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心被偷》 序 这是我第一本正式完成的小说,完成的日子则已经不可考。在重修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很多当初在写时没有发现的缺点和错误,果然创作的人在审视自己的作品时,很容易有盲点。莫怪许多前辈一再地提醒,当小说完成之初,别急着将它展示出去,待一段时间之后再回头审视,才能发现自己的缺点。 灵感的起源来自于当时电视正在播的“还珠格格”,当时赵薇饰演的小燕子红透半边天,我也是她的迷之一。我喜欢小燕子的天真活泼、古灵精怪,却不能赞同她的任性。 不管是在现实或小说中,我都不喜欢太过于任性的人,我总觉得不管再怎么样,对别人基本的尊重和爱心是不能少的。一个角色塑造得再好、再完美,若缺少了同理心的特质,我还是没有办法真心地喜欢。 所以当我下笔写这个角色时,虽然是以电视上的小燕子为蓝本,但是我去掉了任性这个东西。 曾经听一些人说过,她们不喜欢单纯(蠢)的角色,因为觉得不符合现实,现实生活中没有这么好的事。但是,我觉得小说本来就非现实,对我而言,那比较像是一种理想的世界。如果样样都要与实际相符,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小说的乐趣不就在——我们可以在里头实现一些不可能(也成许只是比较难完成)的梦想吗? 只要作者能做到让读者走进小说的世界,接受那里头架构出来的人物、景象、规则等等,符不符合现实准则,其实不那么重要,不是吗? 第一章 “要当一名神偷,首先要有利落的身手,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犯案不留痕迹才是高手;再来,必须视钱财如粪土。” “为什么!”每次听到这儿,靳蝶儿总忍不住出声打断。“既然视钱财如粪土还偷?真蠢!” 她的发言通常会引来师父的白眼,然后他会继续说下去。 “要知道,所谓‘神’字流之辈,其操行必定清高不可侵犯,为兴趣而偷,或为济贫而偷,如此才够格称之。倘若一名偷儿,既不是有这不偷不可的瘾,也没有劫富济贫的心,那就不能称为神偷,而是小偷。小,微不足道之辈也。” 这些道理,靳蝶儿自幼时起,每天总要听师父说上这么两回,其老掉牙的程度,和绝大多数的床边故事一样令人呵欠连连。而其令人耳熟能详的程度,也到了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地步了。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推开窗,外头是一片纷飞的大雪,白茫茫的世界。 就算再给她一个头她也想不透,师父这号称——所谓的号称就是嘴巴是这么说,实情尚无法知晓——名闻天下的第一神偷,怎么会窝在这终年大雪不断的望雪峰上,一窝就是十八年? “八成是偷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结了大仇家,怕人家上门寻仇,索性退隐山林……”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环顾屋子里简单的、其实算是清寒的摆设,当机立断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师父果真海捞了一票,早就吃香喝辣去了,干嘛住在这种烂地方,还害她也跟着过了十八年的苦日子? 这太不合理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师父藏了起来,不让她看到啊…… 她搓了搓手掌,打算对屋子来个大搜查。 “师父这人怪里怪气的,老藏些奇怪的东西当宝,搞不好真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也说不定……”她的话才刚说完,后脑勺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哎哟!”她惨叫一声,抚着头蹲下。 痛!好痛! “你在干什么?”在她背后,骆巧铃背着一个布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还没学会偷别人的东西,居然先偷起我的来啦?” 她转过头看向师父,嘟起小嘴。 “那也不用下这种毒手吧?使这么大劲,很痛耶!” “不痛就不用打你了。”骆巧铃大步迈至桌旁,将布袋放到地上。“你又在耍啥宝,找什么东西?” 她随着师父的脚步移动,乖乖地站在他身后,老实地说:“我在想,也许师父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让我看到。” “哈!”他一声短笑。“你真找得到,换我叫你师父!” 她闻言,一张小脸马上垮了下来。 “蝶儿怎么想都不明白,您老在这鬼地方蹲了十八年的原因。” “以你的智慧,确实很难想明白。”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从袋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大多是一些日常用品。 “师父!”她恼叫:“我是和你认真的!” 他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都是为了你啊。” “是吗?”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表情明显地露出怀疑。“如果真是为了我,也不必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十八年了,除了您,我只见过山下砍柴的李樵夫!” 骆巧铃抬头看她,眼底闪着惊喜的光芒。 “咦?看你平时呆头呆脑的,怎地此时灵光起来了?” 她嘟嘴。 “您别瞧不起我。” “我说实话而已。” “师父,我要下山!”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露出哀求的样子。“您老人家要在这里安养晚年我没意见,可是别拖着我陪葬啊!” 他看着她半晌,终于收起了玩笑的态度,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这里有什么不好?单纯的白色世界,没有武林的杀戮血腥,没有江湖的尔虞我诈“这不是什么鬼地方,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闻言,猛翻白眼。 “我不要世外桃源,我就是想体会武林的杀戮血腥、江湖的尔虞我诈。师父,拜托您啦,让我下山好不好?” “别想!”他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收了这么一个蹩脚徒弟,教人笑话!” “什么蹩脚徒弟!”士可杀,不可辱。她瞪大了眼,气呼呼地说:“我可是即将名震武林的妙手神偷!”什么嘛!她好歹也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居然把她瞧得这么扁? 她的话才刚出口,立刻引来骆巧铃的一阵闷笑。 “什么叫即将?这妙手神伦又是哪位?” “即将的意思就是说,将会,未来会。”她面有得色地说着。“至于这妙手神偷嘛,是我给自个儿起的头衔,怎么样,够响亮吧?”这可是她费尽十天十夜、绞尽脑汁、穷她一生之精华所想出来的称号呢。 听到这儿,骆巧铃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凭你?”语气里是明显的讶异和嘲笑。 这小娃,从小就是这性子,说单纯可以,说是蠢也行,也不晓得是福是祸。一个小女娃想要在武林中闯出名堂,可不像夸回这么简单。 “所谓名师出高徒,师父您这么厉害,我这个徒儿当然也很出色喽。”这句话表面上好像是在夸他,事实上根本是在借机捧她自己。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他还没笑完。“但是再好的师父若是遇上了资质愚钝的徒弟,只怕就算身怀绝技,也很难教出高徒啊!” 耶?她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啦! “师父,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好歹我也是您‘惟一’——”她特别强调这两个字。“的弟子啊,如果我学艺不精,您也有责任的。” “我有什么责任?”他摇头,马上把责任撇个一干二净。“要是可以,我也想收个天资聪颖、善体人意的徒弟……”“师父——”她低声警告。 “好啦!”他挥挥手,结束这个话题。“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好吧,既然您这么看不起我,那就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她的眼底燃烧起熊熊斗志。“我会证明我的的确确得到了您的真传,绝不会辱没了您的名号。”说来说去,她还是想下山。 骆巧铃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哎!反正你是吃了秤铊铁了心了,就算我现在不让你下山,改天你也会溜下去。” 她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说?” “我答应让你下山,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交代的东西你偷不回来,那从此以后就给我乖乖待在望雪峰上,别再动不动吵着要下山了。” “没问题!”她把胸脯拍得咚咚作响。“说吧、说吧!什么东西?” “好。”骆巧铃沉吟了一会儿,“那么,芙蓉宫的镇宫之宝,时间就以十天为限。”之所以挑上这样东西,是有意刁难她,他要教这娃儿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林可不似她想的那般简单。 她自信满满地一口答应。 “那还不容易!” 芙蓉宫的……镇宫之宝吗? 她搔了搔脑袋,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爽快地答应了师父,但对于芙蓉宫在哪里,这镇宫之宝又长得什么模样,她可是完全没个底。师父也绝,她临下山之前向他讨些线索,只换来冷冷一字: “问。” 好吧好吧,问就问吧!可是没想到她不耻下问的结果,竟招来一堆将她当猴子般围观的家伙。 之坩位客倌……”店小二有些迟疑地望着她。“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当真不知道玉芙蓉的来历?这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这么出名的东西,就算是三岁孩童也晓得。” 言下之意,是她比三岁小童还无知。 “喔,原来就叫玉芙蓉。”她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派天真的模样。 “客倌,你真不知?”店小二露出讶异的表情。他还以为这小泵娘开他玩笑,原来她真的不知道。“这玉芙蓉和月美人、青龙令合称武林三宝,这三样东西名闻武林,没有人不知道的。” “是吗?看来这句话要改写了,因为我就不知道。” 他接着又详细说明:“你问的玉芙蓉,是芙蓉宫的镇宫之宝,而青龙令和月美人,分别是青龙帮的帮主信物和冷月山庄的二小姐;她是公认的第一美人。据说原来只有两宝,但因为月美人姿色绝丽,好像天仙下凡,因此将她和其它两宝并论,便成了三宝。” “哦!”说到美人,她可有了兴趣。“这月美人真的有这么美?” “这个嘛……”小二搔搔后脑勺。“冷月山庄的二小姐那是这么容易见到的?这是传闻啦!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晓得真的假的。”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客倌,你问这要做什么?” 她闻言,一双大眼睛先是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接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我要……盗宝!”此言一出,原本吵闹的客栈瞬间变得寂静起来,而原本一直坐在角落、对围观人群始终兴趣缺缺的白衣男子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极感兴趣地瞅着她的侧脸。 这小泵娘想盗芙蓉宫的镇宫之宝?这倒挺有趣的。 男子的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你想盗武林三宝?”人群中有人大喊。 “是啊。”她的头点得干脆,没半点犹豫。 众人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先是脸色大变,一阵错愕,接着大伙儿一起哄堂大笑,其笑声震天之势,直要把屋顶给掀了起来。非但如此,这一笑还颇有欲罢不能之势,足足笑了一刻钟才渐歇。 大概是觉得众人如此大笑,颇伤她的心,一名老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小泵娘,你要知道,这武林三宝虽是家喻户晓的珍宝,但到目前为此,还没听到有人见过的,更别说是偷啦。” “哦?”她的眼睛在听到这一段话之后,瞬间亮了起来。“这么说来,我是空前第一人喽?” 本来嘛,要干就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干,那才有趣,才叫轰动,这一次若是让她成功了,她必定声名大噪、名声远播,到时师父就再也不能说她蹩脚了! 想到事后的风光,她自顾自地喜孜孜笑了起来。 她反常的反应让一群人全惊呆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全场寂静。老者这时只得又接下去说:“你可知道,这武林三宝分别在武林的三大势力之中?”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等待预期的惊惶反应,结果却大出意料,只见她张着一双兴奋的大眼,企盼地等着听他说下去。 他叹了一口气。 “青龙帮和冷月山庄不提,就是略逊于两者的芙蓉富都是机关重重、高手云集,只怕你还没看到玉芙蓉,就先丢了小命了。”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齐声附和,劝她万万不可做这等傻事。 想她年纪轻轻,正是花样年华,犯不着干这种和自尽没什么两样的傻事;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笨到去招惹武林的三大组织,那根本是自掘坟墓。 然而尽避众人好意地一再劝阻,仍不能打消她的主意。 “倘若我盗成了呢?”开玩笑!事关她的名誉,岂能就这么打退堂鼓回去让师父笑话?那可不行! 一名大汉拍胸。 “要是你真的盗出了玉芙蓉,老子以后逢人便夸你是天下第一神偷!” 众人闻言,都不禁点头。能盗出武林三宝的人,真够格称得上是第一神偷,此美名当之无愧。 “真的?”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简直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 “当然是真的。”大汉转头。“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没错!” 炳哈,这下她可真的要名震江湖了,到时带着玉芙蓉荣归望雪峰,师父的表情肯定精采! 想到得意处,她还不禁大笑了起来。 “好!打铁趁热,要偷趁早!”她桌子一拍,跳起来马上走人。然而前脚才刚跨出大门,她马上又转身折了回来。“我忘了两件事。”她探手入怀,掏出大大小小的钱袋,一个个放在桌上,有些难为情地说:“老毛病,顺手‘拿’了过来,大伙儿别介意。”说着,她傻傻地笑了起来。“还有,我的称号是妙手神偷,可别说错了。”语毕,她踏着轻快的脚步、哼着小曲,在一群人讶异的眼神下走了出去。 大家都愣在原地,呆呆望着桌上的钱包和她轻快的背影,对于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他们身上偷走了钱袋,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角落的白衣男子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这个小泵娘倒是挺有趣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样;他倒想知道,究竟这有趣的女子会有多大能耐。 无声无息,白色人影随她而去。 没有辜负她的糊涂,靳蝶儿直到走出客栈几十里才猛然想起:她居然忘了间芙蓉宫在哪里! 真是……她一脸懊恼,干脆往树干一头撞死算了! 从前师父老骂她蠢,她一直不服气,这下不承认都不行了。 她抬首望天,已是黄昏。再环顾四周,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不见,更遑论任何歇脚的地方了。 难不成真要来个“以地为枕,以天为被”,露宿野外吗? 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在这种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最容易出现那种“东西”了,她靳蝶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对这种看得见模不着的东西十分敏感,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吓死。 往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破庙或民宅之类的歇脚处吧,她才不想睡在荒郊野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运气不错,天色还没全暗就找到了一间破庙;不过当她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头早就坐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男人,不过脸上却绑了一条布巾,遮住了大半脸孔,好像不想被别人认出来似的。 通常不想被人认出来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很出名的,树大招风,总是低调些;一种则是不能被认出来的,诸如杀人凶手、梁上君子或是强盗土匪这一类的。这个人属于哪一种? 她好奇地瞧着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蒙着脸?” 白衣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眸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既然蒙着脸,当然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为什么?”她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与她素昧平生,问这种问题太过逾矩了。“你是干了什么坏事,怕被人认出来吗?” “可以这么说。”他的声音很斯文、很好听。“虽然还没做,不过等一下就要做了。” 咦? 她微微睁圆了眼。这里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别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打算打劫她吗? 不会吧? “你开玩笑的吧?”她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来,里头是一些干粮和几件衣物。“你看,我身上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要打劫我,是白费工夫。” 男子先是看着她半晌,接着轻笑出声。 天!这姑娘真是天真得可爱。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我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左瞧瞧右瞧瞧,也不怕他突然攻击她,自己跑到他身边蹲下。 “这是地图。”男子将它放进她手里。“这是芙蓉宫内部的地图,上头标示着玉芙蓉所在的位置。” 她看着那张地图半晌,久久没说话。 就算她再怎么单纯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会有的东西,也不是一般人会轻易送给陌生人的东西,而且,这是一张很有价值的地图。 “喂!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她把手上的纸还给他。“我虽然有点呆,可也不是蠢,这种东西那有人会随随便便送给陌生人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送你一样你很需要的东西罢了。” “谁说不重要的?