后她换了另一只手。 “这么远都听到?”轩辕箫心里很高兴,她听到他的呼唤了。 “为什么还不圆房?”余沁梅放下他的手,问道。 他的脉象和神色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圆房。泠姬过门也好几天了,放着这么个大美女独守空房,真想不明白。 “你想让我跟她圆房?”轩辕箫听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让他遵守承诺,纳泠姬为妾就已经够了,连圆不圆房都要管?他和别的女人做那事会让她高兴不成? “随口问问而已,我不相信男人可以禁欲。想那余富仁,明知女人会要了他的命,还不是离不开女人。”余沁梅深知,是男人的正常需要。就连她那终身未娶的师父,心里爱着她娘,可身边也有不少红颜知己啊。 “男人不一定可以禁欲,但我轩辕箫只要我想要的,其他不在我眼里。”轩辕箫认真地看着她,“让她进门,是因为你说过答应过的事要做到,也因为在道义上我的确该负些责任。但这不等于我会要她,我要的人只有你。” “有区别吗?不都是女人吗?”余沁梅不太懂,明明身体上是一样的结构,为什么轩辕箫会说不要泠姬只要她呢? 轩辕箫挫败地看着她,决定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了。 “反正你知道我只要你就行了。”草草结束后他连忙转移话题,嬉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要吃些什么长白山人参、天山雪莲的?我还想活到娶你过门的那天呢。” “乱来。就算是名贵药材也不能乱吃的。”余沁梅白了他一眼,“我说过你要再活个五十年也没关系。” “那就不用吃药了。”轩辕箫有点得意的样子。 “不是,你这几天都这么晚才睡,有点肝火,给你些药下火吧!”余沁梅走到药柜前配药。 “正瑜这小子最近学得怎么样?”轩辕箫没有跟过去,反正药的事他也不懂什么,她才是行家,交给她就行了。他便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楚正瑜并没有在小筑里,“他人呢?” “他和冬雪一起到药行了。他本不识字,让他学了百家姓三字经,教了他认药材,现在已经可以抓药了。”余沁梅觉得这个孩子当真用功,有时候她睡下了,还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怎么样,我替你收了个高徒,怎么谢我?”轩辕箫一副讨赏的样子。 余沁梅摇了摇头,“他很努力,但还没那慧根。” “喔,那要不要换一个?”轩辕箫建议道。 “不用了,我答应好好教他的。”余沁梅拒绝了。 又是答应了,轩辕箫苦笑着。她答应过的事,一向不改变,因为她答应了。 泠姬推门走进了轩辕箫的房,轩辕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自己的事了。 泠姬见他冷淡的反应也面不改色,依然娇笑着走到他身边,对他说道:“相公,姐姐开的药我已经叫小云煎好了,这就拿过来给,你就趁热喝了吧!” 罢回到靖春园,泠姬便站在门口等着他。她知道余沁梅会给他药,于是便特意等着让小云拿去煎了。 轩辕箫知道她是在讨好他,只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余沁梅,对于泠姬,虽然纳了她,却也只能对不起她了。而她的刻意讨好,他实在不忍多说什么,默默地接受着。 轩辕箫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小云,她手上的确有碗药。想到那是余沁梅的药,他心中不禁觉得温暖,便毫不犹豫地捧起来喝了。 他把空碗交还给小云,小云便退了出去。可泠姬却没有一同离开,还站在那里。 “你也先回去吧。”轩辕箫连看也不看她。 “不,我还是留下来帮相公的忙吧!”柔柔的嗓音从她那特别装点过的艳唇中吐出来。泠姬俯身拿起砚棒,开始磨起墨来。 轩辕箫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忽然有点口干,身子也不由得燥热起来。 他不禁皱起眉头来,怎么会这样? 泠姬见状拿出自己的丝绢,轻轻地擦着他的额,道:“相公,你怎么出汗了,莫非是刚才的药太热了?”有意无意间,泠姬丰腴的胸部轻轻地擦过轩辕箫的手臂。 轩辕箫更是觉得开始有几分胀痛,浑身的炽热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只看得见泠姬那双在他眼前晃动的玉臂…… 等到轩辕箫的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他首先意识到的一件事是,自己赤果着身子。他吓了一跳,连忙拉过一旁的被子,这才发现身边躺着同样赤果的泠姬。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箫吓得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连带惊醒了泠姬。 “相公,你怎么了?”娇柔的嗓音带了几分懒散,显得格外撩人。 可此刻的轩辕箫却完全无心于此。他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泠姬赤果着身体躺在床上。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在睡觉,什么也没做,月兑了衣服只是为了透凉。 事实上床上那点点血迹也说明了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不断地从脑海中搜索相关的记忆。他只记得从山园小筑回来后,他便回到书房,然后大约一个时辰后泠姬和她的丫环便来了,然后他喝了一碗药,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药? 不可能的!轩辕箫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但他也知道他是被下了催情的药物,不然绝对不会对这种男女之事都没了记忆。 只是那药物是什么时候下的,谁下的? 第5章(2) 轩辕箫目光凌厉地看着泠姬,泠姬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下的药?” 冰冷的声音让泠姬以为自己是在冰天雪地的冰窖里,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故作镇定地说:“什么药,我不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就不知道了吗?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你。你以为圆了房你就是真正的轩辕少夫人了吗?”轩辕箫冷哼一声。 泠姬含泪摇着头,哽咽着说:“我只知道自己嫁进了轩辕家,便生是轩辕家的人,死是轩辕家的鬼。无论相公要泠姬做什么,泠姬都不会反抗的。相公要泠姬的身子,泠姬自然是要给。泠姬知道自己是妾,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当夫人。泠姬只想留在相公身边,别无他求。” 轩辕箫看着她的泪,不觉地心软起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怒气,尽量地将声音放柔些:“算了,事情也发生了。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官小姐做我轩辕箫的妾也是委屈。但真的对不起,我轩辕箫保证绝对会让你好好过日子,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可是只有一样我给不了你,我的心里只有梅儿,今天的事我估且不论,但我会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还是静静地过你的日子吧!”轩辕箫说完便起床将衣裳穿上。 “不,药是姐姐给我。”泠姬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她让我混在她开你给的药中,让你喝下去的。” 轩辕箫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只见泠姬的泪如断珠,不断地划过脸颊。 “昨日我去找姐姐,姐姐看了我两眼就问我为什么不圆房。我说相公心中只有她,无心于我。姐姐便说,只要圆了房,相公心中自然有我,而且还说可以帮我。她说药直接给你怕你会不肯,所以她才特意开了些别的药给你,再让我给你煎药的时候把催情的药物混到里面。”泠姬直直地看着轩辕箫,没有半点畏惧的样子,而且话语真诚,完全看不出一丝作假,“我本不信,哪有女人要自己的相公与别的女人相好的。可是姐姐说她只一心在医馆上,有我帮忙照顾相公,她才放心地经营医馆。她还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她还会让相公……” “行了!”轩辕箫一声巨吼,衣袖一甩,疾步走出房间。 泠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然后看着自己闪着点点光亮的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轩辕箫用尽全身地力气拍打着山园小筑的门,仿佛要把山园小筑给拆了似的。 饼了一会儿,冬雪急急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看是轩辕箫,就忍不住道:“少爷,再急的事也用不着天还没亮透就过来——” 她刚打开一点门,轩辕箫便用力一推,也不理是不是把冬雪推倒了,便冲了进屋里。 “少爷,少爷——”冬雪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姑娘还没起来啊!” 轩辕箫冲到余沁梅的房间前,刚要拍门,门便开了。余沁梅披着衣裳站在门内,看着他。 这一次比起上一次纳妾的事的怒气更让人惊恐。 但余沁梅却淡淡地站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上次太突然,而这次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她便有点处变不惊了。只是还不明白他这次的怒气又打从而来。 “药是不是你给的?”轩辕箫问道。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那样,冷着一副嗓子问她,岂料话一出口,听起来竟有几分害怕。 “什么药,昨晚给你的药吗?”他不是亲眼看着她抓的吗?还是他自己拿回去的。这算什么问题啊? “你给泠姬的。”轩辕箫盯着她,目光里透着些寒意。 她在装糊涂吗? “喔,你说那一剂啊。”余沁梅恍然大悟,“我看她有这需要,就给了她。再说这样到时她怀孩子的时候——” 余沁梅想起昨天给泠姬把脉的时候,发现她有些气血不足,这样的体质,对将来怀孩子很是不利,说不定会保不住孩子。于是她便开了些药,让她现在开始调理,应该会有帮助的。 只是轩辕箫怎么会问起这件事?而且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吗? “真的是你?”轩辕箫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为什么?” “泠姬她总得为轩辕家留后的,这样做不对吗?”余沁梅想着的依然是那剂调理气血的药,完全没想到她的话在轩辕箫耳里已经演变成另一种意思了。 “你就这么想我和别的女人好吗?这样可以减轻你的负担,好让你专心你的医馆吗?”轩辕箫觉得他的心已经开始结冰了,“嫁给我是你的负担吗?你一开始就只想要这医馆,而不是我吧!” “轩辕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大早地跑来这里。医馆是你说要开的,我本就可只来苏州,而不嫁你。但我答应过你,我就会嫁给你。而且我也说过,你会容不下这样的妻子,是你坚持的。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就当我没答应过你任何事情。医馆我也可以不要,离开苏州也行。只要你告诉我,你不要娶我了。”余沁梅的语气本是淡淡的,说到后来便不觉地加重了两分。 站在一旁的冬雪,和刚刚听到声音也起来了的楚正瑜相对而视,难道余沁梅生气了?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她会生气啊!她一直是那样淡淡的,只有对着轩辕箫的时候,虽然也是淡,却隐约有点人的感觉。其余时候,虽不是杜少棠说的那样冰美人,但绝对是淡然无味的,察觉不出一丝情感。 “后悔的是你吧!”轩辕箫听了她的话,原本的惧意一下子被怒气盖过了,“你根本就后悔答应了嫁给我,可你却因为答应了而不得不待在这里。所以一有机会你才会那样积极地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在推吧?那好啊,你根本不用管什么答应没答应的,要走你就走啊!” “我答应过嫁给你,但前提是你要娶我,如果你不娶我,我自然走。”语气恢复平淡了。 冬雪和楚正瑜又相视,刚才他们听错了不成? “好,这是你说的。我一辈子不说不娶你,你就得给我待要这里,哪也不能去。这是你自己答应过的。”轩辕箫狠狠地说,“余沁梅,你就给我一辈子待在这竹庐里吧,就像你娘那样,老死病死也好,都在这竹庐里吧!” 轩辕箫说完转身便走,他只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伤得体无完肤。他捧着自己的心到她跟前,只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点点感情。可是她根本不要他,不在乎他,甚至把他当负累一般扔给别人。他受够了,他不要再让自己这样愚蠢下去了。他的心不是用来给她践踏的,他也会痛的! 是啊,他会痛,余沁梅却不会! 她是个没有情感的怪物! 冬雪和楚正瑜担心地看着余沁梅。 自刚才轩辕箫走了以后,她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 忽然余沁梅捂住自己的胸口。 痛! 余沁梅深吸一口气,疼痛慢慢消去。 他刚才说要让她像她娘那样,在竹庐里老死病死! 呵呵!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 娘遇上的余富仁,和她遇上的轩辕箫都是一样的。 说什么不在乎她是否会喜欢上他,不在乎她是否会太忙陪不了他。什么都是假的,说说而已。哪有人像自己,说出口的话绝不改? 也罢,当初不也想到这样的结果了吗? 反正她也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泠姬看着轩辕箫从竹庐里冲了出来,跳上马,疾驰而去。