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场恋爱敢不敢》 楔子 秋朗气清的早晨,窗外有淡淡的朝阳,衬着一方碧蓝的天。 如此完美的天气,当然适合选来做结婚的大日子。千妍说今天是她未来婆婆递上一包中华加两包喜糖才从瞎半仙那求来的好日子,绝对错不了。 清晨六点,床边茶几上传来一阵扰人清梦的铃声,林天蓝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去模,迷迷糊糊模到了闹钟,随手扔到床下去,缩回手蒙头继续睡。然而扰人的铃声依然未止,而且越发有坚持之势。 她揉揉眼睛,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想起来这熟悉的旋律不是闹钟而是来自手机。向后拨了拨乱蓬蓬的头发,半坐起身,抓过手机含混地接起来:“喂……” “天蓝,你起来了吗?”此人正是今日将要出嫁的新嫁娘,天蓝的好友季千妍。 “嗯。”天蓝应了声,眼皮仍在与周公作战。 “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惊得天蓝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季千妍在那边不答反问:“你醒了吗?没醒我再喊一声。”以她对林大小姐的了解,自然知道大清早将她从被窝里拉起来是件多么艰巨的事。 天蓝打了个呵欠咕哝一句:“醒了,差点被你吓死。” “我妈说一定要在七点十八分准时赶到影楼化妆,你身为伴娘是要跟我这个新娘子同进退的,不许迟到!”说得跟打仗一样。 “知道了,我等下直接去影楼跟你碰头。” “好。在市府广场那家‘天地’影楼,你没忘吧?” “你已经提了至少五遍了,我就是有健忘症也记得了。还没出嫁就唠叨得跟个老太太似的,季大妈!”天蓝一手执着手机,一手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 “臭天蓝,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我能不重视待之吗?”抱怨还没完,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一声催促,季千妍在那头应了声“来了”,回头又唠叨一句,“七点钟一定要到啊,就这样,挂了。” 天蓝合上手机,站在浴室门口转身将手机抛回床上去,走到玻璃镜前对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 现在看来结婚真的跟打仗差不多,她还是抓紧时间洗脸刷牙吧,然后苦命地跟着上“前线”。 坐在影楼里的大化妆镜前,发型师正忙着盘那复杂到光看都头晕的新娘发式。 季千妍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耷拉着眼皮一副想昏死过去的可怜样。发型师梳不到几分钟就要动手把她的头扶正一下,从镜子里看她一眼露出同情的笑。 天蓝很尽伴娘职责地把手里的小笼包塞到她嘴里,帮助新娘子大人快点解决早餐。而那女人很不给面子地老在那打瞌睡,头都快点到化妆台上去了。 “别睡了,抓紧时间吃点东西,今天一天还有你折腾的,打起点精神啊美女!”天蓝给她打气,开始觉得结婚真的像上战场一样。 季千妍苦着一张脸打呵欠,咕哝道:“天蓝,我要很郑重地告诉你一声,结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得要先做好心理建设抱定舍身成仁的准备。我要知道会受那么多罪,当初打死也不赞成办什么婚宴,两个人领张结婚证凑合凑合不就完了?” 新时代新文明,偏偏两家家长都是从知青年代成长起来的老一辈,上山下乡那会儿没少接受过当地的乡土教育,所以坚持旧风遗俗一样不能少,说少了不吉利。 天蓝皱皱鼻子嗤她:“是啊是啊,说得那么痛苦,是谁被人家小计策一哄就点头把自己给卖了?拐到一个优质老公的人还敢在那得了便宜卖乖!不然你也学我啊,当个单身贵族多好?只要你舍得。” 此话一出,季千妍猛然露出一个被雷劈到的表情。糟糕!她原本打算先借自己的婚礼来教育天蓝爱情有多美好,然后再让那位对天蓝很重要的某君在婚宴上隆重登场,从此两个人感情顺风顺水,现在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不行,要尽量挽救刚才的失言! “不过说归说,一个人终归还是要结婚要平平静静过日子的。人活数十年,少了家庭会是一种缺憾。”季千妍脸色转得飞快,大声感叹着。 顿了顿,见天蓝半天都不赏脸给个反应,季千妍决定改玩深沉战术。 吧咳一声清清嗓子,眨眨眼摆出一副很语重心长的表情问:“天蓝,没想过找个人谈场恋爱吗?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苦再耽误自己?” 天蓝怔了怔,淡淡一笑,“妍,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好。” “可是,你幸福吗?” 这一句话却着实问住了她。 是啊,她幸福吗?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对她说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然而幸福的定义是什么?跟自己爱的那个人朝夕相守在一起就叫做幸福吗?那么当初他选择把她从身边推开,又怎能妄求她还能幸福?不想了,不该再想,毕竟早已是一段远去的烟尘过往。 跳过一系列繁杂的迎娶过程和一堆捉弄人的损招,终于在天黑之前返对被折磨得够呛的新人获得大赦,可以搭上那辆妆点喜庆的婚车回新房了。众人将新人送出酒店门口,当然在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新娘抛花球。 季千妍已经拖着长长的礼服走到台阶下站定,后面台阶上则站着十几个跃跃欲试的未婚女孩子,嘴里都喊着:“往这边!往这边!” 相较于那一群年轻的脸庞,天蓝自觉已不再适合夹在一块凑热闹,何况她也并不想得一份属于婚姻的幸福,孑然一身的生活才更适合她这个年纪。 一群小女生在那挤得热切,她只是淡淡地笑笑,退开到一边去。 然而季千妍一心一意早已把她锁定成目标,所以当“三、二、一”喊完之后,就见新娘子突然转身,直接把那一捧足以砸死人的花束朝天蓝抛过来,喊道:“天蓝,你一定要幸福啊!” 语音渐落天蓝才回神,下意识地探前一步去接,抱住花束的瞬间脚也跟着一拐,身体眼看着朝前栽去—— “小心!”伴着一声稳实的低呼,一只有力的大手也及时扶住了她让她幸免于难。 这声音—— 天蓝仓皇回头,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里凝固。 这张久违了近四年的脸,已经少了当年的那份凌厉,多了一份内敛和持重。没想过再见面,可终还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又遇上了。隐隐约约,当年的事仿佛已经晃如隔世那么遥远。 周围的人潮渐渐散去,他扶着她站稳,想牵出一抹得宜的笑容,却终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这几年你还好吗?” 她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借低头抱花的瞬间成功掩去眼底的波动,微微一笑应:“还好。” 尴尬的前尘往事毕竟已经遥远了,再见面,只能努力装得若无其事,然后问一声“你还好吗”,仅此而已。 第1章(1) 最初的记忆,要跳回到九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还是个正被繁重的功课压得死死的可怜高中生。 下课钟响了,起身施礼道“再见”,老师抱着厚厚的讲义前脚走出教室门,整个班级便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双休日在即,自然是学生最激动的时刻。 一班五十多人在十分钟内几乎全部清场完毕,天蓝慢条斯理地坐在位子上收拾课本。 与她隔了两排座位的江黎胡乱把书本作业塞进书包往肩上一勾,笑呵呵跑到天蓝前面座位上坐下,反过身趴在她课桌上问:“天蓝,晚上有活动吗?” 天蓝收拾完毕,一边扣上书包纽扣一边懒懒地应:“有啊,借了一堆小说回去看。”她拍拍手边看上去很有分量的书包。 “天哪!”江黎受不了地拍额头,“平时看还不够,黄金假日也要如此浪费吗?对着密密麻麻的一堆字也不嫌乏味。” “你抱着一堆外国文艺片看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她们两个一个喜欢看爱情小说一个钟情爱情电影,不爱学习的程度分明就是半斤八两。 “算了,我不攻击你的爱好,不过今天晚上别急着回家,陪我去玩吧。”江黎说到此双眼开始发光,搓搓双手摆出一副摩拳擦掌状。 “要去哪里?”天蓝显然不太热衷,做了个兴趣缺缺的表情。 “我哥说他们系几个死党今晚要开毕业舞会,我已经央求他带我去了。怎么样?去见识见识吧。” “他们是大学生,都是一群二十多岁的大人了,我们两个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没劲,我宁愿回家看小说。”天蓝一听是舞会就打退堂鼓。她懒散惯了,不喜欢去面对一群陌生人。 “喂!”江黎伸出一根手指指到她鼻尖,反驳道,“小姐,过了年我们都十八了,还算小孩子啊?再说我哥也说要请你去哦,你总不会拒绝他让他没面子吧?”这可是她的杀手锏。大哥在天蓝心目中跟亲哥哥差不多,天蓝一向敬重他。 “你这家伙,明知道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堆,偏偏非要拉上我。”天蓝摇头叹息。 “我是怕你整天埋在一堆小说里迟早闷出毛病来,别十七岁活得跟七十七似的,多无聊。怎么样,到底去不去啊?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虽然我是很想很想去的。”江黎说着,故意叹一声气瞄向天蓝。 “去!我的大小姐,你都这样说了我哪敢不去啊。走吧!走吧!” “耶!”江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从凳子上跳起来领头往门口冲去。 天蓝摇摇头,背起重重的书包追上去。 举行舞会的是江大哥的同学,叫姜哲,家境颇丰。 天蓝跟着江黎先回了趟江家。江黎那丫头吵着要换衣服化妆以达到惊艳全场的效果,拉开衣橱后还“哗啦啦”扯下一堆衣服要天蓝也挑一件。 天蓝正抱着一本小说窝在窗边的藤椅上看得出神,任江黎叫了半天也不抬头。 江黎抱着套了一半的长裙奔过来,五指一伸盖住她手上的书,抱怨道:“小姐,既然答应去参加舞会,拜托给点重视好不好?这些书休息时有的是时间看,现在必须给我换衣服!” 天蓝从书页中抬头,看看身上的校服,十分无辜地说:“我觉得校服更能体现我们这个年纪青春洋溢的气质,所以我不换。” 说得义正词严,江黎自然知道她根本是因为懒得动,“一个星期有五天都月兑不开这身行头,不嫌腻啊。不行!一定得换!”说着折回床边抓了几件衣服塞到天蓝怀里,那架势显然是耗上了。 敲门声响了两下,江枫推了门进来。 “哥。” “江大哥。” 两个小女生齐声打招呼。 江枫生得白净斯文,为人也彬彬有礼,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已颇有江家书香门第的风范。他走进来,温文一笑问:“准备好了吗?刚刚姜哲已经打电话来催,说其他同学都到了。” “哥,我让天蓝换衣服,她不换,非要穿着校服去,还说那样才叫青春洋溢。”江黎向老哥告状以期得到支援。 江枫看了看天蓝,对上她有些尴尬的表情,于是淡淡笑道:“我也觉得她穿这样挺好看的,可以尽情彰显属于你们这个年纪的青春与素净,没说一定要打扮得很隆重。” “哥——”江黎不满地瞪他一眼。 天蓝趁机对她做了个鬼脸。 “弄好了就走吧,我去楼下等你们。”江枫嘱咐完带上门下楼去了。 江黎把一堆衣服扔回床上,回头冲天蓝皱皱鼻子道:“你这家伙,不管你了!” 天蓝嘿嘿笑,趁江黎化妆的时间埋头再看几页。 天黑了,月亮爬上天空,弯弯浅浅的一道银钩悬在墨蓝的夜幕里,懒懒照着暗香浮动的热闹花园。 六月天,初夏,天气已经渐渐趋了燥热,四周有幼蝉的嘶鸣夹在悠扬的舞曲声中隐隐传来。 姜家的大花园里,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随着音乐与各自的舞伴翩翩起舞,明灭的灯火下旋过一张张光彩照人的脸庞。 天蓝握着一杯果汁坐到葡萄架下,安安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喧闹场面,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江黎那家伙直到进了姜家大门才突然俯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个秘密,她说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正与她相拥着说说笑笑旋出美丽舞步。那个男孩子叫杜文清,也是江大哥的同学,有着优雅而从容的仪表,单眼皮有点像《血疑》里的三浦友和,难怪轻易就迷倒了江黎一颗纯纯的少女心。 像她们这个年纪,很容易单纯地就喜欢上某个人,不夹丝毫功利心思。然而这种单纯冲动的喜欢却也很难真的开花结果,毕竟她们都还太年轻了。 垂眸抿了口果汁,她弯了弯唇角,将目光转移到遥远夜幕里的星星上去。 一支舞曲结束,江黎带着难掩的喜悦奔了回来,双颊嫣红,目光闪亮如星。 “天蓝,我终于跟他跳舞了!这可是我有生以来跟男生跳的第一支舞!幸福死了!”她握住天蓝的手,把脸贴上去,“我心跳得好快,脸也好像被火烧了一样,一定很丑对不对?都怪他老是一直低着头看我,看着看着就把我看脸红了。” 天蓝撇嘴笑,抽回手在她额头敲了下调侃道:“糟了,我们的江大小姐动春心了!”说着怪声怪气地用黄梅腔唱道,“敢问对方姓甚名谁?乃杜家翩翩公子是也!” “臭天蓝!你敢取笑我?看我不教训你!”江黎说着就去呵天蓝的腋下。 天蓝端着果汁左躲右闪,躲不过只好笑着告饶:“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把江小姐的女儿家心思说出来,真是该打!” “你还说!” 两个人在葡萄架下打打闹闹,围着藤椅转圈子。 “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江枫端着酒杯走过了,笑问。 天蓝借机躲到江枫背后,指指江黎故意拉长声音道:“在说江大小姐的心思,她啊——” “天蓝,你敢说看我饶不饶你!”江黎急得跺脚,作势又要掐人了。 “别闹了,给你们介绍一个人吧。”江枫指向与他同行而来的人,两个小女生的注意力这才转到另外那个人身上去,“程柯,我们系的白马王子,刚刚才赶来。” 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休闲外套牛仔裤,随随便便站着,眉目如星,眼中闪着锐利而意气风发的光。有那么一点点倨傲,一点点矜贵与疏离。 她的脑子里无可避免地闪现一个想法,小说中所形容的贵公子是否就像他这样?虽然眼前的贵公子没有穿华丽而精致的戎装,那气质却毫不逊色半分。在她这个十七岁的小女生眼中,这是一个任何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动心的男孩子。 “小黎,你不是要我介绍一个跳舞高手来教你吗?就是他了,他的舞技在整个系,不,应该是整个学院里都是最棒的。”江枫含笑如是介绍着。 江黎乖巧地问好,眼睛突然转了转闪出一抹贼光,一把将天蓝推上前呵呵笑道:“教她吧,她也不会跳舞,刚才还说好想学来着!” 天蓝被她的突然一推脚下不稳差点栽到程柯怀里去。好不容易稳定身子捞回视线,她恨恨地转回头想反驳。简直就是栽赃!她几时说过想学跳舞了? “江黎!” “天蓝,我哥都说了程大哥的舞技无人能比,让他当你的师傅总合格了吧?你可不能太挑哦!”江黎一脸无辜。 天蓝一时语塞,暗自咬牙切齿。这丫头不但撒谎还败坏她的声誉,如果她拒绝就意外着嫌弃人家教得不好。坏家伙!就算她只想让杜公子一个人教,也不该重色轻友把姐妹拖进火坑吧?她林天蓝长这么大肢体运动就会一套广播体操,那还是在老师的教鞭下硬逼着才操练出来的。让她这种运动神经失调的人学跳舞,不如直接让她死了先。 远处的舞曲又响了,悠扬的旋律在夜风中飞扬。 江黎挽起江枫的胳膊兴奋地道:“老哥,我们跳舞去吧!程大哥,天蓝就交给你了哦!” “喂——”天蓝下意识追出几步,江黎早已经挽着江枫跑出老远。 天蓝回头,表情有些尴尬。 程柯却很随兴,像个大哥哥一样拍拍她的肩说:“走吧,教你跳舞去。而为了我的声誉着想,你也要认真学啊!”他微笑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行去。 天蓝偷偷凝视一眼他的侧脸,手心竟微微渗出了汗。像一本俗套小说的开始那样,一场月夜下的舞会,一个拥着她轻轻起舞的大男孩,她的初恋情怀,萌动在十七岁这一年的夏夜里。而这一动,就注定了一生的纠缠。只不过那时候在他们年轻的心中,当然谁都不曾意识到。 再次遇上,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 五年之后,天蓝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凭着a师大中文系的文凭和自己那一叠厚厚的从报纸上剪贴下来的豆腐块稿件,于几十号人中争得了“飞远传媒”社刊部采编的职位。为此江黎没少骂过她傻冒,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解释。 她用了五年时间走过一段青涩记忆,然而那份情怀一直固执地刻在她的心里,赶不走,只好放任自己站到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遥遥相望,不一定非要有结果。二十二岁的年纪,仍是年轻,所以就这样带着几分冒失来了。而他,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吧。 初秋的清晨,阳光很好。天蓝背着大大的单肩包从公车上下来,往回走五百米来到位于商业区黄金地段的一幢十六层大厦开始新工作的第一天。 八点三十分,电梯口处站满了等候的人潮。几乎所有人都是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职业味十足,相较之下天蓝那一身从夜市里淘来的碎花衬衫配牛仔裤布鞋打扮,的确有那么点欠协调。 身旁有两名多舌小姐大概等得无聊,开始窃窃私语,对她的一身行头大肆鄙薄批评着。天蓝唇角带笑充耳不闻。 隐隐约约身后的人潮传出一阵躁动,接下来便是一片出奇的安静,连聒噪的对她评头论足的声音也早已销声匿迹。身侧有一道暗影移近,一片彬彬有礼的招呼声整齐响起:“总经理早!” 天蓝随意瞥去一眼,收回视线安安静静站着继续等电梯。 窃窃私语声再次从耳边飘来:“瞧瞧她那自负的样子,见了总经理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真没规矩!” “就是!穿成那样像个乡下人,一定是新来的才会这么没见识!” 天蓝搭在背包带子上的手动了动,淡淡撇出一抹浅笑,突然转身面向已经站到她旁边的男人,高声道:“总经理早!” 男人微微一愣,俊朗自持的脸上闪过片刻惑然,随即还施一个公式化的客套笑容当回应。 第1章(2) “叮”的一声细响,电梯门缓缓拉开,总经理大人优雅地举步踏了进去。 天蓝将背包转到身前抱住,埋头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外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一片愕然,也包括她身边那位原本神色悠游的男人。从来没有员工跟他搭过同一部电梯,久而久之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眼前这名女子是新来的吧。 僵持的尴尬未超过三秒,他不以为意地按下关闭键,在一片暗暗的倒抽气声中第一次在自己公司与一名员工搭同一部电梯上楼。 电梯缓缓上升,闲暇中他终是有些好奇,随口问:“你是新来的吗?” 天蓝安安静静站着,并未预料到他会主动找她说话,听完后莞尔一笑道:“是,我第一天上班。” “知道我是谁吗?”虽然这样问很有点电视里地匪恶霸拦路打劫是才会说的台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知道,您是‘飞远传媒’的总经理,程柯先生。” 除去电梯口员工对他那声恭恭敬敬的招呼,做传媒这行,他的大名常常遍布各大娱乐报纸杂志。她默默关注了他五年,怎么可能不认识。而他显然已经不认识她了,当然以他现在的意气风发又怎会记得当年某个跟他跳过一支舞的小丫头呢,并不意外。 程柯看着她平平淡淡的态度,多少觉得有点意外。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你还是公司里第一个敢跟我搭同一部电梯的人。” 天蓝转过脸看他,不卑不亢地征询道:“您这话是责怪的意思吗?” “如果是你会怎样?”他的目光突然转了深沉,定定锁住她的视线。 她施施然牵出一抹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会对您晓以大义,务必让您明白身为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偶而放份亲政爱民一下会更可爱。” 他一个大男人要可爱做什么? “你这是在教训我吗?你以为自己有没有这个权利呢?”他的声音突然变轻,目光里透出几分迫人的凌厉。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有,您刚刚已经给我了不是吗?你问我会怎么处理,对你晓以大义好让自己避过责难,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法。” “呵,有趣,”他突然笑了,“口才不错。”瞄了眼她按下的楼层,六楼,“你是社刊部的员工?” “是。”她依然应得不卑不亢,似乎并不畏惧于他的身份。 六楼到了,他在她踏出电梯的前一秒探手拉过她的工卡看一眼,“林天蓝,我记住了。”松开手,他神色悠然地放她走人。 这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小女子想用故作镇静来引起他的注意,虽然手法有些老套,不过看在她勇气可嘉的份上,如果有空,他的花名册上不介意多一味清粥小菜当调剂品。林天蓝,名字还不错。 偌大的会议室里整齐坐着开晨会的各部门主管。程柯单手支着下巴,眯眼靠在旋转椅中听取镑部门轮流做着报告。 轮到社刊部,年约四旬一脸学者气质的部长童树文站了起来,大致把即将面市的下一期期刊内容汇报了一下。 程柯点头示意他坐下,顺便提道:“中秋节公司的联欢晚会宣传部跟社刊部一起负责没问题吧?” “是,都已经策划得差不多了。”宣传部长回答。 “今年上半年公司的业绩一直不错,中秋晚会也出点新,更换些有趣的环节,让大家都好好玩玩。” “是,关于游戏环节也已经交给了组里的一名员工在策划,她给我看了一些初稿,我觉得很有新意。”童树文也如实汇报。 “很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吧,散会。”程柯率先起身,助理为他拉开会议室的大门。 他刚走回办公区秘书就站起来禀报道:“总经理,杜琳小姐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请您开完会给她回个电话。” “知道了。”程柯应了声,推门走进办公室。 松了松领带坐进办公椅里,提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接通了,那边传来柔柔的女声。 “找我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打开桌上的公文开始签字。 “没什么,今天是人家生日,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女子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撒娇意味。 “好。”他将签好的公文放到一边,换另一本,“对了,你中秋节晚上有安排吗?” “有啊,但是如果你要约我我就把它推了。” “我们公司会有一场晚宴,你做我的舞伴吧。” “没问题。” “好了,我要工作了,晚上见。” “哦,那再见。”那女子深知进退的分寸和尺度,否则也不可能在他身边留这么长时间了。 中秋节。晚上六点钟,用来做会场的会议厅已经基本布置完毕,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做最后的检查。 原本天蓝负责拟定相关游戏的文案就好了,宣传部中午却打电话到他们组说人手不够,要求派两个人来会场支援。于是她跟另一个同为菜鸟的同事季千妍就一起被派了来。 长条餐桌旁,天蓝与季千妍正忙着摆餐具。 季千妍摆好一副推到一边,趁空当凑到天蓝身边,神秘兮兮道:“哎,你策划的最后那个环节实在很绝啊。被抽中的幸运女子将可以与总经理共舞一曲,光想想那画面就足以让人陶醉到脚软了。公司里所有的未婚女性打得到消息后个个摩拳擦掌,整装期待那童话般的一刻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想必今晚的场面一定很壮观吧,就不知道总经理大人会不会暗伤到跳脚。” 说到这,季千妍故意做了个西子捧心状,眨眨眼叹道:“啊!万能的上帝,请赐予我幸运吧,让我成为那个幸福的女人!”天蓝推开她靠上来的身子,比了个“停”的手式,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道:“关于那个环节我要做如下解释:第一,我是综合了全公司所有未婚女性的期待心理勉为其难才做出策划,要知道这可是冒总经理动怒危险的舍身行为。当然你也不用太敬佩我,夸赞个一两句就够了。第二,你说全公司未婚女性都在摩拳擦掌,更正,请把我踢出来,因为我没那份贼心——”“等一下!”季千妍打断她,“少来了,跟总经理那样一名钻石级单身汉跳舞耶!对于我们这种灰溜溜的小人物来说根本是梦里才会有的美事,你会一点都不动心?我个人以为你是自己太期待才加了那一个环节的,没准早就在抽奖箱里动过手脚了——哦!你干吗敲我?”季千妍揉着额头抗议。 “天还没黑,敲醒你以阻止你发梦和胡言乱语的诽谤行为。再说不就是一支舞吗,又不是跟他结婚,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对,就算跟他结婚也没什么好激动的,而是要先考虑清楚该不该嫁那么一个花心的男人才对。”天蓝撇撇嘴,锁眉得出结论。 餐具摆完,她顺手从果盘里抄起一个橘子,光明正大地剥皮吃起来。 季千妍哆嗦着手压低声音惊呼:“你好大的胆子啊,晚宴还没开始就敢偷吃,小心让别人看到!” 天蓝不以为然地睨她一眼,“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饿都饿死了,吃一个有什么关系?谁知道等下会不会因为总经理太?嗦发言过长而把我们给等到饿死,那种死法也太难看了!”她掰了一半递过去,“吃不吃?不吃是呆子啊。” 季千妍见她那么理直气壮,自己也努力挺挺胸膛壮声势,接过来跟着下水了。 “唔,好甜,贡橘就是贡橘,味道不是盖的!”一个不过瘾,再吃一个。 两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场面热火朝天,突然有一道外音插播进来:“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宣传组长李明瞪着眼睛小跑过来兴师问罪。 季千妍心虚地挥挥手,“嗨,晚上好。” 手中那块橘子皮忘了扔,随着挥手的动作在组长大人眼前晃过,大大刺激了他的神经。 “你们……你们……”李组长的表情像是要昏过去。 “别急,慢慢说。”天蓝嘴里含着橘子拨空安抚他,“对了,味道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个?”问话间她已经随手抄起一个扔过来。 李组长慌手慌脚接住,表情完全呆住了。她……她……这是偷吃被捉该有的样子吗?甚至还恶劣地想拖他下水,门都没有! 深呼吸,李组长费了好大劲才从结巴中找回正常语序:“你们为什么在这吃东西?” “因为没吃晚饭啊。”天蓝瞄他一眼,又抓起一个剥皮,再接再厉。 她还吃!还敢吃!“这是为晚宴准备的东西,宴会还没开始你们居然就在这里偷吃,简直太……”呃,太不像话了。后面几个字下意识地消音,因为那个嘴里含着橘子狠嚼的女人白了他一眼,把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给瞪忘了。