这很重要……”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往他身上嗅了一嗅。“你身上好香。” “这是武林有名的迷香,等一下你就会昏过去了。” 她闻言瞪大眼睛,马上起身往后跃开,用手指着他,惊慌地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拿迷香害我?” 男子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这是梅花的香味,不是什么迷香。” 他在耍她…… 她鼓起了腮帮子。可恶的家伙!和师父一样爱耍着她玩! “过来吧。”男子招手要她过去。 “不要!”她嘟嘴。 “你不想要这张地图了吗?”男子挑眉。“芙蓉宫内机关重重,没有这地图,你根本别想踏进那里一步。” “我怎么晓得这地图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怀疑地说:“如果你是芙蓉宫的人,画了一张假地图给我,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宁可信其有,总比你一个人去胡闯瞎撞来得好吧?”男子站起身,将地图拿给她。“我是你的朋友,你要相信我。现在我要走了,我会再来找你的。”语毕,白衣男子往外走去,身影渐渐没入黑夜中。 她盯着手中的地图良久,终于决定相信他,把那张图收进了怀里。 第二章 三天后。 芙蓉宫的镇宫之宝被盗的消息,在武林中如火如荼地传了开来。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冷月山庄。 “哦?玉芙蓉被盗了?”白玉寒身着一袭白衣,看着下头的探子,唇角漾出了一抹笑。“知道是谁吗?” 虽然笑向来是他的一贯表情,但他的反应还是让底下一堆人顿时全愣住了。 话说他们冷月山庄和芙蓉宫虽然少有来往,但因为双方签有盟约,好歹也算是有点交情,即使庄主向来不喜芙蓉宫的作风,但人家遭了小偷,也不用笑得这么开心吧? 看见他们的表情,白玉寒收起了脸上的笑,正了正颜色。 “说吧,是谁?” “启禀庄主,据闻是一个自称为妙手神偷的神秘人物。三天前的夜里,他无声无息地潜进芙蓉宫,盗走了玉芙蓉,还在旁边的柱子上题了‘来去自如’四个大字。芙蓉宫已经悬赏万两黄金取此人人头。” 听到这里,白玉寒又笑了。 “是吗?万两黄金啊,芙蓉宫可真舍得。” 看见庄主脸上愉悦的笑,现在他们可以认定他真的是在幸灾乐祸了。 他们这个庄主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任性了一点,做什么事都凭自己的喜恶;如果不是还有二小姐在,这冷月山庄怕是要给庄主玩掉了。 众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古宫主还托属下带一封信给庄主。”探子从怀里掏出信,必恭必敬地呈上。 白玉寒接过信打开,淡淡地扫了一眼。 是格杀令。要武林各大门派捉到妙手神偷之后,立斩不赦。 他微微一笑,将信放置一旁。 要怎么做,他心中自有打算,轮不到芙蓉宫来左右他。 “从明天开始,撤掉所有的守卫,两人一组轮流巡逻,把这些人布置在东院内外,但是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他下了一堆指令,搞得全部的人一头雾水。 “为什么?”有人发问。“这样太危险了,如果有人潜进来怎么办?” 他愉快地轻笑。 “当然是让人进来,我要活捉妙手神偷。” “啊?”底下的人又更不解了。“可是,庄主,您怎么知道妙手神偷会来呢?我们冷月山庄和芙蓉宫可不一样,没那么容易让人进出的,他不一定会来冒这个险。” “她会来的。”他笑得贼贼地,眼底闪着算计的光芒。 这种表情,冷月山庄上上下下都很熟悉,那通常代表着庄主又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也就是说:有人要倒大楣了。 这次又是哪个倒霉鬼?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浮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妙手神偷。 呼!呼!呼!靳蝶儿一边傻笑,一边欣赏盒中的玉芙蓉,整个人几乎快被满满的骄傲给塞满了。 说实在的,她真的是太佩服她自己了。就连被别人说得像铜墙铁壁、无人可侵的芙蓉宫都让她给闯了进去,还在里面题了字,证明她曾到此一游。哎呀呀,真是说不出的风光、诉不尽的得意啊! 真希望师父也能在这儿,一起分享她的荣耀。 低头望向怀中被称为三宝之一的玉芙蓉,她左看、右看、正看、倒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将它打量了一遍,怎么样也看不出到底“宝”在哪里。亏它还名列武林三宝哩,竟然是这么普通的东西! 丙更见面不如闻名。 她将盒子盖上,用布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打个活结。 既然玉芙蓉已经到手了,现在该回望雪峰去跟师父交差了;算算时间,等她回望雪峰的时候,正好十天,分秒不差! 呵呵!看师父这下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连忙把玉芙蓉塞进床底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门。 “谁呀……”当她看见外头站着的那个人时,讶异地张大了嘴巴。“是你……” 是那天的蒙面男子!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的客栈?他来找她做什么?该不是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抢走玉芙蓉吧? 思及此,她脸上出现了防备的神情。 “你对恩人是这种态度吗?”男子扬起眉毛,语调似笑非笑地。“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感激我才对。” “你来做什么?”她脸上的防备之情并没有稍减。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虽然感激他贡献的地图,可不代表她就会傻呼呼地以为两人是盟友了。 “我来是想帮你。”他轻轻推开她挡在门口的身子,自顾自地走进来。“听说你盗走了玉芙蓉?恭喜、恭喜。” 她跟着他走进屋子,下意识地站在床前。 看见她的动作,男子轻笑出声。 “你把玉芙蓉藏在床下是吧?放心,我对玉芙蓉没有兴趣,我来是想给你另一样东西。”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放在桌上。“这是冷月山庄的内部地图,可以帮助你盗得月美人。” 耶?她微睁双眼,瞪着桌上那张画得十分详尽的地图,再看看坐在一旁的男子,然后使劲地摇起头来。 “我是神偷,不是土匪,掳人这种东西我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你不是想要扬名江湖吗?”男子挑眉。“你已经盗了三宝中的一宝了,为什么不干脆盗全三宝?还是你怕自己的能力不够?” “我的能力当然够!”她骄傲地说着,神色间颇为自得。“别说冷月山庄,就是青龙帮我也不看在眼里。不过,我的目标只有玉芙蓉,我对月美人没有兴趣。” “是吗?”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片刻才开口道:“你想想,现在你盗得了玉芙蓉,短时间之内,也许能名噪一时,可是过没有多久,一定会有人开始质疑你的能力,认为你只是一时的幸运。这么说好了,如果你盗到了三宝,那不仅仅可以扬名立万,更可以证明你是凭实力得到的。毕竟一次是幸运,两次就是实力了,你不希望别人肯定你的实力吗?” 这个男人真是个狠角色,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捉准了她的心理说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深深撞进她心坎里去。 她开始有些动摇了。 男子又继续游说!“再者,你只是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而已,不一定要挟持月美人不放;成事之后,你再把她放回去,这不就得了吗?” 他说的好像很对耶…… 不不不!她用力地甩头。师父常说人心险恶,行走江湖要处处小心,有时候看起来愈善良的人往往是最凶恶的敌人,她还弄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怎么能轻易相信他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她怀疑地问:“这样对你又没什么好处,你该不是因为暗恋月美人,所以想要借我之力把她掳走吧?” 这个怀疑是有根据的。想想,若月美人真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天仙绝色,那么这世上一定有很多垂涎她美色的登徒子,不择手段地想得到她,眼前这个男人搞不好就是其中一个。 “我是你的朋友,”他强调地说:“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上次你相信我,所以盗得了玉芙蓉,这次你也应该相信我。”朋友? 这个人的朋友交得也真随便!他是不是常常这样走在路上,随便送人家一些东西,然后就和别人成了朋友? “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了,你自己斟酌斟酌吧。”男子起身,留下那张地图在桌上后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靳蝶儿一会儿盯着那张地图发呆,一会儿又看着自己的行李。 到底要不要去盗月美人呢?她微微懊恼地想着。如果去盗月美人,就没办法在十夭之期内回到望雪峰了。 她在小小的房间里踱着方步,心思摇摆不定上会儿想着回望雪峰,一会儿心思又飘到了月美人身上,接着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记得那时师父曾经说过,给她十天的期限盗出玉芙蓉,可没有说必须在十天内回望雪峰呀! 既然她已经在十天内盗得了玉芙蓉,那就等于是完成了师父的交代了,不是吗?所以换句话说,就算她现在不回望雪峰,也是一样的;那也就是说,她可以等到盗齐了三宝,扬威武林之后,再回去喽? 炳哈哈!她高兴地拍手。对对对!就是这样! 可是……她的笑容忽地敛去。她可是神偷啊!偷东西是一回事,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要让师父知道了,怕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到底要不要偷呢? 她看向桌上的地图,胡乱地把它摺起来塞到枕头下。 傍她几天的时间考虑考虑吧。 翌日,一则传言以野火燎原般的速度迅速在武林间传播开来。 “听说,妙手神偷的下一个目标是冷月山庄的二小姐?”听得出这是刻意压低过的声音,可是显然压得不够低,反而像是故意要让人侧耳细听的样子。 丙然,客栈里头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靳蝶儿正巧坐在隔壁的桌子,把他们的对话全数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妙手神偷盗了玉芙蓉还不满足,扬言要把三宝全部盗齐,下一个目标就是冷月山庄的月美人。” “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可是这妙手神偷真有这个本事吗?” “怎么会没有?他不是已经盗到了玉芙蓉吗?芙蓉宫可是以杀手见长的组织,他能盗出玉芙蓉就证明他的功夫了得。” “那也不一定。冷月山庄和芙蓉宫比起来可不同。你有没有听说过?半年前有一个小偷想要潜进冷月山庄偷看月美人,结果给捉了起来。你猜怎么着?一双手臂教人给砍了下来!听说冷月山庄的庄主有美人之貌,性格却怪得不得了,妙手神偷还是少惹他为妙!” “这么说来,你是不相信他有这本事喽?” “我当然不相信,除非他真的盗出月美人。” 接着两个人把音量压得更低,再没有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靳蝶儿一边吃着桌上的饭菜,一边在心里疑惑地想着:她什么时候有说要盗齐三宝了?这是从哪儿传出去的谣言?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她不盗的话岂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吗? 想到方才听见的对话,她愈想愈有气。 什么嘛!把她看得这么扁?那个冷月山庄算什么东西啊!她只是不想去而已,他们还真当她没本事啊? 去去去!真是一群没见识的人。 她大力地嚼着口中的菜,气鼓鼓地,没发现角落有一个人正笑着观察她,这个人正是白玉寒。 他望着她赌气似地将盘中的菜一扫而光,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绝对对咽不下这口气的,决定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啊!捉弄一个人真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事了呀,呵呵呵! 夜深人静之时,正是小偷出没之际。 暗夜之中,一名黑衣人以轻巧的身法穿过树林。这个人是谁呢?不是别人,正是靳蝶儿是也。 她在客栈里想了很久,天人交战的结果得出了一个结论:命可以不要,名不能糟蹋。好歹她妙手神偷现在是武林中有名的大人物了,而且不管是哪个王八放出去的风声,说她要偷月美人,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就不能丢脸。 扬名立万、名震江湖是她从小的志向,如今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她没有理由让它溜掉啊。再说,她也实在很好奇这月美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以前曾听师父说过,所谓美人,肤如凝脂、肌白赛雪、细眉如柳、樱桃小口……还有一堆她背也背不起来、听也听不懂的文诌诌的话。但是最起码她晓得,那是形容一个女子很美、很美,美到无法形容的词就是啦! 这月美人既然能得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又是三宝中的一宝,应该是绝美之姿,只是不知她是否能不愧这第一美人之名,或者,是像那玉芙蓉一般,徒负美名呢? 她右足轻轻一点,利落地翻过围墙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 哇!这地方还真大啊!看来不似个山庄,倒像个小城镇似的。 啧!犯得着这么夸张吗?真搞不懂这屋子的主人在想些什么,钱多的话不会洒一些出去救救外面贫苦的百姓啊?有钱也不是这种奢侈法! 避过了巡逻的守卫之后,她继续往内奔去。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偷百成啊,临出发之前,她把那张地图看了又看、记了又记,东院内部早就让她记得熟透了! 现在只要往东院去,那就没问题了。 只是……望着眼前错综复杂、活像迷宫的长廊,她的脸不禁垮了下来。这么多条路,到底哪条才是去东院的呀?她只记清了东院内部的路,却忘了记往东院的路啊…… “可恶!”她低声咒骂。 真不知道当初盖这房子的人在想些什么,地方这么大就已经够累人的了,还硬要把路搞得这么复杂,怎么不替他们这些头一回来的人想一想呢? 罢了,罢了,反正是在东院,往东走准没错! “你听说了没有?”远处传来人声。“盗走玉芙蓉的那名神秘客,扬言要来咱们冷月山庄掳走二小姐呢。” “别傻了!”另一人嗤之以鼻。“他当冷月山庄是什么地方?容得他说来就来、说去便去?他要是敢来最好,到时落入咱们手里,叫芙蓉宫颜面扫地!”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一同大笑出声。 “没错、没错!亏那芙蓉宫还和我们冷月山庄并称三大势力呢!却让一个没没无闻的小偷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偷走了玉芙蓉,更是笑掉人家的大牙……”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人声渐远。 小偷?! 靳蝶儿在梁上简直要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她可不是小偷,是神偷!小偷为钱而偷,神偷则是随兴所至!他们到底懂不懂啊?要是不懂就别在那边乱说话,坏了她的名声! 真是气死人了! 好好好!瞧不起她是吧?她这下不是正在冷月山庄里头却没人发现吗?就偷给你们看! 她沿着长廊一路飞奔,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尽头,跃上梁柱,小心地观察四周动静,确定没有人后,她才飞身而下。 就是这间了! 窗子晃动的细微声响惊醒了床上的白玉寒,他倏然起身,正要出手之际,就见一个小巧的身影鬼鬼祟祟从窗口爬了进来,不但如此,口中还一边念念有词。 “真是天助我也,运气要是来了,就是城墙也挡不住。看来这冷月山庄和芙蓉宫比起来也不过就是半斤八两,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她带着满面的笑容爬进屋内,才正暗自窃喜自己鸿福齐天呢,一转身,就被床上的白色人影给吓了一跳。 “嗄?”她露出惊吓的表情。 她是被自己吵醒的? 靳蝶儿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慌慌张张地跑上前,捂住他的嘴,小嘴在距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轻声说:“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她,缓缓点头,顺从地让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虽然她蒙着面罩,但凭那一双灵活有神的大眼睛和声音来判断,应该是那个小泵娘没错。 只是……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瞧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连要进去房间之前都不知道该确定里头没有陷阱,如果不是先前瞧过她露了两手,实在很难相信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芙蓉宫。 耙情他们全睡死了是不? 还有,她进庄来不是要掳月美人吗?怎么会跑到他的房间来?他连地图都画给她了,她也能走错? 不会吧? “你不会出声、大喊救命吧?”她张着大眼睛瞅着他,水汪汪的双眼和他的相对,见他摇头,她满意地频频点头。“那好那好,那我把手放下来了喔……” 她慢慢移动自己的手,从他的唇到颊、到发际,速度慢得让白玉寒几乎有一种被非礼的错觉。 最后,她的手停在他肩上,讶异地发出一声轻呼:“哇!”这是揉合了惊讶和赞叹的声音。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可以美到这种地步的!这实在太……太……太令人感动了! 好美!真的好美!天下第一美女果真名不虚传! 她瞪大了眼,像掉了魂似地痴痴望着他,整个人陷入一种失神状态当中。 她不是在做梦吧?然而由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证实了她确确实实是处在真实世界,眼前这天仙一般的美人儿是真实的存在。 噢!实在太美了! 靳蝶儿失魂落魄的模样让白玉寒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是什么反应?她不是来掳人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傻了,像个呆子一样地盯着他看? 然而他不笑则已,这一笑,简直就要勾去了她所有的魂魄;她痴痴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就要替他拨开披了一肩的乱发,但他略偏过头,闪过了她伸出的手。 这是习武之人的反射动作,他不轻易让别人近他的身,让她这么靠近他,已是前所未有了。 对于他的动作,她先是一愣,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揭下自己的面罩,对他一笑。 “别怕,我也是女的。”她以为他是因为不清楚她的性别,为了谨守男女之防,所以才避开了她的碰触。 也是? 他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自己一身雪白衣裳和散落的长发,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原来这丫头将他误认成雪衣了?所以她会说这样的话、会进到这间房间,还没发现自己的错误。 