她便知道,她成功了! 她本来还担心如果余沁梅不给她药的话,会很容易就被识破。岂料天也在帮她,竟让她在余沁梅面前出现头晕症状,轻易拿到另一剂药。不然轩辕箫就不会那么容易骗了。 余沁梅,你果然不是我的对手! 妾又如何? 只要正妻一日不过门,她就是真正的轩辕夫人。而且只要有她泠姬在,余沁梅这个正妻是永远也没办法过门的! 必于这点,她泠姬有把握得很! 看着吧,轩辕家的夫人,轩辕家的主母,最终都会是她泠姬的。当然还有轩辕箫。 七个月后—— 杜少棠看着正在收拾包袱的轩辕箫,还是忍不住说:“其实你可以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事,采办些货物而已,随便派个人去也可以,要不我去也行啊!” “你啊。”轩辕箫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在家里陪着嫂子吧,孕妇最大!你现在跑了,小心她要家法伺侯。”轩辕箫眼里尽是嘲弄的神情。 杜少棠三个月前成的亲,而现在妻子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也是余沁梅诊出来的。目前他那过于好动的妻子正被他娘要求着不许出家门,小心养胎。于是他只好每天一做完手上的工作便回去陪她,好纾解一下她的闷气了。 杜少棠瞪了他了一眼,他自己家中不也有个孕妇吗? “还有你的婚期将近,不该好好准备吗?”杜少棠提醒他另一件事。 “谁说我婚期将近的?”轩辕箫头也不抬。 “梅姑娘守孝期满,你们不是该成婚了吗?”他自然知道轩辕箫是在回避这个问题。如果换作大半年前,轩辕箫一定会雀跃不已。可现在却似乎毫不关心似的。这当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轩辕箫一直不说而已。至于那个余沁梅,更不可能会说。 “我现在没这工夫考虑这些事,等我回来了再说。”轩辕箫收好了包袱便走了出去。 杜少棠跟在后面,对着他的背景喊道:“喂,姨妈那边我要怎么交代啊?” “随便你啦!”轩辕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马鞭一甩,扬长而去了。 后面的随从也跟着上了各自的马,随轩辕箫尾追了上去。 随便他?轩辕箫说得倒容易。 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让他出差办事,轩辕夫人和那个泠姬怕是会恨死他了。 轩辕箫骑在马上,慢慢地走在官道上。 罢才听杜少棠提起婚期的时候,他也明白,是该娶她过门的时候了。 只是想起半年前那件事,她对他的无情,让他心痛。他不是曾说过不会在乎的吗? 不,他在乎! 爱她越深就越想要她的回应,可她却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完全不曾珍惜他。 这半年来,他是几乎每天都要挣扎一番。去不去山园小筑呢?要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依然天天去见她? 开始的时候,是自己的气还没有消,倔强地不愿主动踏足她的地方。一个女人,怎么能把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人身上推呢?还用催情药!这对他来说,不仅是伤害,更是一种侮辱啊! 到了后来,气渐渐消了,但每次无意中与她相遇,完全不见她有受到任何影响,哪怕是她眉间有一丝落寞,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到她身边,告诉她,他已经不在意当初的事了。可她依然活得很好,有没有他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不是要让她伤心。她难过,他自己也会难受。可他还是想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他啊,在不在意他的举动。因为他的心里完全没有底,对自己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可她却什么也没有! 这让他更肯定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好,气消了,只是心恐怕也跟着死了。 这样也好,不是吗? 于她,他可有可无;于他,她却是永远放不下。 娶她,她不会拒绝,因为她“答应”过。她会嫁给他,因为她答应过,她答应过的事情,向来会做到。 可如果只是因为“答应”而嫁他,即使娶了她,也是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她的心。也许有时候,看着她在身边,也是提醒着他,她并不爱他。这样的煎熬,他怕他承受不了。 也许就像现在这样,她自由,他也可以远远地看着她,或许更好! 忽然座下马嘶叫一声,跃了起来。 轩辕箫连忙抓紧缰绳,同时环视四周,一定是出了状况,不然他的马不会突然受惊的。 只听见一阵呐喊从官道旁的山林里传来。接着一帮蒙着脸的人,手握大刀向他们冲了过来。 “少爷,快跑啊!我们碰上山贼了!”一个随从喊道。 轩辕箫马鞭一甩,可没跑两步,他的马便停了下来——一个手持弓箭的蒙面人正拉满了弓,站在前方,拦道而向—— 第6章(1) 春去春又来,不觉已是一个寒暑。 冬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湖岸那边那片粉红的桃花。去年桃花开的时候,她被轩辕少爷选中来侍候梅姑娘。当时少爷对姑娘是如此这般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可大半年前那一天早上以后,少爷再也没来过山园小筑,她也是看着的。 现在一年的守孝期已过,少爷还会来迎娶姑娘吗? 哎,姑娘也是的,少爷不来找她,她就不懂得去找少爷? 靖春园和盈春园,姑娘倒还是每隔十天便去一次,但却只见老爷夫人,从未听她提起过见到少爷。 也许姑娘真的不在意吧! 这大半年来,姑娘依然行医济世,早已有名气的她,现在更是厉害,每天求诊的人多得让她和正瑜喘不过气来。后来只好让先看看症状轻重,能缓一缓,或者普通一点的情况,就让他们去看别的大夫。 最麻烦的是那些达官贵人们,有几次还有特地从京城赶来的官员,来了就完全不理会有多少病人在等着,硬是要插队。对于这些人,姑娘都不会理会。可是她和正瑜看着却是连心都快跳出来了。虽然这山园小筑有轩辕家撑着,但有些人得罪不得啊! 幸亏那些官人们最后见了姑娘的容貌都能把气给忍下,让下人们在屋外添茶送点心的,优哉游哉地品起茶来,还能透过窗子赏着美人。 其实在她看来,那些官人们并没什么大病,但姑娘每次都会开点特别贵的药物给他们,每个来一次,百来两银子绝对少不了——姑娘一般给其他人看病都特别便宜。可那些人还要三番四次地来,越来越熟悉,茶啊,点心啊!有次那个京官还带了乐师来呢! 冬雪忍不住会想,如果不是还给了轩辕家两分薄面,怕是有人抢了姑娘去当姨太太呢! 说到姨太太,冬雪就想起了泠姬。 她怀孕了! 算来也有六七个月了!还是姑娘诊出来的呢,连安胎药也是向姑娘要的!真不知道那是安的什么心! 冬雪想起泠姬那前拥后簇和那个小云趾高气扬的架势就觉得气!一气之下就在地上抓了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哎呀——”一声大叫传来,冬雪才发现自己打着人了。 只见轩辕策捂着头走了过来。 “冬雪,你要是恨我也用不着用这么大块的石头扔我吧!下次我都不敢再来山园小筑了。”轩辕策扁着嘴,无辜地看着冬雪。 “活该,我扔石头你干吗走到石头下去啊!”冬雪不理他。 “哎,我又哪里得罪你了?”轩辕策不明白他又做错了什么事,为何得受这般气。 “好了,打到哪了,给我看看。”冬雪自知不该把气撒在他头上。 轩辕策连忙低下头,指着头顶,道:“这里。” 冬雪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忽地用力一打,嘴上骂道:“你骗人啊,根本没打到你,不然你头早出血了。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只会骗人。” 轩辕策本来还笑嘻嘻的,听了她最后一句话,脸色一变,“你被哪个男人骗了?” “不是我,是我们姑娘。你那个好堂哥——”冬雪突然住了嘴,她怎么说也还是轩辕家的丫环,怎么能说主人家的坏话呢? “堂哥?”轩辕策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 其实这两天他也有所听闻,女乃女乃和婶婶似乎都在催堂哥快点娶梅姑娘过门,但堂哥一直推托着,瞧,这不还要跑到外地去了吗?虽不知是干什么,可明显有要躲开女乃女乃和婶婶的嫌疑。 轩辕策望向屋内,余沁梅和楚正瑜正在药柜前说着什么。 她和堂哥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余沁梅替轩辕夫人揉着腿,因为早年生轩辕箫的时候难产,虽然后来是顺利生了下来,但自那以后轩辕夫人的大腿内侧便经常觉得无力,感觉也特别迟钝。 余沁梅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每次过来靖春园都会替她按揉施针,这些月下来,倒也好了不少。 轩辕夫人看着专心致志的余沁梅,叹了口气。一年的相处下来,她也渐渐明白了这孩子的一些脾性,但也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沁梅这孩子人很细心,对他们这些长辈也照顾周到,可却怎么也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出来—— 少了些感情! 余沁梅似乎对每个人都很好,不曾发过脾气,也不曾给过什么人脸色,对他们身上的病痛更是尽心尽力。可是就是少了些感情,虽然相处有一年了,却也不觉亲密。 是不是箫儿也发现了,才一再推托婚期? 想到这里,轩辕夫人就忍不住说:“沁梅啊,你说我们女人一生是不是就求一个如意郎君?嫁得好啊,就一生无忧,嫁得不好,可能这一辈子就毁了。但有些时候,好不好还得由自己决定。女人有女人该尽的本分,做女人的也要懂得讨好丈夫,你说是不是?” “也许吧!”余沁梅没有停下动作,继续给轩辕夫人揉着腿。 轩辕夫人不悦地皱了皱眉,这算什么回答? “沁梅,你给我说实话。你和箫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轩辕夫人担心地问道。 余沁梅摇摇头,“没有。” 轩辕夫人暗暗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呢,就连她都知道轩辕箫已经有半年没去过山园小筑了。那次余沁梅来的时候,轩辕箫正好也在,两人也没说什么话。要说没发生什么事,她倒是不信。 有时候轩辕夫人会忍不住想,或许余沁梅根本就不适合做轩辕家的主母,倒是那个泠姬,处事八面玲珑,人也温柔懂事,还争气得很,才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轩辕家的骨肉。 也许就连她的箫儿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可如何是好? 她并不想违背与苏兰馨的约定,也不想没了余沁梅这样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但也不想让轩辕家多个没用的主母啊! 有没有可以两全的办法呢?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冲了进来,还撞倒了一个花案。 “大胆,这里可是你莽撞的地方?”轩辕夫人怒喝道。 “夫人——”那家丁抬起惊恐的脸庞,“少爷出事了!” 轩辕夫人一听到轩辕箫遇了山贼受了伤便吓得六神无主,倒是余沁梅还保持着镇定。 “你们少爷现在在哪?”她问道。 “刚才在门口,少爷的马把少爷背回来了。”家丁喘着气回答道。 “快带我去。”余沁梅用最快的速度收好药箱,吩咐道。 “是,姑娘,这边。”家丁也不等轩辕夫人的指示了,梅姑娘是名医,带她去绝对不会错的。 “快快,快扶我过去。”轩辕夫人连忙招来丫环,也一同跟了过去。 余沁梅赶到大厅的时候,只见轩辕箫由两个家丁搀扶着走了进来。她连忙迎了过去。 “你伤着哪里了?”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和几乎无力撑起的身躺,心里不禁有几分着急。 轩辕箫慢慢地抬起头,看见是她,便挣开两人的搀扶,试途走向余沁梅,可步子才迈出来,脚就不由得软了下去。 余沁梅连忙伸手一接,将他接到自己的怀中。 轩辕箫抬头冲她虚弱地一笑,低唤了声:“梅儿——”便合上了双眼。 余沁梅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满是鲜血…… “快把我的药箱拿下来。”余沁梅喊道,“马上烧水,准备大量干净的布,还有酒,度数越高越好,派人到山园小筑找冬雪和楚正瑜,把麻沸散和刀伤药拿来。” 喊完了话,她再也撑不住了,扶着轩辕箫沉重的身体,一同跌坐在地上。 接下来的三天时候,余沁梅几乎是不眠不休。 轩辕箫身上全是伤,大多是擦伤,并不严重。而最严重的是背上一条几乎有三十厘米长的刀伤,伤口深可见骨,余沁梅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血给止住。而且因为这些伤口,他一直昏迷,还发着高烧,到了第四天才见退了些。 除了照顾轩辕箫之外,还有轩辕夫人和轩辕老夫人,她们两个都担心过度昏倒过。另外还有泠姬,为了这件事差点动了胎气。 余沁梅带着冬雪和楚正瑜一直忙到第四天,才稍稍有了喘气的机会。 冬雪轻轻地帮余沁梅披上一件薄衣,刚趴下一会儿的余沁梅马上醒了过来。她转头看是冬雪,便吩咐道:“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姑娘,这句应该我说才对。你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姑娘不如先去隔壁书房休息一下,少爷这里由我来看着,他要是醒了我就去告诉姑娘。”冬雪扶起余沁梅,推着她走。 “好,等他醒过来就过来叫我。”余沁梅也不推辞,因为她知道,她还需要更多体力。 余沁梅刚要走出房间,忽然听到床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哼声。她回头一看,床上却什么动静也没有,轩辕箫依然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那里。 看来她真的是累了。 余沁梅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就有人把她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一看,外面天气已渐暗。 “姑娘,少爷醒了。”