奇怪,明明他才是有理的那一方不是吗? 天蓝吞下最后一口,扔了橘子皮拍拍手上的碎屑,冲李组长灿烂一笑道:“说偷吃可就不对了,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在吃。而且你手中不也有一个吗?你想吃我们也分给你了,你还跟我们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对不对?” “胡说!谁说我想吃?”李组长惨遭诬蔑,面皮直哆嗦。 “哎呀,你不好意思承认我们也不计较了,不过既然橘子不能吃,我们两个就只好请一个小时假去吃晚饭,可不是我们怠堡啊。千妍走了,李组长批准我们去吃晚饭了。”她伸手捞起旁边已处于傻怔中的女人闪人。 “等……等……你……”李组长完全被气得神丝错乱了,词不达意语序严重失常。 “啊,对了,”天蓝笑呵呵回头,“李组长,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李组长怀抱一个橘子站在原地一直哆嗦了五分钟才缓过神来——啊!他一定要告诉她们的领导,让他好好修理修理自己的“好”下属! 第2章(1) 街边一家小餐馆里,季千妍扒一口蛋炒饭,再次佩服地对天蓝施了个注目礼。 “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刚才还真敢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打小报告,万一童老大发火我们就惨了。” 天蓝埋头苦吃,无所谓地摆摆手,“放心吧,童部长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他们自己叫外卖,欺负我们两个是新人就该饿肚子干活,普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我们不过是争取自己的基本权益罢了。” “说得也是。回想一下李组长气得快断气的样子,真是令人食欲大振!我要多吃一点,前几天算命的说我今年红鸾星动,也许晚上那个幸运的女子真的是我也不一定,我期待死了!”季千妍一双筷子搭在嘴巴上,一脸的花痴陶醉状。 天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浪费口水打击她,觉得此姝已经没救了。 那个李组长果然够小人。为了报刚才之仇,她们两个一回会场就被支派去站大门当起了迎宾,而先前要请的两名迎宾小姐则列入失踪人口没了踪影。她们也是公司的员工好不好,凭什么成了打杂的? “天蓝,不知道我们趁下班蒙住那个李小人扁一顿的成功率会有多少,再不然就找机会在他酒里下泻药!”季千妍忿忿然动起了坏心眼。 “打人需要花力气,买泻药要花钱,都不划算。”天蓝搓搓下巴说得一本正经。 “那该怎么办?我现在一看到他就手痒,就想抡一拳送他!” “别气,别气。那种小人打他脏了手,光凭一张拍马逢迎的嘴爬得再快,终有一天会摔得很重,我们坐等着看他下场好了,犯不着动气。” 有人来了,闲聊就此打住。气归气,一来人她们两个还得弯出只露六颗牙的标准笑容点头哈腰相迎。 远远走过来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斜纹手工西装,温文尔雅优雅得体,典型的高级白领精英一名。天蓝认识他,宣传部部长姜哲,也是江枫大哥的同学。当然他现在也早不记得她了。 天蓝弯腰招呼:“晚上好,姜经理。” 季千妍有两百度近视,所以直到来人走到近前才瞧清楚是谁。一眼望去原先那副恭敬的态度当下被冷脸代替,她十分有气节地下巴一扬,看都不看他一眼。 姜哲对天蓝点头示意,顿住脚步看了季千妍一眼才走进去。 “千妍,反正现在没人,跟我说说你和姜经理的事吧。”天蓝往季千妍身边靠了靠推推她,懒声道。 “我跟他哪有什么事?”季千妍想抵赖。 “还装,不说算了。”天蓝作势要走。原本她就不是多爱八卦的人,实在因为闲得无聊才拨空听一听,她不说算了。 “好吧好吧,不装了,我坦白。”季千妍是那种别人不问又偏要说的人,心里搁不住话。 “我第一天上班,被那痞子的车给蹭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大不了,可因为他嘴巴太毒还死不承认错误,所以我就跟他吵啊。然后就开始相见眼红了。你别看他生得人模人样,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是上司以为那样就可以唯我独尊谁都不甩。我最讨厌眼睛长在头上的人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送他那张臭脸几记无影脚作纪念!” “不会啊,我觉得姜经理人挺好的。”天蓝很坦白地申张正义。 季千妍伸手指向天蓝的鼻尖,“是不是姐妹?是就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我烦着呢!” “收到,我以后保证坚决不提了!”天蓝嘴上答得一本正经,心里却暗自发笑。这个粗神经的家伙会心烦,证明事情已经有点不一样了吧。 人陆陆续续来了,包括一些大牌导演和一群红得发紫的明星们。星光璀璨的场面初见的人会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看多了,饶是季千妍这个当初以见明星为目的才进公司的人也早已兴趣缺缺。 靠在门旁打了个不太雅观的呵欠,她朝天蓝抬了抬下巴问:“好像已经没人来,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没来,哪能好命地现在就走人啊。”天蓝也是一脸无聊地依门斜靠着,顿了顿皱眉又嘀咕道,“真是的,是总经理就一定该摆谱吗?让一屋子人等他一个,也不知道来早点!” 还有一个没来的可不正是她们的总经理大人。那个李组长已经伸着脖子过来瞄了好几次,顺带害得她们想偷个懒都不得安生。 老天大概终于听到了她们的抱怨,话音刚落,门前的阶梯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加长奔驰,车身熠熠发亮,停在那甚是乍眼。 “站好吧,终于来了。”天蓝无精打采地站直了腰招呼一句。 啊!重量级的白马王子终于出场了,全场暗怀心思的灰姑娘们请屏息以待! 季千妍也早已经衣服头发整理完毕露出一脸梦幻表情,看在天蓝眼里只觉得傻兮兮的。天蓝暗自摇头,这种场合王子身边肯定会有公主来配,哪还轮得着灰姑娘的戏份,做梦也该挑个时候才对。 司机先下车,小跑到后面弯腰拉开车门。那位众心期待的重量级人物优雅地迈步踏出来,隆重登场! 那男人今晚穿了身一看就相当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眉梢飞扬,下面是一双隐着淡淡矜贵与疏离的眼睛,气宇轩昂,一如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当然,如今的他比起当年二十出头的意气风发,身上还多了一份成熟和持重,浑身散发着一个企业主管者该有的商人气势。这个男人,注定会是被众人瞩目的出色人物呵!原来五年,不知不觉已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遥远,远到她连仰望竟也有些困难。 不出她所料,王子身边自然有公主来配。随后而下的女子娇媚动人眸光流转,迅速敲碎身后会场里的一地芳心。这就是乱发梦的下场,天蓝同情地想着。 俊男美女相携而上,画面唯美得像电影镜头。 渐渐走近,天蓝躬身施礼,送上嘴角上扬45度的标准笑容,“二位晚上好。” 缓缓抬头,她的眸光与他有了片刻相逢。他的脚步未停,眼底却有一抹闪烁的光亮滑过。 他记得她,她知道。因为那次电梯里的相遇,他的记忆力该死的好,他说记住她,居然真的就记住了,以陌生的一男一女身份。而她希望他记住的却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丫头,没默契,真是遗憾。 “天蓝!天蓝!罢刚程总在看你耶!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电到的感觉?”季千妍激动地伸手在天蓝面前晃了晃,“看你这呆样,果然被电到了吧,先前还嘴硬呢!” 天蓝眨巴两下眼睛挥开她的恶掌,“拿开,晃得我头都晕了。” “看吧看吧,逃避问题不做正面回答,分明就有问题。”季千妍拆穿她。 “得了吧,贪看帅哥发白日梦是你这号单纯的小丫头才干的事,成熟如我可没那份兴致。我是觉得那位漂亮的小姐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皱眉苦思,可惜还是想不起来。 “她就是那个传言由程总一手捧起来的女主播杜琳啊,亏你还混传媒这一行,怎么会连她都不认识?” 杜琳,原来是那个现在很红身份很高的电视台vj,难怪觉得眼熟。读书的时候就看过她的节目,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早忘了。 “看来今晚众家姐妹是没什么希望了,有美女在侧,最后那个环节我怀疑总经理不会配合。唉,梦还没做就被砸醒了,我好凄凉啊!”季千妍不甘心地叹着。 天蓝送她一记“没救了”的眼神,懒懒地转身往里走。 “进去吧,晚宴要开始了。没舞跳还可以大吃一顿,借以弥补你那受创的心灵。” 言之有理。季千妍再次理理头发衣服小跑着跟上去。原本她也就跟着瞎嚷嚷好玩而已,有没有舞跳她可不稀罕,还是有美食可以吃比较幸福吧。 宴会开始,总经理受邀上台发言,一堆冠冕堂皇的台词听得人头晕。天蓝跟季千妍比邻而居,坐在属于她们部门的桌子旁吃得不亦乐乎。 总经理大人在训话,好歹该给点面子吧。别桌的全都屏神以对,只有他们这桌有人正捋着袖子胡吃海塞,实在太不雅观了。 社刊部长童树文推了推无边眼镜,温文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总经理在发言,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会再吃?”“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听起来好慑人,也好丢人,好像做社刊部的员工没饭吃似的。 “咳……咳……”季千妍被他一说觉得有点尴尬,一口食物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天蓝好心地递了杯果汁给她,转头对童树文也以同样低的声音神秘兮兮道:“部长,边听报告边吃东西是一举两得事半功倍的选择,况且总经理念的那篇稿子还是我写的,我早都能背了,还听他讲不是很浪费时间吗?多无聊!” 童树文没想到劝阻不成还被她进行了一顿反教育,却因为她说的是实情所以一时堵得说不出话来。这两个丫头是他们社刊部的活宝加人才,偏偏也是叫人头疼的麻烦人物。他这个书呆子型的上司在嘴皮子上被三句一堵就只有张口结舌的分,哪里是她们的对手,队伍不好带啊! 十分钟发言完毕,接下来是一系列公式化的游戏环节。天蓝得了上头命令,设计了一大堆送奖环节。当然这些奖项对那些名导演名演员来说不放在眼里,但对公司幕后一票子只拿死工资的职员来说可就很让人心动了。动辄上万的奖励,做个小游戏回答几道简单问题就有横财可拿,呆子也知道挤上前玩一玩。 如此说来,天蓝跟季千妍就是那种连呆子还不如的人了。游戏火热进行中,她们两个却仍死守在饭桌上的那一亩三分地,埋头苦吃兼闲嗑牙。女孩子天生难以抗拒美食的诱惑,不过能吃得像她们二位这样毫不节制倒真少见,也不怕肥死。 “天蓝,你为什么不去玩游戏,有香港三日游呢。”季千妍吃饱喝足,趴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热闹,神色哀怨地说。 “我妈替我算过八字,说我天生没横财命,捡了之后也会丢一笔更大的,所以千万不能贪财,本本分分过日子就好。”天蓝也不吃了,端了一杯果子斜着身子看向台上。 “那好吧,你说说我为什么又不能去玩呢?”她不是主动留下来的,是被旁边的女人横脚劫回来的。 “因为你算命说今年红鸾星动,我怕你捡了横财会冲了身上的喜气,为一笔小钱而失了未来夫婿可就划不来了。”天蓝说得头头是道,乱扯一通居然脸都不红一下。她分明是想拉个人坐着陪她罢了。 “说得这么专业,你不会去学算命了吧?”季千妍一脸怀疑。 “不是我,是我妈。她研究古文顺带把黄历上的那些东西也研究了一遍,我是耳濡目染学了个半调子。”罔顾孝顺那一套,连自己老妈也一并栽赃了。 “哦,原来如此。”季千妍被唬住了。可见半调子唬一个门外汉还是绰绰有余的。 游戏玩罢,进入下半场的舞会环节。 有舞伴的相拥着滑入舞池,没对象的也在四下寻觅,碰上对眼的就过去伸手邀请。一桌子同事走得只剩下天蓝跟季千妍,连童树文也被广告部那位“麻辣一枝花”部长给拖走了。她们这两个可怜的菜鸟新人只能对着悠扬的舞曲摇头兴叹。 “唉!又只剩下我们两个,好丢人!”季千妍捂着脸哀叫。 天蓝拍拍她的肩安抚,嘴上却说:“觉得丢人刚才宣传部的小李过来请你你又不走,能怪谁?” 季千妍委屈地看她一眼,“小李的个头还没我高,那跳出来的舞能看吗?我怕别人嫌我们有碍观瞻,到时候把我们轰下来。” “哧!”天蓝扑哧笑出声,眼角余光瞄到一道身影移近,便拍拍她的肩哄道,“别哀怨了,现在有一个称头的找上门来,这下可以去跳个过瘾了。” “在哪呢?”季千妍激动地坐正身子四下寻望。 “请你跳支舞。”来人用的是祈使句,下一秒已经拖了她的手走人。 季千妍一瞧是他连忙挥手挣月兑,退开两步拧眉道:“喂!姓姜的,别以为你职位比我高就可以对我动手动脚,你说跳就跳啊?本姑娘偏不给你这个面子!” 姜哲静静看她一眼,突然唇角一弯道:“我说跳就跳,不稀罕你给我面子。”不理会她的叫嚣,这次他已经迅速总结经验,不拉手,直接半拥着她走人。 “喂!喂!放开我!”被他抱住了,会放开才有鬼。 季千妍用眼神向天蓝求救,天蓝双手一摊回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明她也只是个弱女子,斗不过那个意志似钢铁的大男人。算命的说这丫头红鸾星动,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世界清净了,留下她这个孤家寡人,凄凉地叹一声应景。 百无聊赖,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朝舞池中那一对最惹人注目的男女身上移去。 默默关注了五年,如今看来多少有些傻乎乎。可是牵念的情绪尤在,素来泰然自若的她唯独在这件事上失了理智。没想过一定会有交集,她只想站在他身旁看看他,也许看得久了,看出了他身上种种与她想象中相差甚远的地方,那么她就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舞会接近尾声,终于到了众芳心屏息期待的时刻。 那位总经理大人虽有美女相伴倒也没玩昏了头,很和善地点头答应参加最后一个环节的游戏。一支舞而已,与他眼中不是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全场安静下来,追光打到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吊胃口地摇了摇抽奖箱,那里面有全公司所有未婚女性的名单。他伸手抽出一张,大声念道:“今晚可以与总经理共舞一曲的小姐就是——” 看吧,又吊人家胃口,无聊。 “社刊部的季千妍小姐!” 别看季千妍之前喊得热闹,真念出她的名字之后,她却一脸呆怔忘了有反应。 “季千妍小姐是哪位?请上台来!”主持人见半天没人应,在上面握着话筒喊。 “我——”季千妍刚要举手就被身边的男人捂嘴捞了回去。 “她弃权。”姜哲无视众人宛若追光般的注视,形象不雅地捂着某个女人,闲闲宣布。 “谁说……呜……”季千妍仍在挣扎,好想一脚蹬死这个坏她美事的混蛋! “这次不算,重新再抽一次吧。”姜哲说完,已经半拥半拖着怀里的佳人往出口方向去了。 台底下的众颗芳心再次燃起了希望。主持人为难地看向程柯:“总经理,您看这……” 程柯双手环胸,盯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淡淡一笑,不甚在意回道:“没关系,再抽一次好了。”有趣,那小子也终于动七情六欲了吗? “呃,好的。”主持人整整表情再整整嗓子,“刚才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我们重新再抽一次。”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追光再次打向主持台,急促的鼓声响起—— 天蓝见好友的好戏演完了,不想再多作停留,反正那个被抽中的人不可能是她,因为她根本没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做幕后就是有这点好处,可以徇私动点手脚。 脚步已经移近门口,宣布的名字出来了,她的手也在下一秒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捉住—— “活动还没结束,提前早退可不好。” 她仓皇回头,没想过他竟会追过来,还握住了她的手。所以当全场灯光再次亮起时,她的视线撞进一汪幽深的眸光里去,心也无预兆地重重一震!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边诡异的情况。好奇怪,总经理抓着一个小女生做什么?那个一脸清秀的小泵娘不会做错什么事了吧? 天蓝愣了两秒迅速回神,慌忙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干笑一声道:“呵呵,总经理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吗?” 她赔小心的态度似乎取悦了他,他弯了弯嘴角漾出一抹淡笑,眼中升起一丝捉弄的光。 再次捉住她的手以防她逃走,他一手拉人一边优雅地转身向全场解释:“这位就是负责今晚所有游戏环节策划的林天蓝小姐,诸位觉得今晚玩得尽兴吗?” 众人一时模不着头脑,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尽兴。” 第2章(2) “既然活动办得如此成功,林天蓝小姐功不可没,所以为了谢谢她,我决定请她跳支舞。”这就是他拉着人不放的原因。 “呵呵,不用了,身为员工自当尽一分职责。那些都是我分内事不足挂齿,总经理您还是快请那位被抽中的幸运小姐跳舞比较重要吧?” 她脸上笑得客气,手腕却暗自使力,可惜怎么也挣月兑不开。可恶,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她都特意把自己的名字踢出来了,怎么还会有这一劫呢?他们两个又不熟,他为什么心血来潮要请她跳舞。 “你身为今晚宴会的功臣,两个同样重要。我可以先请你跳完再请她,我想那位被抽中的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他优雅地笑,笑得天蓝心里直发毛。 “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而且我也不会跳舞,还是算了吧。”该死,还拉她,那么大力想害她月兑臼吗? “没关系,晃几圈就会了。”这次他没再等她反驳,手一挥示意乐队奏乐。他的笑容依然和煦如风,人却已强势地拥着她滑向舞池。 四周是一地芳心再次碎裂的声音。众人全都眼巴巴看向那个被总经理拥在怀里翩然起舞的幸运女子,明明长得很一般,土里土气,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小表抢走了这份特殊的幸运。 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她也知道没有再逃月兑的可能,只好放弃挣扎与他出旋转舞步。 “放松点,跟我跳舞不该摆出一副上刑场的样子,杀风景。”众目睽睽之下,他侧脸贴近她的耳边浅笑低喃,也不管此举一出又该引来旁人多大的惊诧与非议。 “我犯了什么错才该被抓来,说来听听,我虚心受教。”她的脸往后避了避,躲开他暧昧的靠近。 “你想逃走,为什么?”他拥着她旋出一个美丽的圈,“还说不会跳,说谎。”一圈转回来,他的脸又移到她近前,分明有捉弄意味。 她受不了地再次避开,觉得自己已经被全场无数双含恨的美眸劈杀过几万次了。他想害她在“飞远”混不下去吗?她自认可没得罪过他。 撇撇嘴,她口气无辜地解释:“我想回家所以就早点走,充其量算早退好了,怎么能说逃走呢?你用这个词听起来好奇怪。”他想给她乱安罪名也该挑差不多点的。 他笑,对她的话不以为意,“那么,你为什么敢早退,不想跟我跳舞吗,或者是那箱子里面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她心虚地避开视线。天哪!这也能被他猜到,太狠了点吧?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他的脸又可恶地凑近,威胁味十足。 小人,故意对她表现出亲密好让她从此成为全公司女职员心中“万人恨”吗? “喂!别再往前靠了,我听力很好,可以听见你说话!” “你不回答,我以为你没听见。”他答得很无辜。 “好吧,我回答,因为前者。”她不客气地回答。 “前者?因为不想跟我跳舞?”他那双晶亮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实在因为小的我跳舞太难看,怕您万一不幸要与我共舞一曲,到时候会坏了您的声誉。”他的目光看起来有点危险,她立马识时务地转了笑脸狗腿地解释。 “胡说。不过看在你舞技不错的份上,今天先放你一马吧。”他又挂上那副温文闲适的笑。 一曲终止,她赶紧刹住舞步从他怀里月兑身。 他没有为难她,却在她撤身前的一秒再次凑到她耳边低声宣布:“林天蓝,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千万不要逃,因为你肯定逃不掉。” 因为那一支舞,天蓝就这样莫名其妙在公司里声名远播了。 “天蓝,你知道吗?现在连扫厕所的大妈都在谈你的名字呢!你这下可出名了。真遗憾昨晚我没能亲见那浪漫的一刻,一定唯美得不行!”一大早刚上班季千妍就听闻了这条位居今日公司八卦榜首的特大新闻,并且因为自己的错过而顿足不已。 天蓝坐在位子上正吃着饼干充早餐,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要吃吗?”她扬扬手中的饼干盒,顾左右言其他分明在逃避问题。 “看看,又来这套,越不正面面对问题说明越有问题。说说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知道我昨晚遭土匪绑架才错过了那精彩的一幕。”季千妍拉着她的手央求,跟个小孩子似的。 “什么有问题没问题,说得跟绕口令一样让人头晕。”天蓝拍开她的手,“我要很认真地申明一下,昨晚那个舞可不是我稀罕跳的,纯属总经理大人心血来潮,一场意外而已。” “就因为是总经理主动请你跳舞才诡异啊!程总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看到一个美女请她跳支舞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请你就说不过去了,你明明长得马马乎乎啊——哦!吧吗又打我?说实话犯法啊?”季千妍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皱着眉在那儿揉额头。 “瞎起哄就要付出代价,谁让你那么八卦?”天蓝不客气地白她一眼。 “是我姐妹我才关心,别人想这待遇还没有呢。”季千妍理直气壮地扬扬下巴。 “那好吧,也容我八卦一下,敢问昨晚被绑走之后与姜经理发生了怎样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后续故事?来来,坐下说给我听听。”天蓝也摆出一张八卦嘴脸。 季千妍倒也大方,挥挥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啦,不过就是踹了他两脚然后把他轰出家门。你知道我向来也不怎么崇尚暴力的,现在想想昨晚实在有些便宜他了。” “这么说,你还让他去了你家?原来已经进展得这么快了啊,真是没看出来。”天蓝顿悟地点点头。 “什么啊,是他把我塞进车硬逼我说出住址的,我当时因为力量悬殊才识时务地暂时妥协,我跟他才没什么呢!”他是她最讨厌的那一型,打死她也不会跟那家伙发展出什么来的。不会!绝对不可能! 天蓝见她表情挣扎,知道她心中分明已经动摇了。嘴硬的家伙,看她还能撑多久。推了她一把催道:“好了,赶快回座位工作了,虽然童老大待人宽厚,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公然模鱼打混,安心上班吧,美女。” “哦——”季千妍拉长调子。上班,痛苦一天的开始。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神秘兮兮问:“听说你今天被派去跟徐辉做商场的签售会,是不是真的?” “是啊,九点钟出发。”她现在就正在看徐辉的资料。 季千妍立刻同情地拉下脸,“那你就惨了。我听老员工说徐辉的脾气和名气一样大,一听说是写他的报道谁都不愿意去,童老大无奈之下就想到了你,好像是因为觉得你嘴巴够狠又是新人,应该能顶住徐大牌的坏脾气。你可千万小心啊!”天蓝不是很在意,“他做他的签售会,我不过是跟在后面看着,回来写个实况报道就完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听大家传得很玄乎,说惨死在他坏脾气下的先辈不计其数,你还是要小心点。” “放心吧,我会本分躲地在一边,不会去惹他的。” 签售会现场人山人海,把整个商场的广场挤了个水泄不通。徐大牌酷着一张脸在那埋头签名,任旁边的歌迷喊破了嗓子也不理一下。 天蓝跟在他的经纪人后面,这会儿当起了维持秩序的保安人员。可怜她一副瘦巴巴的身材还要与一波又一波激动忘形的疯狂歌迷作对抗,心中着实有些郁闷。再耀眼的明星也总还是个人吧,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迷恋成那样,不能理解。就算她欣赏某个艺人,再喜欢顶多见到了笑一笑就完了。 签售会进行了半个小时就因为场面失控而提前结束。许多快要排到的歌迷见偶像一走立刻“哇”的一声就哭了,然而徐辉还是在商场保安和随行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仓促退场。 鲍司的车停在商场的后门,为了杜绝有歌迷追上了,一行人都走得很快。 快到车边的时候却突然从拐角冲出一个人,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歌迷,知道在哪能堵到人。那个小泵娘才十五六岁,激动地冲过来嚷着要徐辉帮她签名,被工作人员挡在了几米外。 “徐辉!徐辉!请帮我签个名!我很喜欢你的歌!”小泵娘急得快哭了。 “快走!”经纪人推着人上车。 眼见偶像要走,小泵娘突然狠命一冲,竟真的冲到了徐辉面前,“请帮我签个名吧!”她把签字笔往徐辉手里塞,激动得又跳又叫。 徐辉被她捉住手,眉头一皱本能地一把将人推开,小泵娘跌倒在几米外。 “大家快上车!”一团混乱,经纪人扯着嗓子叫。 天蓝却跑过去扶那个眼泪汪汪的小女生。经纪人站在车门口咆哮:“喂!你在磨蹭什么东西?还不赶快上车!” 天蓝转身笑眯眯走了过来,手里牵着那个小女生。 “你疯了,拉她来干什么?你不走算了!”经纪人立刻钻身上车,冲司机叫道:“开车!” “等等!”天蓝一只手搭到车门上,依然笑呵呵的,看着徐辉说,“辉哥,你刚刚把人家小泵娘推跌倒了,来,道个歉吧。”徐辉厉眼瞪她,感觉像在看一个怪物。 “赶快,抓紧时间快说声对不起,没看经纪人都急了吗?”她一脸笑容可掬。 徐大牌卡上墨镜转过脸不理她。经纪人火冒三丈骂道:“你这个女人是哪来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咦,刘经纪你怎么可以骂人?犯错误哪有不道歉的道理。再大牌的明星也还靠歌迷养着,太横了总不好。”她依旧笑着,口气理所当然。 “你!”经纪人气得咬牙,瞄到媒体记者已经架着摄像机追来了,便不敢再多作纠缠。挥手将天蓝推到车外,“啪”地拉上车门飞速驶走。 天蓝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身后一片闪光灯闪个不停,明天娱乐版头条有着落了。 临近下班时间,设计简洁利落的大办公室里,某人被请来做客。 其实当然没有做客那么好命,因为她进来十分钟了,一直被晾在那罚站,站得人好想打瞌睡。 办公桌后的男人终于打完了电话,抬头看她一眼,随手从旁边翻出一张报纸摊到她手边,“看看这篇报道。” 天蓝瞄一眼,故作镇静地咳两声道:“谢谢,我看过了。” “这么说里面的话也是你说的了?”程柯懒懒靠进旋转椅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明。 “天地良心,我还指望着‘飞远’给我发工资,可没那个熊心豹子胆乱说那种话。”她答得很无辜。都是报纸记者根据当时的状况自行臆测然后乱写一气,根本不关她的事。 “是吗?你可真诚实。”他唇角勾笑,“听说你还把徐辉气得半死,经纪人特地跑到你们部门告了你一状。”他扬眉,在等她解释。 “我是无辜的。徐大牌那么红的一个人为什么那么小心眼,跟区区一个小女子计较,真是。”她皱眉小声咕哝。 “你在嘀咕什么?关于这件事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呢?”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因为事件的主角是她就另当别论了。总这么特例独行,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是!是!”她见总经理大人要变脸,立马赔小心谄笑道,“您说的是,回头我就给徐大牌赔礼去!” “你觉得自己错了?”他有些困惑她为什么三秒钟之内就能变脸,还以为她会理直气壮到底。 “那是,我有错,不该因为徐大牌把人推倒了就鸡婆地跑过去扶一把。大牌嘛,有脾气也是应该的。”她笑得谄媚。 “原来你并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唇角的笑意渐深。就说她怎么会那么乖顺地认错,还是在错不在她的情况下。 “我哪有。”她一本正经地反驳。 他从坐椅中站起身,越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双手插在裤袋了看了她良久才道:“我开始越来越好奇在嬉笑下掩藏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应该不会令人失望。” 她的心一震,小退两步隔开距离,堆笑道:“程总您说笑了,小女子平凡无趣得很,不足您花费心思来浪费好奇心。” “是吗?那可得我亲自感受才行。”他笑得颇为深沉,“林天蓝,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怎么办?” “您别开玩笑了。”她脸上开始有些挂不住了。她虽然悄悄关注了他很久,可当他们真站到了这样近的位置上,她却胆怯了。亲眼看着他的身边来来去去繁花无数,她还敢期望他的真心能剩多少?也许早就不剩分毫了吧。 “我对感情的事从来不开玩笑。”他依然笑着,手一勾将她拉进怀里。她以为他要吻她,他却只是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我们来玩一场靶情游戏吧,如果这就是你期待的。” 她期待的,怎会是一场靶情游戏?知道他从来把感情当游戏对待,但当这句话真从他口中说出来,她的心仍是紧紧一凛,酸酸涩涩找不到依托。 她被他拥在怀里忘了挣月兑,混乱的思绪只能靠哆嗦的身体去平复。她真的不应该去期待什么,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 第3章(1)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程柯那辆豪华得有些招摇的奔驰里。刚才他好像说去吃饭对吗?她记得她好像还没点头吧。 “等等!”她突然叫。 程柯从另一边坐进车里,不解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天蓝翻起衣袖看一眼腕表,六点十分,早过了下班时间。那么她拒绝老总的要求也算是个人的权利吧?“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恐怕不能陪你去吃饭了。”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只一眼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捉弄的意图跳了出来,他突然转身凑近她的脸,轻声询问:“真的是家里有事吗?” “是……是啊!”她往后退,舌头打结。 她退一寸他就进一寸,“真的吗?”那眼神真是该死的暧昧。 “停!”她举起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却因为距离太近而滑过他的脸,当下惊得一缩,“我认输,算你狠,吃饭就吃饭!” 他不理会她懊恼的白眼,顿了两秒才坐回去,半真半假地笑道:“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我发现我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苞他在一起的女人,温柔的、高贵的、清纯的都有,却没碰到过像她这么好玩的一个人。嘻嘻哈哈见风驶舵,一见情势不利便赔小心笑得比谁都谄媚,逗她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她转过脸看车外,装作没听见。 他说去吃西餐,她马上不客气地打断说中国人偶尔也该爱国一下,中餐馆满街都是,没必要去吃那些贵得要死又不实惠的东西。实情却是她根本没吃过西餐,去出丑的事她可不干。 茶足饭饱,两人走出餐馆。程柯去取车,让她在路边等。车开过来,他坐在车里对她招手。 天蓝走过去却不上车,趴着车窗跟他笑呵呵挥手道别:“时候不早了,程总您贵人事忙就不必送我了,我搭公车回去。”他也不下车阻拦,手搭着方向盘眯眼问一句:“自己上来还是我抱你上来?” 一句话让天蓝乖乖拉开车门上车。 真是的,没看出来她是不想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他吗?精明如他这时候倒说糊涂就糊涂了。 天蓝老家远在南方,她一个人毕业后在偏市郊的地方租了一间小鲍寓,环境还不错。 夜深了,长长的水泥街上亮着昏黄的路灯,照出一方温暖世界。汽车驶过七拐八弯的岔道,在巷口的路灯下刹车熄火。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发挥礼貌精神向他道谢,虽然并不稀罕他开着大奔送她回来。 “等一下!”他伸手把已经跨出半边车门的她拉回来,“就这么走了?” 呃,不然还要怎样?“哦,还有,程总晚安,拜拜。”这下对了吧。她笑眯眯挥手道别。 咦?为什么还不放人?而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危险,她没犯错误啊,他还想怎样。 嘴上不说手下暗自使力,奈何足足僵持了一分钟她也没能把自己的玉手拯救出来。她皱眉,以下犯上地瞪他一眼,“好吧,还有什么事要我效劳?请指教!” “有,”他缓缓吐出答案,“做我的女朋友吧。”幽深的目光锁住她的视线,那眼神似征询又似笃定。 这男人莫非酒喝多了在说胡话? “呵呵,程总您别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她脸上挂笑手下仍在努力,而他钢铁一般的意志又怎是她区区小女子所能挣月兑得了的? “我没有开玩笑,你是知道的。”他扬眉,不顾她的挣扎居然得寸进尺把她拉进怀里。 她知道?她为什么该知道?知道他终于肯对她投来一瞥注意,收容她为花名册上的一员吗?像他之前说的——玩一场靶情游戏?该死的!她才没兴趣奉陪! “请放手,我并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她皱眉,心中升起不悦,口气也转了认真。 “还有其他附带条件吗?说来听听,我不是个吝啬的人。” 嗬!他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对他有什么金钱上的企图所以故意拿乔?要忍!要忍!她才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做出破口大骂的恐怖行为来。 “程总您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而平凡如我单调乏味长得又马马虎虎,配您实在太委屈您了。您还是另寻她芳吧,多得是等着排队上门的人。”她假笑,拼命用双手隔开两人之间那可怜的一点距离。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笃定地拆穿她,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有趣,人总是越抗拒越想得到,他不巧是个容不得别人拒绝的人。 “绝对真心!要多真有多真!”她抽出一只手发誓,比划完又慌忙挡回去。 “你这样左躲右闪到底在怕些什么?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后却又拒绝,让我不能理解你的思维。”欲擒故纵吗? 他说……她想引起他的注意?好吧,她承认最初遇上的时候,她多少是有那么点心思。可是一段日子观察下来,他的花心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她选择放弃。ok,完毕,就是这样。 “呵呵,程总您真是幽默啊,不过您可能真的误会了。”她干笑,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该死的!脸凑那么近想占她便宜吗?她林天蓝一世英明怎可葬送在他手上。 “好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坚持,我建议先放开手,有话慢慢说。”她被他逼抵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只好小声跟他讨价还价。 他懒懒一笑,撤身坐回去。那表情该死的得意,笃定她是逃不掉的。 天蓝坐正身子深呼吸,待心跳平复之后突然推了车门就往外冲。怎知身后那个男人眼疾手快,又似乎料到她会出此下策,她才刚推开车门就被他伸来的大手一把拉住。 “想走可以,但是得留下一个道别吻。” 她尚未从他的话中回神,他温热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欺了下来,双手牢牢扣住她的身体让她无从撤离。那个吻不深,只是近乎礼节性地亲了下,可是,那仍是她的初吻啊! 这个笑得一脸优游的男人,她好想挥刀劈了他!然而她自知没能力劈死他,就只剩下一个反应可以做——踢开车门,拔腿狂奔! 有机会她一定要向他讨回这笔恶账,走着瞧! 那晚被程柯戏弄之后,隔后几天天蓝一直小心避着,生怕他阁下一个心血来潮就杀到社刊部。还好他真的只是开玩笑,光那些排成排的美艳女伴就够他一路忙到年底去,所以只要她小心一点让自己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都不会特地记得来找她麻烦。 淡淡的失落总是有的,更多的还是庆幸。因为如果不是一份真诚的感情,她宁可不要。 休息日,天蓝难得赖一次床。昨晚抱着一堆小说看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没办法,别看她出了社会老大不小的人了,这点从学生时代保持下来的爱好可从没改过。 闹钟滑过八点,天蓝顶着一头乱发整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天昏地暗。 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铃声大作。原本悦耳的铃声此刻听起来却像魔音传耳那么可恶。 “喂……”天蓝伸出一只手胡乱模了好一阵才模到手机接通,手机挂在耳边,思绪还在美梦中遨游。 “天蓝,你现在在哪呢?我等不到你已经跟院里的车先出发了,你自己坐车过来吧。”电话那头传来悦耳的女声,好耳熟,是谁? “你哪位?”神志未醒的人含混咕哝一句,眼睛仍未睁开。 “你昏了头啊?我是江黎!”对方大声咆哮。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问她最铁的姐妹是谁? 江黎……江黎……天蓝睡眼惺忪地重复两句,突然神智一惊,“噌”地从床上跳坐起来,“啊!江黎,你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今天说好跟江黎他们医院去敬老院当义工,她竟然一时忘记睡死了过去。耳朵夹着电话,掀了被子就往浴室冲,眼角余光瞄到时钟指向,八点三十分,天哪!已经这么晚了! 江黎在那头抱怨:“你这家伙也不知道昨晚干吗去了,我打了三次电话提醒,你居然还给我睡过了头。我们医院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你弄好之后直接去敬老院吧。” “唔,我知道了。”天蓝嘴里含着牙膏泡泡,口齿不清地应。 “快点过来,路上小心。” “嗯,嗯。”三分钟搞定刷牙,梳头穿衣抓紧时间赶快出门。 敬老院位于东市郊的青山碧水间,环境很好。 天蓝到的时候医疗队早已经忙开了,让老人们排着队为他们检查身体。江黎在大院的树阴下为生病的老人打针,天蓝过去打了声招呼便跑去跟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们聊天。 这间敬老院是有一次江黎大学实习把她拖来的,之后每个月来一次从不间断。天蓝的家人不在身边,时间久了便把院里的老人们当亲人了。也因为她看到了那些老人们身上的寂寞,和她一样的那种寂寞。 一路忙到下午才终于得空休息一下。天蓝跟江黎坐到老人们用来下棋的凉亭里聊天。 “听说江大哥快回来了?”天蓝随口问。 江黎单手支着下巴啜了口茶,懒声应:“是啊,都出国四年了,我妈在电话里警告说再不回来就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他才答应年底回来。” 天蓝忍不住笑,“其实他在国外求学不也是件好事吗?总比我们这种见了书本就头大的人强吧。” 她跟江黎都是那种胡混型的学生,平时成绩不前不后,遇到考试就抱佛脚勉强让成绩低空飞过。当年考大学庆幸各自心中有所向往才发了狠苦读了一学期,终于她考上了师大而江黎则为了追随心上人的脚步考上医专。一票子认识的人里面就属江大哥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她们小一辈心中的偶像。 “强什么呀?”江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翻了个白眼,“他都已经念到博士了,我妈怕他再念下去迟早成书呆子。二十七八岁的人居然连女朋友都没有,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也许江大哥是想先完成学业再想个人问题,以他的条件还愁将来没嫂子给你叫吗?你着什么急?” “我是怕我结婚生子小孩都多大了,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体贴的女人照顾多凄凉?”江黎叹气。“原来担心哥哥是假,自己急着想嫁给某人倒是真的,原来如此啊!”天蓝眨眨言。 “你这女人敢取笑我,我都还没审你呢!”江黎对着天蓝的胳膊飞下一记无影掌,嘻嘻哈哈闹了半天,突然停下来认真地问:“蓝,你得到你要的幸福了吗?” 天蓝一愣,随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垂眸淡道:“我想我真的错了。还是你说得对,像程柯那样与我们隔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我的梦该醒了,还是本本分分自得其乐过日子比较实在。” “你观察了他两个月,终于觉得要放弃了吗?” “我想放弃。固执了五年,该学着面对现实了,在我还可以理智拉回自己的时候。” 单恋很平常,没有结果也在预料之中,她选择用目睹他与她之间的差距来让自己死心,这样做或许会有一段黯然与失落,却比任何旁人苦口婆心的劝戒都有效。感情的事,可以真正出手相救的其实是自己。 “蓝,告诉我,你伤心吗?”江黎握住她的手,柔声问。 “本来没有很伤心,你偏要问出来,现在好像真的有点伤心了。怎么办?你要负责!”天蓝耍赖地抱怨。 “真要我负责,就为你介绍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做男朋友好不好?搞不好将来我们还可以住在一幢单元楼里呢。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吧?” “好啊,说定了,等我决定谈恋爱的时候一定找你负责。” “一言为定。” 等她决定谈恋爱的时候,就是她完完全全放弃奢望放弃做梦的时候了吧。 第3章(2) 天黑的时候医院的车才离开敬老院。天蓝随车坐到市区,突然想起来有一篇星期一要交的稿子她只打了一半存在公司电脑里忘了拷回去,都怪周末下班太赶着回家。中途下了车,她连忙打的直奔公司。 休息天,偌大的办公楼只有门卫室里有人。天蓝跟保安打完招呼便往电梯口走去。电梯显示在十六楼。奇怪,那是老总的办公区,难不成大休息天也有某位特助秘书在勤奋地加班吗?谁肯那么敬业。 无聊地四顾张望打发时间,电梯终于开始下降了。四楼、三楼、二楼,电梯门缓缓拉开,里面有人。她随意抬眼望去,却做梦没想到会看到一场香艳火热的成人热吻秀。 电梯已经到了,里面的一男一女依然天雷地火吻得浑然忘我。看一眼那具背对着门的挺拔身影,无须多费神猜测,在公司的公共设施内也敢如此恣意妄为的自然不会再有别人。 虽然俊男美女的热吻秀再失态也仍存着一丝唯美气质,天蓝还是忍不住嫌恶地蹙了蹙眉,偏过脸装作没看见。 真是缺公德心啊,要亲热也不知道挑个隐蔽点的地方,她还赶着上楼拿了东西好回家,不知道他们还要霸着电梯到什么时候。 算了,改走楼梯好了,才六楼而已,也省得等下见面会尴尬。当然,是她尴尬。 缩着脖子猫着腰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现场,奈何才迈出半步脚都没落地,那个耳力非凡的男人已经警觉地撤身回头,锁在她身上的目光由飞逝的意外慢慢转了深沉。 没看见,她什么都没看见!昂起下巴脚步未停,此刻她只恨自己反应迟钝没能在“事发”的第一时间里就改走楼梯。脑海中飞来旋去始终只有两个字——快闪! 快了!快了!脚步就快搭上阶梯了!而在她脚刚沾上大理石楼梯的同时肩膀也被一股强摄的力量牢牢扣住—— 真不想回头啊,她努力将所有的懊恼尽数发泄在无声的咬牙切齿里,然后笑容可掬地转身问候:“嗨,总经理,真巧。” “林小姐,这么晚了还来公司加班吗?原来我公司里还有如此爱岗敬业的员工,真是我的福气。”程柯又是那副标准的招牌神情,微眯起眼似笑非笑。 “呵呵,总经理您太言重了,我不过想起来有篇稿子没写完所以来赶一下,实在谈不上什么爱岗敬业,惭愧,惭愧。”她一脸谦虚地赔笑脸,肩膀暗自使力想挣月兑,却一如前几次那样反抗无果。这个男人真是相当相当的没礼貌!打招呼就老老实实打啊,做什么总对她动手动脚,他们又不熟。 他嗤笑一声,搭在她肩上那只很有分量的手没有撤开的意思,而是转对身后的女人吩咐:“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不能送你了。” 天蓝好奇地看过去,原来是杜琳,似乎她出现在程柯身边的频率最高。没办法,人家美貌与智慧并存,真的很出色,扪心而论也跟程柯相当般配。 杜琳愣了下,但掩饰得很好,拨了拨长发微笑道:“好,那再联络吧。”说完优雅地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款步离开。 那么洒月兑,看得天蓝的心一丝一丝变凉。搞什么花样?她还指望杜小姐吃醋发火不依不饶好解救她得空月兑身呢。刚刚两个人不还吻得天昏地暗吗?这会儿怎么说陌生就能装得跟点头之交似的,真虚伪。而她,好无辜。 双肩一垮,她不客气地对着地板重重叹了声气。 他不理会她的哀怨,捞起她的半边胳膊拉着往电梯口走,“不是要上去吗,电梯已经下来了。” 她斜瞪他一眼,狠狠甩开他的手跨进电梯。他跟进来,按下关闭键。 “总经理大人,您老百忙之中还要这样跟在小的我后面,到底有何指教?”她脸色不佳,口气更不佳。 “上次没谈完的事,今天刚好把它谈完。”他笑得很欠扁。 “什么事?我不记得我们有谈过什么啊。”她转过脸装傻。 “是吗?看来你又需要我提醒一下了,我不介意。”他突然伸手将她困在两臂中间,俊脸缓缓欺近。 可恶!又来这招,损不损啊? “你是不是老用这种方式去逼一些可怜如我的弱女子就范,就不能换点别的吗?”她的脸一寸一寸后退,抬高下巴气势不减地教育他。 他的脸停在里她鼻尖仅半寸的地方,唇角的笑意渐深,颇有得色地道:“不换,因为对付你这招最有用。” 此话从一个素来行事冷静自若的大男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有够滑稽无聊到足以逼死圣人。他很闲吗?逗她真的那么好玩? 她冷下脸力持镇静,恨恨地说:“请严肃点,我们认认真真把话说清楚。” 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不是她想要的,他的确注意到她了,却是抱着逗弄的游戏心态。甚至在他眼中,她连杜琳那样的女伴身份都还够不上吧,充其量就是一个在他闲极无聊时逗来玩的小丑。如此一想,心中免不了一阵悲哀。 程柯见她似乎真的认真了,于是敛起笑撤身站回去,半倚着墙道:“好,那就说吧。” 天蓝深深吸了口气,调转视线看向他,开始认真地说了:“程总,我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原因才会对我如此礼遇,但我要认真地申明一下,我不是一个会玩感情游戏的人。我很保守,单调又老土,所以那天你说‘做你女朋友,玩场靶情游戏’的话,我就当你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这么出色,有自己的一片世界,而我绝对不会是可以飞进你世界里的那种人,请你明白。” 程柯如炬般的晶亮眼眸又缓缓眯了起来,闪烁出冷凝而危险的光,看得天蓝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该死的,她是在表明自己立场,又没做错事,心虚个什么劲? “这么说,是我会错意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并没有刻意特立独行来引起我的注意,其实只是我太自作多情?” “是……是……”起码基本上是如此。除了第一次在电梯口她莽撞地想引起一下他的注意,之后真的没再想过要刻意让他注意到自己。 “你在结巴。”他敏锐地指出她心虚的事实,“说谎了所以心虚是吗?” “哪……哪有。”她根本不必心虚,可是为什么舌头不听使唤? “有没有都无所谓,只不过我这个人从来都拒绝被人耍,你不要妄想开先例,因为不可能。”语音落处,他已经再次将她困进掌控中,渐渐移近,欺吻住她颤抖的气息。 天蓝只晕眩了一秒便狠狠挥手将他推开。他的唇上分明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的幽香,凭什么敢对她如此孟浪放肆! “走开!别碰我!”她火光地低吼,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巴,表情里写满嫌恶。 “我没有那份熊心豹子胆敢耍你,同理,也请你尊重我。” 六楼早就到了,她在他的困缚下无从月兑身。深呼吸稳定情绪,冷凝着神色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也不再挣扎,静静地与他对视等他放手。她想,他那么一个擅长玩感情游戏的人,应该可以看出其间的利害关系吧,她这种人没有招惹的价值,所以聪明如他会放手的。 程柯眉梢动了动,锁眉盯视了她良久,突然笑了。一只手撑在她身边将她重新逼贴回墙上,淡淡地道:“原来这就是你面具下的真实性格。如此义正词严地想与我撇清关系,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一样很有趣,没让我失望。” 懊死的家伙!他居然还敢笑,有什么好笑的?可恶,她是很严肃地在表明态度,为什么在他眼中却像是一场闹剧,他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思维异于常人? “我很认真,不是开玩笑。”她拧着秀眉,忍住想咬他一口的冲动冷声提醒他。 “那么你希望我怎样做呢?”她的冷言相向居然没有惹来他的不悦,他轻笑着向她虚心请教。 这个素来三分矜贵七分霸道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友好?让人相当不放心。不过如今她在他的困缚下也算豁出去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管他老兄听完后爽不爽。 “很简单,别来招惹我。”她挑衅地抬高下巴。 “好。可是同样的,你也就不可以来招惹我对吗?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吧,如果谁先去招惹对方就算输了,输的一方要接受赢方的惩罚。如何,你敢赌吗?”他懒懒丢出一个陷阱等她跳进来,那表情笃定他一定会赢一样。 他不是被她给气糊涂了吧?这个赌约怎么看都是她占上风,要她不去招惹他有什么难,她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再有纠缠。 “没问题,我跟你赌。” “很好。期限就定一个月吧,如果你输了,记得别赖账。”他说完,大方地撤身放人。 她在跨出电梯前自信地扬起一抹笑:“你不觉得这个赌我赢定了吗?我怕到时候想赖账的人是你可不好。” 他优雅地勾唇淡笑,抬起手挥了挥,“一个月之后见吧。” 一个入世未深的小丫头敢跟一个老奸巨滑的商人作赌,勇气不错,可惜太莽撞了些。经不起对手三句话的激将,光这一点已经足以导致她的败局。看似精明,其实真够傻乎乎的,小泵娘。 事实上不用一个月,一个星期后天蓝就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啪!”她一掌把一张a4纸拍到桌面上。 办公桌后的男人随意投来一眼,继续签完最后一份公文才丢了笔坐进旋转椅中,也不说话,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恭候下文。 “这是什么东西?请你解释一下!”天蓝按着纸张推到他面前,那上面第一行清楚书着三个宋体黑字:人事令。内容则是她已经被正式调任总经理秘书一职。 “说话啊!”他悠游自得的表情更是激得她内火上升。说好了互不招惹,他这分明是在耍赖。 “林天蓝,你输了。”程柯得意一笑,闲闲宣布出事实。 天蓝一愣,“是你耍赖,这局根本不算。”她抬抬下巴,拒绝认输。 “当初定下约定的时候,可有说过不许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何况调你为总经理秘书是出于公事,是你沉不住气先来找我麻烦,所以你输了。我拒绝听任何借口,请愿赌服输吧。”他笑得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你居然玩阴的,真是太可恶了!”她咬牙切齿地哼。 “客气,是你承让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太蠢了。他运用职权逼她就范分明一点都不公平,奸商!小人! “我不会做你秘书的,大不了辞职!”做他秘书便从此与“暧昧”一词月兑不了干系,他分明就是那种兴致来了连窝边草也不放过的人。 “原来你真的输不起,早知道就不赌了。可是你是签过合同的,想辞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至少要问我准不准对吗?”他轻声询问。 “我可以赔违约金,你拦不住我。”她显然是杠上了。 “别意气用事。你认为我若想阻止你逃走就没有其他方法吗?你进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我的作风应该有一点了解吧。还是别做浪费时间的事才好。”她的坚决多少让他有点不悦,做他的秘书真的有那么让人不屑吗? 她怎会不知道他公事上固执到底的强硬作风,这一套若用在私事上只会更让人无从招架。她带着半真半假的态度接近他,到这一刻才发现已经无法全身而退。她没有掌握住进退的尺度与分寸,可惜这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有些迟了。他也用半真半假的态度来对她,即使如此,他显然不会轻易对她放手。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我愿赌服输好了,你的惩罚是什么?”恶劣地罚她去扫厕所?还是降到一楼去站大门?来吧,她才不在乎。 “我可以调你回社刊部,前提是跟我交往,不可以拒绝。” “果然是个狠毒的惩罚方法!”她恶狠狠地搓了搓牙。 “马马虎虎吧。”他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好吧,做他的女朋友有什么难,谁会成为那个生不如死的人还不一定呢。 