炳!有趣!太有趣了! 她没看见他脸上饶富兴味的表情,也没发现他眼底闪着和方才不太一样的光芒,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虽然说师父曾经教我在同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但是要找这房间实在太费精神了,你不介意我先休息一下,补充体力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慢慢地摇头。 他不介意,当然不介意,现在的情况这么有趣,他为什么要介意呢?他很想知道,等一下当她见到外头埋伏的人手,又发现自己居然掳错人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表情一定很精采吧? 呵呵呵!她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好啦,休息够了!”她一拍腿,站起身子,开始试着将他“扛”起来。 好重! 没料到这美人儿看来柔美,重量倒是不轻,靳蝶儿差点支持不了就要和地面接吻,幸好她的反应机警,用左脚踏着床柱,稳住了身子。 “嘿嘿,你挺重的嘛。”她一边喘气,一边干笑,但是显然还不打算放弃。 “既是掳人,就要有掳人的样,总不能让你由自个儿走,这样我太丢脸了。” 一番折腾之后,她好不容易才终于把他扛了起来,但是才走不到三步,脚下一个踉跄,跌了个四脚朝天。 可怜了白玉寒被她压在下头,简直哭笑不得。 若要等她把他扛出去,恐怕还没走到大门,天就亮了。 当靳蝶儿发现自己居然压在“天下第一美人”身上时,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噢,我的天!”她怎么会干这种蠢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如果你快点起来,我会更好。 虽然他很想说出口,可是还是忍下来了,因为一开口就会泄了自己的底,那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他还不想那么快结束这个游戏。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她从他身上跳起,站好身子之后再拉他一把。“我太笨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他摇头,任由她将自己拉起。 她忙着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完全没发现两人的身高差距,也没发现这个“美人”的身体不似一般女子那样的瘦弱。 确定了他身上没伤之后,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虽然很没面子,不过我实在扛不动你,你还是自个儿走吧。”事情至此,她终于放弃了扛人出去的念头。根据刚刚的经验,她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哎,反正成大事不拘小节,我们就不要那么计较了。”她一把拉起他的手,推开房门,前脚才刚踏出去,都还没着地呢,就这样僵在那儿,动也不动了。 “怎么?”她张口结舌地瞪着外头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密密麻麻数十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干笑着道:“你们都还没睡啊?” 在她背后,白玉寒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淡淡地下了一道命令:“把她拿下。” 听见背后传来的低沉声音,靳蝶儿整个人跳了起来,猛转过身,用一双瞪得圆滚滚的大眼死瞪着他。 “你……你……你……”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连连结巴,看着他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你是男的?”终于,她喊出了哽在喉间的那一句话,整个人都呆掉了。 “她”是个男的?不是女的?而且……而且……他的声音好熟悉啊!她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白玉寒笑望着她,对她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但他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带她下去。” “是!” 两名大汉上前,一人架住一个胳臂,将她拖走。直到白玉寒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美人儿竟然是男儿身!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大了…… 第三章 “进去!” 两名大汉押着靳蝶儿到了大牢,粗鲁地把她推进去。 “哎哟!”她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草堆上,抬起头生气地瞪着正在上锁的牢役及立于一旁、两手抱胸的大汉,怒道:“没人教你们要怜香惜玉是不是?!” 他们闻言,互相对看了一眼之后,一同哈哈大笑。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说什么怜香惜玉!”语毕,一边大笑,一边走了出去,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 她在他们身后努力扮鬼脸。 俗话说得好:“十年风水轮流转”,不用等到十年,她现在就能教这些人见识见识他们口中所谓“黄毛丫头”的厉害! 她踱步上前,仔细打量铁栏上的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真是的!有没有搞错啊?居然用这么普通的锁来关她这个神偷,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这简直太过分了嘛!要关像她这么厉害的人物,最起码也要弄个像样的东西来,像这种玩意啊……她摇摇头,太简单了,轻松搞定! 她探手入怀,掏出一只放满了各种大小长针的布包来,挑了其中一支。 哼哼!看来她若不露个两手,还当真要教这些人给瞧扁了! 逃出大牢之后,靳蝶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找那个“美人”。 堂堂一个男子汉,干嘛没事长得那么漂亮,比女人还要像女人,这不是摆明了害人吗?她的神偷生涯才刚开始耶,这光荣史也才刚翻开第一页就有这种大污点,叫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这面子非讨回来不可! 再度回到方才的房间,这次她可学聪明了,先看清楚下面确实没有埋伏之后,才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早知道牢房关不住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发自倚在门边的男人,白玉寒一身白衣,发束于后,满脸笑意地倚着房门望着她,似是等她很久了。 她被他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 “你没事站那儿吓人啊?”她没好气地赏他一个白眼,又赶紧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可有伏兵的踪迹。 “本来以为你应该会聪明一点,马上逃走的,没想到你的胆子真是不小,居然还敢回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口气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事实上,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里头还有几分肯定的味道。“你……”她眯起眼睛,在心中推敲他话中的意思,接着,她突然瞪大了双眼,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耍我!”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你这么说就太辜负我的美意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而已。” 她闻言,呆呆地问:“什么机会?” “逃走的机会啊!”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但既然你选择留下,也许这地方比较吸引你。” 开什么玩笑! 她张口结舌地瞪着他,终于想起了他的声音自己是在何处听过的,是那个蒙面人!他就是那个蒙面人! 他从头至尾都在设计她! 当她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吐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陪你玩了。”管它什么名誉、管它什么三宝,统统不要了!现在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因为不晓得为什么,虽然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光采夺目,连日月都要为之失色,却让她打从心里毛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被猫盯住的老鼠一样地教人寒毛直竖。她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是被玩弄了! “我要走了,你当作从来没看过我,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后会有期。”话一说完,她又赶紧摇头改口道:“不不不!不是后会有期,”开玩笑!她可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是后会无期才对。我走了,咱们后会无期,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语毕,她一个转身就想开溜。 “关于这件事情,我恐怕无法答应你。”他两手轻轻一拍,数十名大汉马上应声而出。“我给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你已经做了选择。” 上次之所以被抓,那是因为她太过于震惊而来不及反应,这一次靳蝶儿早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当众人拥上的时候,她也同时施展轻功跃上屋顶。 “同样的当我才不会上第二次!”她低头扮了个鬼脸,正洋洋得意之际,才转身,却赫然发现白玉寒已立于她身后。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跌下去;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她拦腰抱起,笑着说:“我本就不指望他们能捉住你,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放你走。”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除了师父之外,有人能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近她的身。 惊魂未定,她已被丢进四名大汉手中。 “带她下去,好好看着。” 这一次,她依然是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进去!” 靳蝶儿再次被押到大牢,而这回,是被“扔”进去的。 “别再搞花样!” 他们将锁锁上,然后四个人分立牢房两侧。 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她就保持着被扔进来的姿势,静静地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 第一次被逮,可以说是一时的大意而失手;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偶尔的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是,如果被逮了两次,那就是傻瓜才会犯的错误,而且是不可原谅的笨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连续被逮了两次! 天啊!她两手抱头,懊恼得不得了,简直恨不得咬舌自尽算了!这件事情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他老人家不笑死才怪!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学艺未精,不成气候嘛。”师父那张好像写着“我早就告诉过你”七个大字的招牌表情在她脑中迅速浮起,又迅速消失。 虽然被师父知道很丢脸,但话又说回来了,那也得要在师父还能知道的情况之下才行。也许,师父根本没有机会笑她也说不定,毕竟她现在落入了人家手里,明天会有什么遭遇都还不晓得哩。 她慢慢地抬起头,用眼角瞄着立于外头的数名大汉。 截至目前为止,就她所见,这冷月山庄除了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男子之外,其余的人看来全是穷凶极恶的模样,教人望而生畏。 明天会怎样?那真是只有天晓得!反正了不起是脑袋一颗、小命一条嘛,十八年后,还不是又一条好汉! 话是这么说,问题是,她一点也不想死啊。 所谓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像这么窝囊的死,一点价值也没有,更别说她壮志未酬,这么死了,就是作鬼也不甘愿。 可是又能如何呢?这轻功她拿手,打架可差劲了,凭她会的那几手三脚猫功夫,可还不足以以一敌四。 她开始后悔起当初师父教她武功时,自己总是偷懒,不认真点学。师父的武功比起轻功修为虽然差多了,但总也差强人意,对付几个小喽罗是绰绰有余了。如果她当初肯多用点心在上头,如今也不致坐困于此了。 念头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无计可施。 她慢慢踱到墙角颓然倒下,只觉得万念俱灰。 师父!她在心中大喊:师父,您快来救我啊!呜…… 翌日一早,白玉寒吩咐手下将靳蝶儿带上大厅。 本来以为她必定因为担心而一夜无眠,没想到结果却出人意料之外。在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被派去的那人面有难色地回来报告。 “启禀庄主,犯人睡得太沉,叫不起来。”他王七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管弟兄们怎么叫她,她都还是不动如山,真是怕了她啦! “哦?”白玉寒单眉微挑,唇畔漾出了笑意。 到底他算是高估,还是低估了她呢?生死关头之际,她居然还睡得着,果真处变不惊啊。 “我亲自过去吧。”一行人到了大牢,只见靳蝶儿倒在草堆上呼呼大睡,那有半点担心受怕的模样? 他带着笑意看她睡得香甜,向左右下令道:“把她泼醒。” “是!”牢役取了一桶冷水,朝着她当头浇下,她这才从好梦里醒来,跳高怪叫: “好冰啊!师父,你在发什么神经?”看来她还没清醒。 “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提醒她,带着一贯的浅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好像觉得挺有趣的样子。 “是你!”在看见那张迷人笑容之后,靳蝶儿这才想起昨天的事。 哎,她现在是冷月山庄的阶下囚,可不是在望雪峰啊,真是令人欲哭无泪的事实。 “冷月山庄时兴这么虐待犯人吗?”她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湿透的一身,小小的手拧着衣摆,将水拧出。 “死到临头,你倒睡得香甜。” 她问言耸了耸肩。 “反正担心也是多余,有觉能睡终需睡。”颇满意自己改的词,她轻快地笑了起来。 这一开始啊,她的确是心急得不得了,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了,说有多不安就有多不安!但后来想想,反正是落入了他手里,逃也逃不出,急也没有用,既然如此,何不好好睡它一觉?就算要死,也死得好看一点,最起码将来师父收尸时不会被她吓到。 “你挺乐天的嘛。”他笑望着她,故意要吓她一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依冷月山庄的规矩,盗贼是要处什么刑罚吧?” 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说来听听。” 他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不算很严重,就砍下你一双手而已。” 砍手?! 她猛地睁圆了眼,将两手伸出,在脑中想象手臂和手掌分家的模样,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倒不如干干脆脆一刀给我个痛快!”她往前伸长脖子,闭上眼睛,摆出赴死的姿态。 白玉寒笑着摇头。 “依规矩是要一双手便是一双手,不会多却也少不得。”语毕,示意左右,两名大汉立刻拔出大刀,举步上前。 “现在就来?不会吧?”她将两手放在背后,一步步往后退。“别开玩笑了!这双手可是神偷的生命,我下半辈子要靠它们过活的。” 他闻言,只是微笑,并不说话,像是好整以暇欣赏猎物挣扎的猫。此时两名大汉已经捉住了她,把她的双手押在墙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惊讶多过惶恐。 “怎么,你跟我玩真的?”也许是因为这人柔美的外表和脸上始终不退的笑容,她一直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挑了挑眉。 “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而且向来说到做到。” “能不能商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想让它听起来像在哀求,不过显然失败了。这可怜兮兮的口气确是出自她口中。 “这就要看你要用什么条件来和我商量了。” 他笑得坏坏的,几乎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反应。 “你想要什么条件?那天在破庙你也看到了,我全身上下没一样值钱的东西,如果你是想要我拿银子来赎手,那是白费工夫。” “谁说我要银子了?”他故意一副惊讶的样子,接着邪邪地笑了起来。“我要的是你。” “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次:“你说你要什么?” “你。” 她微微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又笨手笨脚的,只会坏事而已。”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他往前一步,伸手轻抚过她的脸。“我说我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你的身体。” 他靠她靠得好近! 她皱起眉头。 “你干嘛靠我这么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做工抵债是吧?做就做嘛,你可不可以后退一点?” 此言一出,几乎教所有人当场跌倒!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听不懂庄主的意思是要她做他的女人吗?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真是笨得可以了! 白玉寒闻言,头抵住她的肩膀,无法自抑地闷笑起来。 天啊!这丫头真的不是普通的蠢!居然连这么明显的暗示也听不懂,她今年到底几岁?有没有十六?原本他是想借机捉弄捉弄她,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天真到这种地步! “你笑什么?” 她不悦地瞪着面前不断抖动的身体,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话可以让他笑成这个样子。 “没事。”他直起身子。“这样吧,只要你说出为什么要盗宝,还有是谁指使你的,咱们或许还可以商量商量。” 指使?她偏了偏头,苦思了一会儿。 