冬雪急急地说。 余沁梅马上穿好鞋子就跑了过去,刚一进房间就见到轩辕箫正试图要翻身。 “别动,给我好好趴着。”余沁梅连忙喝止,这家伙就不知道自己背上有伤吗? 轩辕箫见是她先是一愣,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清楚过来。他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中,是她担心的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做梦,她向来没有感情,怎么会担心人呢? 现在又听到她突然一声大喝。她说话不是向来淡淡的吗?就算以前故意惹她了,她顶多给他一个白眼,再也没别的了。可现在他居然看到她跑向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但是背上传来的痛楚却是那么的真实。 “啊!”轩辕箫闷哼一声,然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啊,他的背怎么这么痛啊? 像火烧一般,又像是刀切,又像是硬生生被撕裂了一样! “叫你不要动了。”余沁梅连忙掀开他的被子,被子下的他只穿了条裤子,因为这样方便换药,“冬雪,把药膏给我拿来,还有剪子和布条。”吩咐完以后她才对轩辕箫说道,“换了药就会没那么痛了。” 轩辕箫还想转过头看她,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她。 可余沁梅却淡淡地道:“你最好乖乖地趴着。” 轩辕箫又听到她平淡的语气才确信真的是她,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只觉得口干得厉害。 余沁梅将一杯清茶递到他面前,小心地喂他喝了下去。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一杯水滑过干涸的喉咙,人也觉得舒服了些。 “你已经梦了三天了,还想继续吗?”余沁梅放好茶杯。 这时冬雪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余沁梅便不再说话,开始帮他换药。她将原来缠在轩辕箫身上的布条剪断,再用蘸了烈酒的布细细地将他伤口上的旧药扫下来,将伤口清理干净后才把新的药敷上去。 然后她吩咐冬雪道:“叫个家丁饼来帮忙。” 冬雪连忙领命出去,她又吩咐道:“你自己不要动,这几天伤口还没有愈合,你自己不能使力,有什么事都得找人,不然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这时冬雪领着个家丁进了房间,那家丁很熟悉地走到轩辕箫床头,轻轻抱着他的上半身。余沁梅拿过冬雪递过来的布条,仔细地帮轩辕箫包扎起来,边包扎边说道:“再过两天,等你的伤口基本稳定了,就可以自己坐起来,不用别人抱着来包扎了。” 那些新药一涂上伤口,轩辕箫便觉得一阵清凉,刚才的灼热感顿时消失了,疼痛也自然减轻不少。 包扎好后,那家丁就把轩辕箫放了下来,余沁梅拿过他的手,把了一会儿脉,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刀伤虽然深,但不是致命,而且高烧已退,算是稳定了下来。至于失血过多,也只有慢慢来,急不在一时,慢慢补补就行。” 站在一旁的冬雪听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那就好了,姑娘,你就可以回小筑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余沁梅听了点了下头,“也好,那你就留下来,待会药好了,喂了他喝下后便让他睡吧。我明天再过来看看。” 轩辕箫见余沁梅转身要走,正想叫她,冬雪便对他说:“少爷,我们姑娘已经三天没睡了,刚才也只是在隔壁书房闭了闭眼。你好歹也要让我们姑娘休息一下,不然让我们姑娘怎么活啊?你不能转过头来,没仔细看,你不知道我们姑娘现在看起来有多憔悴,你就放过我们姑娘吧!” 轩辕箫一愣,又想转过头去看她,可冬雪轻按住他的头,又道:“才换的药,又不老实了?” “冬雪,你别欺负他了,要不你也跟我回去,我让他们找个人来就行了。”余沁梅本已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冬雪两句。 “姑娘,我这不是欺负他。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就安心休息一下吧!”冬雪连忙解释道。 余沁梅看了她一眼,冬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还伸出手指,一副想要立誓的样子。余沁梅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离开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轩辕箫才有点不太敢相信地问道:“冬雪,你刚才说梅儿三天没睡,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当然不是啦!”冬雪一口否定,“你以为现在轩辕府中就你一个人?老夫人听说你受了伤,当场就昏了。夫人看到你身上的血的时候,也昏倒了。还有姨太太,知道你受了伤之后,就动了胎气。姑娘帮你止好血以后,就四个地方轮着忙。后来你又一直在发烧,姑娘每隔几个时辰就要给你把脉开药。一开始的时候正瑜还能帮忙,后来他也实在太累了,就连药也是姑娘亲自熬的。” “那你怎么不帮帮她呢?”轩辕箫听了一阵心疼,虽然他看不见她的样子,但也可以想象到她有多累。 “少爷以为冬雪是这种会偷懒,不理姑娘的人吗?”冬雪一听,气得不知打哪出,“我也是昨晚半夜才睡着的。倒是那个谁谁谁,在床上躺了三天,什么忙也帮不上。” 轩辕箫一时间不明白她指的是谁,便月兑口问道:“你说的是谁啊?” 冬雪冷哼一声:“主子们的坏话,我可不敢说。” 轩辕箫觉得好笑,她不说出姓名来,就不算说了吗?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他记得以前在靖春园里,冬雪并不是个多话的丫环,可如今仿佛什么也敢说了,牙尖嘴利得很。 “冬雪啊,其实也真怪,你明明是跟了个话不多的主子,为什么却变得这样多话呢?”轩辕箫忍不住问她。 “就因为姑娘什么都不说,所以我才得说。”冬雪又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我去看看药好了没。”说完便出去了。 轩辕箫也不叫她,只想着她刚才的话。真没想到,现在的冬雪,眼里似乎只有余沁梅这个主子了。这样不很好吗?他让冬雪到她身边,还有让她收楚正瑜为徒,不都是为了能有个人能护着她,能为她出头吗? 不然她那什么也无所谓的性格,会在轩辕家这种宅第中被欺负的。 想到余沁梅,他嘴角不自觉地浮出一丝笑意。 她心中,其实是在乎他的吧! 一想到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心里除了心痛她之外,还有一丝窃喜! 而那颗本以为已经冰凉死去的心,仿佛一下子便活了过来,又重新期盼起来。 冬雪刚拿了药回来,泠姬和小云就出现在浩天楼了。 泠姬一进房间就朝轩辕箫跑了过去,伏在他床边,激动地道:“相公,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泠姬多为你担心啊!” 冬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泠姬的眼泪仿佛有开关似的,忽地便拧开了,哗啦哗啦地往外流。 “姨太太,冬雪要喂少爷吃药了。”冬雪淡淡地提醒道,这说话的语气与余沁梅竟有三分相像。 泠姬转身看见冬雪手上的药,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接,“我来喂吧!” 冬雪手一缩,道:“不敢劳烦姨太太,我们姑娘吩咐我的事,我一定要做的。姨太太还是好好安胎吧!” 泠姬闻言对冬雪一笑,“冬雪,姐姐她刚才已经过去给我把过脉了,她说胎儿已经安稳下来了,我可以下床走动了。” 冬雪不做声,只端着药绕过泠姬,走到轩辕箫床头,蹲了下来,慢慢地喂他喝下了药汁。 泠姬站在一旁,看到冬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这对主仆,都是那么让人讨厌,碍人眼。她泠姬如果让她们好好地留在靖春园就不叫泠姬了。 冬雪才喂轩辕箫喝了没几口,又有人来到了浩天楼——轩辕夫人。 轩辕夫人由她的贴身丫环搀扶着,急步走向轩辕箫,泠姬见状连忙闪开让路。 “箫儿,你总算醒了。”轩辕夫人见轩辕箫已醒,激动得不禁流下了眼泪。 “夫人,不要太激动,姑娘说了你要小心身体。”冬雪见状提醒道。 “说得对,说得对,我要好好小心自己的身子,沁梅这些天当是照顾箫儿就够辛苦的了,不能再给她添乱了。”轩辕夫人点着头道,语毕,她终于发现泠姬也在房间了,脸色稍稍一暗,“怎么不好好在床上安胎啊,跑来这干什么?” “娘,姐姐说我可以下床了,我担心相公,又听姐姐说他醒了,便来看他了。”泠姬连忙解释道。 “现在看过箫儿了,回月影水榭去好生休息吧!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是又不小心动了胎气就麻烦了。”轩辕夫人样似和蔼地道,但暗里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小云,扶你小姐回去吧,好生照顾着。” “是,夫人。”小云领命只好照做。 泠姬暗暗咬牙,但还是笑着向轩辕箫道:“相公,那泠姬迟些再来看你。娘,泠姬这就回去了。” 第6章(2) “箫儿啊,你可醒了,你可知道你昏迷的这些天,都担心死娘了。”轩辕夫人坐在床沿,轻轻地抚着轩辕箫的头。 轩辕箫趁着冬雪舀药的空隙,问道:“娘,刚才听冬雪说你也昏倒了,儿子真是罪过,让娘担心了。” “你不用担心为娘,沁梅刚刚给我把过脉,已经没事了。倒是你,好好养伤。”轩辕夫人依然心满意足地抚着他的头,可是当触到那厚厚的布条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又开始掉了,“我的箫儿啊,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要受这样的折磨。不过放心,亲家老爷已经说了,一定会把那帮山贼全部抓回来的。” “对了,娘,那些随从怎么样?”轩辕箫想起那天当那贼人的箭要射向他的时候,他只能冒险从马背上跃下,然后用力抽了马儿一下,马儿的狂奔冲散了那挡路的人。在一阵混乱中有个随从替他挡住了那一箭,大家都把他护在身后,可还是让贼人窥得了漏洞,他的背挨了一刀。根本无力还击的他只能赌一场,跳下了山坡。而那些拼死保护他的随从们,不知他们可有全身而退。 轩辕夫人叹了口气,道:“箫儿,人各有命,他们对我们轩辕家的大恩,我们绝不会待薄他们的家人的。” 言下之意就是壮烈牺牲了。 轩辕箫听了不由得黯淡了下去。他早该猜到的了,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很难接受。苏州城郊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凶残的山贼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由丫环扶着走进了房间,轩辕夫人扭头一看,竟是老夫人。她连忙迎上去,扶着老夫人坐到床边。 “我可怜的箫儿啊,你这是想要了姥姥的命啊!”轩辕老夫人一坐下来便是一阵哭。 “姥姥,孙儿没事。”轩辕箫连忙安慰道。 “娘,你怎么也来了,这两天身子可有好些?”轩辕夫人令丫环倒了杯茶,她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抹了抹眼泪,接过茶,啜了一口,道:“孙媳妇刚才来看过我,告诉我箫儿醒了,我要过来看,她便给我把了脉,说是可以了我才敢来。我是答应了孙媳妇的,你可别告诉她我又哭了,不然她会不高兴的。”轩辕老夫人口中的“孙媳妇”指的便是余沁梅,比起轩辕夫人的犹豫,老夫人对余沁梅倒是一早便认定了,人前人后都直接称她为“孙媳妇”。 冬雪听完这些女人们的话后,不由感慨,那梅姑娘,让她回小筑休息,她还要靖春园盈春园了绕一圈。 轩辕箫听到她的嘀咕,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便是他认识的余沁梅,不是吗? 想起那天,轩辕箫还以为自己会没命的。 在跳下山坡后,幸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一条软藤。他不敢往上爬,也没力气往上爬,只能慢慢地顺着软藤滑下山坡。 到了山坡下的官道时,他双手已经磨破了皮,背上的血流不断,神志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 然而奇迹般地,他的坐骑竟然找到了他,他爬上它的背,听天由命地由它驼着跑。没想到它竟把他带回了靖春园。 其实不仅仅是他以为自己会没命,当时见到他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来了——包括余沁梅在内。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着的,头一天晚上,她一直守在他床边,害怕她一闭眼,他就会断气。因为她实在太清楚,他的情况有多危险。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他挺过来了。 在替轩辕箫重新换上新药又把完脉后,余沁梅起身打算离开。 “梅儿。”轩辕箫连忙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等待他的话。一旁的冬雪识相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掩上。 “坐过来我身边好吗?”轩辕箫恳求道。 余沁梅很听话地坐到了床边。 轩辕箫模着想要抓住她的手,余沁梅明白他想干什么,主动抓住他胡乱模索的手。 轩辕箫心满意足地笑了,“梅儿,你不生我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余沁梅理不出个头绪来。 轩辕箫一听便知道她完全没有把这半年的冷落放在心里。他轻叹口气,告诉自己,她向来是这样的人,不要介意。 “梅儿,你知道我昏迷前最后见到的是什么吗?”轩辕箫又问道。 “知道。”是她最后扶着他的,当然知道他看到了谁啦。 “不是,你不知道。”轩辕箫摇了摇头,“我看到你为我担心了,我一直还以为我是做梦了。” “我是担心了,你不知道自己当初成了什么样子。”她永远记得那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还有她接住他那一刻的震撼。