第4章(1) 约会,似乎是情侣间的必修课程。 虽然她在心里拒绝承认因为他耍诈而让她背下的身份,但明目张胆违抗他那种看似好说话实则相当难搞的人,铁定占不到多少便宜。交手以来她连一次小胜都没捞着,只好老老实实先忍耐一下,至少表面上不会闹别扭。 所以,下班被他飞车半途劫住去吃饭她也没有太意外,有白食可以吃,多少能安抚一下她郁闷的心情。 她想他其实已经看出来她不会吃西餐的内幕,倒也没有恶劣地存心为难她,车子一路直驶向市区一家很有名的中餐馆。 推门下车,门房小弟恭敬地迎上来打招呼:“程先生,您来了。”看来他是常常光顾的熟客。 “嗯,老规矩,给我一间包厢。”程柯边走边说。 天蓝杵在后面没动,秀眉淡淡蹙紧。老规矩,怎样一个老规矩?像他每次带女伴来时所遵循的“老规矩”吗?一间包厢从而可以恣意妄为?没来由地,她觉得一阵厌恶自心底滑过。 “为什么站着发呆,不喜欢这里吗?”程柯转身,站在高她几级的台阶上征询地挑眉。 “我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们坐大厅吧。”她对他淡淡笑了笑,看似商量,眉心的凝重却昭示了她的坚持,表明她是“非常、相当”想往人多的地方扎堆的。 他愣了下,但很快便转回了先前的温雅与风度,“没问题。” 一人一份菜单,他随意翻着,精准地报出菜名。 她猜他对这里的菜色其实早就轻车熟路了,翻看菜单不过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点菜时举手投足间的那份优雅。 没错,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对面的男人在安静下来的时候,的确很有那么点优雅而内敛的气度,昭显着他良好的家世与教养。垂下的眼眸掩去了素日里的轻佻与不羁,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多了份成稳与从容。这是一个矛盾的男人,她虽不算了解他,却凭直觉认为他优游神色下一定掩盖着另一种性格。当然她目前还无从探知,双面人很多,她是,他应该也是吧。 “看好了吗?决定了没有?”程柯合上菜单,抬眼看她。 天蓝正在用菜单做掩护偷偷打量他,被他突然扫来的眸光吓得一慑,结巴地应道:“呃……我看看,再看看。”不可以脸红!否则丢人丢大了! 她努力地暗自吸气借以平复莫名狂跳的心,凝神飞速扫了眼菜单,正好翻到素菜那一页,她连忙胡乱报出几个菜名充数。 “点这么清淡的菜,没胃口吗?”他平声询问,眸光中似有关切之色。 这男人果然有做情圣的本钱,该是对每个与他共处的女伴都会表现出如此体贴吧,即使她是如此的平凡不起眼。 “没有啦,你知道的,女孩子总少不了一辈子跟减肥做斗争,我也不例外。”她“呵呵”干笑,瞎掰出一个理由。天知道她林天蓝分明是那种可以为美食撑到死也不悔改的人。 “你的体形适中,没有减肥的必要。何况即使再减也绝不可能减出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来,不如顺其自然。”他凉凉说道,顺势隔着桌子瞄了眼她的上半身,嘴角弯出一抹笑纹。 天蓝竖起菜谱挡在胸前,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警告道:“你再说这种影响我食欲的话,我就闪人了,我可不想被气成消化不良。” 是他使诈让她落入败局,约会交往也是他提出来的,他现在想后悔她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了不起踹他两脚泄愤。 “原来你是这么没自信,才会经不起一句玩笑话。”他摇摇头,递出菜单让服务生去布菜。 玩笑话?拿她当玩笑主题的笑话她可笑不出来,她又不是缺心眼。总被他三不五时口头打击一番,她再好的修养耐心也耗光了,何况把耐心用在他身上也是浪费。 “就是说嘛,跟您这样一位玉树临风仪表出众的人物同居一桌,的确很难不叫人自卑一番。如此说来我们真的没有做朋友的缘分,还是各忙各的吧,比较不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她抓住他的话题顺竿爬,巴不得他说一句“言之有理”然后挥挥手赦她闪人。 他执起水杯浅啜一口,看都不看她一眼,很显然对她的话也视作没听见。 这男人,真是死不悔改的臭脾气!而且常常闭着嘴让人模不出脾性从而应对无方,八面玲珑若她竟也只能暂败于他手之下,真叫人郁闷! 菜陆陆续续上桌,天蓝埋着头苦吃,懒得再理对面的家伙。 有些奇怪,她素来将脾气控制得很好,外人面前很少失态到头顶冒烟,而程柯总有本事几句话就惹起她的斗志,害她白眼乱飞形象全无。越来越觉得他们两个没有做朋友甚至更近一步的缘分,根本就是八字犯冲。 低着头磨了磨牙,她忍不住棒着刘海又瞪了他一眼。 “月复诽别人不太礼貌吧,也容易造成消化不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说出来,我洗耳恭听便是。” 他搁下筷子抛来一句,居然正中她的心思。不愧是眼利如针的商人,眼睛真毒啊! 天蓝眨巴眨巴眼睛斜他一眼道:“是你请我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请说。” “我觉得你这个人相当的莫名其妙。就算视力不佳也不该挑上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把我列入一票子美女中间分明成心想让我出丑。谁不知道您程总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天姿国色级的美人,我夹在中间自然成了外人瞩目非议的对象。因为你开的一个玩笑而让我陷进别人的诋毁和议论中,我实在太无辜了,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你以为……”他拧眉想打断她。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难得他肯给她机会申诉冤屈,怎么可以中途反悔?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好像生气了。 “是你让我说的,想生气也要等我吃完了再骂人。”她再次埋头抓紧时间吃东西。开玩笑,这些菜可是很贵的,当然要赶在他骂得她胃口全失前多吃一口是一口。 “天蓝。”他突然叫她,声音低缓温柔。 天蓝的心微微一紧,狠扒几口菜低头装没听见。 “不管你信不信,对你,我好像有点认真了。”他的声音从耳边滑过,那么清晰,连大厅里鼎沸的人声也没能将其盖住。“天蓝……” 他伸手盖住她握筷子的右手,天蓝本能地一哆嗦,竹筷从手中松落下来,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的手迅速地撤开,没有停留。 “我说过,开玩笑你选错对象了。我是个玩不起的人,你招惹了,就要负责。”她冷静地抬头迎视他,“你敢吗?不敢的话,就请把刚才的话收回,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她习惯了用嬉笑与懒散来掩饰性格中的固执,但明白这一刻必须用很认真很坦白的态度来面对他。事关自己的感情与未来,她不敢马虎对待。 “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放松,不必端着身份装冷静装矜贵。我也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不算顶漂亮却有一种亲和的气质。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上你,但每次和你见面都抱着认真的态度。我只能说希望你能接受我和我交往看看,我不会轻易承诺什么,但也不会允许你从我身边逃开,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他的语气很缓很柔和,眼底眉梢却是不掩饰的认真与固执之色。 “程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老实说,从你那里有可能得到真心吗?好吧,就算我可以等,但前提是有一天还可以等得到。” 他皱眉,深深看她一眼,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你真自私。对我也很不公平。”她嘴上斥责,心却早就妥协了,早在他浅笑着在她耳边说“我们来玩一场靶情游戏”那一刻起,她已经妥协了,心不由己。 “天蓝,我不会以随便的态度对待你,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自自然然地相处,不管明天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为什么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来征询她的意见,是否在他心中,她算是有一点点特别的?她明知道自己不会是他的唯一,也知道头一点下去就只能委屈自己,可是为什么还是心软了? “程柯,答应我一件事吧。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离开的时候走得从容些。”她垂眸低叹了声气。 “好。”他伸手握紧她的,触手处一片冰凉。这次她没再躲开,很深很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对他没信心,事实上他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他很自私,喜欢看她笑的样子,觉得和她在一起心情会变好,所以就霸道地闯进她的世界。不允许她拒绝,却也不肯给承诺。未来的路,只能放任它走下去,没有规则地继续前行。他从来都是个拒绝回头的人,即使他错了。 气氛陷入沉默里。全因饭吃到中途却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堂堂‘飞远传媒’的总经理却躲在这种小菜馆里吃东西,还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也真不怕招人笑话。” 程柯没有抬头,淡淡蹙紧了眉心。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眼底的利光却昭显了他浓重的郁色与不悦。 天蓝顺声望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挺着啤酒肚身材发福,再顶一张写满蔑态的肉饼脸,很像电视里恶俗的纨绔子弟。 男人斜眼瞄了瞄天蓝,嘲讽道:“咦?眼光高于顶的程总这会儿改品味了?居然丢了杜琳那样一个大美人和这么平庸的女人来吃饭,审美观果然异于常人。不过也是,如果外人知道看似风光无限的程大总经理其实是个没有实权的阿斗,恐怕也就没有人肯再围着你巴结奉承了。业绩做得好又怎样,还不是送钱进别人腰包,我若是你早就卷铺盖走人,何苦还死赖着不走?再赖也不会有结果的,还是少痴心妄想了吧!” 八百年不变的台词,他不烦说听的人还嫌恶心。 “滚开。”紧抿的薄唇淡淡抛出两个字,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吃饭。”他温声招呼对面陷入愕然中的女人。 “你襥什么襥?还不就是程家的一个……” “大哥!”火光冲天的叫嚣被另一道温淡的男声打断,“少说两句。” 随后而来的是一名与程柯年纪相仿的男子,西装革履,面容温雅中透着冷淡。他示意地对程柯点了下头,说道:“有空就回家看看吧,芸姨近来身体不太好。” “程峻,你疯了吗?他有什么资格去我们家?”叫嚣的男人正是程家长子程平。 “好了大哥,别在这失了态让人看笑话,如果你不想上明天报纸八卦版头条的话就走吧。”程峻皱了皱眉,推着程平走人。 “我还没说完……”程平仍想不依不饶。程柯那小子自从继承了“飞远”之后根本不回家,他积了几年的牢骚不趁机发一发怎么对得起自己? “真有什么话回去对父亲说。”程峻一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 争执声渐渐没入大厅鼎沸的人声里,冒失的闯入者走远了。 天蓝小心地看了看程柯,见他神色平静反而一阵担心,“你……还好吧?” “我不会为一只疯狗伤神。”他优雅地勾唇淡笑,嘴里却说着最刻薄的话。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识趣地选择不多问。无论有怎样的恩怨牵扯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懒得多管与她不相干的闲事,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自从跟程柯交往以来,生活倒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偶然有空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开车送她回住处,很多时候更像朋友。她知道他身边不乏其他的女伴,甚至有几次还被她撞上,她只是礼貌地笑笑走开,隔天他不解释,她也从不质问。 表面上,她表现得很从容很无所谓,事实上她也暗自懊恼过自己的故作大方。如果她真的够洒月兑,她也可以学他一样,再找一个交往对象,反正他也没约束过她,何况即便他想约束也没这个权利。他们只是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各自的生活方式,她不想太在乎,他也不会太在乎吧。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把她从冥想中拉回来,她推开键盘顺手接起来,“你好,社刊部。” “是我。” 罢刚还在想他,没想到电话就来了。 “有事吗?”现在是上班时间,她记得他从没在工作时间打过电话来。 “刚刚接了个老同学的电话,晚上有场聚会,陪我去吧。” 他的聚会也敢带她去吗?她以为带杜琳那种举止得宜的女伴去才更合适吧。 “你确定需要我陪你去吗?”他的朋友跟她大多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她去了没话题聊岂不是很为难自己,她宁愿回家抱枕头看小说。 “什么意思?”他不解。几乎每次他有宴席聚会想邀她去,她都是这个态度,而且总有借口开月兑掉。 “没什么啊,你知道我这个人懒惯了,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跑。而且这几天社刊就要面市了,手边还有很多事没忙完,还是算了吧。” 老借口,真佩服她屡用不换的精神,只是他拒绝再被这个借口糊弄下去。 “是吗?听起来好像是在抱怨工作太多,我马上打电话给童部长,问问他为什么派那么多工作给下属,顺便告诉他你是我罩的人。”他在那边一本正经地说。 “喂,不关我们老大的事,你可别乱说话。”他想害她在社刊部没得混吗?连累到童老大她岂不是要惭愧死。再说他们的“非常”关系没几个人知道,她可是挺乐于现状的。 “那你说说关谁的事?我可以去跟他打个商量,请求他今晚放人。”如此追根究底的态度,她就是再笨也知道他根本又在逗她玩了。 “好吧,好吧,晚上我会去的。”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跟他比耐心是件相当费神的事,于是明智地选择不再浪费时间。 “下了班在办公室等我,我去接你。”他满意地嘱咐。 “不用了,还是老规矩,停车场见。好了,我要工作了,拜拜。”说完赶紧挂线。 他要来办公室接她,那不就等于公开他们的“非常”关系了?生活美好,还是请容她再多活几年吧。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很有名的ktv。夜幕降临,流转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彩而迷离的光。 停好车,天蓝跟在后面越走越慢,到了大门口还想打一下退堂鼓。 “我真的要去吗?你的同学我又不认识,光听你们说话还不得闷死人。” 程柯转回身,挑眉看她一眼便大踏步折了回来,直接拉起她的手往里走。 “都是些老朋友,说好了会带各自的女朋友来,所以女孩子不只你一个,不会把你闷死的。” 他说——女朋友?敢情她被拖来是顶着女朋友的身份?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窃喜,他还真是看得起她啊。既然如此,她就勉为其难吧。 走到服务台报出包厢号码,立刻有服务生来为他们带路。大厅里音乐声震人耳膜,他拉着她的手跟在服务生后面,从进门开始一直没放开过。 206到了,服务生弯腰为他们推开门。站在门口,包厢里的光线很暗,长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一群男男女女,有个女孩子正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唱歌——好眼熟? 一名年轻的男子迎了上来,他有着修长的身形和温文的笑容。 “好久不见!”两个男人抱在了一起,然后那名斯文男子转过视线来看她—— “嗨,江大哥,好久不见。”天蓝勉强堆出一丝笑,尴尬地打招呼。 “天蓝,原来是你啊!”江枫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不太像他温文内敛的性格,大概是在国外待的比较久的关系吧。 “你们认识?”是程柯的声音,夹着意外与困惑。 “你忘了,她是小黎的高中同学,我们大学毕业舞会上你还教她跳过舞的。”江枫热心地为他解惑。 老天,如果知道他说的老同学是江大哥,打死她也不来。不过现下的状况跟打死她也没什么分别了,因为程柯那道扫向她的目光看起来好慑人。真是的,她又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觉得没有提陈年旧事的必要嘛。 “天蓝,你来了!”江黎丢了话筒过来跟她打招呼,“程大哥,好久不见了。”她自然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于是跑来帮天蓝解围。 “天蓝,原来你跟江黎是同学啊,我们居然会在这碰上,真巧!”又一个女声插进来。居然是季千妍。 “你怎么也来了?”天蓝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看到沙发上的姜哲才明白,“哦,原来是给姜经理面子啊!”领悟地点点头。 “我是被绑架的!”季千妍一脸愤懑。 每次都说是被绑架的,那也得她被绑得心甘情愿才行啊,“姜经理就喜欢绑架你,不喜欢绑别人,真不明白为什么,等会儿有空我替你问问他。”天蓝一本正经地说。 “随便啦,八成是他脑子有问题。过来坐吧,听江黎说你唱歌很好听,一定要多唱几首。” 季千妍跟江黎一左一右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天蓝微笑着跟姜哲和杜文清打招呼。至于欠程柯的解释,能躲一下是一下了。 大包厢里,四男三女分坐两堆各聊各的。 江黎捣捣天蓝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跟程柯一起来,是不是表示你们已经在交往了?”除了她大哥没女朋友,其他人都说好了带各自女朋友来的。 天蓝耸耸肩,“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叫什么话,你们是不是在交往你怎会不清楚呢?”江黎白她一眼。 “就是啊,你就透露一下嘛,我也好奇死了。有一次看见你上了程总的车,我就觉得怀疑。你这家伙真不够意思,跟程总谈恋爱也不告诉我!”季千妍也跟着起哄。 天蓝扯出一抹苦笑,目光游离到闪烁的屏幕上去,“他是怎样的人你也知道。他跟我说希望我们自自然然地相处,不管将来怎样。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说这种话,你还敢抱太大的期望吗?期望越多,很可能将来就会摔得越重。” “可是今晚他带你来参加他死党的聚会,就证明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几个大男人约定要带女朋友出席,不是自己认为亲切的人,他为什么要带你来呢?”江黎就事论事,虽然之前她并不看好天蓝的这场暗恋。 “对啊,你都没发现杜琳最近很少去公司了吗?她是待在程总身边最久的女人,可是大家都传言他们已经分手了。”季千妍也贡献出自己从茶水间听来的小道消息。 “也许吧,可能是他喜新厌旧了也不一定。像他那种身份的人,身边从来没缺席过女伴,所以不管怎样都好,我只负责守好自己的感情,未来怎样都随它去好了。” 既然知道不可能成为他的唯一,她就必须聪明地学着让自己淡然。对他的情愫还在,所以没有拒绝他交往的请求,但若有一天她厌倦了,她也绝不会委屈自己。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既然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容忍他的花心和不忠,如果得到一份感情是要以委屈自己为代价,换作是我一定头也不回地去找下一个。”江黎忿忿然。 “或者因为我还没有喜欢他到伤神的地步吧,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恶声恶气的醋缸,这点形象我还是要的。”天蓝笑嘻嘻地说。 “服了你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江黎看了眼不远处正跟她大哥对饮的程柯,又问,“对了,以前就认识的事你一定没告诉程柯对不对?”看刚才程柯那诧异的表情也知道了,天蓝还真是个鸵鸟至极的家伙! “拜托你,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能不能让我先放松放松,老说我的事你不嫌烦啊?”天蓝受不了地拱手告饶。 “好吧,好吧,不审你了,反正等会有人会审你。我去给你选拌去,唱你最拿手的那首《红豆》吧,我喜欢听。”江黎放下玻璃杯起身点歌去了。 季千妍偏头看了看天蓝,突然说道:“其实我觉得程总不是一个花心不负责任的人。” 天蓝困惑地说:“你怎么知道呢?我默默关注了他五年,又跟他相处了近一个月,我仍然不了解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除非他想让某个人了解他,否则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内心吧。” 低徊的旋律响了起来,江黎把话筒塞到她手上,兴奋地对那几个大男人叫:“都别说话,天蓝要唱歌了,不听是损失啊!” 天蓝有点哭笑不得。江黎这家伙还真敢吹,她唱歌顶多算她个五音健全就很给面子了。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她执起话筒唱了起来,声音浅浅缓缓,不似原唱的清丽,而是带着一丝谙哑的柔和。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是否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带着淡淡哀婉的嗓音久久回旋,旋律渐渐弱了,停了,她还盯着屏幕忘了回神。 耳边响起的掌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所有人都在笑,称赞她的歌声。 江黎得意地扬了扬眉说:“我就说天蓝的歌声不是盖的,没骗人吧?” 天蓝谦虚地笑,把她拉坐下来,低声道:“王婆卖瓜夸起来也要有个限度,你再说下去是要让我躲到厕所去吗?” 季千妍拉住她的手,一脸陶醉地赞叹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你也来起哄!”天蓝拿手敲她额头。 “真的很好听,不骗你。而且刚刚我有注意到程总的表情哦,他听得很认真,还带头鼓掌呢!” 天蓝忍不住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人。他也觉得她唱得不错吗?那他是否知道歌词其实也能代表一个人的心呢? 第4章(2) 江黎居然提议跳舞,天知道在包厢这点有限的空间里能跳出点什么名堂来。何况现在一提跳舞她就免不了觉得心虚,因为程柯的脸色看来有点阴晴不明。他应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但愿他不要太敏锐。 音乐起了,他起身过来对她伸出手。 她看他一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徐缓的旋律,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晃着,不抬头,在等着他来问她。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我在想你进‘飞远’的原因。”一开口就要这么犀利吗? 她弯了弯嘴角,故作镇静,“很简单啊,因为‘飞远’的待遇好嘛。” “天蓝,这个时候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我听江枫说你跟江黎的关系一直很要好,好像对他那一帮老同学的事也很感兴趣。”他往前倾了几公分,贴在她耳边淡淡地说。 他何不直接说她只对他的事感兴趣算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诚实相告。” 想隐瞒他一些事,要么千万别让他知道,既然他知道了,就什么都逃避不开了。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是江黎的同学?” “为什么要告诉?说了就好像我想走后门托你关照我一样。你明明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我才不傻乎乎自讨没趣。”她还想打擦边球妄图蒙混过关。 “既然不希望我特别关照你,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又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如此一来前后矛盾,你不觉得说不通吗?”想呼咙他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好了,说中了我绝不否认。”他爱怎么猜就猜吧,她赖皮地把问题踢还给他,打死她也绝不会亲口承认暗恋他的事实,否则面子何存。 “好,那我就来猜猜看好了。”他居然真的猜了起来,说猜也不合适,看他那表情,根本就是成竹于胸。 “那次舞会上我教你跳舞,你被我的风度迷倒从而喜欢上了我,后来一直悄悄关注着我,大学毕业甚至放弃去学校执教的高薪职业进了‘飞远’,只因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在那里……” “停!停!”她打断他,连舞步也停了,站直了腰受不了地斜他一眼道,“你也太狠了点吧,连这种自大到没边的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 “天蓝,你刚刚说过,被说中了绝不否认。”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所以说啊,我否认就说明你根本在乱讲。”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心里却实在佩服他的洞察力,三拼四凑的一点线索居然就能猜出十成十。早该知道他不好呼咙。 “天蓝,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他看了她良久,居然轻轻叹了声气。这……这玩的又是哪招? 她提了口气,差点就豁出去地点头承认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下来。对他,她的态度一直半真半假,那是她的防护色,她不能因为他一声温柔的叹息就把自己的心思给卖了,那样太不安全。他都没说也喜欢她,也许从来就没喜欢过,所以她怎能把自己陷进再无退路的绝地里? “喜不喜欢又如何,就算我曾经喜欢过你,甚至现在也对你存有好感,也许明天我又会喜欢上别人。喜欢只是一种感觉,是最飘渺的东西,抓不住也没有捕捉的必要,就像你身边来来去去恋情不断一样。”她说得模棱两可,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突然笑了,摇头道:“算了,如果你觉得这样会让你安全一些,我不会再追问下去。”