严格说起来,师父应该算是幕后主谋,毕竟是他开出这个条件,她才会来盗宝的;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指使,她是自愿的嘛!谤据这个推论,她可以得到一个结论:“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要盗宝的。” “是吗?”他看起来像是还没笑完。“如果没有人指使,一个连三宝为何物都不晓得的丫头,怎么会想去盗宝呢?”他说变就变,脸上的笑容立即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脸孔。“还是砍下你的手吧。” 她瞪大了眼。 “我已经回答了耶!” “我想听的是实话,不是这种答案。”他淡淡地说,语气轻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答或不答,你自己斟酌。”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该先生气还是害怕,这世上那有人这么无赖的?! “我已经说了,没有嘛!是我自己想要的。” 他闻言耸耸肩,后退一步。 “砍下她的手。” “是!” 没想到他们挥刀的速度和答话一样地利落,眼看大刀就要落下,她急忙大喊:“等一下!”这是吃饭的家伙,不能乱砍啊! 直劈而下的刀丝毫没有减缓的样子。 “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的啦!”天啊!这人真是蛮不讲理! 白玉寒这才示意属下收刀,退到一旁。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选择是对的。” 同样美丽的脸孔、同样迷人的笑容,但是靳蝶儿此时此刻看来,却总是联想到“笑里藏刀”这四个字。 她一边揉着发痛的双手,一边低声嘀咕:“我不是什么俊杰,只是不想残废而已。” 他听了之后笑了起来。 “我还在等你的回答呢。” 她哀怨地看他一眼,叹了口气。 “根本没有人指使我这么做,这是我和师父谈好的条件,只要我能在十天之内将玉芙蓉盗出来交给他就算学成。” “哦?”居然有人叫自己的徒儿去盗玉芙蓉?若不是对自己的徒弟太有信心,就是想叫她去送死。“那么,尊师大名是?” 她右手一挥,一副不用多提的模样。 “哎!他是过气的神偷啦,你不会认识他的,说了也是白搭。” “那倒未必。” 她抬头看他,心想反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说就说了,而且下山之前师父也没禁止她亮出他的名号,这样应该不算出卖他吧? “天下第一神偷——骆巧铃,就是我师父!” 骆巧铃……他低头寻思。这个名字挺熟悉的。 “好啦,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放你走?”他的表情好讶异,逼真得让靳蝶儿几乎有一种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错觉。他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后退,吩咐后头的人道:“好好看紧她,别让她逃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是说好了要放我走的吗?” 他笑得无辜。 “我从来没说过要放你走,只是答应不砍你的手而已。”迷人的笑容里带着促狭、带着捉弄她的得意。 她闻言一愣,还来不及生气,他的人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自从得知她师父的名字之后,那名美男子就再没有出现过。 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叫什么……什么过河拆桥是吧?就是形容他这种行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穷极无聊地蹲在地上玩起手边的干稻草来,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外头,一有脚步声便满心期待是他终于想到她这个可怜的小囚犯,来探望她一下。 无奈天不从人愿,至今连个影儿也没有。 这大牢之中空空荡荡,偌大的地方犯人竟仅她一人,她每天枯坐于此,除了吃就是睡,简直要把她闷死! 她向来活泼惯了,这般无聊对她而言真是什么也及不上的折磨,就算是那个恶劣的男子也好,谁来陪她说说话吧,她快疯掉了! 稻草玩腻了之后,她一个人呆坐原地,脑子里思来想去,不禁怪起师父来。 都是他!没事叫她去偷什么玉芙蓉,才会害她沦落到这个地方!这下可好,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但一会儿念头一转,又想:是自己吵着要下山,又贪功要盗月美人,这和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能怪他呢? 这么想来想去,一下生气,一下自怨,她脸上的表情也时怨时忧,变化倏忽,外头几名看顾她的大汉看着很是有趣,不禁相视而笑,其中一名开口问道:“小丫头想些什么?” 她抬头赏对方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犯人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怎么逃出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不用想了,那根本是白费心思。”另外一名大汉笑言:“想从这儿逃出去,难唷。” “这可难说。”她答得很不服气,一副颇不以为然的样子。“当初要不是那家伙使诈,我怎么会栽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众人知道她指的是那件事,不约而同地一块大笑出声。 她眯起了双眼,很是不悦。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饼了许久,笑声渐歇之后,其中一人才说:“其实庄主本来另有安排,是你这笨贼自投罗网。” 那天白玉寒本来布置了人手,打算等手神偷进到庄内来之后,再来个层层围攻,是以当进她进庄之后,长驱直入,一路上无人阻拦,其实大队人马全藏身暗处,密集监视她的行动。 然而吓了大家一跳的是,她不是往东院二小姐的住处走,反而一路直奔庄主的房间,还拉着庄主的手,大剌剌地踏步而出。 他们以为是妙手神偷恃着艺高胆大,不把他们放在眼底,却没料到她原来是把庄主误认成女人啦! 想起她当时瞠目结舌的模样,一伙人又不禁大笑起来。 “我这辈子还没遇过像你这么有趣的人!” 瞧他们笑得开心的! 靶觉到自己被人严重的侮辱了,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们,嘟着小嘴说道:“我不跟你们说话了啦!” “咦?发脾气啦?”一名大汉走到牢房前面,笑嘻嘻地看着她。“小丫头火气不小。” 她闻言,转过头朝他们扮个鬼脸,又惹来一阵大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 斯文清亮的声音响起,满室的笑声瞬间隐去,众人异口同声齐叫:“庄主!” 靳蝶儿一看见他,两眼登时发亮,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脸紧贴着铁栏,张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 “你是来放我走的?”她眼巴巴地望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他闻言微微挑眉,笑言:“这么想离开这里?” 她拼命地上下点头,苦着一张脸。 “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会把人逼疯的。”她可是被问怕了,现在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条件都行。“不如这么吧!我把玉芙蓉给你,你放我走如何?它好歹是三宝之一,用来赎我这条小命应该绰绰有余。” “那是你偷来的。”他提醒她。“不是你的东西,怎么用来赎你?” “咦?话不是这么说啊,大家各凭本事而已。”她企盼地望着他。“怎样?好不好?这样你也不吃亏啊。” 他笑着摇头。 “谁说的?我这亏吃大了!别想别想,等我找到了你的师父,证实你所言不虚,我自然就会放你走。” “啥!”她的脸垮了下来。“照你这么说来,我不是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她频频摇头,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你找不到他的。” 当年骆巧铃习立下毒誓再也不涉武林纷争,之所以选择望雪峰隐居也是因为看上当地终年大雪不断、地势险恶,如果不是身怀上乘轻功和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光是上山就有困难,找人就更别说了。 “哦?”白玉寒闻言竟笑了出来。“那就等他来找你吧。” 这样正好,她可以在此多留些时候,他的日子也不怕无聊,一举两得,正合他意。 她闷闷地看着他愉快的笑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一双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这样吧,我们先去拿玉芙蓉,你说的对,那是我偷来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你帮我还给芙蓉宫吧,好不好?” 她的心思单纯,脑袋瓜子里想的全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白玉寒当然看得出来她想在路上找个机会逃月兑,但他存心逗弄她,所以并不点破,只是含笑称许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不过,你这身打扮恐怕会引人注意。”他指了指她身上的夜行装,转身向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之后,对她一笑。“待你换装完毕,我们再去取玉芙蓉吧。” 第四章 马廊外,两人正自僵持不下。 “上马。” 白玉寒端坐马上,朝她伸出手,要拉她上马。 “不要!”她嘟着嘴拒绝。“里头还有那么多匹马,我自己骑。”开玩笑!和他骑同一匹马还有什么戏好唱?这万万不行,万万不行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平稳地保持着如一的姿势,动也不动。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然我用走的,在前头给你领路如何?”反正骑马也不见得比较快。 他还是带着浅笑,轻轻摇摇头。两人僵持一阵子之后,她终于放弃,乖乖把手交给他。 “真是搞不懂,”她一边嘀咕,一边用极不雅的姿势爬上马。“明明有一大堆马却舍不得让我骑,有钱人真小气!”他看着她粗鲁的动作,笑问:“就算给你骑,你真会骑吗?”瞧她上马的动作就知道这是她第一次骑马。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马背,不服气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虽然没有骑过马,可也看过别人骑,只要缰绳一拉、两脚一踢,它就会叩叩叩地一路跑过去啦!简单得要命!” 他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他活过的二十六个年头里,这小丫头是他所遇见过最蠢,却也是最真的人,虽然她说起话来呆头呆脑的,却常常有意想不到的“笑果”。 他喜欢她这天真坦率的性子,真对了他的味。 听见他的笑声,她皱着眉转头看他。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至少她看别人都是这么骑的啊,不过就是骑马嘛,有什么难的!“真的不让我骑?我学得很快的。”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瞧!我这不是已经上了马背了吗?”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策马上路,直到缓行片刻之后,才淡淡地道:“别把我当傻瓜。” 她闻言转头,做出惊讶的样子。 “咦?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 他低头看她,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 不过,既然他没有道破,她也就没有不打自招的道理,因此只好故意顾左右而言它,把话题岔开来。 “我说——其实你何必坚持一定要查明我的身份呢?我把玉芙蓉给你,你放我走,这样不是皆大欢喜、诸事圆满吗?再说,你仔细想想,把我关在冷月山庄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师父十年五年不来,那你的损失多惨!”她侧转过身,瞪大了双眼,手指头在他面前不断挥动。“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只赔不赚的买卖喔。” “如果你是想说服我放你走,那是在白费唇舌。”他懒懒地道:“就算令师二十年、三十年不出现吧,冷月山庄不介意多一张嘴吃饭。”意思就是说,叫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不懂。” 他低头看她,挑挑眉。 “关于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份?玉芙蓉是芙蓉宫的东西,和你们冷月山庄又没有关系。”她摊开两手,一脸无奈之既然冷月山庄没有什么损失,干嘛非得插手这事?” “若只依你半夜私闯山庄之罪,我便能剁断你一双手。”他笑着提醒她。“再说,这事冷月山庄本是不打算插手,是你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你胡说!”她嘟起小嘴。“什么自个儿找上门来,分明是你设计我!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就是那个蒙面人!” “是又如何?”他笑得开怀,一点也没有内疚或不安的样子。“我不过推了你一把,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难道我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做的吗?” “你——”他的无赖让她为之气结。“好好好!可是我又没偷到你们什么东西,难道这也算吗?” “为什么不算?”他笑望着她鼓起的双颊,实在爱极了她这可爱的样子。“难道还得等你成功了,才能定罪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她有些气闷,总觉得和这人讲话自己处处居于下风,占不了一丝便宜。 她赌气地转过身子,眼睛盯着前方,在心里暗暗决定合紧嘴巴,别再自讨没趣;不过这个决心并没有持续多久,要不了一会儿,她便回过头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白玉寒见状,低头低眉,无声地询问。 “你要是只笑不开口的话,那就好了。”她用一种惋惜的表情说着:“唉!空有天仙般的美貌,却是这样爱损人的个性。” 他不禁失笑。这丫头!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心里想什么,非得马上一吐而后快,真是! 正待开口回讥,前头一名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突然勒马停步,目光和那名男子交会。 是他…… 靳蝶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也正瞧着他们。那人青布长袍,怀抱一剑,身子斜斜地倚着树干,英俊罢毅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浑身透着一股冰寒气息。 “大美人,往哪儿去?”男人连开口吐出的字句听来都是冰冰冷冷的。 白玉寒笑着摇头。有人会用这种语调与这种表情和别人开玩笑的吗?他正想开口,不意竟见到靳蝶儿突然跳下马,往两人中间这么一站!傲然道:“我可警告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此言一出,两个男人都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刻的时间,白玉寒还以为自己就快看见男人脸上的笑容了。但这毕竟是不可能的,和他相识五年来,还未曾在那张脸上看过丝毫笑意。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靳蝶儿瞧这男人全没反应,决定再问个明白点。 男人用眼角扫她一眼,冷冷回答:“我听得很清楚,不过若说到占他便宜,机会多的是。” 她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男人没有答腔,足下轻轻一点,跃上马背之后,将白玉寒拦腰抱起再飘然落地,动作既流畅又轻松,仿佛再自然不过。 她不禁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天啊!这男人是从哪儿跑来的之徒?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女子……她望向白玉寒,甩甩头——错,是男子! “真是无礼!”她一个箭步抢前拍掉男人的手,把白玉寒拉到自己身后。“你知不知道他是男的?而且还是鼎鼎大名冷月山庄的庄主!你不想活啦?” 在她身后的白玉寒闻言笑了起来。 “蝶儿,这人名叫常君惠,我们相识的。他是我的朋友。” 不——会——吧? 她转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面前始终没有表情的常君惠,一边干笑,一边搔头道:“误会误会!原来你们是朋友……”早说嘛! 常君惠一边冷冷打量她,一边对白玉寒道:“你带着这块值万两黄金的肥肉在路上晃,不怕招祸?” “什么肥肉?!”他的话让靳蝶儿联想到一块肥得可以滴油的猪肉在路上走的模样。她皱起了眉头瞪他。“我身上可没有!” “消息传得这么快?”白玉寒嘴上虽然这么问,不过脸上可没任何惊讶的表情。 常君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冰冷的杀意教人打从心底寒起来。 “这么高额的赏金非常难得,为了这万两黄金,武林里已经有许多人摩拳擦掌,等着要捉妙手神偷去领赏。” “你呢?”白玉寒笑望着他。“你也是吗?” 他冷冷一哼。 “芙蓉宫的事我没兴趣插手。” “哦?那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不是为了赏金,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是来劝你把她交出去,留着她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会这么做的。”白玉寒微微一笑。“她现在是我的犯人,没有我的同意,就是芙蓉官也别想动她一根寒毛。”“为什么?”常君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底有着兴味。“你何时变得如此宅心仁厚了?何必在乎一个小偷的死活?” 他微微一笑。 “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天真单纯的丫头。” “这孩子却能潜进武林三大组织之一盗走玉芙蓉?”常君惠冷哼。“这女子不像外表那么简单。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会替你自己惹来很多麻烦的。” 他们三人来到了客栈之内,白玉寒刻意拣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以免惹人注意。 店小二一见到靳蝶儿,马上热络地帮她倒了满满一杯茶。 “女侠,你回来啦?这几天不见你,店里的伙计都很挂念呢!” 对于这个能从武林三大组织之一盗出玉芙蓉的小泵娘,他们是崇拜得不得了!这几天店里来了很多打听消息的人,有恶汉、有大爷,但他们全守口如瓶,只因谁也不愿意看见这样可爱又有本事的小泵娘人头落地。 她端起桌上的茶,对他甜甜一笑。 “不过……”小二左右张望,像在找些什么。“怎么没见到月美人?你不是……”声音逸去,他的目光停伫在白玉寒脸上,望得出神了。“这位,是吗?”他竟把白玉寒给误认了。 一开始,她还搞不太清楚状况,直到看见白玉寒和常君惠脸上奇怪的表情,才恍然大悟。 原来会将他错认成女子的不止她一个啊!这总算足堪安慰了。 “小二哥,你搞错了,他是月美人的兄长。”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正所谓有其妹必有其兄,是吧?” 常君惠不禁摇头。 这女人有没有脑袋?