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担心。 死亡不是她经常面对的吗? 虽然在她手上死的病人并不多,但那些她来不及救的人还是有的,就像楚正瑜的爷爷那样。 她并不怕病人死去,因为她知道自己尽力了,没什么好遗憾的。她也并不怕亲人的死去,娘、师父、爹,几乎都是在她面前死去的。然而第一次,当她看到染满了他鲜血的双手,心中有一种恐惧,她怕自己救不活这个人,怕他就这样死去。 她答应过要嫁他为妻,答应过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尝试在乎他喜欢他,她尝试着将他与别人分开对待。但半年前他在山园小筑发了次脾气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小筑,她也照样过得好好的。就算是在靖春园碰到面,即使他不大理会她,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还以为自己依然将他当作一个普通人,这一次的意外却让她明白,她早已将他放在心上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区别与他所希望的在乎与喜欢到底差了多远,但却是她第一次有了特别的人。 “为什么担心?”轩辕箫很想转过身来,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师父说过,医者忌与病人投入感情,他说我天生无情,却还有颗良心,正适合行医。比你更重的病人,我见过;更无力医治的人,我见过,只是第一次感到害怕会救不活一个人。要知道你当时真的已经有半个身子过了鬼门关了。”余沁梅现在想起他那似断还续的脉搏,几乎只差一点点便是无脉了,想到这些,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他已经醒了,但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长,三两个时辰,精神状态也很勉强,但庆幸的是生命已无忧。 “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轩辕箫有点幽怨地道,“不要又跟我说因为我是病人而已,我不要听这样的话。”他知道她对她的病人很好,可是人是越来越贪婪的,现在如果她还是只将他当成普通的病人的话,他会受不了的。 “不是,你不仅仅是我的病人,还是我承诺过要喜欢要嫁的人。我说过要试着在乎你,也许我不会为你哭,不会为你昏倒,但无情似我,也会担心,我想应该就是在乎了。”余沁梅摇了摇头,她从来不会否认一些事情。她也知道她的担心绝不是出于对一个普通病人的担心。 “现在这样就够了,但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有更多。梅儿,我现在要让自己相信,你心里有我,可以吗?”轩辕箫虽然觉得此刻说这些话实在不够浪漫——他趴在床上,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感觉到手中的温度。他觉得这样的话,应该是他深情地看着她的眼说的。只是现在,他却还是说了。因为他太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这些事情我并不是很懂,如果会为你担心,会将你当成特别的人,这便是心里有你。那么,我心里有你。”余沁梅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但轩辕箫听来却是动听得很。 “梅儿,我想抱一下你。”只可惜余沁梅不让他起来。 闻言,余沁梅没有说话,却俯身贴向他的背,轻轻揽着他的肩,但又不敢用力,怕会压到他的伤口。 虽然感觉不是很真实,但轩辕箫还是觉得很幸福。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梅儿,记得我第一次抱你吗?”轩辕箫忽然问道。 “滚下山崖那次。”余沁梅在他背上应道。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为了不让自己受伤,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结果他的腿断了,她却完好无损。她一直没有告诉他,那也是她会答应嫁他的原因之一。 “似乎总是要我受了伤后,你才会紧张我。”轩辕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但我并不希望你再考验我的医术。”余沁梅道。 轩辕箫笑了。 也许以后他还是会不时地病上一病,当她的病人,很幸福! 饼了一会儿,余沁梅从他背上起来,放开他的手,嘱咐道:“好好休息吧,我要过去看看老夫人了。” 轩辕箫刚听到她那些话,心中正是激动,自然不想她这么快就走,还要去拉她的手,这时,房门“唧”的一声被推开了,泠姬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轩辕箫要去拉余沁梅的手。 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笑着对余沁梅问道:“姐姐,今日相公情况如何?” “比昨天好很多了。你可有觉得不舒服?”余沁梅本想着等给老夫人和轩辕夫人把过脉后再去看看她和胎儿的情况,没料到她却到浩天楼来了,“正好,我给你把把脉。”余沁梅将轩辕箫的手放回床上,领着泠姬到了桌前。 余沁梅把了一会儿脉,道:“安胎药再吃两剂,别担心,没事了。” “那我想在这里陪陪相公,不知道可不可以呢?”泠姬连忙问道。 “可以。等会我让冬雪把药煎好后,拿过来让轩辕箫喝了以后,他就该休息了。在那之前你想陪他就陪吧!”余沁梅收好药箱,准备走了,却又忽然对轩辕箫道:“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轩辕箫闷不作声。 才说着在乎他,却又毫不在意他身边有另一个女人,还大方地让她留下来。她什么时候才学会吃一点点醋啊? 泠姬见此情形,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余沁梅啊余沁梅,你也太不懂男人了吧!半年前不懂,现在还是不懂!这样的对手,好对付!只要这男人再碰几次壁,肯定会清醒的。现在赶在她进门之前,让轩辕箫看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不在意他就行了。 她办得到的! 再说,她还有肚子中这个好帮手呢! 泠姬微笑着抚着自己的肚子。 余沁梅一出房门,冬雪便迎了上去。 “姑娘,姨太太刚才进去了。”姑娘怎么这么不争气,竟让姨太太单独和少爷相处? “是啊,我给她把过脉了,她没事的。”余沁梅完全不了解冬雪的苦心,只吩咐道,“轩辕箫的药方还按昨天的,再加上一颗活血去淤丸,让他吃完药后就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让姨太太离开?”冬雪眼前一亮。 余沁梅点了一下头,“我跟她说了,到时候她会离开的。” “那好,我马上去煎药。”冬雪连忙跑向厨房。 余沁梅看着她的背影,真不明白她那乍忧乍喜的为哪般。 也许这就是正常人的感情吧! 恐怕她是一辈子都不会懂这种感情吧! 能去在乎一个人,对她而言,已经不易了。 她轻抚了一下脸颊,刚才她伏在轩辕箫的背上,虽然上面全是布条,但她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感觉却是那样的真实。 余沁梅放下手中的医书,对已经在门口犹豫很久的冬雪道:“进来吧!” 冬雪暗暗吐了吐舌头,捧着一个瓷盅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夫人让我给你做的人参炖乌鸡。”这几日余沁梅在靖春园忙得完全顾不上自己,轩辕夫人害怕她会撑不住,便让冬雪每天给余沁梅炖了些补品。 “你吃了吧!”余沁梅并没有要吃的打算。 虽然是补品,但她向来不喜欢乱吃有药材的东西。 冬雪也知道余沁梅的习惯,也不多说,坐到一旁,吃了起来。 她边吃还不忘道:“姑娘,你觉不觉得现在轩辕家的人对你都很好啊!”其实似乎每次轩辕家有什么人病了或伤了的时候,他们就会对余沁梅特别好,吃的、穿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会送过来小筑。 余沁梅没有说话。应该是吧,不过她感觉不大。 “可是姑娘啊,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也太宽容了?之前那大半年,少爷对你是不理不睬的,现在你居然没两下子就原谅他了,是不是也太轻易了?”冬雪也知道余沁梅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就算刚被人骂完,也会尽心尽力地去医治那个人。更何况是轩辕箫,她的未婚夫,她更是没有理由不照顾他。只是冬雪还是觉得应该给他一点教训,免得他以为姑娘她好欺负。 原谅? 余沁梅愣了一下,轩辕箫有什么需要她原谅的吗?之前轩辕箫也问她还生不生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就如现在,不明白有什么要原谅的。 冬雪看了她有点迷茫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怀疑。 丙然,只见余沁梅淡淡开口道:“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不来小筑也是自然。” 哎!换作别的女人,如果被一个男人扔下这么长时间不理会,现在又要自己照顾,是无论如何也会做做姿态,好让那男人不敢再轻易地将自己抛于脑后。只是余沁梅却一点也不在乎,仿佛有没有轩辕箫都没有关系似的。 自然的事! 冬雪忽然可以明白少爷当初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以至于大半年不来山园小筑。 冬雪又叹了口气,这梅姑娘啊,怎么说她呢! 第7章(1) 又过了六日,轩辕箫已可以坐起来了,现在余沁梅更是批准他可以下床活动了。 这日,余沁梅扶着他在浩天楼前的小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从你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你恢复得很快。这几天每天都要出来走动一下,时间不用很长,半个时辰就可以了。”余沁梅吩咐道,“还有,不能有大动作,不能搬东西,因为你的伤口还有裂开的危险。” “抱你算不算大动作啊?”轩辕箫突然问道。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点头,“算,这样会拉动背部肌肉。” 轩辕箫失望地低下头,前些天他刚可以坐起来的时候,就想过要趁余沁梅帮他换药的时候,抱她一下。可是一个不小心,差点让伤口裂开了,余沁梅训了他一顿,还特地开了些很苦的药,让他难受了一整天。 “再过五天,基本上应该很多动作都可以做了。”余沁梅淡淡地道。 轩辕箫一听,高兴地笑了。他伸手捉住余沁梅的手,握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样子,“梅儿,你会喜欢上我的。一定会的。”其实他想说的是,她已经喜欢上自己了,而且一定会爱上自己的。可是又怕这样说会吓着她。 靶情的事她的确要让他来提醒,但他相信,她绝对不是她师父说的那样,天生无情。 余沁梅看着他握紧的手,也由他握着。 也许他说得对,她也许会喜欢上他的。她答应要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到的。不是吗? 春天繁花盛开的浩天楼里,阵阵微风吹来,略有点潮湿的春风拂着脸庞。然而幸福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一双仇恨的眼…… 小云端了碗药,走到泠姬面前。 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泠姬,“小姐,真的要喝吗?” 泠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把药放下。 小云将药放到她面前,最后禁不住抖了一下,药汁洒了一些出来。 “对不起,小姐。”小云连忙用手绢把药汁擦干净,然后便将手绢搭在了水盆架上。 泠姬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小心点,待会我喝下药后,记得要快去找夫人,然后让夫人给我找华大夫来。记得,是华大夫!” “是的。”小云紧张地应道。 泠姬拿起药碗,冷笑着说道:“余沁梅,这次我就要看你还怎么在轩辕家待下去。” 余沁梅刚回到山园小筑,靖春园的人就追来了。等她赶到月影水榭的时候,轩辕夫人已经在泠姬房里了。 轩辕夫人一见到她,马上就拉着她往泠姬床前跑,“姬儿,不要怕,沁梅来了,她会治好你的。” 余沁梅看见泠姬在床上不停地辗转反侧,捂着肚子申吟着,额上颈项全是汗湿。正想着要给她把脉,看个究竟。 但泠姬一见余沁梅,立即惊恐地往床角缩,嘴里还喊着:“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啊——” 轩辕夫人见状马上唤来小云:“快,快把姬儿按住,让沁梅给她看看。” 怎料小云一下子跪到轩辕夫人脚下,哭喊着:“夫人,你不能把小姐往死里推啊!” “你这是什么话,我让沁梅给她看怎么会是把她往死里推?”轩辕夫人觉得莫名奇妙,伸手便要推开小云。 可小云硬是不让开,继续说道:“夫人,小姐就是喝了她的药才变成这样的。夫人啊,她是想要了小姐和未出世的小少爷的命啊!” 轩辕夫人一惊,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你胡说什么,沁梅怎么可能会——” “夫人,我们整个苏州都知道她是名医。自从她来了,轩辕府上,无论是靖春园还是盈春园都再没找过别的大夫。我们小姐自然不会找别的大夫,一直用的安胎药都是她开的。昨天我去山园小筑取药,发现有几味药不同了,但她说是我们小姐的情况不同了。我不疑有他,自然是熬了药给小姐服下。可才服下没多久,小姐就成这样了。”小云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是她,她容不下我们小姐和肚中的小少爷啊!” 轩辕夫人一听,马上转头盯着余沁梅,“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确实是一直在吃我开的药,我昨天确实加了味药,但我的药绝对不会伤害到她和她肚中胎儿的。”余沁梅平静而自信地说道。 “小姐只吃过你的药,不是你下的手,还有谁?”小云冲上前,用力地推了余沁梅一下,“你别再靠近我们小姐,我不会让你再害她的。” “小云——”泠姬在床角气若游丝地唤着小云。 