重新握起她的手,“跳舞吧,我们这样杵在这里大家都在看了。” 早就在看了,他们两个分明就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一对。 她被动地被他拥着再次滑出舞步,思绪还停留在他刚才的那句话上。居然看出了她的不安,他究竟是怎样敏锐的一个人?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被耍了,你说我该不该就这么原谅你呢?还是想个什么办法来惩罚你一下。”他轻声询问。 “可别,我都说了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自己胡乱猜完了就丢个罪名到我身上,我又没承认。”她不服气地斜他一眼。 “哈哈,你真是……我甘拜下风了!”他服了她打死也要嘴硬的个性。 “承让,承让。”她嘴上得意,却在心里偷偷掬了把汗。还好还好,这一局算是平了吧,就算他已经知道她暗恋他已久的事实,只要她没承认,就不能算数。 生活依然平静,她也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学着平静。可是,她和他之间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好像不一样的只是他的态度。 比如他开始每天会跟她吃晚饭,然后送她回家,从那次聚会之后就一直如此。比如他似乎少了很多约会,尤其是跟异性的约会。听千妍说他已经正式跟杜琳分手了,因为他的秘书看见杜琳沉着脸来公司找他然后哭着走了,从此没再出现过。 天蓝不喜欢关注他的风流韵事,潜意识也是在逃避某些现实。总觉得现实中的他对待感情太冷漠了些,她心悸地想着也许自己就是下一个杜琳。 比较侥幸的是,在他面前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泰然,他也答应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能在一起了,他会提前通知她,她相信自己可以走得比其他女人从容。 “天蓝,要一起走吗?”下班时间,季千妍挎着背包走过来招呼她。 “呃,好,你等我一下。”天蓝快速把打了一半的稿子保存起来,关了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皮包站起身。 季千妍突然贼兮兮地凑到她旁边问:“你今晚没跟程总有约吗?”这几天来可是一直都没间断过啊,每次她被某个痞子绑上车都会在停车场看到天蓝幸福地坐上程总的车走,今天不用约会吗? “他说家里有点事,下午就回去了。”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电梯口刚好电梯下来,她们跟着走进去。 原来如此啊。季千妍点点头。电梯很快到了一楼,走出大厦快分手的时候,季千妍突然心血来潮冒出一个想法。 “天蓝,反正晚上也没事,不如我们去酒吧坐坐怎么样?我最近烦得要死,想找个人聊聊。”今天难得某个姜姓痞子去电视台录节目,没人烦她,她才有机会找人吐吐苦水。 天蓝见她一副郁闷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她烦的八成是感情上的事。败给她了,姜哲对她够好了,真不知道她还在挣扎什么。 “好吧,陪你去,不过你请客啊。” “没问题。” 计程车一路开到南山路的酒吧一条街,季千妍一副很内行的样子领着她直奔一家叫“月亮湾”的pub。她说这家酒吧姜哲带她来过几次,混得熟了,比较不会太拘束。 酒吧分两层,格局不算大,布置的颇具情调。灯光是淡橘色的,柔和却不失个性,店里弥散着舒缓的爵士乐,给人一种优雅而平静的感觉。 她们两个在一楼的吧台边坐了下来。季千妍挥手叫来boy,天蓝抢先一步申明道:“不许点酒,不许喝醉,因为到时候我没本事把你弄回家。” 不给喝酒还来酒吧干什么哦?天蓝的语气跟某位痞子还真像。可恶,她怎么又想起那家伙了? 看天蓝很坚持,季千妍妥协道:“喝啤酒总成了吧?” 天蓝对boy笑了笑,“麻烦你,请给我们两杯啤酒。” 啤酒来了,季千妍海灌一口,看得天蓝连忙伸手拦她,“度数低不代表喝不醉,你悠着点。” “天蓝,我好像喜欢上某人了。”季千妍带着哭腔抓住她的手哀叹。 “我知道,是姜哲对不对?你们天天在一起,不喜欢上他才有点奇怪。”天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也认为我该喜欢他吗?可是我们在一起天天吵,哪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老是张口就损人。早知道当初被他撞到我应该忍下来,不该跟他越吵越来劲,现在亏大了,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季千妍苦着脸,越想越心烦。 “很简单,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可是,万一那家伙对我根本没意思怎么办?到时候我已经陷进去了,只会让他多了个嘲笑我的理由。” “你傻啊?姜哲那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喜欢你为什么老拖着你吃饭约会,你以为他很闲吗?”天蓝佩服地摇头,做梦也没想到她大小姐居然还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是吗?他见了我从来都是嘴巴毒到不行,我可真没看出来他有那么点喜欢我。也许是想找个人练口才也不一定。”他是宣传部长常常要跑交际,她倒觉得这个可能性要大些。 “这话要是让姜哲听见,他一定会在被气死之前先掐死你。”天蓝开始觉得姜哲好可怜,摊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你是我姐妹,怎么可以帮那家伙讲话?”季千妍不服气地叫。 “你别跟我谈了,我这个外人听了也会被气死,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天蓝拒绝再当军师,因为觉得当眼前这个没大脑女人的军师实在没前途。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说了也只会让我更心烦。”她撇撇嘴灌掉杯子里剩下的酒。 天蓝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目光随意地四下寻望打发时间。 靠墙的卡座坐着一男一女,幽暗的光线下只看得见那个女人有一双修长的腿,脚尖正似有若无地往对面男人的腿上踢着。而男人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子便站起身坐到他旁边,纤长的玉臂勾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往前一倾身将她锁在怀里,然后旁若无人地重重吻了下去—— “天蓝,我好像喝多了,因为我好像看见程总了——”季千妍不敢肯定地推推她低喃。 天蓝的视线在那拥吻的画面上只停留了两分钟,平静地转身回位子,笑了笑说:“千妍,不是说要喝酒吗?我陪你。”说完一口喝干了手上的啤酒,大力地把杯子递还给boy,“有什么酒度数高点喝得过瘾点的,给我们两杯。” “你还好吧?”季千妍不敢阻止她灌酒的动作,只能扯扯她的衣袖小声问。 “很好啊,本来就没有怎样不是吗?”她笑,笑得好坦然好爽朗。 他和谁在一起是他的事,她从来都无权干涉,也没打算干涉过。一切都不过是无所谓一场。 “呕……”她拒绝千妍的搀扶,一个人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走,走到半途就忍不住吧呕起来。拼命地吸气用手捂住嘴,她三两步冲向洗手台狠狠吐了出来。 刺鼻的酒气冲得人恨不得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吐完了,神志也清醒了。 她从不介意他和谁在一起,也早就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她明明并不曾在乎过,可当亲眼看着他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的心为什么会觉得酸涩刺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不是没见过他和别的女人亲热,那次在电梯里看到他吻杜琳,那时候她只觉得厌恶觉得有一点生气,而非像现在这样觉得心被绞了一样。 还是怪她不够洒月兑,以为他对她是有一点特别的,如果因此而觉得她就有吃醋的权利,那么她一定是大错特错了。她不会把自己弄到那么不堪,绝对不会! 眼角有温热的水气滑了下来,她狠狠掬了一捧水,把脸埋进一片刺骨的冰凉里。 一只温热稳实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熟悉的触感让她震惊地回头——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又能怎样呢?不认为他是来解释的,何况她也不需要。 她缓缓地转回脸,从玻璃里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垂眸避开。 他从背后圈住她,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水珠,“我送你回去吧。” 这就是他的态度,没有解释。她早该知道的,“不用了,我要和千妍一起回去。” “她喝得那么醉,我已经打电话让姜哲赶过来了。” “你还有事,我可以自己回去,我没有喝醉,不会有问题的。”他太过温柔的声音惹得她好想哭,真是不争气。 “别总那么倔强,偶尔示弱也不会怎么样。” 她没再反驳,没再想借口拒绝,因为眼泪终是止不住翻涌了下来。 他扶住她的肩转身,借出胸膛让她哭个痛快,不在乎报废一件名贵的西装。怎样才能让她明白,那个女人只是利益间的应酬,他为了他该得到的东西,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回头。他的身世家庭都太复杂,必要的时候感情也会拿来当筹码,所以他给不起她承诺,不敢给啊。 汽车驰过昏黄的街道,缓缓放慢速度在她公寓的楼下停了下来。 他将车子熄了火,借着昏黄的路灯静静看着身旁熟睡的人。他记得她被扶出酒吧前说的一句话:认识你,真是不幸。 他无法反驳她,也不能做任何事来证明她的话错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她不是他认识的其他那些女人,那些人跟他之间或多或少存着利益关系在,比如为了他的钱或他手中的权力,像杜琳那样,被捧成最红的艺人明星。也所以他厌倦了要分手,她们都不会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她不一样,她不曾在他手里图过什么物质上的东西,只是默默地喜欢。也许最早的时候他对她抱过一丝游戏的态度,但渐渐被她的开朗她的笑容吸引了,一直都是很认真地待她。 只可惜,他给不了她未来,他的未来已经可以预见要怎样走下去,他不可能放弃母亲为他几乎拼了命才得来的东西,也许到最后,他不得不选择放弃她。 睡梦中似乎有某种情绪抓住了她,让她蓦地蹙紧了眉,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他将西装外套拿到一边,拍了拍她的脸轻唤:“醒醒,到家了。”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好半天才对上焦距,然后挣扎着起身,头却因为动作太大撞到车顶上去。 “哦!”她痛呼一声,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就说家里的房顶什么时候变这么矮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摇头,把她按进座位里道:“坐着别动,我帮你开车门。”说着已经推门下车,走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伸出手,“我抱你上去。” 抱……抱她上去?是他喝多了还是她喝多了?一定是她喝多了听力出现幻听。可是他的手还杵在那,一派坚持到底的样子。 “不用了,我能走。”她缩进座位里,等着他走开。 “又想考验我的耐心吗?我不介意你今晚就在车里睡一夜。”他双手环胸,半点撤开的意思都没有。 “我想男女受授不亲的道理你一定不懂。”她拧眉白他一眼。 “有时候懂有时候不懂,那要看对什么人。”他居然理直气壮说出如此赖皮的话。 “算你狠。”她没再坚持,第n次反省苞他耗时间是多么浪费生命的行为。头疼欲裂,她现在只想抱住枕头好好睡死过去。 “好好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我会打电话给你们部长的。”他抱着她上楼,径自决定道。 “你从来都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想破例吗?”她凉凉地问。如果为了她毁了他在公事上冷静分明的作风,那她的面子可真是大了。 “有什么关系?分不分只看我高兴。”他很襥地回她一句。 她家到了,他把她放下来,顺手把她飘下来的一缕发丝拨回到耳后去。 太过亲昵的动作,弄得天蓝有些尴尬,干咳了声问:“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问完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么晚邀请一个男人进自己家,她是不是疯了? “不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下班来看你。” 他退后一步,她对他挥挥手,他却突然握住她挥动的手,在她失神的瞬间倾身过来,轻轻对着她的唇印下一吻。 “再见,”他笑着撤身,看到她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心情也跟着大好,“晚安。”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太会轻易安静下来。 第5章(1) 生活仿佛还是那么平静,她和他之间就如他说的那样,自自然然地相处着,没有承诺,也看不到未来。她一直学着坦然,生命中的所有事,来就来,走就走,都不必太有所谓。 农历年她回家了,初八上班,她一直待到初七才回来。父母开始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可以让在政府上班的叔叔帮着介绍一个,父母的意思,希望她还是回老家来。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不放心也不舍得嫁太远。 大年初一他在遥远的北方城市给她打电话,祝她新年快乐,说他们那边下雪了,很冷,他除夕夜跟一帮朋友闹了通宵,刚刚才回住处。 电话里他们聊着最家常的话,说到最后都有点不知所云,然后她说挂了吧,赶快去睡觉了。 他在那边低声笑,说你这语气真像管教丈夫的老婆。她回他一句“胡言乱语”,心却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愉悦。他对着电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挂断前说了一句:真有点想你。 后来几天她一直忙着跟父母走亲戚,很想快些回去又怕父母唠叨,好不容易到了初七,搭上火车回到那座还下着雪的北方城市,她第一个打电话给他,可是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再后来,初八上班,他的手机还是关机,她借口送公文上了趟十六楼,秘书说总经理有打电话来交代,说要出差半个月,可能要到下个月才回来。 出差吗?总不是出国吧,居然连个电话都不肯打,早知道她根本不该为他担心,因为他也许并不在乎她的担心吧。说有点想她,看来只是随口之词,都怪她自己看得太重罢了。 新年过去了,雪也停了,可是又开始下起绵绵密密的冬雨,一连下了几天,冷得人都不想动。把手头上的几篇稿子发到童老大的邮箱里,看看时间也快下班了。随手把手机皮夹都塞到背包里,准备下班。 季千妍的动作永远都比她快,已经挂着背包兴冲冲朝她这边跑来了,一搭坐到她的办公桌上问:“天蓝,晚上有节目吗?” “太冷了,我现在只想窝在家里好好休息。放完大假回来,事情多得压死人,我可没你那份精力再玩了。” 千妍的恋爱谈得渐入佳境,这几天一直神采飞扬。据说是新年的时候跟她口中的姜痞子发生了某些事,然后季大小姐就不甘不愿成了别人的女朋友。至于是什么事则打死她都不说,不过想象一下也能猜出点情节了。 “程总没打电话来吗?”季千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小声问道。 “没有,从初一那天打过一个电话之后,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联系了。”天蓝淡淡笑了笑,不想表现得太消沉。 “要不我再让姜哲去找找吧,他们是同学,也许能去程家问问。”季千妍帮忙出主意。 这几天天蓝虽然嘴上不说,可是精神明显消沉了,常常对着手机发呆,看得人觉得真心酸。程总也真是的,说什么出差,就像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只要不是去了类似非洲森林那样没信号的深山老林,打个电话的工夫总还是有的吧?可怜的天蓝,嘴巴上一直说得不在乎,明明已经陷得很深了。如果程柯辜负了她,该怎么办? “不用了。他不和我联系总有他的理由,没空也好,觉得没必要也好,他不打来,我也乐得清闲。”还想嘴硬呵,明明心早就不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里了。说这样的话,到底是给别人听,还是根本想自欺欺人一下? “天蓝,不如你晚上去我家吧,我们好好说说话。”季千妍看着她落寞却不自觉的样子,心疼地说。 正说着,有手机铃声传来,天蓝本能地去翻背包,才发现是季千妍的手机。 她接起来,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对电话里的人咆哮:“跟你说了晚上有事,莫名其妙的家伙!你管我跟谁在一起……” 天蓝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笑道:“去吧,我没事的。晚上刚好买点菜回去开火,好好大吃一顿,然后睡个大头觉,明天一切就好了。” “可是……” “你快走吧,非要等着姜哲杀过来把你扛着出去才好看吗?拜托至少给我们社刊部留点面子吧,我们部现在已经位居到全公司八卦榜榜首了,我可不想以后上班还要戴墨镜帽子来。”天蓝调侃她。 唉,典型的林天蓝风格,总喜欢顾左右而言他,“真的没事吗?”叫人不放心哪。 “没啦没啦!有事第一个打电话找你好不好?快走快走!?嗦得跟个老太太似的。”天蓝已经直接推着她开始赶人了。“没良心的家伙!”季千妍被她架着出门,嘴里忍不住表叫。 天蓝不理她,一直把她推到电梯里看着门合上才回办公室拿包,收拾收拾回家。 天气好冷,她回到家烧饭烧水,快手快脚忙完就洗脸刷牙上床窝着。电视打开,随手翻了一转,然后定在一个放偶像剧的台,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着。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床头柜上闹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单调而寂寥,像她现在的心情。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声音震彻耳膜。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蓦然闪过脑海的名字震得她一惊,连忙伸手抓过来看——真的是他! 整整十八天了,他终于肯打电话来了吗?她努力吸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可是手一直不听使唤地直哆嗦,“喂?” “天蓝,我想见你。”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有解释,就这么突然的一句。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平日的低沉,好像带着几丝黯哑和疲倦,因为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声气。 “我在家,你来吧。”所有想抱怨想发脾气的心情全在他的那一声叹气里丢盔弃甲了,她可以很没口德地跟他斗嘴互相打击,却总会心软于他的温柔里。 几乎是挂断电话的同时敲门声就响了,天蓝有些愕然,他不会就站在她楼下给她打电话吧?真会浪费钱啊。 掀被子跳下床,她胡乱地套上拖鞋冲去开门。 门拉开,他就站在门外,垂着头,大冷的天居然就穿了件不顶事的西装,还浑身湿漉漉的,连头发也在滴着水。老天,他出门都不知道该带伞的吗? “快进来!”她伸手把他拉进门,边往屋里走边皱眉说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出门,明明下雨却不打伞,你以为自己身体有多好啊?” 他从进门一直都不说话,天蓝把他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想去拿条干毛巾为他擦擦头发,才转身却被他一把拉住。她回头,竟发现他的眼底闪动着她陌生的无助与浓浓的疲惫。 “别走,陪陪我。”他没等她回神,已经张开双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只穿了薄薄的一件睡衣,他浑身的水气很快就印到她身上,冰凉的温度让她重重一颤。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任由他抱着,轻声问。 “是,可是我现在不想说,你就这样陪陪我,好吗?”他的下巴贴着她散下来的长发,蹭了蹭,仿佛想从那温软的发丝里找寻一份安全。 他的身体在轻轻发着抖,她能感觉出来。半个多月没见,这一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狼狈得让她觉得陌生,也无助得让她觉得心疼。 她就任他那样抱着,过了很久,她终是柔声劝道:“先把我放开,我去帮你放洗澡水,你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不想放。”他孩子气地咕哝。 “可是再抱下去我也要感冒了,你不怕冷不怕生病,但是不能连累我啊。”她就不信他忍心看着她也跟着生病。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她走到厨房泡了杯热茶给他,转身进浴室放洗澡水。 “衣服是我买给我爸的,新的,还没穿过,你就凑合凑合穿吧。”她捧着刚拆封的一套保暖内衣站在浴室门口,干咳了两下小声说。 “谢谢。”他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然后将门拉开一条缝,伸出一只还滴着水的长手。 天蓝赶紧把衣服塞到他手里,转身回客厅去。 十分钟之后,程柯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走出来。他有一米八的身高,她爸爸才一七零,那衣服穿在他身上自然要短一截,不过总比没衣服穿好吧。 头发还在滴着水,他拿着毛巾随意擦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她趁他洗澡的空当也回房换了身干衣服,套了件厚外套才出来。 “你……”她看他一眼,犹豫着该说些什么才合适。他说了不想谈他的事,她虽然好奇也绝不会主动问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这半个月去哪里了?”他坐进沙发里,一缕碎发从额际滑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眼睛,遮不去他眉梢浓浓的倦色。 她从那双溢满疲惫与凝重的眼眸里已经可以猜测出某些情绪来。他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让他受打击的事,是否那些事便是来自他的家庭? “你不想说就别为难自己。我其实并不想知道你这半个月去哪了,我只知道你安好地回来了,我很开心。”她柔声淡淡地说。 “天蓝,”他转过脸看着她,目光温柔,“真的很庆幸我认识了你,真的很庆幸。” 天蓝被他看得不自在,干笑两声,想用老办法来解除两人之间渐浓的尴尬,“呵呵,认识我这么久你才知道啊,真伤自尊!” 他的视线依然锁在她脸上,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温柔,不曾移开。 拜托,别用那么暧昧的眼神看人好不好?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都不知道避讳一下吗? “你看你,头发没干也不知道擦擦,老大的人原来也跟个小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她想来老一套,顾左右而言他,抓过他手上的干毛巾为他擦起了头发,却没想到因此犯下一个最大的错误。这种尴尬的时候,她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隔开彼此的距离转身回房,而非亲昵地帮他擦头发,太过近的距离,她根本是自己跳进无路可退的局势里了。 他伸手抓住她举高的那只手,握紧。她本能地一缩,想撤开。而到了这一刻,早就撤不开了。他抬手拨开她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缓缓地倾身下去,温柔地封住了她急促凌乱的气息。 那条素白的毛巾从她手中滑落下来,落在了地板上,和满室的晕黄灯光一起,见证一场冷夜里的迤俪风光。 窗外细雨飞落,而房中的温暖却将所有的寒冷全部赶走,只留下一室柔情与坦诚…… 天快亮的时候,她窝在棉被里睁着眼睛,看窗外隐约而现的晨光,一夜无眠。 没想过他们会发展到这一步,真的发生了,也并不排斥。如果他们将来不会在一起,那么跟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五年的人留下一场记忆,也是情理之中。 他的手一直从背后拥着她,即便睡着了也不曾松开,像个孩子。 她也在今天才知道外人眼中冷静自持的大男人,不过是用矜贵不羁的表象来掩盖他心里的不安和孤独。 他对她说了他的故事,从很小开始说起。 六岁前,他跟着母亲住在这座城市最平凡的小弄堂里,无忧无虑。记忆中他从来没见过父亲,母亲不准他提,家里也没一张属于父亲的照片。七岁那年冬天,他突然跟着母亲坐上开到家门口的大汽车,到了一幢豪华的大房子里。房子里有好多佣人,他们都叫他小少爷。 他母亲年轻的时候做了他父亲十年情妇,好不容易熬到正妻生病饼世,程家的老爷并不想接她进门,还好她够聪明,留了一手证明两人关系的证据。她拿那些东西威胁他,程家是大家族,丢不起那个脸,所以才勉强容他们母子进门。 再后来,他在程家一票子亲戚和程家大少爷的讥讽里长大,不学叛逆,和气做人,一路读完大学直到接手“飞远”,他才允许抬起头做人,这时候他的头抬得比任何人都高。 他父亲一直留着一手,虽然“飞远”只是程家产业的一小支,他仍不肯把实权放下来。 新年的时候,他母亲硬拖着他父亲去旅游,直到初三那天才打个儿子的电话。她说她已经逼他父亲写下遗嘱,将“飞远”归进他的名下,遗嘱就藏在她梳妆台的暗格里。她说一切都是他们母子应得的,他一定要好好经营,为她争一口气。母亲的语气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像是在交代身后事。 再后来,母亲的那支电话一直没再打通过,初六那天一条警讯传来,他父母双双死与外省一家宾馆里。他母亲杀了他父亲,然后畏罪自尽。 第5章(2) 她听他轻轻地说着,声音很淡很淡,圈在她肩上的手却重重发着抖。做梦也无法想象,他的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残酷沉重的故事。 他说“飞远”虽然已经正式归到他名下,可是程家的一群亲戚叔伯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说迟早会把“飞远”收回去,不惜任何手段。而“飞远”是他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他誓死也要守住,不惜任何代价。 