未免也太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招了招手,要小二到身边来,然后塞了一锭银子给他,低声说:“我们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懂吗?” 客栈之中向来龙蛇混杂,小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迅速地把银子揣入怀中,重新堆起满面笑容。 “客倌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就来几样小菜吧。” “好的、好的!马上就来!” 看着店小二迅速离去的背影,靳蝶儿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的身份愈少人知道,对你就愈安全。”白玉寒淡淡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武林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吧?” 她的脸色由疑惑转为兴奋。 “那是表示我很出名喽?” “那是表示你很值钱。”常君惠冷冷地说:“芙蓉宫已经昭告武林,以高额赏金悬赏妙手神偷的项上人头。” 斑额赏金?“有没有一万两银子?” “是万两黄金。” “万两黄金?”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现在她总算知道,方才常君惠口中所指的“价值万两黄金的肥肉”,原来指的就是她自己啊。 “现在你知道了吧?”白玉寒笑言:“除非你不想要脖子上那颗小脑袋瓜,否则最好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你的身份。”“脑袋瓜子我当然要!”她不服气地大声说道:“可是我堂堂妙手神偷那有这么容易说杀就杀……”话声未落,常君惠的剑已经抵住她的脖子。 “想要命就闭上嘴。” 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原来这人竟是个疯子? 瘪台后头,小二和掌柜的屏气凝神地看着外头的一举一动。现在客栈里头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白玉寒一行人,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势,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激斗。 “喂!你说那小泵娘为什么要承认她就是妙手神偷?”掌柜小声地问。他啊,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我也不知道。”小二摇头。“不过我瞧和她同行的那两个人应该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你知道吗?那个穿白衣的,可是冷月山庄的庄主呢。” “真的?”像这种大人物不是时时刻刻遇得上的。“哎!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真该请他为我们题个字。”语气里很是惋惜。 “你最好趁早甩掉这个麻烦。”常君惠将剑收起,再一次提醒白玉寒。“否则将来的事还多着。” 白玉寒没作声,只是略带责备地看着靳蝶儿。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小声道歉,不过心里想的却是:这样正好,一会儿若是真发生了冲突,她就可以趁着混乱偷偷溜掉!呵呵! 想到这儿,她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 “先离开这儿吧。”白玉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 三人才跨出客栈,后头马上追出十几个人。 带头的那人大声喝道:“喂,小泵娘,你方才自称妙手神偷是吧?” 她把头一抬,神气活现地说:“是啊,妙手神偷就是我,如何?”居然一点也没有否认,差点没把身旁的两个男人气死! 那人闻言冷冷一笑。 “如何?也不如何,要你留下命来!”说罢,众人刀剑齐出,一齐拥上。 “慢着。”白玉寒轻轻一喝,众人竟不由自主地全止住了脚步。“你们是芙蓉宫的人?” “没错。”那人冷冷道:“既然知道我们是芙蓉宫的人,识相一点的,就问边去,我们的目标是妙手神偷,不会为难你们。” 他微微一笑,嘲讽地说:“你们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就算是你们宫主,对冷月山庄也要忌惮三分,如果想挑起两大组织的战争,那就尽避动手,我可无所谓。”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 他是冷月山庄的人? “哇!”见他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让十几个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靳蝶儿可傻了眼。“你真威风,他们全愣住了呢!” 但站在一旁的常君惠,手却已经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他知道,虽然亮出冷月山庄的名号能让这些人有所顾忌,但若是他们不信,一拥而上,却也不容易对付。 尤其这个妙手神偷他的眼神飘向一旁的靳蝶儿。本来以为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然而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愚蠢又没大脑的黄毛丫头,根本是个累赘! 良久,终于有人大声问:“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冷月山庄的人?” “我就是证明。”白玉寒淡淡说:“我是冷月山庄庄主,你们回去跟古默竹说,要妙手神偷可以,但要她亲自上门来讨。” “既然你没有办法证明,就把妙手神偷留下!” 他们一有动作,常君惠手中的长剑迅速出鞘,剑身在日光下闪着点点寒光。 “想死的尽避留下。”冰冷的眼神一一掠过眼前站立的人,手上长剑寒芒闪动。 “说什么大话!”人群中有人大喝:“大家上!” 常君惠往前一站,冷冷地说:“要我杀人,通常必须付出代价。”他回头望向靳蝶儿。“妙手神偷,你欠我一笔。”语毕,飞身向前纵入人群之中。 据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拥有一双比冰还要冰的眼神,一种是“死人”,而另外一种,其实和死人相去不远,那就是“心死的人”。而他,恰恰是心死的人,他的眼神没有温度,比冰还冰。 你可以在那像冰的眼神之中看到什么呢? 地狱。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落,温热的鲜血从脖子的切口四处喷洒,那红得妖艳的血,溅上了他的剑、他的脸、他的身,但他的表情一点也没变。 杀人对某些人来说或许还带着点乐趣,但对他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杀人从不迟疑,也绝不手软。 十几个人,在顷刻间就已经少了大半,地上的尸体个个表情全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即使死了,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仿佛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还弄不清楚。 即使是白玉寒看见这种景象,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靳蝶儿就更不用说了,她早就已经跑到旁边去吐了个干干净净,连打算趁乱开溜的事都给吓得忘了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才刚吐完,才刚抬起头来,就看见常君惠又砍掉了一个人的头,而那颗人头还滚啊宾的,滚到她脚边来。 “啊!”她失声尖叫,扑到白玉寒怀里,脸色发白地看着那颗人头,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天啊!没想到这人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杀人魔,谁来救救她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十几个人已经全部倒下,一个不留,鲜血在地上汇集成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她脚边。 她不停地干呕,觉得自己像处在一场可怕的恶梦里。 “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她皱着眉头瞪着常君惠,不敢再看另一边的血腥景象。 他从怀里掏出白布抹去脸上的血,将剑身拭净之后,还剑入鞘,冷淡地说:“强者生存,这是武林不变的法则。既然动手,他们早该有觉悟。” 她把脸埋进白玉寒胸前,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一直涌上来。 从前师父老说,武林是一群狂人和疯子聚集的地方,以前她还不相信,现在总算领会了。这次她要是有幸能回望雪峰,绝对不会再吵着要下山了,就算师父拿扫把轰她,她也不干! “你还好吧?”白玉寒轻轻搂住她,一手轻拍她的头。 “不好,我不好。”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语气含糊地说:“我想吐,借我靠一下,我怕我会昏倒。” 他在她头顶上方微笑,自在地将自己的身体借给她,无视一旁常君惠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饼了许久,当那种恶心的感觉渐渐退去之后,靳蝶儿才突然想起,她方才失去了一次逃跑的大好机会,而且这机会一去不复返。 哎,真可惜! 她气恼地捶胸顿足,只不过她捶的不是自己的胸,而是白玉寒的。 他猛地把她推开,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打我?”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他,连忙将手收起放到背后,干笑道:“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都怪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对着他的胸口猛捶。 看着她背过身子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微笑。 “别灰心,你还是有机会的。” 她闻言,倏地转过身子。 “你说什么?”见他但笑不语,又问:“你刚才有说话吧?” “没有啊。” “骗人!”她眯起双眼瞧他。“我刚才分明听到你说什么……还有机会,那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我们去取玉芙蓉吧。” 三人往房间的路上,她怎么想怎么奇怪。 她不可能听错的啊,他分明有说那句话,难道说他早就看穿了她想借机逃跑? “我分明听见你刚刚有开口的,对不对?对不对?”她追在白玉寒的后面,不死心地继续逼问他。 他笑得无邪。 “你问君惠。” 靳蝶儿转过头去看常君惠,只见他的唇缓缓吐出“没有”两个字。 她沉默了一阵子,最后才开口说:“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这是她得出来的结论。“别以为我是傻瓜。” 天啊!她又被这男人耍着玩!而且他自己耍她还嫌不够过瘾,现在又找来一个杀人魔狼狈为奸! 她怎么这么倒霉?!从下山到现在,霉事不断,她是招谁惹谁了,活该被这么要着玩? 就在她自怜自艾、伤心不已的时侯,却发现前头的白玉寒正笑得愉快。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语气不悦到了极点。 她就是想破头也没办法想明白,她在白玉寒或是其他人眼中看来是多么有趣的丫头,因此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他们为什么可以因为她的一句话或一个反应笑上个老半天。 “笑、笑、笑,就只会笑!”她不悦地瞪着他。“笑死算了!” 对于别人的笑,她已经忍受到了极点。她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他却总是自顾自地笑得这么开心,这让她觉得很火大。 她两手叉腰,用命令的口吻道:“别再笑了!再笑我翻脸啦!” 她的动作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白玉寒笑得更开心了。一旁的常君惠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玉寒愉悦的笑颜,眉头深锁。 看来真正棘手的事,是在他意料外的发展。 第五章 “事情愈来愈棘手。”常君惠倚着柱子,淡淡地道:“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那会是比较简单的方法。” 正在收拾行李的靳蝶儿原本因为和白玉寒赌气,不想开口,却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可惜没人理她。 白玉寒笑着道:“先动手的是芙蓉宫,我们并不理亏。” “谁能证明?”常君惠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变,语气却难掩嘲讽。“早就已经死无对证了。再说,难道你真的以为芙蓉宫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我不这么想。”他耸肩。“不过那又如何?你认为他们有可能为了争一口气赔上整个组织吗!”说到这儿,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就像你说的,这是个强者生存的世界啊。” 言下之意,他已经做了决定,而且选的还是最麻烦的那一个。他会做这样的决定,常君惠并不感到惊讶,不过这决定实在不智。 两大组织交恶,两边谁也占不到便宜,反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白玉寒不会不明白这道理,但他还是选择了靳蝶儿。 “你留下她,只是替自己找麻烦。” 白玉寒闻言,微微一笑。 “你应该了解我。”他向来不轻率决定任何事,但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我要的是支持,不是意见。” “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靳蝶儿拿着玉芙蓉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她一开口,两个男人竟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脸色一沉,把玉芙蓉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把脸凑到白玉寒眼前,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语气命令他:“回答我!” 对她而言,这原本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目的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已,但是当两人四目相接,白玉寒那双明亮带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时,她的心脏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 “你……你……”她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别一直看着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把眼光移开的意思。 “就叫你别看了!”她站直身子往后退去,巴不得狠狠掐住自己的心,命令它不要乱撞。“你再一直看着我,我……我会生气喔!”他一脸无辜。 “可是,不是我一直看你,是你一直看我啊。” 什么?! 她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不要脸的话,他居然也说得出口? “明明就是你一直看我!”她涨红了脸,用手指指着他。“我哪有一直看你了?要不是你一直看着我,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在看你?” 他闻言耸肩。 “那是因为你一直看我,所以我也只好一直看你啊。” 其实靳蝶儿应该庆幸自己年纪尚轻,身体还十分强健,否则在面对像这样一个厚脸皮又无赖的人时,难保她不会气得血气上冲,晕了过去虽然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差不多了。 “我不跟你说了!”以过去几次和他交手的经验看来,她决定自己还是早点闭嘴,省得被他气死。“玉芙蓉已经拿到了,我们走吧!” 想和他在嘴底下见真章是她估计错误,她早该知道自己是说不过他的,还是快走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师父不是常这么教她的吗? 她一个急转身,被桌旁的椅子绊了一跤。 “小心!”余音未落,白玉寒已将她拉入怀中。 常君惠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个经过,心中有数,只说了句:“我到外头等你。”便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或许可以无视他的存在,但他可做不到视而不见。 待得门一关上,她马上挣月兑白玉寒的怀抱,迅速在两人间隔出一段安全距离来。 “这次可是你自己跑过来,可别再赖在我身上了。” 他闻言微微一笑。 “我知道,不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火红的脸。“你的脸为什么红成这样?” 她两手捂颊,果然感到烫如火伤。 “我……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他!还在那边明知故问。这男人一定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不然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跨步上前,就要向她走来。 “不是!”见他又要靠近,她跑得跟见鬼一样。 见状,他立于原地,十分无辜地眨眨眼。 “我也是关心你,你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瞧他那无辜的模样,她差点真以为是自己的错。 去,她甩甩头,怀疑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她可还没忘记,当初这个男人是怎么样设计她,又是怎样耍着她玩的;如果要比装无辜,他绝对勇夺第一! “不用你关心,我好得很!” “好吧……”他笑了,笑得灿烂开心、愉悦不已,似乎很满意自己对她的影响力。 奇怪的是,不过才几天前靳蝶儿还觉得这笑容看来令人心底发毛,怎地此刻看来却变得如此顺眼?不但顺眼,简直还有点迷人…… 这念头让她又用力地、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头。 她一定疯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她飞也似地冲到门口。“现在就走!” 靶觉这种东西啊,一旦生变,就很难回到以前的无波无动了。 回冷月山庄的路上,靳蝶儿宁可陪常君惠走路,也不愿意和白玉寒共乘一马。 “我们骑马,让他走路,这太缺德了。”这是她给的理由。但是两个男人都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为了避开白玉寒近身。 这一路上,她躲他像在躲瘟神一样,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白玉寒只要一出声或一转头,她马上如临大敌般地紧张兮兮。 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她干嘛在意他呢?和他那么近的面对面又不是没有过,也不是没模过他,可是,突然之间一切就是不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实在想不透啊…… “你不需要怕我怕成这样吧?”在她不知第几回回避他的目光之后,白玉寒终于忍不住开口,还带着一点受伤的表情。 