小云听到了,马上跑到床边,扶泠姬躺下。 “小云,帮我求夫人,找大夫救救我和孩子!”泠姬有气无力地吩咐着。 轩辕夫人听了连忙说道:“姬儿,你不让沁梅看,我们马上找别的大夫。来人啊,快去找大夫来。” 一个丫环领命出去了。 余沁梅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那三个女人,她第一次有了生气的感觉,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侮蔑她的医术。她觉得她应该不和她们计较的,应该先救人的。可第一次,她有了不想救这个不讲理的人的想法。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从来不会对一个病人有什么想法的。一直以来只要是病人,她都会尽心尽力的。可为什么她现在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沁梅简直不敢相信。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床上不停申吟的泠姬,竟一动也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 轩辕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余沁梅已经离开了靖春园。 他赶到月影水榭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姓华的大夫来为泠姬诊治了。 华大夫把完脉后,对他们说:“少夫人的确是误服了药物,但幸好量不多,我开几剂药让她喝下,应该便没事了。” “胎儿呢?”轩辕夫人紧张地问道。 “尚平安,夫人莫要担心。”华大夫道。 “她误服了什么药物?”轩辕箫问道。 华大夫迟疑了一下,稍稍抬头看了一下站在他对面的小云,只见小云正盯着他,他一下子又低下了头,支吾了一下子,道:“我也不知道,要见过药渣子才敢说。” “小云。”轩辕箫叫道,“药渣子呢?” 小云吓了一跳,连忙应道:“回少爷,扔了。” “扔了?梅儿应该不止开了一剂,其他的呢?”轩辕箫追问道。 “没有,最近梅姑娘经常过来,所以药也是每天开的,只一剂。”小云答道。 “箫儿,你要药渣子干吗?我们轩辕府上下都只吃过她的药,不是她还有谁?”轩辕夫人忍不住开口了。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余沁梅就是那个要谋害她孙子的人,看她到时候要怎么收拾她。 “娘,儿子只是想搞清楚事情而已。”轩辕箫是根本不相信余沁梅会毒害泠姬月复中的孩子。因为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余沁梅为人善良,就算平时对别人都是淡淡的,但他却很清楚,她的心恐怕是天下最善良、最不记仇、最不懂算计的了。再说,泠姬这肚子本来就是拜她开的药所赐的,她又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 但现在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余沁梅绝不是那个下毒的人呢? 轩辕箫不动声色地环看了一下房间,希望可以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忽然他眼角瞄到水盆架上有一张沾染了一片褐色的手绢,于是趁众人不注意时,偷偷地放入怀中。 似乎有人推了余沁梅一下,她便像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一下子又有了知觉。 “孙媳妇,你没事吧?”轩辕老夫人关切地看着她。 “老夫人,我没事。”余沁梅看了看四周,这里是—— 仿佛看穿了她的迷惑一般,老夫人笑着回答她:“是盈春园,你刚才从靖春园走过来的。” 余沁梅想起来了,在月影水榭的后面有个很大的花园,那里和盈春园是相通的。 “听说泠姬已经没事了,孙媳妇你不用担心。”轩辕老夫人笑呵呵地拉着她到凉亭里坐下。 “老夫人知道?”余沁梅觉得奇怪,他们整个轩辕府不是都认为是她下的毒手,想要除掉泠姬和那胎儿吗? “知道什么?”轩辕老夫人问道,接着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孙媳妇不是那种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看上去像是个受害者,但谁知道呢?我老了,怎么也活了个七十多年了,不是白活的,什么该见的,什么不该见的,总见过不少,什么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也都做过。大宅子里的女人都这样过来的,等到我这岁数了,什么都看化了,也看透了,自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余沁梅听着轩辕老夫人的话,似乎乱七八糟的,牛头不对马嘴,可又仿佛说了些什么,只是她不懂。 她不懂的,在这世上,恐怕最为“情”一字了。 无论亲情,爱情,人情,她都不懂,也许老夫人说的正是其中之一,而她却完全不懂,但她又仿佛懂了些,“老夫人你相信我?” “呵呵。”轩辕老夫人伸手模了模她的脸,“我的好孙媳妇啊,也许我那媳妇还是说对了,你不适合做箫儿的妻啊,特别是他还有一个妾啊。” 余沁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什么时候说到这事上了? “老夫人,我答应过轩辕箫,会嫁他为妻的。我还答应过他,会喜欢他在乎他的。答应过的事,我向来要做的。”余沁梅虽然听不懂老夫人的话,但说到嫁给轩辕箫的问题,她倒还是坚持得很。 “喔?”轩辕老夫人闻言一愣,但又想了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就不问了。她拍了拍余沁梅的手,道:“孙媳妇,今天就别回山园小筑了,在盈春园里陪陪我这老婆子吧!” 余沁梅听了摇头,道:“不,我得回去,现在应该还有病人在等呢。我想我得回去了。老夫人,再见了。”才刚说完,正准备起来,她又想到什么似的,拿过老夫人的手,“今早冬雪来给老夫人送过药后回来告诉我说老夫人这两天有些眼花,我帮你看看。” 轩辕老夫人微笑地看着她。 说这孩子会害人性命,她怎么会信呢?呵,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这样相信过一个人了! 余沁梅送走最后一个等在山园小筑的病人的时候,天早已黑全了。 冬雪端出已经凉了的饭菜,道:“姑娘,快吃饭吧,别把身子忙坏了。” 余沁梅也招呼她和楚正瑜坐下一同吃。 三个人才坐下没多久,忽然一阵笛声传来。余沁梅一听便知,是轩辕箫。只是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姑娘,先别理他,我们先吃饭吧!”冬雪也知道是轩辕箫,可料想这种时候来,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是为那个泠姬来找姑娘麻烦呢! “你们先吃着吧,我去去就来。”余沁梅还是站了起来。 她寻着笛声走出去,来到湖边,只见轩辕箫的船渐渐向她这边驶来。船泊到岸边,轩辕箫站在船头,见到了她,便收起了笛子。 “要不要上来,我备了酒菜。”轩辕箫微笑着对她说。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你不该喝酒。” “那就换成茶吧!”轩辕箫倒是无所谓,伸手要去拉她。 余沁梅躲开他的手,道:“你的伤口还用不上力,我自己上来就行了。”说完就上了船。 轩辕箫笑着拉她坐下,“一直没发现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所以就让下人做了几个我喜欢的,你试试看。” 余沁梅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个菜就吃,“不在浩天楼养伤,跑到湖上来干吗?” “来看你啊!”轩辕箫笑嘻嘻地夹了块牛肉给她。 “不问泠姬的事吗?”余沁梅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不是你。”轩辕箫给她倒了杯酒,“你的性子我还算了解。” 余沁梅听了不禁停下了手。 “你了解,我倒突然不了解自己了。”她想起今天的事,“今天,我并不想救她。” 轩辕箫笑笑道:“你吃醋啦?” 余沁梅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你。第一次有人怀疑我的医术。明明与我无关,她们却一口咬定是我的药吃坏了人,我居然生气了,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既然她们不相信我,那我又何必救她呢?”余沁梅看着自己的双手,“师父说我无情,我也以为我无情,但一个真正无情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对自己怎么样呢?她信与不信,本不关我的事。可我却因此而第一次产生了抗拒病人的情绪。我以为我不会有这些情感的。” 轩辕箫静静地听着她说,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他本来就相信泠姬的事不是她做的,因为她不会这样做,也没有理由让她这样做——他分量还不够。而且今天在泠姬房间偷偷带走的手绢,经过轩辕家的药行掌柜看过,那褐色的东西是药汁,里面含有西藏红花。而这种药山园小筑里根本没有。因为山园小筑的药材全部是余沁梅写下清单后由轩辕家的药行供应的,每一次的药物进出都有记录,掌柜翻查过后的结果是山园小筑从来没有用过西藏红花。 那么下药的定另有其人,但会是谁呢? 能接触到泠姬的药的人不多,可能是轩辕家的一些下人,也可能是小云。只是无论是谁都没有这个动机。 只是当所有矛头都指向余沁梅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个下药的人目标根本不是泠姬,而是余沁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一个人就完全有这样的动机了! 当他怀疑到她身上的时候,大半年前那一次催情药的事也值得怀疑了! 所以他又让掌柜翻查山园小筑的进药记录中可有催情的药物,结论依然是从来没有。 那么他的猜想,恐怕便是真的了。 只是证据呢? 那一方已经干涸的手绢,可以让爹娘相信吗?就算相信了,也不能证明是泠姬自己动的手啊! 轩辕箫就是心里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方法,却又担心她,所以才会这样跑来找她的。 但刚才听到她说自己不想救泠姬的时候,他还是惊讶的。余富仁她尚且如此用心地救治,泠姬其实并没有对不起她什么——除非她心里已经知道真相了,她却萌生不救的念头。原因只是泠姬侮蔑了她的医术。也许对于她在乎的事情,她还是很认真的,认真到不惜推翻自己一直的原则。只是,她在乎的东西里面,有他吗? “梅儿。”轩辕箫坐到她身边,从她身侧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余沁梅吓了一跳,想要挣扎,但终究没动,只担心地问道:“伤口有没有拉着了?” 轩辕箫摇头,其实他觉得自己复原得很好,只是她似乎一直当他是瓷女圭女圭,担心他一碰就散架似的。 她是担心他的,在乎他的。 “梅儿,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轩辕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余沁梅没有做声,便是不知道的意思。 “我后悔听你的话纳了泠姬。”轩辕箫把脸埋进她的颈,“我不该纳她的,不该让她一个官千金受这种委屈,更不该把她看成了单纯的官千金。梅儿,我也许替你带来了极大的危险。梅儿啊,要是我保护不了你的话,怎么办呢?” 第7章(2) 余沁梅有点听不懂他的话,确切来说是没把他的话连在一起。他开始不是说着泠姬的事吗?为什么接着又说她有危险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盈春园轩辕老夫人说的那些话。 难道?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药是她自己换的?”余沁梅还是将自己的猜测提了出来。 轩辕箫有点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他都还没有提这件事,她自己就想到了? 余沁梅把轩辕老夫人的话告诉了他。 轩辕箫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是姥姥厉害,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根本不相信你会下毒害人,便试着找些证据,但没有想到有可能是她自己下的药,恐怕半年前也是这样。” “半年多前?”余沁梅想了一下,“你突然不来小筑的那时候?” 轩辕箫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余沁梅,“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来小筑有这么久了?怎么之前就不来问问我呢?那也不用到现在才想明白啊!” 其实现在看来,泠姬的把戏简单得很,只是她的对手也确实简单得很。泠姬定是了解过余沁梅的个性才放心地嫁进来的。也就只有当对手是余沁梅,她的谎话才能那么轻易地成功。因为余沁梅是个从来就不追问原因,就算被冷落了也不会在乎,更不会有这样复杂的心机的。 “知道为什么泠姬会有身孕吗?”轩辕箫突然问道。 余沁梅觉得他问得莫名奇妙,她是学医的,自然知道。而且这种事情也明显得很啊! “她是你的妾,她会怀上你的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啊。”余沁梅淡淡地道。 轩辕箫摇头了,“不,我只和她行过一次房。而那一次,我被下了药。” 余沁梅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我以为药是你给的,主意是你出的,所以才有了那次我们的大吵,所以我才负气,半年多没找你,没理你。”轩辕箫继续说道,“但现在看来,应该也是她自己将你开的药换了。” 余沁梅想了想道:“我的确没有开过催情药。”对这些师父向来不屑,也不教她,她在医书上见过,但却从来没有开过这种方子。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却晚了那么多。我早该清楚,就算你看起来是多么冷淡,多么不在乎我,其实对你而言,我还是特别的,是不?”轩辕箫再一次将头埋入她的颈,吸取她的温度,而她则无言地放纵着他。 