风雨停了,他把她拥在怀里,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天蓝,对不起。 是否这就预示着他们之间终只能用“对不起”三个字来作终结?没有未来,听了他故事,她悲哀地明白到他们之间不再有未来了。他说要不惜任何代价去守住“飞远”,包括牺牲自己的感情去联姻,从而获得最大可能的支持。也许他很快将要选择牺牲她,而她却无法不成全他的牺牲,即使要用她的心碎做代价。 大清早,天蓝轻手轻脚起来做早饭。 一切忙妥,她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七点二十,还早。顺手把他昨晚月兑下来的湿衣服拿到洗衣机里洗,调好开关后她才去卧室里叫他起床。 “醒醒,该起床了。”她站在床边轻声叫他。床上的人给出点动静——拉高被子翻了个身,继续埋头睡。 “我做了早餐,再不吃要凉了。”她好言相哄,手却开始拉被子。 “不想吃,你放过我吧,让我再睡一会。”他从被窝里探出脸来,睡眼惺忪地咕哝一句。 “我大早起来忙早餐,你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吧?不喜欢吃也要顾及一下我的自尊心才是。”过分的家伙,早知道她干吗老早就离开热被窝进厨房奋斗啊?做早饭给他吃好像还挺为难他似的,真是郁闷。 “你真不吃吗?”她的语气里有警告意味。还没反应,“不吃拉倒。”饿死他算了。 她恶劣地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他的脸,隔着被子揉揉他的头发道:“睡吧睡吧,以后求本小姐都不会做饭给你吃!” 他半天没反应,动也不动,也不挣扎。总不可能——被她闷死了吧? 连忙拉低被子看究竟,下一秒却被一只恶掌抓进怀里去。原来就等着她上钩呢。 “起床了,懒鬼。”她跌在他胸前,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翻身压住。 “早餐你做了什么?”他欺近她的脸,笑问。 “白粥,煎蛋,你要是喜欢吃面包我也不反对。”她伸手挡住他渐近的脸庞,老实地回答。 “听起来不怎么样,我不要吃。”他故意皱了皱眉。 “真挑,那你自己出去吃好了。”也就他这种人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不吃就不吃,刚好帮她省了。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真是差劲。” “喂,是你不要吃的,还敢恶人先告状!”她瞪他。 “不管,总之你要让我这个来客满意才行。斟酌之下,我个人觉得还是‘吃’了你比较划算。”他呵笑,脸已经欺了下来。强盗!早知道真不该来叫他起床,就该让他饿死算了。失策了! 绵绵的雨下了一夜,终于停了,外面的气温还是很低。 天蓝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身后有一只大手圈了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朵边吹气,低声问:“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别闹了!”她呵笑着躲开,动了动手臂却无法逃开他的困缚。 “你一定在想另一个人,我吃醋!”他耍赖地把她抱得更紧。 “我在想我爸爸妈妈也不可以吗?”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这么孩子气。吃醋,真敢说啊。 “这个时候只能想我,爸爸妈妈等有空了再想。”他扳过她的肩与他面对面,假装一本正经地又唠叨一句,“听见了没有?” “自私鬼。”她冲他龇牙皱皱鼻子。 他宠腻地伸手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突然低叹了声气:“真想能被你挽着手去你家拜访你父母,再去看看你小时候常常躲迷藏的那棵老梧桐树。” 他说的是“真想”,只是“想”而已。听他的语气,看他那无奈的神态,就知道是去不成的,不会再有机会。 她垂下眼眸,掩去飞逝的心伤,然后恶声恶气地说道:“才不带你去呢,我父母只喜欢那种很有气质很有学问的男孩子。你这么霸道,我爸爸看了一定给你打零分,我妈妈也会跟着拿扫把将你扫出来,她可是个很麻辣的老妈,为了人身安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女人好会打击人,我有你说得那么差吗?你明明得了宝居然还敢嫌,真是挑剔!”他做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是谁害我无故请假啊?我不管,你要把我的全勤奖赔给我,不然我会肉疼得一个月都睡不着觉。”她巴掌一摊朝他伸出纤纤五指山。 他趁机握着亲了一下,然后得意地宣布:“连本带利都给你了,这下满意了吧?” “不害臊,以为自己多吃香呢,一个吻也敢自大地以为很值钱。我丢了全勤奖又被无故占便宜,我亏大了。”她很不甘心地直咕哝。 他低声朗笑,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上她柔软的发丝,用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天蓝,真不想对你放手,真的很舍不得放。” 她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道:“那就抓住一天是一天吧。” 也许他们都以为对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而房间里的声响静得像是凝固住了,除了彼此的心跳,那两句微弱的低喃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生活突然像是跳月兑进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混乱的事情接踵而来,快得让人招架不及。 五月天,气候转了盛春,常常是阳光满天的天气,可她的生活却蓦地翻转过一个半圆,突然没有了释然没有了欢笑,全是伤心和沉重。 她跟程柯之间的关系一路放任地走下来,不谈未来,不吵架,甜蜜而心酸地相处着,真的应了她当初的那句话:抓住一天是一天。 程氏企业在长子和一群不甘心的亲戚联手下,已经动手对“飞远”发难。“飞远”经营的再成功也抵不过一个财力强大的集团出手作梗。一个月前,程柯跟“诚信集团”的千金叶林林定婚了。“诚信集团”是程氏最强的对手,多年交手下来谁也没占到上风。现在程氏老董事长死了,诚信又揽到了程家的三公子做乘龙快婿,胜算已经是成竹在握。 而程柯,像他说的那样,为了守住“飞远”会不惜任何代价,出卖感情是最廉价却最迅速的手段。他还说,等和叶林林结婚接手“诚信”之后,他会全力反击程家那些人,因为他们不曾放过他母亲,人已经去世了还背了个意图谋杀的罪名,甚至还拼命找证据证明程柯也是共犯。他跟程家注定要对垒到死,既然不打算输,就只能把对手置到死地里去。 太多的沉重还来自身边的人。季千妍和姜哲闹翻了,突然有一天跑到她家里,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完了就发呆。第二天遍跑去跟童老大辞职,童老大不肯放人,于是批了她一段长假让她出门散心。 天蓝送她上火车,走之前她们在候车厅的长椅上聊了很多。 天蓝终于了知道她跟姜哲之间的事。季千妍说着说着又哭了,抓住天蓝的手茫然地问:“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真的感情吗?你相信有吗?还敢相信吗?我不相信,再也不敢相信了。” 火车缓缓滑出站台,天蓝看着空空的轨道发呆,突然觉得这一刻心也跟着一起空得让人揪痛。 转身的时候她看到姜哲站在不远处,胡子拉杂眼神空洞,呆呆看着火车开走的方向像一尊化石。他是来送火车的,可看那样子并没有追去的打算。本来也是,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追呢?发生了那种事,如果换作是她一样走得毫不心软。 她安静地走过他身边,没有打招呼。不想打,也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好姐妹,她有生气不平的权利。 五月中,天气渐渐燥热,闷得让人不安。 江黎也出事了。她跟杜文清闹了点小别扭,在马路上乱跑,杜文清为了拉她躲避一辆货车,被车子撞飞了出去,120还没来人就走了。 这个打击对江黎来说实在太残忍。她跟杜文清从十七岁的那场舞会开始交往,在一起六年多了,两人早已在谈婚论嫁,现在竟发展到这一步。做医生会见证无数的死亡,但不代表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为了救自己而死在自己面前。 江黎当场就崩溃了,抓着货车司机疯狂地叫:“撞死我!撞死我!把我也撞死吧!” 货车司机傻了,她也一头撞到还沾着血迹的车头上,当场昏了过去。 数不清的混乱仿佛没有尽头。杜文清下葬了,骨灰埋在市郊墓群一处朝南的位置。江黎几次寻死不成,把自己锁了整整一个星期,然后托江枫匆匆办了签证,五月底的时候飞往那个阳光充沛的澳州。她说那里是她跟杜文清最想去的地方,也许她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第一次觉得生活是这么的残忍,第一次觉得生命茫然不可依。短短一个月她已经经历了原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背叛、死离,发生在别人身上,却心痛得让她快不能呼吸。老天爷的思维突然像是发生了错乱,才会把最残忍最不公的事丢到她身边善良的人身上。她甚至常常心悸地想自己的明天会不会更不堪,想到冷汗直流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程柯看出了她的伤心,总是把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肩膀哄:没事的,没事的,还有我在。 她像溺水者抓到救生圈一样牢牢锁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却无法再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还有他在吗?可惜他还能在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这样的温声软语已经变成她心里最沉重的桎梏,多一分,她还能逃生的可能就少一分。他看出了她的伤心,看出了她的心慌不安,可是除了还能像现在这样短暂地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他已经给不起任何东西,他不肯给也不能给,何况她也不敢要。 不能再麻木地自己骗自己下去,在最残忍的现实还没到来之前,她应当明智地选择退场了。不可以再伤害自己。 江黎走了,千妍也去了那个有海的城市,偶而还会打电话过来。她说她现在每天跟在一群渔民的后面,碰上天气好也会出趟海,暂时不想回来。 最好的两个朋友突然都离开了,天蓝的生活似乎一下子陷进孤立无援里。每天除去和程柯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时候她总显得神丝游离,偶而写个稿子也是不知所云。童树文曾叹气地说不如也放你几天假吧,去找小季,好好散散心。童老大真是个善良的好人,总这么宽待自己的下属。不过她摇摇头拒绝了。她是打算走,但要在一切事情全都了断了之后。 第6章(1) “天蓝,我是雷晴啊。你这家伙毕了业之后就没了踪影,也不跟我们联系,亏我们大学睡了四年上下铺,你可真没良心!” 周末,她同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却突然接到以前大学室友的电话。 “雷晴,怎么会是你?你还是改不了大嗓门,听了真叫人乱怀念一把的!”天蓝兴奋地扬高了声音,嘴角也开心地弯了起来。雷晴是大学时睡她下铺的女生,当时两人在寝室里关系最铁,不过她一毕业就去了南方,渐渐断了联系。 “怎么不是我?我哥哥结婚,我特地请假回来的。刚刚陪我嫂子逛商场结果你猜我遇到谁了?我们的大班长秦杰!他现在可是大商场的负责人了,真是奇怪,当年师范专业毕业,可是真去当老师的居然只有几个人。对了,我已经联系了我们寝室其他几个姐妹,晚上在‘江南村’大家聚聚,你快来吧,就是梅河路上的那家!” 这个雷晴,还是改不了爽直的性子,“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看看你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像电话里吹的那样变成了大美女。”天蓝夹着电话,抓了背包往外走。 “你来了,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雷晴大言不惭地说。 电梯缓缓下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天蓝按下接听键接通:“喂?” “你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出办公室了?”程柯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就快到一楼了。”信号不太好,她提高了几分声音。 “我在门口等你。” “好吧。”反正快到一楼了,她刚好当面跟他说她晚上有事。 走出大厅,程柯的车就停在阶梯下面。也只有老板有这个特权了。他见她出来,推门下车为她打开另一边车门。 他们的关系是在江枫打电话通知江黎出事那天无意间被公开的。当时她仓皇地冲上十六楼,冲进他的办公室抓住他的胳膊嚷:“江黎出事了!快送我去医院!”说话间她一直打哆嗦。 他没作片刻滞留,立刻拥着快虚月兑的她下楼。然后全公司的人就知道了他们之间关系匪浅。无法再隐瞒,也不想再刻意隐瞒什么了,因为好累。公司流言再难听的她都听过,说她勾搭已经有未婚妻的总经理,不知检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的心麻木到冷笑一下都没力气,毕竟只有她知道再“勾搭”也不会长久了。 天蓝走过去,没上车,站在车门边说:“晚上有个同学聚会,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 “是吗?那我开车送你过去。”他见她脸上露出久违的开心之色,也跟着笑了。 “不用了,你还是打电话给叶小姐吧,总让她等到九点以后才吃晚饭也不好。” 程柯并不刻意跟叶林林隐瞒他们之间的事。每次都是跟她吃完饭送她回家后才去赴叶林林约。那个叶小姐也奇怪,居然也不吵不闹随便得很。明明是两个快结婚的人,陌生得跟个路人似的,如果她对程柯没意思又为什么答应结婚呢?真是奇怪的人。 “她才不在乎我几点去,就算我不去也没关系。我不去她更乐得自由。”程柯不以为然地说,“别让你同学等太久,快上车吧,我送你去。” 拗脾气又犯了,她也拿他没辙。而且下班时候也不容易打到车,她也就没再坚持。 “刚刚送你来的那个优质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这家伙可真是深藏不露!”雷晴不改她大嗓门的毛病,拍着天蓝的肩促狭地眨眨眼。 天蓝尴尬地看一眼满桌人关注的目光,干笑两声掩饰道:“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刚好有空就搭了他的便车。” 雷晴毕竟跟她做了四年上下铺,当然没那么好呼咙。 天蓝连忙岔开话题:“还是你厉害,刚去南方没多久就已经要嫁人了,勇敢风范还是不减当年哪!” “那是,遇到了看对眼的当然就要快手快脚内定下来,不然被别人抢了先怎么办?”雷晴豪爽地干掉一杯生啤,转身又向她对面的秦杰道,“大班长,我记得你当初对我们天蓝可是很有意思。反正你没女朋友,现在大家生活也都稳定了,怎么样?有没有打算认认真真来追求一下?” 秦杰从容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那要看天蓝的意思了,看她现在肯不肯给我机会。” 一桌子人哄笑,弄得天蓝哭笑不得。见雷晴还在那嚷着要她表态,于是狠狠掐了她一下笑骂道:“要死了你,才喝了一杯就醉地说胡话!” 读书的时候秦杰的确对她有好感,一直追了她三年,大四毕业离校的前一晚甚至不顾别人侧目在她们宿舍下面站了一夜。他也算他们系颇有声望的人物,那样一闹当时还造成了小小的轰动。大概当时大家要分开了,行为都有些恣意的冲动,而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在,所以即使有点感动,也并不会动摇她心里所期望的方向。 秦杰摇头叹道:“唉,看来我这辈子都是没希望了!” 天蓝不好意思地笑看他,“秦大班长,你也学会涮人了嘛。” 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尴尬的往事可以用开玩笑的方式来化解。都怪雷晴这个少根筋的家伙! 饭吃到中途,一桌子人聊开了,都喝了很多酒。雷晴眯着微熏的眼睛突然凑到天蓝耳边,压低声音问:“天蓝,你不会还默默喜欢着那个程柯吧?” 天蓝愣了愣,傻傻笑道:“胡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悄悄喜欢一个人六年都不变呢?我林天蓝是这么没大脑的人吗?” 雷晴叹了声气摇头,“还嘴硬,连六年都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忘不了是什么?我看你就是个没大脑的傻瓜。” 天蓝拍了下她的手,不满地反驳道:“雷晴,你敢小看我的智商!我说没有就没有!” 雷晴挥挥手作罢,“怕了你了,你想死撑就撑吧。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记得还有我这个姐妹可以投奔。” “就知道你最好了。”天蓝吃吃地笑,突然胃里一阵翻绞,一口酒冒出喉咙。她连忙捂住嘴开门往洗手间冲去。 秦杰站起来想追上去,雷晴却把他拉住了,摇摇头说:“还是我去看看吧。” 雷晴追出去,却不是在洗手间看到天蓝,而是在走道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正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拦着,那个女人没说几句话就突然挥手给了天蓝一巴掌。 “喂!你干什么!”雷晴大喝,飞快地冲过去。 女人打完人,嚣张地瞪了天蓝一眼,仰着下巴走了。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雷晴火大地想追上去,被天蓝拉住了。 “算了。”天蓝疲倦地垂下头。 “算了?”雷晴大叫,“你是杀了她家人还是在她家放火?她凭什么打人?这怎么会是你林天蓝的个性,我认识的林天蓝可不是个扮演小媳妇的苦情角色!” “也许我真的像她骂的那样,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狐狸精。”她苦笑,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可是明明是我先到的,为什么这一刻却要扮演第三者的角色?” 打她的正是叶林林的母亲,说早就想来教训她了,那一巴掌是警告她别再缠着程柯,否则后果自负。 “晴,把肩膀借我一下。”天蓝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把头抵到雷晴的肩上。 雷晴搂着她无奈地叹道:“可怜的天蓝,你怎么会允许自己落进这么惨的境地里呢?” 聚会闹到很晚才散,天蓝和雷晴都喝多了。出包厢门的时候秦杰要送天蓝,她友好地摇头拒绝。以前没缘分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她自知不能耽误他的感情,不该浪费他的关心。 雷晴打了电话让她哥哥来接她,原本想送天蓝一段,可是还没出饭店大门天蓝的手机就响了。 是程柯打来的,要来接她,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就已经挂断。 其他同学都走了,雷晴把她大哥支到前面路口等着,非要陪着天蓝等车来。 十分钟之后,她听完了天蓝的故事,程柯的车也来了。 看着程柯体贴地为天蓝拉车门照顾她上车,雷晴积了一肚子想骂人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好伸手把程柯拉到一边,忍着火说道:“既然你不能给天蓝幸福就马上放手吧,你明知道她在你身边多停留一天,将来就多一份痛苦。她只是个喜欢嘴硬的家伙,没你以为的那么坚强,所以你不能再自私地伤害她。” 他在伤害她,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这些他都知道。 她只是个喜欢嘴硬的人,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坚强,这些其实他也知道,只不过他一直不想面对而已。 雷晴说天蓝被叶林林的母亲打了,这根本是个奇耻大辱! 他不能保护她,也给不了她未来,却非要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留一天是一天,像她说的那样。可是还能自欺欺人地留几天呢,多一天对她来说就是多一分灾难。 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能在一起了,要提前告诉她,让她走得从容些。而今天,是不是已经到了对她说出来,放她从容走开的时候了? 车子一路驶到了她公寓的楼下,像每次送她回来时一样。 她酒喝多了,一上车就沉沉睡过去。踩刹车熄火,他转过脸看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苍白的脸,被打了一巴掌一定很疼吧,她却提都不提。认识他,真的是她的不幸。 他缓缓地张开臂弯把她搂进怀里,移动的力量还是把她弄醒了。她翻了翻眼皮,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把脸贴上去。 “我抱你回家睡。”他轻声说。 “不想动,头疼死了。”她小声咕哝一句,把他搂得更紧。 他也没再坚持,任由她把他的西装当抹布,蹭了一堆口水上去。 沉默了很久,他以为她睡着了,她却突然拿脸蹭了蹭他的胸膛,低沉却无比清晰地说:“程柯,放我走吧,我真的累了。” 六月天,入了初夏,渐渐热起来。 她请他放她走,他说好。 迟早会到这一天,早就没有了退路。 她说她真的累了,很累很累,他不可以再逼她,否则她就会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说很喜欢看爱情小说,希望他们之间的分手可以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那天车子驰过市府广场看到有商家搞活动放烟花,她趴在车窗上赖着不肯走,然后她就决定说:陪我去看一场烟火吧,一定很浪漫,也足够我追忆一辈了。 入了夜的大蜀山很宁静,他们看了天气预报,特地挑了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才来。 气温已经到了直线上升的季节,所以站在山顶虽有微风吹过,可是并不觉得冷。 程柯花钱找关系,林业处的管理人员才放了他们的车上来。 程柯推了门先下了车,见天蓝也跟着下来了,就笑笑说:“要不你去那边的石头上先坐一下,我把烟花抱到前面草地上放好,很快就好了。”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摆。”她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抢过他怀里的一盒礼花跑开了。 他宠溺地摇摇头,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盒跟着走过去。 天蓝抱着礼花还在那来回走选位置,程柯已经放好了,转身叫她:“拿给我,我来摆。” 看他那样子还挺在行的,她就把手中的礼花递过去,蹲在旁边看。 “去坐着等吧,弄好了我叫你。” “那好吧,我过去把眼睛闭上,你要快点哦。”她笑了笑起身走开了,到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来等。 他撒谎,根本都不叫她,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嗡响,她才睁开眼,看到有一束微光窜上天幕,“啪”的一声瞬间破开了,飞洒出大朵的五彩颜色铺满半边夜空。 夜里看烟火果然更美一些。一束又一束的火花散开了,陨落了,再升起一朵。她仰着脸看得失神。 程柯走回到她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视线停在她傻乎乎表情上,淡淡一笑。 她转过脸看他,笑了笑,突然惊讶地怪叫一声:“啊!” “怎么了?”他连忙追问。 “我忘了要在看到第一束烟花时候就许愿,这样才会灵。唉,错过了。”她苦下脸叹气。 “心诚则灵,只要你真心许愿,相信老天爷应该不会跟你计较的。”他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吗?”她显然不信。 “那当然,我已经跟他老人家打好商量了,请他无论听到你的什么愿望都务必答应。” “瞎掰。”她嗔瞪他一眼。不过瞪完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握起手许愿。 说是愿望,其实根本算是奢望吧。她想跟他永远不分开,这个愿望就算老天爷听见了怕也只能对她摆摆手说抱歉了。所以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许了什么愿?”他从后面拥着她笑问。 就知道他肯定会问,“我希望遇到一个可以宠我守着我的男人,跟他平平淡淡谈场恋爱,然后嫁给他。”她无声地漾起一丝笑容,这样回答也不算完全说谎吧。 他沉默下来,很久才控制住喉咙里的艰涩轻声说:“那祝你好运吧。” “谢谢。”她故作轻快地答。 气氛突然陌生得令人窒息,只有眼前的烟花绚烂依旧,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哔啪”巨响,像是要把人的心跟着震碎一样。 他把脸贴到她耳边,低低地问:“如果我自私地请求你不计较名分跟着我,你肯吗?” 他知道这是句最混账的话,可还是忍不住说了,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肯,绝对不肯。”她没有生气,只是很清晰很坚定地说着,“我可以接受某一天我们因为某种原因分手,前提是至少我们曾经还认定过对方是彼此的唯一。而我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做别人的‘唯二’,我不想做委屈自己的傻瓜,宁可去面对一份现实,不管那份现实要以多少伤心做代价。”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种混账问题。” “没什么,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她不甚在意地笑笑,然后叹了声气,又道,“说好了要留下一场最美好的记忆,所以我们不要再谈一些难过的话题了,就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最后的相守时刻吧。” “好。”他无声地低叹一声。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六月,现在分手也赶上了六月,蛮巧的。”她感慨地说,握住他宽大的手掌。 “是吗?的确很巧。或者冥冥之中真有一些定数也不一定。”他淡淡应道。 “突然听你用这种语气说话感觉怪怪的,像个老学究一样。”她调侃他。 “我还有更肉麻更学究的话你要不要听?”他呵了她一下。 她缩缩脖子躲开,笑道:“才不要,你对我有意见也要找个痛快点的谋杀方法,被闷死我可不干。” “唉,这世道想找个知音果然不容易,别人想我说还要看我乐不乐意呢。”他怪声怪气地抱怨,像受了大委屈似的。 “自大鬼,你就吹去吧你,反正吹牛不犯法!”她嗤他。 他仗着个子高的优势,趁机揉了揉她的长发。 她不乐意地从他怀里跳开,一边忙着整理头发一边狠狠拿眼瞪他,警告道:“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的秀发,但你要再敢破坏我的完美发型我就跟你没完!” 