她嘴上虽说:“哪有?”脚下却连退了好几步。 他不禁失笑。 “我有这么可怕吗?” 靳蝶儿眼珠子转了转,没作声,意思是给他来个默认。 他笑着摇头,没再开口。 一直始终默默无语走在旁边的常君惠,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了耳里,受不了地摇头。 他和白玉寒相识至今也有五年了,从来没发现他这么恶心。 三人回到了冷月山庄之后,一路走至中庭,远处一个水绿人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白玉寒一看见那名女子,马上丢下她走了过去。由于距离很远,所以靳蝶儿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个轮廓姣好的美女。 他们两人聊了一会儿,然后白玉寒走了回来,叫住一名矮瘦的老者。 “邱总管。” 老儿必恭必敬地行了礼。 “庄主。” 白玉寒对他点点头,指着身后的靳蝶儿说:“你替她安排个差事吧。” 邱总管锐利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她直射而来,将她从头到尾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仔细之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还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邱总管皱着眉头想着。眼前这小丫头真的是数日来轰动庄内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在谈论不休的妙手神偷吗?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这么高的知名度,她在那天晚上闹的笑话固然功不可没,但另一个最大的原因则是——据说庄主对这妙手神偷很有意思。 只是……瞧瞧她—— 那平凡的外貌不提,一身的骨头,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除了一双水灵大眼尚称得上悦目之外,可怜的找不到其它优点。 本来预期会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的邱总管不禁大失所望。 “你要让我做奴婢?”她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自己,不敢相信地说:“有没有搞错啊?要我堂堂妙手神偷当一个下人?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总比当犯人好。”冷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她转身横了常君惠一眼。 “可没人问你!” 白玉寒耸肩,带笑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回去当犯人,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怎样?你要哪一个?” 要哪一个? 她后退一步,面有难色。 在两个都很烂的处境当中挑一个比较不那么烂的,这算得上什么选择?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的一世英名岂不全毁? 如果当犯人的话,当然比较轻松,面子也顾得比较全,可是……想到冷冷清清、清清冷冷的大牢,她就打了退堂鼓。 “好吧……我做就是了。” 白玉寒满意地点头。 “你跟邱总管去吧,过两天我会去看你。”待她走了之后,他转头对常君惠道:“我想芙蓉宫也许会有动作,你帮我看着她。” 她跟邱总管走过长廊,就在快要拐弯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白玉寒牵着方才那名女子的手,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气闷,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模着心口愣愣地想。今天真的好奇怪,她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些奇怪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好恐怖!她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啊? “你在发什么呆?”邱总管不耐烦地回头催她:“还不快点跟上来?!” 她再次转头,看向远处已成两个小点的人一眼之后,快步跟上。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庭院、长廊,还过了桥、穿过了花园,这冷月山庄实在大得不像话,有够夸张。 虽然他们经过了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有一点相同的是:不管他们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停下手边的工作好奇地看着她,直到邱总管出声斥喝:“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 奇怪了……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吗?还是新来的总是较引人注意?他们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在走了将近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停在一间厅堂前。 “采梅。”邱总管向里面的一名婢女招手,要她过来。“这丫头交给你,教她一些规矩和该做哪些事。” 那名被唤作采梅的女孩生得十分清秀,笑容可掬。她走上前,甜甜地对着靳蝶儿微笑。 “你是新来的丫环?” “不,我是妙手神偷。” 她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开来。 邱总管一脸阴沉地看着靳蝶儿,不快地说:“在这里你只是一个下人,别再提什么妙手神偷!” 她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我本来就是嘛!” “带她进去!”邱总管挥挥手,觉得有点头痛。“过两天我来看她学得如何。”语毕,转身走了。 一直等到他走出了她们的视线范围,采梅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靳蝶儿。” “蝶儿。”采梅轻轻地吐出,念来极是悦耳。“真是好听的名字。” 她听了很开心。 “这是我师父取的,希望我像蝴蝶一样的优雅轻盈!”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吐舌。“可惜和我的人一点也不配。” 采梅闻言以手掩口,咯咯笑着。 “我们大伙全在猜妙手神偷的真面目,更没想到原来是像你这样一个可爱又有趣的小泵娘。”她牵起靳蝶儿的手,带着她进屋里。“其实这里的事很简单的,没人吩咐的话,你就打扫地上、掸掸灰尘;有空的话呢,到别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自己找点事来做,这样就行了。” “听起来很简单嘛。” 采梅微笑。“是很简单,不过你得注意,邱总管最不喜欢看见下人闲着没事,那可是会被狠刮一顿的。” “我懂了。”她在屋里四处看看、晃晃。“姐姐,你在冷月山庄待多久了?” “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是在这儿的。” “哦?”靳蝶儿的双眼亮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一定见过月美人喽?她真的长得很美吗?有没有比你们庄主还美?”白玉寒都已经美得不像样了,月美人若是在他之上,那岂不是天仙绝色、无人能匹了? 采梅闻言,收起了笑容,正经地看着她。 “庄里有一个禁忌,就是谁也不许提起‘武林第一美女’这六个字,如果让小姐听见了,那可不得了。” “为什么!”她偏着头,不解地问:“你家小姐脾气不好!”这美貌和内涵若是无法成正比,可就枉了美人之名了。 “要是小姐真怪罪我们这些下人也就罢了,她总是因此气得饭水不进,才教我们担心。” 这可叫靳蝶儿开了眼界。 这世界上的怪人不多,可全让她给碰上了。”个美得不像样的男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和一个容不得别人赞美的美人。 敝怪! “难道……你们家小姐名不符实?”否则的话,这世上怎会有人对赞美的话感到生气呢? 采梅笑着摇头。 “如果你见过小姐……这世界上有一种女子,她可以让再美的花在她面前也变得庸俗,再亮的星星在她面前也变得暗淡,这不是单靠外貌就可以做得到的。冷月山庄的二小姐有别的女人没有、也无法拥有的气质。” 这些话听得靳蝶儿心神向往,巴不得马上一睹月美人的庐山真面目。 当然,她不会知道,其实她已经见过月美人了。虽然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确确实实是见过她了。 只不过,这得等到以后的某一天,她才会恍然大悟。 “可以停止演戏了吧?”走过小桥,绿衣女子用醉人悦耳的声音淡淡说道。 白玉寒放开她的手,唇角染上了一丝笑意。 “怎么说是在演戏呢?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啊。” “是吗?”那悦耳的音调还是淡淡的,这是白雪衣一贯的说话方式,没有任何的情绪表达,一派地自然淡漠。 他但笑不语,没有回答。 他和雪衣两人虽然并不亲近,但她总是有办法猜中他的心思,甚至在他自己还没发现以前。 “你上次向我提起的名字,我已经查出了他的身份。”穷追猛打不是白雪衣的性格,而且她对大哥的感情世界也没多大兴趣,因此她结束了话题,把找他的目的直接说了。 他闻言停下脚步。 “有什么发现?” “那天听你提起骆巧铃这个名字,我便觉得有些熟悉。后来我到藏书阁去找爹爹留下来的手记,里头有记载一些他的事迹。” 冷月山庄的老庄主是个文武全才,年轻时他创立了冷月山庄,晚年对文学的兴趣却大过武学,直到他临终之前的那几年,几乎有大半日子都拿着笔杆,写下他一生所见之事。 “里头都写了些什么?” 她慢慢踱到桥的另一边,找了个凉亭坐下。 “里头写得不多,只提到他是少年成名、玩世不恭,偷东西只凭兴之所至,从珍宝名画到稀世兵器,从来没有失手。大约十八年前,为了震远镖局一家的灭门血案,从此消失武林。” 其实这件事她早就已经查完了,之所以迟至今日才向白玉寒提起,是因为她在藏书阁里待了一段时间。 冷月山庄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嗜读书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她手上若有一本书,谁也别想让她抬起头来看你一眼。而且她的书读得非常杂,从古今名典到武功秘笈无一不读,白玉寒还曾经一度怀疑,他这个小妹不是爱看书,只是爱看那方块字。 “灭门血案?”白玉寒微讶地扬眉之他是凶手吗?” 她轻轻摇头。 “这件事情到现在仍是个谜,那时爹爹为了围捕凶手,曾经率领武林各界人士进行了三天三夜的围捕,不过还是让他给逃了。” “手记里没有提到凶手是谁吗?” “没有。”她停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案发之后,震远镖局的泣血剑却不见了,至今下落未明。我想,就算他不是凶手,也应该和这件事有些关联。” 白玉寒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因为骆巧铃退隐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这种巧合很难说得通。“那……震远镖局有活口吗?比如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女婴?” “没有,凶手下手狠毒,手法凶残,一个活口都没留,爹爹在手札里两次提起,应该错不了。” 这么说,那丫头不可能是震远镖局的遗孤了……不过,若他真是凶手,的确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婴孩带走。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看来只有骆巧铃自己才知道。 “找到妙手神偷了?”帐幕内,轻柔的声音悠悠传来;帐幕外,一个纤细人影伫立。 “据消息,人在冷月山庄。” “哪来的消息?” “派出去追查的人。” “哦?”帐幕被掀开,一名冷艳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既然已经查到妙手神偷的下落,为何不将人带回?” “宫里派出去的人全被杀了。”这是方才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活口都不留。” 女子闻言皱起眉头。 怎么,冷月山庄摆明要和芙蓉宫杠上吗? “对方下手干净利落,全是一刀致命。” 女子慢慢踱到窗边,暗自沉吟。 现在还不是和冷月山庄起冲突的时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她可不想让别人来捡这现成的便宜。 “映日。”她挥了挥手,要站立在一旁的女子过来。“你偷偷潜入冷月山庄,把妙手神偷的人头带回来给我。” 必映日恭敬答道:“属下必完成任务。” 第六章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笨徒儿出事了。 斗大的方室内,骆巧铃不停地在屋里踱着方步,偶尔走累了,想坐下来休息,可坐不到几分钟,又忍不住跳起来继续走。 距离蝶儿下山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若按照他给的期限,她早该回来了。但到目前为止,她非但连个影儿都没有,连捎个音讯也没。 他不是没想过也许是蝶儿贪玩,舍不得回来;但她从小蠢归蠢,对他这个师父却是视若至亲的,即使她要晚些回来,也不至于连个音讯都没有…… 他踱到窗边停了下来。外头已下起纷纷白雪。 当初他之所以要蝶儿去盗玉芙蓉,不过是希望她知难而退,认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太躁进,整天就只想着名闻江湖。 也许他错了,蝶儿的个性最是不服输,又生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胆,就算是龙潭虎穴,只怕她也要闯上一闯。 思及此,他的脑中开始浮现各种徒儿身首异处、被大卸八块,或是被严刑拷打、凌虐至死的可怕画面。 他低声喃喃自语:“她该不会失手被捉了吧?” 这十八年来,他和丫头在这望雪峰上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早已亲如父女。虽然蝶儿每次总会做出一些教人吐血的蠢事,但也不失为一个可爱的孩子。如果她真出事了,那等于是他害她去送死的。 然而十八年前上望雪峰之时,他就已经立下毒誓,今生今世绝不再踏入武林,如今又怎能自毁誓言呢? “唉!”他轻轻一叹。“骆巧铃啊、骆巧铃,你竟把自己的誓言看得比徒儿的命还重要吗?” 自骆巧铃下山以来,沿路上到处有人在谈论妙手神偷和芙蓉宫悬赏的万两黄金。他万万没想到,平日看来既呆又蠢的笨徒儿居然真的盗出了玉芙蓉。看来俗话言“名师出高徒”真是一点也没错。 即使这徒儿资质差了点、脑袋笨了点,但是有了高明的师父,教出来就硬是比别人了得。 不过这得意的心情并没维持多久,马上就又被担忧取代了。因为虽然这一路上谈论的人多不胜数,但真要问起来,连妙手神偷的容貌都没人清楚,更遑论是行踪了。 在盗得玉芙蓉之后,妙手神偷就像是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他怎么打探,都没半点消息。 这天,他走累了,见路边有一个小吃摊,用竹子架成一个矮棚子,里边摆着几组桌椅,便到里头打尖休息。 他刻意挑了角落不显眼的位子坐下,静静听着四周人们高声阔论的交谈,想从里头找出一些有关徒儿的线索。 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有一桌人,其中一名大汉正在谈论妙手神偷。 “你们大家都听过妙手神偷吧?”说话的那人脸色微红,似是喝了点酒。“不过你们虽然听过,却一定没见过。” 同桌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全部取笑似地笑了起来。 “我们是没见过,难道你见过了?” 那男人摇摇手,又灌了一口酒。 “什么见过!我岂止见过,还和她说过话咧!” 众人闻言,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你接下来该不是要说,你非但和她说过话,简直还和她十分要好吧?” 众人的笑声未歇,突然一道人影闪入。 “你见过妙手神偷?”这人正是骆巧铃。 那名大汉张着微醺的双眼看他。 “是啊,她是一个瘦瘦小小、长得很清秀、两颗眼珠子大得不得了、说起话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小泵娘。” 他闻言精神大振!“你真见过她?” 大汉拍拍自己的胸脯。“那是当然!我从来不说谎,真见过她。” “太好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人在哪里……”他有点清醒了,张着一双怀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头儿。“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你也想领那万两赏金吧?” 骆巧铃闻言翻了翻白眼。 “万两黄金虽然不是小数目,不过我还不放在眼里。我是她的师父,我要找我的徒弟。” “你是妙手神偷的师父?”大汉总算正眼瞧他了。 “没错。”他急急地问:“她的人到底在哪儿?” 大汉看了看周围的同伴一眼,然后耸耸肩。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骆巧铃原本上扬的心顿时随着这句话狠狠摔落。“你不是说你见过她吗?” “我是看过,不过那是在她盗玉芙蓉之前的事了。” 好啦!到手的线索又飞了。 他的肩不禁垮了下来。 “不过,你可以去南边十里外的广源客栈问一问,也许那边有人知道也说不定。”大汉指着南方道:“那是她之前住饼的客栈。” 骆巧铃闻言,大喜过望,向他道谢之后,连饭也来不及吃,便急急上路了。 一路上,他在心中暗暗祈祷:我的好徒弟,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炽烈的太阳高挂天空,窒人的热气从四面八方紧紧将人包围,靳蝶儿顶着酷热的太阳,在日光下挥汗如雨,一次又一次地从井里打水,然后提到厨房的水缸倒入。 这就是她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把水缸填满。 “我的天啊!”她喘着气把两桶水倒进去,却痛苦地发现水缸里的水好像一点也没有增加的现象。“这水缸是被鬼缠身了吗?怎么倒再多水也不会满?” 常君惠坐在长廊的栏杆上,悠闲地看着她,暗暗摇头。 水当然怎么倒也不会满,因为她一边拼命地倒,另一边有人不停地用,他坐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就不信邪!”靳蝶儿吸一口气,一口气冲到井边,以最快的速度提了两桶水,再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去。“我就不信这次还不增加!” 看着水位似乎稍微上升了,她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看吧!我就说没这道理的。” 邱总管站在门边,一脸不快地瞪着她。 “水满了吗?” 她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还没满,我只是看看——”话声未落,就被邱总管打断。 “我可不是叫你来这儿看的,还不赶快给我去提水!中午之前要是水缸还没满,你就不要吃饭了!” 啊?她的脸垮了下来。 “还不快去!” 她连忙拾起地上两个水桶,飞也似地跑回井边,继续打水。 “唉!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她一边打水,一边感慨。“我堂堂妙手神偷居然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唉!”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日正当中,都快正午了。 累了一个上午,她的肚子早就饿扁了。那个姓白的娘娘腔,说什么过两天会来看她,根本就是骗人的嘛!到现在都过了三天了,他连个影儿也不见,搞不好早就把她给忘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肩膀不禁垮了下来。 