他们现在这过于亲密的行为,是不合礼教的,尽避他们是未婚夫妻——但毕竟不是夫妻,本不该有着这样的行为。可他还是做了,因为他心中她早已是他的妻;她也没有阻止,向来不在乎礼教的她,却只接受过娘与轩辕箫的亲密接触。 “我没有对你冷淡,也没有不在乎你。”余沁梅还是淡淡地说着,“我向来是这样的人,你刚认识我就知道了。你却是唯一一个我心甘情愿要嫁,决定相伴一生的人。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一个人,但我担心过你。也许还不是喜欢你,但我知道,我在乎你。”余沁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过自己的感觉,她在乎轩辕箫,如果不是这次他受伤,她也许都不会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在乎他了。 轩辕箫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着,“梅儿,我想快点娶你进门。” “等你伤好了吧!”想起他的伤,余沁梅突然想到一样东西,“泠姬现在怎么样了?” 轩辕箫没想到她会问起泠姬,愣了一下,然后才答道:“有个他们泠家相熟的大夫来看过,好像好很多了。” 没想到泠姬连未出生的孩子都要利用,这种狠毒的女人跟她柔弱的外表可是一点都不配啊!他居然将一个这样的危险引进了轩辕家! “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吃了些许西藏红花,量应该很少,不会有大问题,只要及时医治,她和胎儿都会平安的。”余沁梅道。 “听小云说,没让你把脉,你怎么知道的?”轩辕箫觉得奇怪,不是拒绝她的医治了吗? “望、闻、问、切,把脉只是最后一个‘切’而已,不一定要把脉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把脉可以更精准。”其实在这方面她还远不及她的师父楚天涯,同医术伴行的还有经验,她的经验还不足。 “梅儿,也许以后会发生一些事情,也许会让你难堪,你不要介意,我会想办法摆平的。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那样一个人,你还有我,要相信我,好不好?”轩辕箫忽然很认真地说道。 会发生什么事? 余沁梅不知道,但她还是点头了。 她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相信这个人,就如他所说的,她现在还有他。 轩辕箫料到了会出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以为他还有时间,因为毕竟他身上还有伤,轩辕夫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余沁梅下手的。 但他猜错了! 泠姬那件事后的第二天早上,余沁梅给轩辕箫换完药后,轩辕夫人就来到浩天楼,还和轩辕箫一起在浩天楼前面的花园走了半个时辰,然后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怎料当天傍晚,轩辕策便来找他了。 轩辕策一进浩天楼便大声喊着轩辕箫的名字。 “轩辕箫,你快起来!”轩辕策推开房门,气冲冲地走向轩辕箫的床。 轩辕箫被吵醒了,还没张开眼的时候,轩辕策便用力一拉他。背后一阵疼痛,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急不可待的轩辕策没有看到轩辕箫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是拉着他要跑。 “发生了什么事?你得等我穿好衣服啊!”轩辕箫不和他较力,但他还是要轩辕策放手。 轩辕箫一边穿衣服一边听他说:“我刚才从你们管家那里听说,冬雪提前替自己赎身了。” 轩辕箫愣了一下,冬雪赎身? 难道? 轩辕策继续说道:“一问之下才知道,冬雪为了要跟着梅姑娘走,竟然求婶婶让她赎身。等我赶到山园小筑的时候,竹庐只剩下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轩辕箫的心猛地一跳,失声叫道:“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是的,好像是走了有一阵子了,我已经叫人分别从东南西北门去追了,他们找到人会发信号的。我们快点去啊,堂哥,只有你能把他们留下来啊!”轩辕策拉着刚穿好衣服的轩辕箫直奔大门,“我刚才已经叫人把园子里最好的马备好了。”因为轩辕箫的坐骑在上一次把轩辕箫送了回来之后,就不支倒地了,现在还没有复原,所以只能另找马匹。 没想到轩辕策这个急躁的小毛头,这次突然会把事情处理得这样仔细周密。但当时的轩辕箫根本没心思去细想当中的缘故。 轩辕箫和轩辕策很利索地上了马。 轩辕箫问道:“现在有消息了没?” 轩辕策留意着四周的天空,过了一会儿,西边的天空升起了一个信号弹,轩辕策道:“西边。” 话音未落,轩辕箫已经狠狠一甩马鞭,往西边奔去。 在苏州城外西边的官道上,楚正瑜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认得这打扮,是轩辕府的人,但他分不清是靖春园还是盈春园。不过没关系,反正都不是好人。楚正瑜将余沁梅和冬雪护在身后。 但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护着两个比他高的女子,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 “姑娘莫要怕,是策少爷让我追来的。他吩咐了,我们只是拦你们的路,不能伤害你们。所以请姑娘放心。”这位拦路的老兄见到楚正瑜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吓他。而且他的家人曾受过梅姑娘的恩惠,他对梅姑娘也很是敬佩,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轩辕策派你们来的?”余沁梅还没做声,冬雪倒先说话了。 拦跑老兄见她直呼轩辕策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道:“是的。” 冬雪听了便笑了,她扶着余沁梅的手臂,高兴地道:“姑娘,不用怕,轩辕策跟靖春园的人不同,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那么请问轩辕策何故拦我们路?”余沁梅也不是害怕,只是她已经决定离开苏州了,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要拦她的路。是轩辕箫也许还能理解,但却是轩辕策。 “小的不敢过问少爷的决定,但请姑娘少安毋躁,在此歇一歇吧!”拦路老兄不亢不卑地道。 “只是天已快黑,我们再在这里等下去的话,恐怕今晚就得露宿山头了。”余沁梅提醒道。 “请姑娘放心,不会的。”拦路老兄依然没放他们过的打算。 “梅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冬雪眼明手快地连忙拉着余沁梅和楚正瑜闪到一边。 “吁——”轩辕箫拉住缰绳,马儿在余沁梅他们前不远处停了下来,他跳下马,奔向余沁梅。 余沁梅亦向他走了过来。 轩辕箫一把狠狠地抱住她,差点让余沁梅透不过气来。 “小心你的伤口。”她本来就是想走过来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事的。 “管他什么伤口呢!你昨晚明明答应过我,要相信我的,今天居然就给我逃跑?”轩辕箫推开她,但手还放在她的肩上,口气有点狠地质问道。 随后的轩辕策也赶到了,他的马停在了冬雪身边。 “对啊,你居然也跟着逃跑?”他质问的对象是冬雪。 冬雪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看着轩辕箫和余沁梅。 “我没有逃跑啊!”余沁梅应道。 “那现在算什么?”轩辕箫气呼呼地指着她背上的包袱。 “包袱啊。”余沁梅觉得这个问题很明显。 一旁看的人听了,差点摔倒。 轩辕箫更是哭笑不得。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这个样子,明明一个聪明得很的女子,却有时笨得可爱。 于是他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了,拉住余沁梅便往他的马走,“我们回去。” “回去?”余沁梅不明白。 “你总不会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地背着个罪名走吧!”轩辕箫要抱她上马,她顺从地上了马,然后他自己也跳上马。 “阿六,你带着这小孩,冬雪,上我的马吧!”轩辕策分配了一下剩下的人。 余沁梅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回到靖春园了。今天早上,轩辕夫人带着一帮人来到山园小筑,让她离开。她也没想什么,这是轩辕家的地方,他们让自己离开就离开吧! 可冬雪和楚正瑜不服气,和轩辕夫人理论了几句。轩辕夫人便向她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开始砸了小筑,连晒药的竹架都打翻了,药材洒了满地,还有煎药的药罐子,全砸碎了。 轩辕夫人让她马上离开苏州,永远不许再回来。 余沁梅却道:“不行,我答应过轩辕箫,我会嫁给他的。他在苏州,我不能永远不回来。” “你还指望箫儿会娶你这种恶毒的女人吗?”轩辕夫人冷冷地道。现在在她眼里的余沁梅不是那个亡友遗孤,不是细心体贴的大夫,只是一个毒杀她未出世孙子的罪人。 想动轩辕家的人,没门! “夫人,其中一定有误会,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冬雪跪倒在轩辕夫人脚下。 “夫人,药是我亲手抓的,跟之前的相比只多了一味龙眼肉啊,不可能会让姨太太出事的。”楚正瑜也跪下了。 余沁梅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淡淡地道:“我自然没有做过,药是她自己换的,轩辕箫也知道。你要赶我走,我走便是。但我话是说了,信不信由你。”她对冬雪和楚正瑜道,“起来吧。楚正瑜,我的师父曾经带着我到处游历,现在我也带你游历一番。”说完,余沁梅便转身走进了竹庐,到自己的房间收拾细软。 冬雪连忙跟在她身后。 “冬雪,你是轩辕府的丫环,不能跟着我们的。”余沁梅对她道。 冬雪一愣,看了看余沁梅和楚正瑜,又回头看了看轩辕夫人,忽然她转身又身轩辕夫人跪下,“夫人,冬雪服侍姑娘一年多,姑娘待冬雪就如亲人一般,冬雪不能扔下姑娘不理。冬雪签的不是终身契,本来还有一年,但冬雪现在想要赎身。求夫人成全!” 轩辕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哼道:“本还想让你继续留在园子里的,既然你对她这般忠心,留你也是个祸害,要赎身就随你。”轩辕夫人吩咐身边的人道,“你们要看着他们走。”语罢,便转身离开了。 第8章 可是在余沁梅离开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又回来了。轩辕箫还坚持要带她去见轩辕夫人,她不禁猜想着轩辕夫人的表情。 忽然她发现拉着她的手似乎有点凉,她抬头看着轩辕箫,只觉他的脸色不若刚刚在官道上时那般,苍白了许多。她连忙拉起他的手,把起脉来。 “你的伤口是不是裂了?”她退后一步,想要看看他的背,衣服上没看到血迹。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流血了。 “也许吧!”轩辕箫不太在乎地道。 “快回浩天楼,我帮你看看。”余沁梅拉着他往另浩天楼的方向走去。 “可是——” “处理完伤口再去。”余沁梅的口气完全没得商量。 轩辕箫任她拉着,心里却是狂喜。 这是不紧张不在乎他? 伤口处理好,这时的轩辕夫人已经听到消息,亲自来浩天楼了,这次,连轩辕老爷也一起来了。 轩辕夫人板着脸看着刚给轩辕箫包扎好的余沁梅,“不是让你离开吗?非要我报官不可吗?” “我离开了,但轩辕箫让我回来。”余沁梅淡淡地说,“他认为我不该背着个不明不白的罪名走。”她本来是无所谓的,但轩辕箫告诉她,如果她不去证明这件事与她无关的话,那么她可能就没办法嫁入轩辕家了。 “你这什么意思,说我们冤枉你了?”轩辕夫人冷哼一声。 “你们的确冤枉我了,我学的是医术,不是毒,我不会害人。”余沁梅坐到桌子前,拿起笔写下一张方子,“这是我当初给泠姬的方子,与她以前的只有一点不同,就是加了一味龙眼肉,因为她自从轩辕箫受伤以来便一直有点心神不宁,加上她本来就有点血虚。而加了这味药后,那药汁喝起来应该是甜的,如果她真的喝过,只要她再喝,便知道是我开的药。如果她不知道,便可以推断她并没有真的喝过我的药。” “话随便你讲,我怎么能信你?再说,万一你的药真有问题,岂不再害我那孙子一次?”轩辕夫人不肯接过方子。 轩辕老爷却把方子接了过来,他看了一下,道:“这似乎确实是平常的安胎药物。” “谁知道这是不是她之前开的那一个。”轩辕夫人依然不信,这事关孙子性命,情愿错怪余沁梅,也不要错信她。 “师父之前开的方子在这里。”楚正瑜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叠方子,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递给轩辕老爷。余沁梅开的每一张方子他都要收起来研读,这是他每天的功课之一。这几天因为轩辕箫的事忙得他都没有太多时间去研读方子,所以两天前的这张方子他还留着。 轩辕老爷拿着两张方子对照了一下,道:“果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其中楚正瑜拿出来那一张上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字迹写着“靖春园姨太太”,看来的确是之前开给泠姬的。 “另外,你们没有告诉泠姬药是梅儿开的,如果泠姬喝后平安无事,问题自然不在梅儿身上。”轩辕箫看得出轩辕夫人已经有点动摇了,“娘,就如我昨晚和你说的那样,不要小看了泠姬,她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的。” “但怎么可能呢?那弄不好会要了她的命的。”轩辕夫人眉头紧皱着。昨夜轩辕箫与她谈过,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泠姬自编自演的戏,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事啊! “是不是,试过便知。”轩辕箫道。 轩辕夫人领着丫环走进月影水榭,泠姬见了本欲起床迎接。轩辕夫人连忙阻止她:“好好躺着休息。