他得意地笑着将目光转到前面的烟火上去,不理她。 就要分开了,他们都在极力留下一些开心和笑声,好让未来的回忆里尽可能多些温暖颜色。明天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他们还可以抓住的就只剩今天。 最早的相遇是在初夏将至的六月天,最后的分手,他们选择用一场烟火来作别。 第6章(2) 六月中的时候,季千妍回来了,恢复了当初那副嘻嘻哈哈的个性。每天还是会快迟到才来时间一到就闪人,隔三差五就拉着天蓝去逛街吃东西。可是从没提过姜哲的名字。 天蓝知道她其实仍然没有放开,毕竟情伤复合不是一两天的事。而姜哲则在千妍离开后没多久就主动申请去了分公司出差,大概要半年才回来。 已经无法再去追究谁对谁错,也许注定了每个人在感情上都要面对一段不完满,而她们必须坦然地学着接受,然后重新来过。 “‘左岸’最近出了一种新口味的蛋糕,反正下了班没事,我们去尝尝好不好?”下班时间,天蓝站在公车站牌下等车。季千妍用手当扇子扇风,拉着天蓝的手央求。 “又是吃。夏天就快到了,是谁天天吵着要减肥啊?”天蓝受不了地睨她一眼。 “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甜食啊,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我没吃到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你就陪我去吧!”一提吃就跟小孩子似的,拿她没辙。 季千妍见她半天还不给反应,苦着脸道:“再说你马上就要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以后想找你陪都不行了。” 天蓝见她拉搭下脸连忙告饶道:“别啊,我不过是回家待一段时间,弄得好像不回来了似的。怕了你了,陪你去吧。” 她已经正式辞职,工作到月底。童老大并没有拦她,只说如果她想回来,记得来找他。她笑着道谢,心里却明白当然不可能再回来这里。既然选择了放手走开,她就尽一切力量让自己走得洒月兑从容,像她当初说过的那样。 那晚从大蜀山回来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程柯,因为驱车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说好了,从分手的一刻起,不必再见面。后来有天晚上他打过电话给她,她没接,一直盯着电话响了一分多钟直到断线。说了不再纠缠,她就必须从现在起为离开积攒勇气和决然。 “车来了!”季千妍伸着脖子叫,回头又看她,“天蓝,发什么呆呢?” “哦,来了!”她应了声,将一元钱的硬币握紧,轻快地弯了弯嘴角跟上去。 “就说这里的蛋糕味道不是盖的,唔,真好吃!”对面的女人已经扫了两个蛋糕进胃里,还在那不怕撑死地抱着第三个狠吃。 天蓝伸出巴掌往她面前一摊。 “干吗?”季千妍含混地问一句。 “把手机给我,等下你撑昏了我也好抓紧时间打120来。”天蓝开玩笑道。 “不会的,我的食量经过二十多年来的长期训练多少已经可以经受些风吹雨打了,你就放心吧。”季千妍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看到天蓝碟子里的那一小块都没怎么动,于是威胁说,“这么好的东西你要是不吃可就别怪我口下无情了哦!” 天蓝叹了口气摇头,“你就算心里烦也不能老拿吃东西来麻痹自己,照这个吃法会把胃搞坏的。” 季千妍嘴里含着蛋糕,表情愣了下。半响才垂下头小声说:“总觉得心里空空的,我也没办法。不想回来,可是必须要回来面对现实,我不能让我爸妈担心。” 天蓝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要不你跟我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来。” 季千妍摇摇头,“算了,反正现在也不会碰上面了。何况就算要躲,也不该是我躲开才对。我早就想通了,日子还要好好过,不就是失恋吗?又不是世界末日,我季千妍才不当逃避的懦夫!” “但愿你真的已经想开了。” “我是真的想开了,不过就是心情差点。倒是你,天蓝,你回家休息休息散散心也好,可是一定要跟我一样学会看开点,我还等你回来陪我逛街说心里话的。”季千妍说到这里眼睛红红的。 “那当然,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好姐妹,将来都要为彼此当伴娘的!”天蓝振奋地做了个深呼吸,“加油!一切都会好的!”面对离别的时候不一定非要眼泪汪汪,太伤感了,还是快乐地分手更让人从容一些吧。 出了蛋糕店的门,她们两个没直接搭公车回家,沿着步行街一路往前逛。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路两旁的霓虹灯亮了,商家的大广告灯箱招牌也争相展露各自的光彩以期吸引行人目光。 路过一家珠宝行的时候,天蓝随意朝玻璃墙里面望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瘪台边,她看到程柯正陪着未婚妻叶林林选戒指。她知道是在选结婚戒指,婚期定在六月底。 差不多有十天没见了,他还是老样子,外人面前三分疏远三分淡然,目光里闪露几分似有若无的凌厉。西装笔挺优雅得体,不像她这几日总显得有些邋邋遢遢,人也瘦了点。倒不是刻意心伤憔悴,只是心情差些,不会完全无动于衷罢了。 也许他真的比她冷情比她更潇洒吧,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多少有一点伤春悲秋的情绪。 “天蓝,别看了,我们走吧。”季千妍拉拉她的袖子,“我们都要坚强些,不可以太留恋过去。” “说得是,过去的就不值得再留恋,也不该成为自己的困扰。我们走吧。” 她淡然一笑,缓缓转身,眼角余光却似乎看到某人的脸转到了她这边。她本能地又转头望去一眼,彼此的眸光便隔着有些反光的玻璃墙遇上了。 他的眼睛张大几分,有些意外,随即涌上一抹凝重。 她静静地弯了弯嘴角,给了他一个美丽却疏远的笑,然后垂眸,头也不回地走离他的视线。 今天的偶遇只是多余,他们早就拉直了彼此生命的轨迹,让各自走进平行的境地里去。不用再见面了,他即将步入结婚殿堂,到那一天她会像今天一样笑着祝福他。因为是平静地分开,所以不必用黯然神伤歇斯底里来强调什么,太做作,释然一些,对谁都好。 六月底,程柯和叶林林的婚礼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娱乐界和财经界的记者来了一大堆,几乎算是人山人海,连广场上都是人。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全是相关报道。 七月初,天蓝退了房子简单处理了一些家具,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搭上南下的火车。 走的那天,千妍请了假来送她,两个人手拉着手一直到广播里传来催促预报才分开。 火车驶离站台的时候,她忍不住淡淡一笑。当初说要走得从容些,她终是没对自己食言。 咖啡会所里回旋着低徊悠扬的音乐,他们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来。天气很好,太阳落了山,一轮弯月升上来,旁边闪着几颗光芒隐约的小行星。 “听说你现在在一家私立学校当老师。”程柯伸手握住咖啡杯沿,拿银匙搅了搅,热气溢开来,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形状,转瞬蒸发在空气里。 “是啊,终于还是干回老本行了。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感慨一个系几十个人居然没几个真的学以致用,教授要是知道了八成会气死。现在看来我还真是个不错的乖学生。”天蓝爽朗地笑,说得很是大言不惭。 “几年没见,没想到你的性格还是没怎么变。”他看她一眼,眼底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呵呵,你没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何况我本来就蛮欣赏自己性格的。” 她笑,眼睛弯起来,像户外夜幕里的那轮初月。仿佛她的性格比四年前更加开朗了,仿佛她对面坐的是跟她关系很铁的哥们儿。 “你呢?这几年过得一定很不错吧。听千妍说‘飞远’已经注册为集团了,业务也拓展到国外去,而且发展趋势越来越好。光她的年终奖都发了厚厚一叠,真叫人嫉妒啊。”她依然在笑,乐呵呵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还好吧。”程柯不置可否地微拧了下眉,不愿多谈关于事业上的事。 “天蓝,听说你还是一个人。”他不想再听她说太过生疏的场面话,直接问出心中最关心的事情。 天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真半假道:“程总,你好像听说的还挺多的嘛。” “天蓝……”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程太太好吗?”她轻声一笑,低低地问出一句。当然知道这一句话足以让对面的人拉回应有的理智。 他的手愣在半空,缩回去,垂下眼睛苦涩地笑了笑。半晌,他抬起头突然认真地说:“如果我说我就快离婚了,你还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天蓝看了他良久,收了眼底的笑意,冷冷道:“你在强人所难。” “不管你怎么看我,不管你肯不肯给我几个月时间,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之后,我会重新来追求你。你可以拒绝,可以不见我,但只要你一天单身,我就不会放弃。” 他眼底流露出她熟悉的坚毅光芒,认定了就绝不放弃,就像当初他放弃她选择和叶林林结婚一样。 “你没喝酒,所以请别说胡话,”她说着,突然淡然一笑,叹气又道,“唉,没想到我年纪一把居然还有人肯把这种玩笑话浪费在我身上,还是挺荣幸的!” 他没再说话,沉静地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深啜一口,呛口的苦涩味道刺得他淡淡蹙了下眉心。 她也端起咖啡杯,隔着杯沿状似不经意扫了他一眼,居然发现他在笑,无声而优雅的那种笑容,看得她心里却觉得怪怪的。奇怪的家伙,凭空捡了两百万也不必露出那样别人看了就想扁一顿的白痴笑容吧?何况以他现在的身家捡了两百万也没什么稀罕。 经过了四年时间,不算很长,但这段时间却足以让人真正学会了释然和成熟。没想过再刻意地去遇上,真遇上了就像旧识一样点个头,顶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喝杯咖啡闲扯几句,其实也就够了吧。懒得去管他眼中闪动的光芒代表着什么,会带给她什么,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平静,只想云淡风轻地活着,过往的一段感情早就不可能再触动她的心。可是—— 冷涩的咖啡滑过喉咙,她也忍不住淡淡皱眉。她可以用平静的笑容向外人掩饰自己,却无法自欺。他眼波滑过她眼底的时候,她的心明明还是悸动了,过了那么久仍然心不由己,如此不争气,也许一场彻底的心伤注定是她避不掉的。说不定真是前世欠了他,非要用今生来换。她——应该怎么办? “咚咚咚……”一大清早就有某个不厚道的人来敲门,那架势像打算把她家门给拆了。 “天蓝!天蓝!你在家吗?快给我开门!”原本清悦的女声被拔高了八度,听起来有那么点刺耳。 老天,饶了她不行吗?当老师以来天天要跟着学生早晚自习,关掉闹钟睡大头觉已经是最奢侈的事,好不容易撞上个休息日,偏偏就有人不肯放过她。 不情愿归不情愿,床上的人还是掀了被子半睁着眼迷迷糊糊晃去开门。 门开了,季千妍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出现在门外,“又睡懒觉,一点身为勤劳园丁的自觉都没有!”边说边往客厅走。 天蓝揉揉眼睛关上门,懒懒打了呵欠才辩驳道:“今天可是休息日,我一个星期也就这可怜的一点时间能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不休息好了下个星期怎么能很好地投入工作?” 季千妍到厨房找来盘子把带来的豆浆小笼包放好,招呼道:“快点洗脸刷牙,过来吃早餐了。” “噢哦,原来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季大小姐居然也知道体贴人了,看来姜哲真是功不可没。”天蓝忍不住咧咧嘴,转身往浴室里走。 “我本来就是个体贴的人啊,只不过以前没机会表现罢了。”大言不惭似乎是她和天蓝共有的品德,而且永远都可以吹得脸不红气不喘。 “天蓝,我婚礼那天你是跟程柯单独出去了吧?”季千妍半靠着浴室门笃定地问。 “嗯。”天蓝一嘴牙膏泡泡,点了下头当回应。 “是我故意没告诉你他要来。”季千妍老实承认错误。 天蓝从玻璃镜子里面白她一眼,漱清嘴里的泡沫才没好气地说:“我当然知道是你故意瞒着我。”才害得她当时愣成一副白痴样。 “我怕告诉你你就不去了啊,你最好的姐妹我结婚,你不去我会伤心的!”季千妍利用软攻政策,理直气壮地申诉。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再说不过是旧相识见个面,又没什么大不了,我干吗不会去。”见了面尴尬是有点,不过人家都结婚那么多年了,她又不傻,才不会还死守着放不开呢。 “瞧瞧,嘴硬的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我是你姐妹季千妍,想呼咙我你还是省省吧。”季千妍不客气地拆穿她。 天蓝坐到餐桌边开始吃东西,对旁边女人的追视目光来个视而不见。 “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件事,程柯跟叶林林快离婚了。”爆炸性新闻,一定被吓到了吧? 然而某个女人吃得跟猪投胎似的,看都不看她一眼。八成是刚起床耳朵背气没听见,她就浪费点口水再说一遍好了:“我是说……” “程柯要离婚了。”天蓝包着一嘴食物含糊接话,懒懒翻了个白眼又道,“可是他离婚,关我什么事?” “天蓝,你睡醒了吧?没发烧吧?”季千妍一本正经地伸手探向她额头。 天蓝皱着脸挥开,“我看是你发烧了才对。” “林天蓝你真的很没心没肺哦!我正值新婚,蜜月都省了不去,还不是不放心你啊?你固执地死守了四年,如今终于峰回路转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想追求的幸福争取一次?程柯承认他一直都没忘掉过你,我听了他的解释虽然很郁闷,但既然你们两个还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呢?”季千妍挡住天蓝端豆浆的手,“不行,急死我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天蓝叹了声气:“千妍,你傻吗?为什么他离婚了我就一定该再接受他,当初他选择跟另一个女人结婚,我什么意见都没有,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不成全他。但是事情过去了就不可能回头,就算我承认我对四年前的感情还没完全放开,也不代表我愿意从头再来。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我觉得很好,不想有人闯进来,即使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也一样。” “可是,程柯当初跟叶林林结婚也是情非得已……” “我都知道,也没怪过他不是吗?千妍,为什么你也认为我该跟他重新在一起呢?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 “就是因为了解你,才知道你其实根本没看开啊!如果你对程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绝对会支持你。但事实上四年来你不曾接受过任何一份感情,提到程柯的名字就逃避,证明你心里还有他,而且根本还让他占据着你心里全部的位置。甚至你没离开这座城市,难道不是潜意识里舍不得吗?” 天蓝怔住了,千妍说的她又怎会不懂,这些话其实早已经在她心里出现过无数次,只不过她一直在逃避面对罢了。 “千妍,我到底该怎么办呢?为什么我就是放不掉他?为什么他想回头我就该接受他?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可是好像只要他回头了,我一定还是会拒绝不了他。”她握住季千妍的手,眼中是再无法掩饰的茫然。 “傻天蓝,既然放不开就随它去啊。你看我,我跟姜哲当初不也曾发展到那样决绝的一步吗?我在海边那段时间是真的下决心要把他给忘了,可是最后我们不还是结婚了吗?感情的事永远不可能被理智困缚住,如果真的放不下就学着成全自己。我不是劝你一定要跟程柯重新来过,只是希望你能依着自己的心意顺其自然。而且我相信程柯会给你一个很好的解释的,你也起码先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第7章(1) 清脆的下课钟声响起,与学生们欠身道再见,天蓝抱着课本讲义走出教室。 罢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的李老师就叫她:“正好,林老师你的电话。” 天蓝道了声谢,课本也没放就顺手接起来:“喂,你好?” “是林老师吧,我是门卫室的老夏啊。门口有一位叫程柯的先生说要找你,可是现在是上课时间学校不允许外人进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程柯?他怎么突然跑来了?“我马上就过来,谢谢您啊!” “呵呵,不客气。” 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到一辆银灰色跑车停在大门口的护栏外面,车的主人则站在门卫室的窗户边跟门卫大爷相谈甚欢的样子。 几年没见,他倒是随和了不少,一副跟谁都聊得来的模样,很懂得充分利用他商业上长袖善舞的那一套。 天蓝走过去,顿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程柯站直了身子温和一笑,解释道:“我想请你吃晚饭,问到你学校的地址就来了。抱歉,忘了你这个时候还在上课。”门卫夏师傅呵呵笑道:“程先生半个多小时前就来了,一直等到下课才让我打电话给你。” 说完,他暧昧地打量两人一眼,又道,“林老师可真是会瞒啊,原来交了这么出色的男朋友,难怪小吴老师追了你快一年都没成功。” 天蓝脸上一阵尴尬,连忙撇清关系:“夏师傅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说着瞪了程柯一眼,用眼色警告他快解释。 程柯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故意叹了声气认真道:“说得没错,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不过我会努力的,争取尽快得到认可。” “喂!你……”天蓝伸手指向他鼻尖。这家伙怎么可以故意越描越黑!她在学校好不容易还剩点行情,他想害她从此无人敢问津吗? “生气了啊?”他憨笑两声,外人看了只当是他有多紧张她,而她则化身为娇纵的女朋友一直在欺负他一样,“那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当赔罪好不好?”死人还在装! “我没空,晚上要上晚自习,还要改卷子,很忙很忙,大概最近半年内都不会有空。你知道的,毕业班嘛,总是很紧张。”她笑眯眯地开始撒谎。 只可惜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深知内情的外人在。夏师傅插话了:“林老师,你带的班不是刚升高二吗?再说晚自习六点半才开始,吃顿饭的时间还是够的。程先生这么有诚意,你就去好了嘛!年轻人交流感情最重要。” 天蓝在心里翻白眼,为什么她好像看到老爸在教诲女儿?谎言被当场拆穿,她本来是没什么好愧疚的,但对面的男人一直拿耗下去的眼神盯着她看,总让人有点头大。 “可是我还有一堂课,放学了说不定还要开班会。”她还想作一下垂死挣扎。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忙完。”程柯极有风度地回答。 “就是就是!程先生可以陪我聊聊天!”夏师傅自以为身担红娘之职,热心地帮腔。 “随便你。”她终是在转身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出来。上课钟声响了,她头疼地抚着额往办公楼走去。 放学时间,学校的伸缩门打开了,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 男生大多对着门口路边那辆很炫的跑车行注目礼,女孩子则以龟速走过门卫室,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里面那个很帅很帅的男人。 “哇!好帅噢!夏师傅长得不怎么样,居然还有这么出众的亲戚!”这是比较现实型的评论。 “对啊对啊!一八零以上的身高,温和优雅的笑容,好像小说里面描写的优质男主角哦!”某个身为爱情小说死忠者的小女生眼中飞出梦幻泡泡。 “不知道那个帅哥到我们学校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某个同学的哥哥之类的吧。我要是有那样的哥哥就好了!”此君大有生不逢时之感。唉,叹气。 “会不会是我们学校哪个女老师的男朋友啊?可是实在想不起来有哪个老师会美到能跟他相配呢。”这个问题好像比她最头疼的物理题还要高深,真是浪费脑细胞。 人流一波接着一波,议论不曾停过。程柯摇头淡笑,看了眼腕表再看一眼办公楼方向,还是没看到天蓝的身影。 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连夏师傅都忍不住了,说道:“要不你进去看看吧,高二(1)班,一上三楼就能看到。 程柯又看了眼杳无人影的出口,她不会是赖着不敢出来吧?“好吧,那我进去看看。” “去吧!”夏师傅站在门口笑呵呵挥手。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林老师真是好福气呀! 罢走到楼道口,就碰到天蓝挎着背包下来。 “再不出来,我会以为你从某个偏门偷跑掉了。”程柯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楼梯下面取笑地说。 天蓝斜他一眼,将下楼的动作加大几分,震得楼梯“咚咚”响。 “我没事为什么要偷跑?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再说翻围墙会被罚款,老师罚双倍,我可没那个闲钱。”她相当老实地为自己争辩。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他淡淡一笑。 “都说了我很欣赏自己的性格,为什么要变啊?”他有健忘症吗?才会老是重复这句话,还摆出一脸感慨样,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好了,现在是四点四十分,离晚自习只剩两个小时不到。快决定吧,想去哪里吃饭?”时间宝贵,他们实在不该再浪费时间在斗嘴上,虽然他蛮享受两人之间的这份随意,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 “有一句话叫‘客随主便’你知道吧?”她拿看文盲的眼神看他,真伤自尊! “我虽才学不高,这句话倒也听过,请说下文吧。”他拿出“请赐教”的配合精神。 “因为时间不多,大餐就免了,学校对面有家大排挡菜的味道深得我心,你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去那吃吧。”穿着几万块的西装跟她去挤小饭店,倒看他心疼不心疼! “那我们就快去吧,我都饿得不行了。”他说着,已经先行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来真的?居然一点都没难为到他,没成就感。天蓝皱皱鼻子跟上去。 响应政治书上的小康精神,两人很有觉悟地只点了四菜一汤。 某个女人见菜一上桌就埋头苦吃,饿死鬼一样的形象再次打消了对面男人原本就不多的食欲。 “为什么你一上桌就老像几十天没吃饭似的?”他用很有礼貌的声音小心询问。 她头也不抬,在心里顶他一句:那是因为跟你没话讲。 “天蓝,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解释一些事情。”他放缓了声音。 如此一本正经的话题,又想害她消化不良吗? “我拒绝听。“她没心没肺地回他一句。 “我承认当初选择放弃你很伤人,但是我没后悔过。所以虽然后来一直想去找你,可还是忍了,想着也许你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我不该再去打搅。直到从千妍那里知道四年来你其实一直还在这座城市,还是一个人,我就忍不住去姜哲的婚礼上见你一面……” 天蓝打断他:“见一面又能怎样?我还是单身又怎样?都跟你没关系了不是吗?” “不,有关系。因为我想重新追求你,我想我们还能在一起。” “你没这个权利!” “我有,天蓝,我就快离婚了。” “四年没见,原来你还是这么自私。你离婚了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以为我就该重新接受你,你当我是什么人,想要就要,想说分手就说分手吗?你简直欺人太甚……”她吼着,手直哆嗦,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扔了出去。 别桌的客人都被那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引来了目光,老板娘缩着脖子跑过来小声道:“林老师,你还好吧?” 平时看林老师都斯斯文文的,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旁边这位先生虽然穿得一身高贵,可也不能因此就对林老师出言不逊吧? 老板娘一心认定错在程柯身上,仗义执言道:“这位先生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要惹我们林老师生气?” 好像扔茶杯不好好说话的人不是他吧?唉,果然像她说的现在在她的地盘上。 “对不起,我们出去说,请帮我们结账吧。” 天蓝抓起手边的背包,气冲冲地先跑了出去。 “天蓝!”他从后面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被她狠狠地甩开。 “你可以不接受我,可以判我死刑,但起码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好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安,让她突然想起了千妍的话。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好吧,我听你说,但说完了请你放我走,别再来纠缠我可以吗?” 至少目前别来找她,不管她接不接受他的解释,她都需要一个空间来让自己冷静沉淀一下。四年了,他竟然还是唯一一个轻易就触动到她惹她丢掉面具的人,所以她觉得不安。 “好。” 教室里亮着白昼灯,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传来。 天蓝坐在讲台上,手里握着笔原打算写备课笔记的,可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本子上还是空空如也,只有钢笔尖印出的一小块黑点在那装点门面。 他说和叶林林结婚是处于利益考虑,没有丝毫感情,这些她知道。 他说叶林林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不过是在结婚后才说出来的,因为怕他不跟她结婚。叶林林是“诚信”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就等着她父亲立遗嘱把家业传下来,在那之前,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的恋情。