小云,快扶你家小姐躺下。” 轩辕夫人微笑地看着泠姬,“姬儿啊,真是辛苦你了。为我们轩辕家怀孩子,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那个沁梅,亏我疼她,竟做出这样的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赶她走了,我们轩辕家不要这样的媳妇。” “娘,也许姐姐也是一时想不开而已——”泠姬似乎想为余沁梅说些好话,但轩辕夫人打断了她。 “别说了,我们不提她了。”轩辕夫人转身示意丫环把手上的药给小云,“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安胎,到时候替箫儿生个大胖小子。然后我做主让箫儿扶正你,你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轩辕家的媳妇,轩辕家未来的主母。”她招手让小云过来,“来,这是我怀箫儿的时候就喝的,是我娘传我的秘方,说是能生出个健康聪明宝宝。你瞧,我生的箫儿,还行吧!之前一直有她在,我才没拿这药出来,现在试试看如何?” 泠姬乖巧地点了下头,小云便喂她喝下那药汁。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轩辕夫人笑容可掬地问道。 泠姬点头道:“甜甜的,挺好喝的。” “是啊,我就喜欢它甜。”轩辕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再来看你吧!”说完,轩辕夫人就领着人出去了。 泠姬看着轩辕夫人离开月影水榭才叫来小云:“你真看见那女人走了?” 小云点头,“小姐,我还悄悄让人去山园小筑看去,那人说是一片狼藉。后来好像是轩辕少爷把她带了回来,夫人知道了就去了浩天楼。刚才我去浩天楼看了一下,没见到她,估计又被赶走了。” “那相公呢?他在哪?”泠姬又问道。 “少爷在浩天楼,好像是去追回余沁梅的时候伤口裂了,在休息。”小云把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泠姬默不作声。 难道竟是这样容易就将那个女人打发了? 似乎也太容易了吧! 泠姬轻轻抚了抚肚子。 儿啊儿,娘就要做正室了,一定会的,那么你就会是轩辕家未来的继承人了,你要争气啊! 这天,轩辕箫陪泠姬在花园里散步。 泠姬扶着他的手,心满意足地伏在他身旁,“相公,我们以后也经常来花园散步吧!” 轩辕箫笑笑看着她,道:“你这几日身子可好些?” 泠姬点头道:“娘的秘方很有效,比李大夫的药还好,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现在的她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果然,只要那个女人一消失,轩辕箫就会回到她身边,还有她肚中的孩儿,更能为她赢得全家的宠爱。现在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不仅轩辕夫人和老爷经常来看她,还有苏州城里不少的老爷商人都送来了贺礼。各种各样的补品、珍品,还有些小孩子的玩意,这几天是不断地送来月影水榭。怕是那些人知道余沁梅被赶走了,她这个妾就要扶正,自然是来讨好她。 哼,她早就知道,余沁梅那个什么也不懂,只会点医术的女人,怎么可能赢得了她?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轩辕箫意味深长地说着。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步入了盈春园范围了。 “相公,我们好像到盈春园里了。”泠姬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她印象中这是盈春园的景了。 “是啊,那我们就干脆去给姥姥请安吧!”轩辕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于是一行人就往轩辕老夫人的住处去了。 才到老夫人的院子门口,泠姬就看见院外多了些丫环家丁,一看,竟是轩辕夫人和轩辕老爷院里的——轩辕老夫人不喜欢太多人在她屋里,所以每次有人来看她,都会让随行人员在院里候着。 难不成他们也在? 一进院子,轩辕箫便喊道:“姥姥,我和泠姬来看你了。” “那就快进来吧!”屋里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轩辕箫扶着泠姬进了屋,而身后那一行随行人员便留在了屋外,连小云也没有跟着进去。 泠姬才坐下,一个丫环便端了茶上来。 “姨太太,请用茶。” 泠姬一愣,这声音——她猛抬起头,居然是冬雪! “你怎么在这?”她不禁问出了声。 她不是跟着余沁梅一起走了吗? “老夫人留我们姑娘在这玩几日,我自然在这。”冬雪应道。 泠姬惊讶地抬头看向轩辕夫人。她不是说余沁梅已经被她赶走了吗? 轩辕夫人却不理会她的目光,只对老夫人道:“娘,前几日,沁梅开的方子,让姬儿险些没了孩子。第二天我便要赶她走,可箫儿却把她带了回来,还送到你这。你说这事我如何处理好?” 老夫人听了,想了一会儿,道:“你说沁梅害泠姬肚中孩儿,可有证据?” “泠姬说她只喝过沁梅的药。”轩辕夫人道。 “她不是一直在喝吗?”老夫人问道。 “那天喝的不一样,说是加了别的药。”轩辕夫人应道。 “加了什么?”老夫人又问道。 “龙眼肉。”轩辕夫人答道。 “龙眼肉能害肚中孩子?”老夫人继续问道。 “不能。”轩辕夫人答道。 “你如何知道?”老夫人问。 “因为泠姬喝了三天,却只见她日益好转,没有任何异样。”轩辕夫人答道。 泠姬听着她们两个一问一答,越听越不对,到了最后,轩辕夫人的话更是吓她一跳。她喝了三天?什么时候的事? 轩辕夫人走向她,道:“你这三天喝的并不是我的什么秘方,而是你当初说喝了差点没了孩子的那一剂药。其实当初你根本没喝沁梅开的药,所以我给你药的时候,你才会不知道你应该喝过这药。你居然为了当上正妻,不择手段到想用我孙子的命来赌?”说到最后,轩辕夫人的口气里透着一股怨恨。 “不是的,你听我说——”泠姬吓得冷汗湿了额头,她想要解释。 轩辕箫却没打算再给她机会,“当初你把梅儿给我的药换成催情药,现在你把梅儿给你的药换成毒药,换药的事,你怎么就这么热衷呢?”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泠姬突然扑到轩辕箫身上,抓住他的衣裳,“相公,我没有。” 轩辕箫拉开她的手,“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你还不承认?” “不是啊,我没有……”泠姬又要去拉轩辕箫,可他却闪开了。她一下扑了空,话也停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呵呵地笑了。她说:“是啊,是我让小云换的药,无论是你的药还是我的药,是我换的,怎么样?我就不要让那个女人进门,就不要让她做轩辕夫人。那本来是我的位置,是她抢了的。” 轩辕箫看着她,有几分愧疚,却坚定地道:“泠姬,负了你是我不对,但当初我聘礼未下,你我之间尚不算有婚约。是梅儿,她说我答应过的事要做到,她让我纳你。我知道让你为妾是委屈你,但——” “不。”泠姬忽然吼道,“为妾不是委屈,委屈的是你根本不要我。我哪里比她差了,为什么你纳了我却碰都不碰我?”泠姬直直地盯着他,仿佛硬要个答案。 “对不起,对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感情没有办法勉强,我能做的只是对你好些,照顾你的生活,让你衣食无忧。”轩辕箫说得很诚恳,对泠姬,他一直心存内疚,在对余沁梅“死心”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曾经试过去对她好些,去喜欢她,但到头来,他还是做不到,“就算现在你做出这样的事,我和靖春园还会养你一辈子,只是希望你能安分地待在月影水榭,安分地做你的姨太太,不要再弄什么诡计来害人。” 泠姬呵呵地笑了几声,“我要这些干吗?你以为我泠家就不能养我一辈子吗?”她的目光从轩辕老夫人到轩辕夫人、轩辕老爷,还有轩辕箫和冬雪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大叫道:“让她进门,就干脆让我带着我的孩儿死去吧!” 说完,她转身冲向墙,挺着肚子,看来有想让肚子先撞墙的打算。 轩辕箫一惊,连忙抓住她。冬雪也跑过来帮忙,想要拉住她。可泠姬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甩开了冬雪。冬雪被摔到了地上,而轩辕箫一个人拉着泠姬,也被她用力一拽,背上传来一阵痛。眼看轩辕箫就要拉不住她了,轩辕老爷还没来得及过去帮忙,泠姬的肚子一下便撞到了墙上。她“啊”的一声大叫,却还想要继续去撞。忽然一个人影从内屋闪了出来,不一会儿,泠姬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梅儿,你这是?”轩辕箫看着倒在地上的泠姬,不解地问道。 余沁梅拿着银针,又在泠姬耳旁插了几针,道:“让她安静下来,她现在太激动了,会影响胎儿的。” 她拿起泠姬的手,把了一会儿脉,眉头却越收越紧。 “她怎么样了?”轩辕夫人见她神色不对,有点紧张。 “她的胎经过上次,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很不稳。今天又突然这样激动,肚子还撞了一下墙,恐怕会保不住。”余沁梅又拿着银针帮她插了几处穴位。 “那可怎么办啊,难不成我这孙子和我们真的没那缘分?”轩辕夫人是紧张得很了。她可以不在乎泠姬生死,但她的孙子却不能有事。 “现在我只能帮她催产。胎儿已经有八个多月了,只要顺利产下,还是能活下来。”余沁梅转头吩咐冬雪,“快去烧水。正瑜,拿我的药箱来。”她朝屋内喊了一声,“轩辕箫,快,把她抱到床上去。”她又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委屈你了,借你床一用。” 老夫人看着她镇定地安排着抢救这个想要害她的人,心中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欣赏。她对余沁梅点了点头,表示随她意思。 余沁梅把泠姬耳后的银针拔了出来,又在她人中压了几下,泠姬便幽幽醒来。 “现在我要帮你催产,不然你和孩子都可能有性命之忧。为了你和孩子,希望你现在保持冷静,配合我,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余沁梅对她说道。 泠姬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月复部的疼痛一下子揪起她的意识,如果她不配合,她和孩子都会死? 十个时辰后,漆黑的夜空中,一声响亮的啼哭划过。 那孩子终于愿意不再折磨这一群大人了,离开了母亲的肚子,来到这新鲜的世界,并以那响亮的声音告示着世界,他来了! 泠姬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便昏了过去,余沁梅自然是全力救治着。而轩辕夫人则在抱起自己可爱的孩子后,便不再看泠姬,抱着自己第一个孙子,到屋外炫耀去了。 “梅儿呢?”轩辕箫连忙迎上来,仿佛刚才生产的是余沁梅一般。 “泠姬昏了,她还在里面看着。”轩辕夫人看着自己怀中婴儿粉女敕的小脸,高兴地道,“跟箫儿小的时候好像啊,快来看看。” 轩辕箫看了一眼,心里很是复杂。这是他的孩子,虽然轩辕箫不爱他的母亲,但他身上流的依然是轩辕家的血,可是他却连一点抱他的冲动也没有。 倒是轩辕老夫人和轩辕老爷围了上来,开心地看着这孩子。 饼了一会儿,余沁梅出来了。 轩辕箫跑过去握着她的手,道:“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了,“又不是我在生孩子,你紧张什么啊?” 轩辕箫叹了口气,道:“泠姬她是不对,可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和孩子我都会好好对待的,只是我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你,我真担心她又利用机会再陷害你一次。” 余沁梅摇头道:“没有,她的全部力气都给了这孩子,刚才还昏过去了,不过没事的,她只是累了,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这时轩辕夫人抱着孩子过来,她让余沁梅看看孩子,“沁梅啊,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长得跟箫儿小时候是一模一样啊,什么时候你也给箫儿生一个?”听她的话仿佛一直就盼着余沁梅过门,完全忘了自己前几天赶她走的事,也忘了自己之前觉得她不适合轩辕家主母的想法。 当然啦,明眼的都看得出轩辕箫对余沁梅是情根深种了的,说不定这辈子也就不会再要别的女人,那么余沁梅不过门,她还指望谁替她生孙子? “明年。”轩辕箫答道,“她答应我伤好以后就嫁我,明年你就又能抱孙子了。”他拉了拉身边的余沁梅,悄悄将她纳入怀中。 余沁梅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着,没有说话。 “真的?那就太好了,你们的婚事也拖太久了。明天我就吩咐少棠帮忙准备,这次我们轩辕家娶媳妇,自然要大事铺张,有很多东西要准备的。等准备好了,箫儿的伤也就好了,你们就可以成婚了。快点成婚,快点给轩辕家再添一个胖小子。”轩辕夫人说得很高兴,仿佛都看见儿孙满堂的情景了。 “是啊,沁梅快嫁过来,让靖春园人口也多点,热闹些。”轩辕老爷也很高兴的样子。 余沁梅没什么意见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计划。反正都是要嫁的,至于其他问题,就交给他们去弄吧! 他们的婚事也拖得真是久啊! 从她还没出生,到现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有一个人,一直等着她,要她来做他的新娘。而她其实也等了很久了,一年多,对她来说,等一个人,其实真的已经很久了。 她知道这个牵着她手的人爱着她,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爱,爱是什么感觉,却坚定地明白,如果她要爱上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绝对是他了。 一个到现在为止她唯一一个在乎过的人。 师父说她天生无情,他说她不是。细想自己将近二十年的生命中,也许她不是无情,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情,亲情,友情,师徒之情,她都没有遇到过。因为该给她这些的人,都没有教会她这些。