叶林林喜欢的人出身不是很好,好像是一家娱乐城的保镖,叶林林希望等自己得到了财产之后可以帮助他。而叶老爷这几年身体已经渐渐不好了,加上程柯已经成功收拾了他的眼中钉“程氏集团”,他的心愿了了,已经有了把大权放下来的打算。 程柯说他跟叶林林私下已经定好协议,很快就可以离婚。反正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不用再演戏下去。而当初他一直以为她回了南方,想找她又怕打搅了她可能已经建立起来的新生活,所以他们之间才会傻傻地浪费了四年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可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他本来也没说谎的必要。 她气自己的心软,就算他情有可原,就算他很坚定地说一定要重新来追她,她为什么就该接受呢?可是她再抗拒也回避不了一个事实,只要他回头,她终究还是会妥协的。 汽车驶开的前一刻,他隔着车窗低声说:“其实我说了谎,我一直很后悔,从放开你的那一刻起就后悔了。” 她的心莫名地升起一阵心酸,仿佛四年里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决了堤。 摇曳不明的光线来来回回扫过每个人的身上,音乐不算太刺耳,却带着几分颓废的迷离。 空气中浮动着不知明的廉价香水味和刺鼻的烟味,女子平静地一直前行,完全无视自己的一身名贵套装打扮已经引来多少人的侧目。 “麻烦你,请问石峰在吗?”女子朝吧台里的boy笑了笑,礼貌问道。 boy愣了下,很快就应道:“在!可是……他不一定肯见你。”这位叶小姐经常来找峰哥,听在这工作的前辈们说已经好几年了,真有韧劲,可惜喜欢的人不合适呀。 “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就行了,我自己进去找他,不会连累你的。”她软声恳求。 “那个……他好像在6号包厢,二楼左边第一间。”年轻的boy升起不忍之心,犹豫了下就据实相告了。 “谢谢你!”女子柔声道谢,转眼已往二楼行去。 现在这世道,原来还是会有“痴情女子薄情汉”这样的戏码上演,怕只怕不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走道里亮着昏暗的绯红色灯光,女子站在包厢门口,犹豫了下没敲门就把门推开了。 扁线幽暗的包厢里并没有出现她所以为的香艳场面,电视屏幕上闪着画面,已经消了音。长沙发上,一名银灰西装的男子正拿着手机讲电话。旁边的女伴看了眼门口站的人,懒懒地又往男人身上贴了贴。 男子直到讲完电话才冷凝地扫来一眼,推开身上的女人,拧眉道:“不知道要敲门吗?以为这里是你的公司?” 门口的人揪了揪衣襟,骄傲地抬起头道:“我有事要和你谈。” 男子蔑然一笑嗤道:“叶林林,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总倒贴着不放的女人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石峰!你别欺人太甚!”叶林林闭了下眼,握紧的双拳因为指甲的刺痛让她重重一颤。 “是你别再自取其辱才是吧,聪明点就少来烦我。”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原地踏步,连说的话都一样。她这样不顾自尊地坚持到底为什么?早就累了,如果她能再任性点再聪明点,今天也就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这不是他的错,那么该是谁的错呢?老天爷吗?胡乱地绑了两根红线在一起就不管了,任由它盘根错节再也理不出头绪来。 “你不肯谈,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你有空为止。” 不用刻意加强语气,这么多年的了解,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我今天没空,你爱留多久随便你。”石峰说完,站起身越过她大步朝楼下走去。 叶林林愣在门口,忘了去追。 包厢里的女子走了出来,斜了她一眼娇声说道:“别傻等了,回去吧,峰哥今天真的有事,他出任务去了。” “出……任务?”叶林林低喃着,突然惊醒了一样飞速追了过去。 身后的女子依门摇头,唉,根本就不会在一起的,这么坚持又是何苦呢? 五彩的霓虹灯招牌在夜幕里闪着斑斓的光影,两个歪歪倒倒的男人互搭着肩膀从夜总会里走出来。 “赵兄,你还好吧?”年轻一点的男人问。 “我没事,没喝醉,好得很!”赵姓男人大着舌头说。 “要不要再去洗个桑拿浴?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里面的小姐手艺很不错哦!”年轻男人讨好地建议。 “呵呵,今天就算了吧,公司明天还要忙签约的事,不能玩得太晚回去,不然我家那头母老虎又该?嗦了。”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车就停在那边。” “那路上小心啊,我们明天签约会上见了!”挥挥手两人分道扬镳。 赵姓男人半眯着醉眼,晃晃悠悠脚步不稳地往车边走去。 车停在酒店偏角的空地上,他刚走近车边打开车门,就感觉身后袭了一股强风,下一秒已经被塞进了车里。车灯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被压抵在车座里,所以看不见来人的脸。 “你……想怎么样?”脸被压得变型,他闷着声问,还算冷静。像他这种人此类场面多少见识过一些,无非又是惹了什么人被恐吓勒索一下。 身后的人没说话,手中冒出一把银光闪烁的匕首缓缓划过他面前。 “有话好说!”被缚者陷入恐慌之中。 他在剽窃别人公司机密的时候就该料到,一旦被发现再有话也不可能好说了。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他的下月复,不要他的命,但是够他躺上两三个月了。明天的签约当然也不会再有他的事。脖子被狠狠击了下,受伤的人意识渐渐陷入昏迷里,始终没机会能看清来人的脸。 夜深了,灯光昏暗的街道上已经少有行人。一抹单薄的身影立在路灯下,看着由暗处慢慢走出的男人。 男人渐渐走近她身旁,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继续走。 “还不够吗?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厌倦才肯停止?”她泣声吼着。 “我的事,你少管。”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一丝情绪。 她追奔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却没注意到他手上还握着把锋利的匕首在。锥心的刺痛席卷全身,她咬牙忍住,却挡不住手心里的鲜血直流。 “放手!”他脚步终是顿了下,低声吼。 “不放!就不放!”她反将手握得更紧。 “滚开!你这个笨蛋女人!”他手一挥,将她推到几米外去。 她踉跄了下,眼泪跟着滑落。然而一如从前那样,还是换不来他的半点怜惜跟妥协。他明明也是喜欢她的,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她? “再跟你说一次,聪明的就离我远点!自取其辱的事你愿意做,可是我已经懒得看了,别再来烦我!”冷冷的声音盖过了夜气所带来的寒意,身影远了,走得毫不留恋。 手上的疼痛比不了她的心痛,她的梦,该醒了。 第7章(2) “程柯,我们离婚吧。”叶林林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地说,将手中签过字的文件递过去,“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过字了,你签完字就可以生效。” 程柯随手翻看了一下,不解地问:“可是你的遗产继承书还没生效,现在离婚你不怕被家族的人趁机作乱吗?”四年来虽然他们私底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也算帮过他的忙,他就事论事为她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 叶林林涩然一笑,淡声道:“有什么关系呢?本来我就不在乎那些东西。你也知道我争那些钱是为了什么,到头来终于明白不过是自己闹了一场大笑话,真是悲哀。我想通了,离婚协议书一生效就出国定居,不会再回来,我要重新开始生活,真正去为自己活着。” “是不是……”他已经大概猜出了原因。 “别说了,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她打断他,“还有,谢谢你这几年一直肯配合我演戏,而且因为我结婚前没向你坦白,结果害得你跟喜欢的人分手,我觉得很过意不去。需不需要我出面帮你解释一下?” 程柯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还是算了吧,等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跟她好好解释的。” 怕只怕她的脾气一上来谁的解释都不顶事,任务还是相当艰巨啊。 “那祝你幸福吧。”她伸出手友好地笑着。 他伸出手去握了握,“你也一样。” 重新追求,追了一个星期之后才发现原来说大话真的比执行起来容易千万倍。 比如那天,他兴冲冲地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去学校找她,想请她吃饭。她却冷着脸教育他没事别总往她学校跑,造成她在学生当中形象大跌,天天没大没小地拉着她问她是不是她男朋友。 教育完毕他以为既然来了陪他吃顿饭总不为过吧,谁知道她瞪着他怀里的玫瑰花半天不表明态度,突然抽出一支看了老半天,看到他感觉她已经差不多连多少花蕊都数完了,然后她开始一片一片撕花瓣,嘴里念念有词:“吃饭,不吃饭,吃饭,不吃饭……”数到最后一瓣刚好是“不吃饭”。 她把那根光秃秃的花茎塞回他手上,很是得意地说道:“你看,是老天不肯成全你的,慢走不送。”说完乐悠悠转身回宿舍去。 他傻愣愣地捧着一大束花站在校门口,门卫夏师傅很有同情心地跑过来指导他:“唉,小程啊,别怪林老师不肯陪你吃饭,你玩送花这一套实在太落伍了,往前三十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都已经不使这招了。别泄气,回家好好钻研个进步点的招术再来吧。” 送花不成,她开始连面都不见了,说是拒绝观看他的无聊花招。无奈之下他跑去烦姜哲那个已经家室美满的家伙,让他帮着出主意。当初他自己那么惊险的境地都闯过来了,一定会有高招相授。 姜哲搓着下巴摆出沉思状:不见面吗?那还不好办。 “天蓝,星期六来我家吃饭,我要亲自下厨!”季千妍在电话里自信地宣布。 “好啊,要我带什么东西吗?胃药?消化药?”天蓝损她。 “去你的,我的厨艺可是经过我婆婆倾囊真传的,三星级厨师也不是我对手,你敢小看我!”某女人现在有夫家人撑腰口气大得很。 “是,我错了,不过你也不对,怎么能随便报上师傅的名号呢?自己丢脸不要紧,怎么可以连累你婆婆几十年才修炼来的声望?”天蓝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说,罚你买瓶最贵的红酒带来,价钱低了不准你进门!”趁火打劫的最佳写照。 “不是说酒是你们家违禁品吗?再说哪有主人逼客人带东西的?” “呵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听出一点打马虎眼的弦外音哦,“什么特殊情况?” “哎呀,你就快点来吧,我火上炖着汤,不跟你聊了,拜拜!”连忙挂线。呼!好险! 吊人胃口,一定有问题! 千妍跟姜哲的幸福小窝定在偏市郊的一处刚落成的新型小区。反正自己有车,上班远点没关系,环境好才最重要。 下了出租车,天蓝提着购物袋往里走,小区保安认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绕过大大的喷泉再走两百米,然后爬完四层楼梯才终于到达。真是年纪大了,爬个四楼也能喘得像哮喘病发作。伸手按下电铃,门几乎是立刻就拉开了,门里站着的人让她蓦地愣了下。 “你来了。”程柯退后两步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中很沉的购物袋。 天蓝“嗯”了声,换了拖鞋进厨房找千妍。放心,她没那么自觉去主动打下手,她是要去提审某人。 季千妍正在那挥着明晃晃的菜刀与土豆丝作战,见她进来就招呼道:“来了正好,帮我把水槽里的小白菜摘了。” 天蓝卷了袖子过去开工,突然伸出湿漉漉的手一把拉过季千妍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说的特殊情况就指这个?” “哪有?我不知道姜哲也约了程柯来吃饭。”装,一定要装下去,打死不能承认是她跟老公两个一宿没睡想出来的妙计。 “信你才有鬼。”天蓝伸手敲她额头。 “啊!小心,我刚刚好不容易才化好的妆,弄花了怎么见人?”季千妍缩着脖子鬼叫。 “明明已经是黄脸婆一个了,还偏要作垂死挣扎,省省吧你。”天蓝借机报自己上当之仇。 “谁说的,我幸福着呢!”季千妍得意得很,看了看天蓝又说,“你也赶快找个人嫁了吧,这样将来我们的孩子拜把子或是结亲家才不会有年纪上的困扰。而且你都老大不小了,再不嫁真的没人要了。” 天蓝拿眼斜她,手里的小白菜摘得乱七八糟,咧嘴道:“当单身贵族多时髦,我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一层,才不要像某人一样被人三句话一哄就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卖了,我还要多享受几年。” “你爹妈居然都不催你,真是好命的家伙!”季千妍忍不住心生感叹,她比天蓝还小一岁呢。 “所以我打死也不留在老家那边啊,如果当初没回来一定孩子都有了。”说起来还蛮叫人小得意一把的。 咦?季千妍猛然发现局面不对,她明明不是在执行说服任务的吗?怎么扯着扯着就跑题了。算了,首战失败,可以留到第二个环节再战。 “你也别洗菜了,去客厅收拾下桌子吧,顺便叫姜哲去买些调味料回来,家里的快用完了。”家庭“煮”妇开始叉腰使唤人了。 天蓝丢开手里的活出门,走过季千妍身后用哀悼的口气怪声道:“亲爱的妍,很不幸地告诉你,你已经正式变成一个称职的黄脸婆了,好可怕的婚姻生活啊!” 季千妍挥挥手里的菜刀示威。 不一会姜哲得到传话,不确定该买什么于是跑到厨房门口问:“老婆,调味料要买哪些?” 得到里面飞来的一句回话:“当然是每样买一点啊,笨!” 鲍事上干练利落的姜大经理被侮辱了智商,还是笑呵呵地换了衣服出门买东西去了。 天蓝站在餐桌旁,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欣然笑起来。这就是幸福吧,和自己爱的人平平淡淡守着一个家,平静地过日子,细水长流到老。 千妍曾问过她现在幸福了吗?那时候她无法回答,因为当时真的感受不到幸福,甚至觉得很心酸很委屈,而今幸福似乎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她的不安其实早就不该再刻意死守坚持下去了吧? 目光忍不住悄悄移向客厅沙发上正对着手提电脑凝思工作的人,工作狂!可是仔细想想他要管理那么大一间公司,还能抽出时间来这里吃顿饭其实并不容易。 几年的时间让他变得更沉稳,也比以前体贴了。纠缠了那么多年,谁对谁错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注定要牵扯下去,无论她怎么拖延抗拒。 其实,她的幸福就在他那里,她知道,从来就没离开过。 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得忘了回神。他似乎感受到外来的凝视目光,突然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她逃避不及,蓦地红了脸。呃——真的真的糗大了! 端菜上桌,主客落座。季千妍热情地招呼着:“吃菜吃菜,别客气!”说着就把两个鸡腿一边一个夹到程柯和天蓝碗里。姜哲很期待地问:“老婆,那我呢?” 老婆大人用很苛刻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眼,随便夹了几根青菜过去,理直气壮道:“你就多吃点素菜吧,因为我发现一场婚结完你起码胖了五斤,还有继续发展的态势,我拒绝跟猪生活。” 姜哲郁闷到险些一口气过不去被噎死,他哪有长胖?明明还是风度绝佳的帅哥一名啊。这就是已婚男人的待遇,冒着身价狂跌的现实死求活求娶个老婆回家,居然还被人嫌弃成这样。程柯一心想学他也往死会的路上钻,他好想劝他一句回头是岸。 季千妍眼珠左扫一下右扫一下转到快抽筋,那两个人还是闷着头各吃各的,死也不开口说两句。就算她做的菜太好吃也不必这么给面子吧? “那个,天蓝啊……”季千妍整整嗓子开始说了。 天蓝古怪地看她一眼,不解道:“干吗?” “哦,我看程柯现在也是单身了,你也刚好快放暑假了,没什么事的话两人就谈谈恋爱吧,呵呵……”脸笑得好僵啊,改天有空一定跟天蓝说说,她的眼光有杀人于无形的潜质。 没什么事?刚好?还的话?好像她刚刚说的不过是“多吃点啊”“今天天气不错”此类无关紧要的话。 “千妍,你辞职吧。”天蓝突然冒出一句。 “为什么?”她干得好好的,还是在老公手下讨生活,日子不要太逍遥哦。 “自己开个婚姻介绍所,我觉得更有前途。”这一句天蓝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 季千妍还不死心地咕哝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你再说我就走了哦。”威胁她,以图自己能消化良好地吃完一顿饭。 “没良心,好吧好吧,不管你了,你就慢慢当你的鸵鸟去吧,胆小表。” “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大家吃饭!”季千妍挥着筷子开动。偷空向对面的老公打了个眼色:老公,我没招了。 姜哲气定神闲地回她一个眼神:老婆,插手到此结束,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天蓝低着头海吃,终是忍不住看了程柯一眼。而他也在看她,很久很久仍然不移开。她当然看得懂他的眼神代表着怎样的心思,他很无奈,却又不肯放弃。 她——真的气惨了他吧?不过比起她四年来的郁闷和委屈,这点小挫折根本不够瞧。 她从小就喜欢夏天,喜欢夏天里碧蓝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天气渐渐热起来,夏天又快来了,也许很适合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吧,她期待着。 姜哲仍然被某人骚扰着,一个头两个大。 堂堂宣传部经理在老总的号令下不许办公,老老实实地爬上十六楼来为老大出谋划策。谁规定宣传部长就一定是个想计策的高手,何况他自己那点爱情经验不早都贡献出来了吗?老大,他真的没招了啊。 “快想点办法,再不行就去给我弄本兵法三十六计来,也许能找到点有用的。”有人病急瞎投医,开始胡言乱语。 病得不轻啊,姜哲同情地在心里叹息。 “别叹气了,我没开玩笑。” 居然是认真的,简直是病入膏肓。得快想办法,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去精神病院探亲。 “别急,让我想想。”兵法书肯定没什么大用……等等!兵法三十六计?最近不好像还有首歌唱什么爱情三十六计吗?原来乱蒙之下也真能撞上妙计,真是老天保佑! “有了。” “是什么?” “很简单,苦肉计。女人天生容易心软,用这招铁定能有所突破。” 尾声 天色灰灰的,像是要下雨。夏天气候变化大,偶尔飘来一阵云转眼大雨倾盆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在放学的时候接到这样一个电话。 有人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天蓝,知道你很喜欢看烟火,我在市府广场租了地方想放给你看,你来吗?” “程先生,麻烦抽空抬头看一下外面的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她没好气地回他。 “总之我会在市府广场的灯塔下面等你,希望你会来,记得要打伞。” 说完已经挂线,不给她任何回绝的机会。霸道! 她很不情不愿,谁让他专制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就不会再多花点耐心请求她一下吗?可是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快收拾好东西抓起背包准备走。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他那句“记得带伞”,皱皱鼻子,转身进屋取了把伞才出门。 天色更暗了,照这种态势等下要不下雨,她林天蓝名字倒着写。她就不信烟花能放得成。 学校在市郊,一路坐着公车晃晃悠悠过来,到市府广场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前脚下车后脚就开始下雨,天蓝撑着伞越过路中央的小水畦,张大眼睛一边往灯塔方向走一边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路上行人不算多,偶尔跑过几个没打伞的全都充分利用手里的背包文件夹挡雨。灯塔已经亮了,照得方圆一里内光线如昼。雨水迎面落了些到眼睛里,天蓝伸手擦了擦,搜寻了一圈并没发现程柯的人影。他该不会是把她诓来了自己却没来吧?不管他,还是打电话给他好了。 电话没接通,里面只有一个公式化的声音说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耙跟她玩关机!咬牙切齿,她正忿忿然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夹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听得隐隐约约。四下回头,眯眼瞧了很久才看清了那个站在两百米外电话亭里的男人。蘑菇型的电话亭很小,都不够他站的,所以他的衣服上也是雨,脸上也是雨,还有头发上……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了,看得人真是—— 火大! 三两步奔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身上的淋湿程度比她刚刚远远看到的还要严重,整个人全都湿透了,西装皱了,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都知道躲雨了,为什么还淋得这么湿?想得肺炎痛快点说,回头我再送你几大桶冷水让你淋个够!”她指着他的鼻尖大声骂,手里的伞却往他头顶移了移。 “嘿嘿,忘带伞了。”他一脸老实地说,心中却暗自得意。事关自己的终身幸福,淋这点小雨算什么?为了等今天这样的天气,他已经每晚守着电视连续看了一个礼拜的天气预报了。 “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都没忘,这会儿怎么就给忘了?”她怀疑地看他。从来没看他像今天这么憨厚老实过,一定有问题。想呼咙她可没那么容易。 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忘记的。” “想玩‘苦肉计’让我看了心软是吧?”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拆穿他的下下计。也不想想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言情小说偶像剧,看假的不成? 呃,真狠,一语中的。 “是。”他在心中滴汗并忏悔,顺便想着回去怎么收拾姜哲那个臭小子。居然敢说万无一失,根本胡扯,白淋了一场雨还被当场拆穿,他亏大了。 “哼!”她转身就走,就让他淋雨淋死好了,敢耍她! “天蓝!”他追奔上去,抓住她的手不放,叹了声气认真地说,“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 懊死的!他叹气,居然又在她面前玩这招,明知道她对这个最没辙。 “天蓝,只要你说,我就做。”他又低声说了一句。 “是吗?那你为我放一场烟火,现在就放,就在雨里放。”她说得一本正经,背对着他的脸上已经无声地漾出笑意。强人所难吗?她知道,倒要看他怎么办。 “你等我,烟花都在车里,我马上过去拿!”他开心地说着,已经飞快往停车场方向奔去。 这呆子,当真啊?他平日里那些的精明理智都走失到哪去了? “喂……”她跟在后面追出几步,笑着摇头。千妍说陷进爱情里的人都少能有理智,常常愿意为对方做一些傻乎乎的事,她算见识到了。 夏天的雨总是又急又大,她撑着伞站在远处看着他在那徒劳地点了一次又一次火,浇灭了,再打着,还是灭了,直到打火机不堪虐待彻底罢工。 她扔了伞,奔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突然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 “你傻啊!怎么可能点得着!笨蛋,大傻瓜!” 他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火光冲天的抱怨,傻兮兮地道:“可是你想看……” “不看了,已经看过了,属于我们的烟火一场就够了,何况那场烟火代表着离别,除非你还想有一天再把我丢开,否则就不许再看了。”她张开手揽住他的腰,笑得像个傻瓜。 十分钟前说想看烟火的人是她吧?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好像是他的错? 不管了,重要的是,他好像成功了是吧?喜欢的人这一刻终于奔到了自己身边,他们一定会一直像现在一样,相依着走过平淡,走到老。也许,再加上下辈子。 他们会幸福的。 “你说那两个人在干吗?这么大的雨明明有伞也不打,好奇怪!”还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的,都不知道收敛点的哦!路人甲目露困惑。 “是哦,别是精神病院走失的某某床病人吧?我们要不要打120来?”路人乙贡献建议。 “哎呀,你有见过那么帅的精神病人吗?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路人丙很显然为女性,所以目光只往帅哥身上瞄。孰不知精神病苞帅不帅能有什么关系。 “走啦走啦,该回家烧饭了!”路人某某被老婆揪着胳膊吆喝着走人。 一波人走过了,又来一波,“哎,你看那边两个人好奇怪……” 新一轮议论持续中…… 看来那两个傻子真打算抱到天荒地老了吧。 —完— 后记 会写到烟火其实是因为过年的时候小区以及附近小区的礼炮烟花大肆在深夜时分还在那坚持不懈地扰人清梦,偏偏那些攻占大半天空的玩意儿也没见有多好看。但是咬牙归咬牙,几次拿枕头蒙住头未见成效之后,干脆衣服整整爬到窗户边去看。然后一堆胡思乱想就此产生。在耳朵被轰得几乎与对门老伯的耳背有得一拼时,打开电脑动手写了。 写东西总免不了加自己的感情进去,把自己想成女主角在那肖想一番,甚至不知不觉连对话都很像自己平日里讲话的样子,现在想想真的挺恐怖的。 也许有人会怀疑为什么四年的感情居然一点都不曾转移过,请别怀疑,我身边就有一实例,拉来看下先—— 身边有位某某,从高中开始起喜欢一个人差不多快六七年了,居然居然还没放弃过。当然只是暗恋,没胆说出来,很鸵鸟很胆小表,可是就是一直坚持着自己心里的那份喜欢不曾动摇,也拒绝其他感情。太固执了,可惜套一句酸话:心不由己。 我想也许她有一天会说出来吧,她曾跟朋友开玩笑说将来找个同学聚会的机会,灌两杯酒下肚,然后半真半假说出来,然后放开。 其实不一定她喜欢的那个人就一定适合她,这只是她年少岁月里的一份美好记忆,或者到说出来的那一天就会发现自己的坚持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无谓的固执罢了,但那总是明天的事了。祝她好运吧。 ps:其实……呃,其实……说那个固执的胆小表就是我自己改了稿子的名字,呵呵,好像还是不怎么样啊……我低头忏悔…… “谈场恋爱敢不敢”,如果现在有人拿这个“高深”的问题来问我,我大概还是小声地回一句:唉,不敢啊……没那份熊心豹子胆……现实有时候就是蛮郁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