而轩辕箫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爱着她,他的爱是这种样子的。 于是她心里渐渐地有了爱,也就渐渐地想要去爱。 在她爱上他之前,她知道他已经住进她的心里了。 在心里留一点位置给他。这是他当初的要求,她答应了,她也做到了。 那么喜欢他,爱了,应该也不难吧! 在出嫁之前,余沁梅还是回到山园小筑了。除了每天到靖春园给轩辕箫和泠姬看病之外,其他时间依然在小筑里看诊。 可很快她即将大婚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苏州城。虽然城里的人前几天才听说她被赶走了,泠姬要扶正了,但没两下子,又听说她回来了,还是嫁轩辕箫为妻。那些之前巴结过泠姬的人,马上又跑到山园小筑了,礼是一个送得比一个大,几乎把整个山园小筑都堆满了。加上那些平日受她恩惠的人,即使家中穷,拿不出那些珍宝,却也拿了不少自己的“土东西”来祝贺余沁梅。 余沁梅不明白自己嫁给轩辕箫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更不懂得去应酬这些事情。于是所有的都交给冬雪处理了。 而过于热闹的山园小筑也不宜看诊,余沁梅干脆便带着楚正瑜到湖上,教他习医书。轩辕箫自然是陪在身边。有时候到了吃饭时间,他们会到靖春园去,与轩辕老爷和夫人,以及那婴儿一同用膳。 轩辕老爷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叫“楠”,而字“悛非”。轩辕夫人不是很喜欢,总觉得“悛非”二字仿佛说着这小婴儿有着什么错一般。可轩辕老夫人却觉得很好,于是便算了。 至于泠姬,自生下轩辕楠后,便回到了月影水榭。轩辕夫人让她在月影水榭好好坐月子兼闭门思过,只有小云陪在身边。 后来小云去找了泠老爷,泠家便提出让泠姬回娘家坐月子。轩辕老爷和轩辕夫人也没有反对,就由得泠姬回去了。 而轩辕箫和余沁梅的婚礼则在杜少棠的操持下,紧密地筹办中。 一切的和谐与幸福,看在有些人眼里却是如此的悲凉。 轩辕箫与余沁梅这场让人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要举行了。婚礼前一夜,山园小筑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和蜡烛将整个竹庐照得灯火通明。可竹庐却静静的,几个老妈子和冬雪在帮余沁梅上完发后,余沁梅便让她们先行睡下了。而她自己则看了一会儿书后,也躺下了。 大约是四更时分,一场熊熊大火在山园小筑四周燃了起来—— 轩辕老爷指挥着一队队的家丁从湖边提了水出来救火,而杜少棠和轩辕夫人则努力地拉着那两个快要发疯了的男人,害怕一下子拉不住,他们便会冲进了火场。 因为整个竹庐都是竹子建造的,火烧得毫无顾忌,而且前屋和后屋都着了火,只有中间不知情况如何。呼呼的风将火苗吹得越发高涨,竹子燃烧的气味中夹着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忽然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从夜中的传来,显得异常鬼魅。隐隐约约地好像是一个女人在说话:“我说过我死也不会让她进门的——啊炳哈哈——啊炳哈哈——” 然后一声惨叫传来,接着又是一阵笑声,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所有的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轩辕箫挣开轩辕夫人的手,抢过一个经过的家丁手中的桶,“哗”一下子将自己淋了个透,然后便冲进了火场。一旁的轩辕夫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又听到另一声“哗”,接着轩辕策也冲进了火场。杜少棠见状,不能由他们两人去,也拿了桶水,淋了自己一身,跟着进去了。 “箫儿——策儿——少棠——”轩辕夫人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没入火焰中,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天啊,这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啊! 尾声 那一场大火几乎把山园小筑夷为平地。 除那些烧焦了的竹子和书本之外,还发现了几具尸体——也烧焦了,模样完全不能辨认,只在它们身上的一些烧剩的东西大约可以看出是轩辕家的下人。 只是余沁梅他们本来就打扮朴素,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也许烧焦后就和这些下人没什么区别。 可轩辕箫却不愿意相信,依然不停地在找着。 忽然“哗啦”一声响从竹庐中的那个小池塘传来,三个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众人听到声响赶过来的时候,只见—— 楚正瑜将手中的小竹筒扔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有弥漫着焦味的空气。 冬雪也将手中竹筒扔到了水里,用力地呼吸着。 余沁梅则只是静静地将竹筒收到怀中,环看了一下焦黑一片的竹庐。 众人看着奇迹般出现的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倒是轩辕策首先回过神来,一下子跳进池里,本来就已经挤的小池塘更挤了。 楚正瑜见状连忙爬上岸。然后正要转身拉余沁梅的时候,轩辕箫抢了他的活,把余沁梅拉了上来,把小池塘留给那两个人。 上了岸后,轩辕箫完全不顾余沁梅满身的水和泥巴,一把抱住她。余沁梅也由得他抱着,安静地伏在他肩上,伸手也抱住他的背。 这叫不叫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刚才在池塘的水中时,隐约地看到通红的火,她脑海闪过一丝遗憾,她或者终不能成为他的妻,终不能和他牵着手一同在月光下漫步。 逃过一死后,她看到了他,激动的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抱住了她。 也许他不来抱她,她也会去抱住他的。 余沁梅有点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似乎感到他的肩膀在颤抖—— 那天晚上,火烧起来的时候,余沁梅还没有睡着。所以一开始她便发现了,只是竹庐四周都像浇了油,火一下子就围住了小筑。她只来得及叫醒冬雪和楚正瑜,那几个老妈子所在的前屋就已经被火焰吞噬了。 没有办法逃出去,唯一的生路便是那个小池塘。他们三人一直潜在水里,以一支小竹筒呼吸着外面炽热的空气。实在不行的时候就仰起脸透透气,居然就这样一直撑到了火被扑灭。 等他们平安后,轩辕家的人在清理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那几具尸体中,其中有两具肚子上插了各一把匕首,也找不到人认领。 还有一样找不到的,就是泠姬和她的丫环小云。那一场子大火后,她们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可那废墟堆里,找到了一些不属于余沁梅和冬雪,也不是轩辕家聘礼的珠宝首饰。 有个眼尖的家丁说,那东西好像是泠姬曾经戴过的。 至此,轩辕夫人下令停止追查此事。在轩辕家的压力下,官府也无法继续追究,只以意外事故处理。 但轩辕家上下乃至泠家,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火半个月后,泠姬的父亲被调任至北方。 轩辕箫和余沁梅那好事多磨的婚事,终于在那年的夏天完成了。 婚后,轩辕箫在山园小筑的原址上重新建造了一座院子,只是这次不再用竹了。院中栽了许多梅花,也有一个池塘,比以前那个更大,名为“梅轩”。 轩辕箫牵着余沁梅的手,走在从梅轩到靖春园的路上。平常他们就像当初所构想的那样,白天余沁梅在梅轩看诊,轩辕箫在商行忙。待到傍晚,他便来梅轩接她回去。经常地他们乘船直接回到浩天楼,可今天他们放弃了坐船,因为“有人”在强烈抗议中—— 轩辕箫的目光从余沁梅的脸上移至她还平坦的小肮。三个月的身孕让她经常害喜,吐得一塌糊涂。向来没什么强烈感情的余沁梅没抱怨什么,学医的她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但这可急坏了轩辕家上下,虽然之前已经有一个轩辕楠,但这一次可是靖春园的继承人,轩辕家的长辈自然是更为紧张。 轩辕箫就更不用说了,才发现有身孕就要求余沁梅放下梅轩,安心养胎。结果自然是受了余沁梅一记白眼,道一句:“大惊小敝!”然后依然天天到梅轩来看诊。 轩辕箫也只能由着她,反正她是大夫,他不是。只要能让他每天和她在一起,就算她陪他的时间不多,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他是知道的,她心里有他,也只有他,足够了! 天边那一弯微红的新月仿佛是天空的笑脸,而星星则是一双双顽皮的眼睛,偷偷地看着幸福的他们。 一阵风吹来,梅轩中刚盛开的梅花的幽香传来,沁人心神—— “梅儿——”轩辕箫轻唤着她的名。 —完— 后记 好了,故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至于其他人的,就不在这个范畴了,他们有着他们的故事! 在这次的故事中,余沁梅是我最想写的一个人,最想把她表达好的。可写着写着,我却不由得注意起另一个人来。她不是主角,只是个配角,还是很反派,我没有给她留太多的笔墨去写她心中的爱情,最后却给了她一个凄惨的结局。是的,就是泠姬!有时候不禁要问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人吗?明知那个男人不爱自己,还要这样做,情愿嫁他为妾。她自己本来也是个千金小姐,官小姐啊!就算不如轩辕家显赫,也一定可以嫁一个不错的人啊!为什么要执着在轩辕箫身上?就因为轩辕家有家世吗? 有的,我知道有的。因为在故事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很意外地发现,这样的人就在我身边,很近很近。我经常会忍不住去想她的故事,就像自己在构建泠姬的故事那样—— 我努力地想象着她是很爱很爱轩辕箫的。也许在她出嫁之前,在一次偷偷出来玩的时候,在街角看到了刚刚从马上下来,帅气逼人的轩辕箫。也许他很英雄气概地帮她教训了那几个想要调戏她的地痞,然后君子地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去。她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神!然后有一天,媒婆来到她家,和她爹说起了这桩婚事。她躲在帘后听着,心中的小兔子,整整乱跳了一个月——直到本应下聘的那天!他反悔了!因为他的未婚妻回来了!所以不要她了! 她成了整个苏州的笑话! 但就让那些人笑去吧!她连自己破碎的心也无力修补,就别提要去让那些人住口了。她心里的那个人就要娶别的女子了! 可是,没有! 呵,那个女子的爹去世了,她要守孝,不能进门。于是那本已经死了的心,又重燃了起来,只要她能嫁入轩辕家,成为他的人,就算是妾也没有关系!于是她哭着去求她的爹爹,向他保证,自己一定能成为轩辕家唯一的主母的。即使嫁进去时只是个妾,但她会成为正妻的!她会成为轩辕箫唯一的妻的! 于是她嫁了,洞房花烛那晚,她的新郎一夜未归。她顶着沉重的凤冠,在喜帐中等了他一个晚上。她不理名分地嫁了进来,可他心里却完全没有碰她的打算!那是一种怎样的羞辱啊!她送上门来了吗?逼着他要吗?是的,就算是的,他就能这样羞辱她了吗? 她开始恨他了,但她更恨的是那个女子,那个幸运的女子!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一个男人的心,让他不再碰别的女人? 她好恨啊!她一定要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她才本应该是轩辕箫的妻的人啊!于是她利用自己的身体,利用自己月复中胎儿,甚至利用自己的性命!可她还是得不到那个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她含泪问苍天! 既然她得不轩辕箫,那个女子也不行,她情愿同归于尽!最终她用恨点了一把火,再加上一把匕首,把一切都化为灰烬—— 只是这样好吗? 就因为自己爱上的人不爱自己,就要到这样极端的地步吗? 这样伤害的只有自己啊! 当她化为灰烬的时候,她爱的那个男子只是拥着他爱的女子,并没有为她流过半滴眼泪啊!她在他心中,也许就只有一点点的内疚啊! 不知道我身边那个如泠姬一样的她有没有机会看到我的故事,自然我也不敢直接拿给她看,可我还是想对她说一句—— 何苦啊! 她真的不该如此的! 其实任何一个人都不该如此的!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耍尽心机,最终能得到什么?不值得啊! 也许我本应该改变泠姬的结局的,也许就算青灯古佛也会好一些的!可是那就不是泠姬了,她是为了得到轩辕箫,连死也敢赌的人啊!在一切幻灭后,她不会平静,反而是更为激烈!她的悲剧在她执意嫁入轩辕家埋下了伏笔,在她第一次设计的时候一切就正式开始了。她不会赢的,因为她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心!如果她真的聪明的话,应该从他反悔截住聘礼的那一刻开始就对他死心,彻底地死心,因为她那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有她。抽身离去才是对待一个不爱自己也不属于自己的人最好的方法。 可惜,她没有。 因为她以为自己能得到那个男人。可她不知道,世界上,只有爱情是算计不来的! 好了,不再说泠姬了!她是整个故事里最有城府又下场最惨的一个,而小云更大程度上是她的附属品,跟随着她的一切。 但除了她们,其他的人还是都不错的。轩辕策会和冬雪有一段交集,至于什么结局,我先卖个关子。杜少棠也有他的故事,他比轩辕箫早成婚,他这样一个儒雅的人,会有怎样一个妻子?楚正瑜自然会有他的故事,他天资不足,但勤奋有余,终有一日,他学医有成,也许会独自闯荡江湖,也许会遇到一个人,也许!还有轩辕楠,我更喜欢他“悛非”的字!(偷偷告诉你,这是我一个老师的名字啊!我很喜欢,偷了来!)没有亲娘,等余沁梅的儿子出生后,也许在靖春园中,他就不再受到关注(会吗?),他会长成一个怎样的人?会有怎样一个故事?他会像他亲娘那样最终将自己推向毁灭吗? 这些我都会一个一个去建筑,就像建筑自己的梦一样,一个一个让他们从青泥中冒出芽、长出叶,然后开花结果。 有劳各位耐心等待了! 下次见!拜拜!(飞吻一个——不许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