如果他一直没有想起她来,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在这里做苦工,直到累死为止? 她不要啊……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嘛!尤其那个邱总管,她总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根本是故意和她过不去,连地上有一点灰尘也算到她头上来。她就算扫得再干净,大厅人来人往的,也不可能扫得一尘不染,这根本是在强人所难! 但就像师父说过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硬要说是她的错,她也无可奈何。 结果她得到的处罚就是把可以容纳两个人那么大的水缸填满。真是太狠了! “我不行了!”她放下水桶,靠在井边喘气。“肚子好饿,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斗大的汗珠沿着她的颊不停地滴落。 “你怎么睡在这里?”带笑的声音响起,她头上的日光忽而被一人的身影遮蔽,她连忙睁开眼睛。 “是你,”他老兄终于出现了。“你眼睛有毛病?!什么睡在这里!我是累得摊在这里!”她站起身子,捉着他的衣袖。“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不要当下人了,我想回去牢里当犯人。虽然大牢里无聊了一点,但是有吃有睡,我觉得我比较适合那种生活。” 他闻言笑了起来。一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这个!”她指着脚边的两个水桶,抱怨喃喃:“我已经提了一个上午的水了,到现在连一粒米也没得吃,都快饿死了!” 他闻言皱起双眉。 “谁叫你做的?”他从怀里掏出方巾,为她拭去脸上的汗。“你从早上提水提到现在?” “是啊。”她嘟起小嘴。“我已经把地扫得很干净了,可是邱总管说我做得不够好,罚我提水。下人这么难做,我还是乖乖回去当犯人好了。” “跟我走。” 他把方巾收回怀里,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不行啊!”她慌张地甩掉他的手,着急地说:“正午以前我不把水缸填满,就没饭可吃了,你少害我!” 他笑望着她。 “我就是要带你去吃东西的,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她吞了吞口水。 “你不会骗我吧?”这男人这么坏,每次都骗她,这次应该不会也是吧?“如果你害我吃不到午饭,又没给我东西吃,我可是会跟你翻脸的喔!” 他慢慢转过身子,口里一边喃喃说着:“唉!可惜了,今天的菜有蒸鹅、百味羹、酥骨鱼、虾丸子……好吃得不得了,你既然不想吃,我也不勉强你。” 她听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见他要走,连忙大叫:“喂!喂!你等一下,我没说我不吃啊……等等我!” 当她看见那一整桌丰盛的菜色时,简直傻了眼。 有钱人的派头果然不一样,大鱼大肉的,就是逢年过节她也没见过这么奢华的排场。 生平头一次,她有一种——“有钱,真好”的感慨。 “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啊,真是奢侈!”她的嘴巴塞满了东西,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才一个人而已,又吃不了那么多,要是觉得钱太多碍眼,就发一些出去救救平民百姓嘛。” “我现在不是在做了吗?” 她停止了口中咀嚼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他是在拐着弯骂她。 可恶! 她吞下口中的食物,气呼呼地开口:“那也是因为你啊!如果不是你这可恶的家伙,我哪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还装得一副善良无辜的样子,真是过分! 他故意岔开话题—— “明天你到南院去,我会派人跟邱总管说。你不用回去了。” 她夹了一块肉进嘴里,含糊地问:“南院是干什么的?我去那边做什么?” “南院是我住的地方。”他笑着说:“你就来当我的贴身丫环!” 她闻言,差点被内噎到! “你住的地方?”她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去!”开玩笑!要她当他的丫环,她倒宁愿继续让邱总管虐待她!“这是命令,我没有问你的意见。”他淡淡地说:“明天你就搬到南院来住,我会叫下人替你准备一间房间。” 去!什么命令。 “我不要!”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光,抹干净嘴角的油。“你真把我当你们冷月山庄的下人了?什么命令!我不要!”“真的吗?”他带着微笑,低声地问:“真的不要?” “说不要就不要,好话不说第二遍!”填饱肚子之后,又有力气工作了,她拍拍肚子,起身说道:“我要回去提水了,要是让邱总管知道我偷懒,一定会剥掉我一层皮的,谢谢你的午餐,我走了。” 他没有阻止她离座,只是静静看着她从自己身旁走过,接着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的身子拉下,在她唇上轻点了一下。 “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他放开了她,笑看她张大了嘴,节节后退。 “你——”她一手按着自己的唇,一手颤抖地指着他。“你居然用你的嘴巴来碰我的嘴巴——”天啊! 她可以感觉到全身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这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啦! “妈啊!” 她转身夺门而出,发誓要把自己的嘴巴好好洗干净。 “好恶心上她蹲在井边就着水桶不停地以水搓洗自己的嘴唇。“两个嘴唇碰在一起……”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她打了一个寒颤,更大力地猛搓。 “蝶儿,你怎么了?”采梅远远就见她搓个不停。“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一直洗嘴?” “采梅姐,”她苦着脸抬头。“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对不对?它们不应该碰在一起的,好恶心!我的嘴会烂掉。” 采梅闻言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你让谁给占了便宜?告诉我,我替你讨公道去。” “你们庄主啊……”她又忍不住在自己脸上搓了起来。“我才刚吃完东西,他突然把嘴压上来,好恐怖,我快吐了!”她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真亏他想得出这么下流的招数。” “这叫吻啊,傻丫头!”采梅失笑。看来庄中盛传庄主对妙手神偷有好感的事是一点不假。若是能有这么有趣的姑娘当他们的庄主夫人,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这种事情每个人都会有第一次的,将来习惯了就好了。” “还习惯啊?”她苦着脸。“我才不要!下次他再想用嘴巴碰我,我一掌把他打出去!” “这可不行。”采梅拉她起来,为她拍去身上的水珠。“别洗了,瞧你的嘴唇红通通的,再洗下去皮就要破了。” “这样最好,生一层没被他碰过的新皮来。” “别说傻话了。”采梅笑着转身。“庄主已经吩咐你不用再提水了,现在跟我回去吧。” “我可不去南院!”她跟在后头,急急地说:“我们不是要去南院吧?” “不是。” 她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长廊。宁谧的午后,山庄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听见鸟叫声互相唱和,谁都没有发现暗处一双充满杀意的冷冽目光正紧盯着靳蝶儿不放。 一名婢女装扮的女子悄悄地跟着她们的脚步前进,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短刃,然后以俐落的身法猛往靳蝶儿的背后刺去。 “干什么?” 靶觉到背后的杀气,靳蝶儿先是连忙推开前头的采梅,接着一个弯身,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刀;还来不及站稳,第二刀又跟着送上。她忙着闪避,无暇去看攻击她的人是谁,两人这样一攻一退,险象环生。 “有刺客啊!”采梅大喊,心急如焚地看着靳蝶儿渐渐被逼到了角落。“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刺客啊!” 眼看那女子的刀就要刺入靳蝶儿的心窝,突然一支长剑飞来,划过了她的手背,她一吃痛,手中短刃跟着掉落。 常君惠人随剑移,稳稳接下空中的剑,回身冷眼一扫,不意竟见到那刺客非但没有痛得倒在地上哀嚎,反而已经重新拾起短刀,又朝靳蝶儿攻去,其攻势之凌厉,简直像不要命似的。 他皱起眉头,纵身跃至靳蝶儿身前,冷冷道:“你的对手是我。”手中长剑迅速劈落,往女子头顶斩去。 她以短刀借力格开,往后退了数步。 两人眼神相会,常君惠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认得这样的眼神,那是视死如归、非达成任务不可的坚定,她是芙蓉宫派来的杀手! “你是奉命杀人?”他冷冷地问,罩着寒霜的黑眸冷冷盯着对方。那是一张秀丽的脸孔,脸上虽无表情,却不减其美。 女子没有回答,像是他根本没开口一样,往前一跃,对他展开攻势,每一招皆是直攻要害。 他轻松应战,根本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你是芙蓉宫派来的吧?” 他又问,仍是没有回应。眼看她招招以身相搏,对自己的性命完全置之度外,他终于决定不再和她耗下去了。 他举起长剑大力一挥,女子手中的短刀就这样远远飞了出去。 “凭这种功夫想在我面前杀人,不自量力。” 他还剑入鞘,丝毫没有要捉她或杀她的意思,显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然而女子还不打算放弃,右手连扬,暗器出手,仍是朝着靳蝶儿而发,看来她就算是把命拼上,也要达到目的。 常君惠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动作,不慌不忙地掷出长剑,两相碰撞之后,暗器和长剑同时嵌入旁边的柱子里。 他转头看她,低声警告:“再不走,就把命奉上。” 女子冷冷开口:“既然敢来,就没活着回去的打算,你要杀便杀,不用说些废话。” “别以为我下不了手。”他将柱子上的剑拔起,剑尖直指她的咽喉。“我没有不杀女人的无聊原则。” 女子抬眼看他,眼神一片漠然,似是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不禁皱眉,右手一动,剑尖又往前送了一些。 一旁的靳蝶儿瞪大了眼看着僵持的两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深怕一个风吹草动,常君惠手中的剑便要染上血红。 他杀人的那股狠劲她是见识过的,如果把他惹火了,那下场可是很惨的。她实在不想再目睹那种人间炼狱景象了。 “我说……”她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到常君惠后面,小小声地说:“你先把剑收起来嘛,这样很危险的。”等了许久,没听见他的回应,她又道:“不然……不然把剑收回来一点点,这样靠得太近了。” 没有人理她,现场的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凝结不动,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动。 “芙蓉宫真不愧是三大组织之一,宫中果然人才济济。”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白玉寒从长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冷月山庄,本事不错。” 靳蝶儿一见到他出现,马上跑到他身边,早忘了中午他非礼她的事。 “你来了最好,快!快!快!叫他把剑收起来,否则待会一个不小心,可是会闹出人命来的。” 女子冷冷地看着白玉寒,没有答腔。 他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我是否该将你的反应视为默认呢?” 她冷冷回答:“何不快点下手?” “视死如归,嗯?”他又是一笑。 常君惠见状,收剑趋前便要撕开她的衣衫。 “你做什么?!” 她心中一惊,连忙往后跃开,常君惠身形一晃,已欺至她眼前,右手捉住了她的衣袖,用力一拉,整个袖子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手臂。 他这一动作来得突然,连白玉寒也吃了一惊。 “你做什么撕人家的衣服?!” 靳蝶儿也不知从哪来的牛力,猛地一把将他推开,飞身挡在那女子前头,怒气冲冲、眼睛喷火。 她的举动让白玉寒又是一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怎么有人蠢到这种地步!对方可是来杀她的刺客啊,她这样自己送上门去,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笨也能笨到这种地步吗? “闪开!”常君惠无视她的存在,伸手就要去拉她身后的女子。 “不要!”她还是护在前头,说什么也不走。 就算是刺客,可好歹还是一个姑娘家,他怎么可以动手撕人家的衣裳?她如果坐视不理,任他胡作非为,那才真的是惨无人性、丧尽天良。 “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他低声警告,看着她的眼神冷得能让人结冰。 虽然她明知他是说得出做得到,但还是固执的不愿走开。 “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玷污她!”此语一出,众人愕然。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更为冰冷。 “我哪有胡说,你方才分明撕了人家的衣服!” 他的眼神转暗,手中长剑直指她的面门,咬牙切齿道:“滚开!”如果不是看在白玉寒的面子上,真想当场劈死这个丫头。 “不要!”她硬是不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两人正自僵持不下,在靳蝶儿身后的女子趁着这个机会忽然转身,施展轻功往外奔去。 “可恶!”常君惠大力推开靳蝶儿,提步欲追,但被白玉寒制止。 “不用追了,”他淡淡道:“她会再回来的。” 第七章 暗夜中,一条黑色人影以迅捷的身手穿梭于冷月山庄内。 经过数日的观察,关映日早已将山庄内部模得熟透,因此要在山庄之内找靳蝶儿所住之房,对她而言毫不费力。只是,不知是她多心还是怎样,总觉得潜进得太容易了些。 守卫之数与巡逻的时间确与往常无异,山庄内也没有任何异样,然而就因如此才更显奇怪。几天前才发生过行刺之事,何以入夜仍不加强守卫,这岂不透着蹊跷? 仔细观察四周,一切平静得出奇,直觉告诉她:有埋伏。但她已经失手过一次,早已失了先机,今夜若无法取下妙手神偷的首级,将来也取不了。 她翻身上梁,瞧着房内情形。 里头是一片黑暗,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出床上有人,却看不清床上人的脸。 不可能是她! 如果有人明知刺客会来,还睡在同样的房间,那此人非笨即呆。她相信冷月山庄的人不笨;但若是陷阱,也未免太明显了一点。 她转身往南院奔去。 最有可能的,是在冷月山庄庄主的住所,只是今天真的过分安静了,就连守卫都难得看到一个。 谤本是在请君入瓮, 她心中浮现这个想法,轻轻一跃上了屋顶,往下俯视。 “下面有埋伏喔。”突然一个声音由她后头传来,她心下大惊,连忙往前跃开,避开后面的人。待她转过身来,只见靳蝶儿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双水灵大眼转啊转的,轻声地说:“我偷偷溜出来给你通风报讯的,趁还没被人发现,你快点走吧。” 原本关映日见她生得娇小柔弱的模样,虽然明知她便是妙手神偷,但关映日并不将她看在眼里。然而这名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竟能无声无息地潜至她背后,而她却一无所觉,果然不愧神偷之名。 是仗着艺高吗?如果不是有恃无恐,怎敢孤身前来? 看见她眼中透出的怀疑,靳蝶儿睁圆了眼,着急地道:“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快点走吧!一会儿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 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避过其他人到这里来的,为的就是不希望她惨遭常君惠的毒手,她怎么不相信呢? 必映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取了你的项上人头,我自然会走。”语毕,她蓦地抽出手中长剑,抢攻而上。 靳蝶儿被她突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连忙后跃以避开挥来的长剑。 “喂!我好心帮你,你怎么不由分说见人便砍?” “既是目标,当然见了就砍。”她这话说得认真,靳蝶儿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她的攻势凌厉,靳蝶儿忙着闪躲,也就无暇再说话。 这样一攻一躲,打不还手,不出片刻,靳蝶儿便已落居下风,好几次差点被剑刺中,但都在危急时刻惊险躲过。 其实白玉寒和常君惠都埋伏在这附近,只要她张口一呼,大队人马便会立即拥上,只是她有心帮她,是以不愿引来注意,只是苦苦闪躲。 必映日见她只躲不攻,又不出声呼救,心中暗暗奇怪。到底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她皱起眉头,决定速战速决,不再浪费时间。脚下一动,一个箭步抢前,手中长剑急速舞动,凌厉的剑气将靳蝶儿层层包围,毫无任何空隙可退。因为攻了个出其不意,靳蝶儿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长剑扑面,已在她眼前。 原本一直待在暗处静观其变的白玉寒眼见此一变故,心中一惊,便要上前救她,但他才刚要出手,就见关映日手腕一偏,剑尖在离靳蝶儿不到一寸的时候,偏了准头,从她的颊际削过,几丝断发冉冉飘落。 她心软了…… 必映日看着手中的剑,闭上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会伤我。”靳蝶儿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才的场面有多么惊险,甜甜的笑容在脸上慢慢漾开。关映日背对着她,心里一时之间涌上许多情绪,惟一不能否认的是,当剑尖闪过靳蝶儿的颊边时,她的确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到底仍是不够无情啊……她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心软,是杀手的第一大忌。”下面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转身,只见常君惠与白玉寒立于下面,身后是大批的人手,人人手中皆握火把,顿时之间四周亮如白昼。 常君惠没有起伏的声音冷冷地一字一字地说着:“会心软,代表你受的训练不够彻底,你已经失去了当杀手的资格。” 她冷冷看他一眼。 “还轮不到你来评论我!”猛一旋身,像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似的,她又举剑往靳蝶儿攻去。 常君惠这次却不打算再给她机会,左足一点,一跃而上,挡住了她的攻势。此次交手他不再容情,每一出手招招使尽全力,如虹剑势逼得她节节后退,频频挡剑,让站在一旁的靳蝶儿看得是触目惊心、着急不已! “别打了!别打了!”她又叫又跳的,企图阻止常君惠。“有话可以好好说,刀剑无眼,刀剑无眼啊!”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叫喊,常君惠的攻势愈来愈急,变招的速度也愈来愈快,关映日根本毫无招架能力,稍一不慎,长剑已经笔直刺入她右肩肩头,她手中的长剑随之掉落。 当常君惠抽出手中长剑,鲜血从她的伤口狂涌而出,鲜红色的血把她的衣裳浸湿了一片,沿着手臂滴落。 靳蝶儿一个箭步抢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按住她的伤口,试图替她止血。 常君惠丢开手中的剑,举步上前将她左肩处的衣裳撕开,只见如雪肌肤上刺着一芙蓉图样,粉绿相称,煞是好看。 “是芙蓉宫的人没错。” 这时白玉寒才明白,原来他今天早上的撕衣之举,目的在此。 人群里有人怒道:“芙蓉宫竟不顾盟约,派杀手潜入我们冷月山庄杀人,眼里还有我们吗?”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靳蝶儿眼见鲜红的血不停地由关映日右肩汨汨流出,急都快急死了,那管什么盟约不盟约的,什么盟约也比不上一条人命重要! “你快叫大夫来帮她止血啊!”她着急地看着白玉寒。“她流了好多血,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必映日咬着牙强忍着痛,开口想说她不稀罕他们的假慈悲,却因肩上传来的强烈剧痛而开不了口。 “押她到大牢,”白玉寒下令道:一还有,快去请一个大夫为她止血疗伤。” “是!” “喂!喂!喂!你们做什么?!”关映日被带走之后,站在白玉寒身后的十几个人突然冲上来将靳蝶儿拿下。“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望着他。 “你这通敌之罪要怎么算?” 她闻言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什么通敌之罪啊?说得这么严重。 常君惠在一旁冷冷解释:“意思就是说,你背叛了我们。” “耶?”她闻言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冷月山庄的人,怎么算得上是背叛呢?” 白玉寒也跟着她笑。 “既然你这么说,那是再好不过了。”他抬手向那些捉着她的人比了个手势。“带她下去。” 来真的? 她一愣,被人拖着走,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望着白玉寒,又是不敢相信,又是微微生气,等到了中途,她才像突然想到似地开始大叫:“你答应过我的……”不过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长廊尽头。 常君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淡淡地问:“芙蓉宫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迟迟未听见白玉寒的回答,他转头挑眉。 “我有主意。”白玉寒的眼神同样落在靳蝶儿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难猜测他心里有什么想法,但他的唇角却慢慢漾出了笑意。 常君惠不喜欢这种笑容。 “什么主意?” 白玉寒将食指放在唇上,对他一笑。 “保密。” 他闻言摇头,转身就走。 “喂!放我出去!” 西院那厢突然一阵震天吼声,守在房门外头眼守卫互看一眼,低头摇了摇脑袋,不约而同地掏出布条塞住耳朵。 “放我出去!”里头不时传来大叫声,还有一些拍打门窗的声音。“你们听见了没有?!” 自靳蝶儿被丢进这个房间起,这地方就没一刻安静过;过不了一刻钟,她就撬开了锁,准备逃亡,只是步伐还来不及跟出去,就被两名守卫一人一个臂膀给架了回来。 既然逃亡不成,干脆来个精神抗战,从方才到现在已经连续喊了一个时辰,声音由之前的宏亮,慢慢转为微弱,最后变成嘶哑。 “放我出去!”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奋力喊出之后,她终于放弃,喘着气坐在椅子上。 “累了?”房门被轻轻推开,白玉寒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教人看了就一肚子火! 她累得趴倒在桌上不想动,用眼神强烈谴责他。 “你答应过不关我的!” 白玉寒闻言耸肩。 “那是在你还没阵前倒戈时说的话,此一时彼一时也。”语气里连一丝抱歉也没有。 她没好气地说:“说话不算话就是说话不算话,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讲的,那些都是借口!” 他挑了一个位子坐下,对她挑眉。 “难道你认为你跑去通风报讯没有错吗?”他提醒她:“别忘了你可是带罪之身。”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却在接触他的眼神之后,自知理亏的低下声音去。 “怎样?” 她含糊地解释:“我只是不希望她被杀……” 白玉寒闻言,轻轻摇头。 “对方可是来杀你的刺客,你这样滥用同情心,有一天会害了你自己。” “她不是坏人,”她还在替关映日辩解。“我看得出来。” “哦?”他挑眉。“从哪里?” 靳蝶儿看了他一会儿,直起身子,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眼神!”她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鬼崇地环顾四周一遍之后,又接着说:“像那个冰人那样的眼神,才真的叫坏人!” 他闻言不禁失笑。 “你以此作为判断,怕是不十分准确。” 对他不以为然的态度,她并不以为件,反而以一种“晓以大义”的口吻道:“师父曾经说过,要知道一个人心里想什么,看他的眼神就晓得啦!如果她真的要杀我,才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白玉寒也不得不承认,若非那名杀手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她这条小命恐怕不保。 见他对她的这番话无法反驳,靳蝶儿扬扬得意地下了结论:“所以喽,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也许是被逼的呢。” 他闻言摇头。 “你太天真了,也许她只是失手而已。” “我知道我是对的!”对于这点,她倒是很坚持。 白玉寒无意和她争论这个问题。 “不管你是对的还是错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这句话显然还有下文。 “所以?”她很配合地接着问。 他的嘴角扬起。 “所以‘请’你——”这个请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就乖乖待在这里,以避免有什么危险。” 她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我不要!”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的语气里破天荒多了一丝认真。“谁也不晓得下一个杀手会不会出现或是什么时候出现,我和君惠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干嘛担心我的安全?”她实在不懂。“我可以保护自己,何况我不过是你一个小小的犯人罢了,不用这么费心吧?” 他闻言敛去笑容,难得地端出了一张正经的脸孔。 “你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什么意思?”她偏了偏头,柳眉微皱。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隐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讯息?而且他那百年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更使得这句话显得更加诡异。 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下意识地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但他却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他在她头顶上方轻声说:“意思是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 当她的脸接触到他结实的胸膛时,她的心跳登时乱了拍子,又开始不听指挥地狂跳了起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天啊!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你的意思是说……”她轻轻地、不确定地问:“你关心我的安危?”她抬头想看他的表情,却只能看见白净的下巴。 “也许……还不止这些。”接着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外头的守卫奇怪房间里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安静,好奇地探了探头,从门缝望进去,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赶快轻手轻脚把门关上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岗。 “你该不是又在耍我吧?”在一阵沉默过后,她突然一把推开白玉寒,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这实在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已经当了很久的傻瓜了。一个人被耍太多次就容易变得疑神疑鬼、不相信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看着她的表情虽然还是带笑,但里头却多了一些苦笑的成份,甚至看来还有些受伤害。 她不禁一时语塞,心里还真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她抡起拳头,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提醒自己别搞错了,她才是那个被人耍着玩的无辜受害者,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那个罪魁祸首。 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趁着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以柔得不能再柔、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不敢妄自对你说爱,但你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傻傻地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无言以对。 到底中邪的是她还是他? “你又在开玩笑了。”她甩开他的手,又被他捉了回去。 “我是说真的。”他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笑得说有多甜就有多甜。“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你是第一个。” 她的嘴巴微张,愣愣地瞪着他。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但那些字组成一句话之后,怎么又变得这么难懂了? 什么她对他而言是很特别的人?他那令人眩目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啊? 这是他的新把戏吗? 他该不是在暗示她,他对她有意思吧? 对于她的反应,他感到十分的满意;微微一笑之后,将她的手放开,笑道:“我会再来看你。” 他走了之后,足足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靳蝶儿仍保持那个姿势动也不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那离家出走的魂魄才终于自己走了回来。 “你对我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梦中,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紧紧盯着她,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庞也距她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哇……”她猛然大叫一声,突然坐起身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流了一身的冷汗。 这算什么?恶梦的一种吗?怎么连睡个觉都不得安宁啊? 她抬起手臂,以袖拭去一脸冷汗。想到早上白玉寒望着她的模样,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到底他在想些什么?她实在不懂,这样逗着她玩很有趣吗?她才不要上当! 她掀开棉被下床,燃起蜡烛,慢慢走到桌前倒茶。水柱倾倒的声音稳定了她的情绪,才刚举杯就口,房门被轻轻推开。 当看见来者是谁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弄翻手中的茶杯。 “怎么是你?!”天啊!居然是那个才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家伙。“三更半夜你不好好待在床上睡觉,跑到外面来吓人啊?而且你还特别喜欢穿白衣服……”她一边嘀咕,一边拖出椅子坐下。“有一天我会被你活活吓死!” 他静静地踱到桌旁,对她一笑。 “我瞧见你房里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 靳蝶儿没有看他,一口气喝光杯中的茶。 “谢啦!但是下次你要进来之前麻烦出个声,我很胆小的。” “我会记住。”他的话声落下,没有人再接话。 屋内陷入了一片静,静得可能连根针掉下地的声音都听得见,静得让靳蝶儿可以清楚听到自己强力而快速的心跳声,静得让她几乎以为白玉寒也听得见。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事了吧?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睡觉。”虽然她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不安,却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你怕我?”他问,语调有些玩味。 “哪……哪有!” “没有吗?” “当然没有!”她挺直腰杆,昂然道:“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怕这个字!” “哦?”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真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她还没发现自己正一步一步踏进陷阱里。“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塌下来,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不管任何事?” “对!”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谁后悔谁就是胆小表。”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抚过她脸颊,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她睁圆了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闪躲,却被他压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想做什么?”她皱起眉头,不停地挣扎着要摆月兑他的控制。 他看着她,邪邪地笑了。 “怎么,怕了?” “谁怕了!”死到临头,她还在嘴硬。“我只是不喜欢你靠我这么近,热都热死了!” “我说过,谁后悔谁就是胆小表。”他的脸慢慢贴近她,在她耳旁低语:“你要当胆小表吗?” “我不是胆小表!”她昂首,用大无畏的口气道:“随便你想怎样,我是绝对不会躲的!” 他笑了,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将唇凑了上去,没想到她却用手将自己的嘴巴封住。 “怎么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惊恐的眼神。“这次真的怕了吧?” “谁怕了!”她露出想呕吐的表情。“我是觉得恶心,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不应该碰在一起,你别想再像上次那样用你的嘴来碰我的嘴。” 他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先是轻轻地,然后愈来愈剧烈,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开她大笑出声。 “我有说错吗!”她皱眉看着他大笑,不解他为何笑得这么开心。“这分明就很恶心啊!” “也许你可以自己证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她,声音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间。 她瞪大了眼,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舌头已经入侵她口中,轻轻逗弄着她。柔软的唇办时而吸吮时而磨擦,品尝着她的味道。 她忘了叫、忘了挣扎,被他的动作吓得魂飞云外,只是呆呆地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一直到他将她放开,她还处在极度惊吓的状态中。 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提醒她:“你可以把嘴巴合上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闭上自己微张的嘴,脸上受到惊吓的表情却没有褪去,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早点睡吧。” 第八章 热闹的客栈之内人声鼎沸,谈笑之声不绝于耳。骆巧铃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到柜台问人。 掌柜一见到他,马上热络地招呼:“这位大爷,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喔,打听一个人啊?”掌柜细小的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后,用一种习以为常的口气说道:“你是要来打听妙手神偷的下落,是吧?”语毕,不理会他讶异的表情,转头向里头大喊:“小二,你出来!又有人来问妙手神偷的事啦!” 骆巧铃愣愣地看着那名被唤作小二的男人来到他面前,惊讶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打听的人是妙手神偷?”敢情他脸上有写字? 小二咧开嘴笑了。 “这不稀奇!自从一个月前妙手神偷和芙蓉宫的人交手之后,每天慕名而来问消息的人数也不数不清,一天少说也有七、八个,我们早就习惯了。也是托她的福,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 他闻言更是惊讶。 蝶儿和芙蓉宫的人交过手了? 小二看着他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笑问:“这位老伯,你又是为什么要找妙手神偷?” 通常来这里打听消息的人都有很多理由,然而最终目的却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为了万两黄金的赏银,另一种则是慕名而来,想要拜师学艺。瞧这老头的年纪,应该不可能是后者吧? 他收起讶异的表情,敛了敛神色之后才道:“我是来找我的徒弟的,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找你的徒弟?”小二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他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妙手神偷的师父?” “是啊!”骆巧铃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有什么不对吗?” “这可有趣了。”小二搔了搔下巴,转头看向身后的掌柜。“这一个月以来,有人说是妙手神偷的师兄师姐,也有人自称是她的亲戚朋友,可敢夸口说是她师父的,你还是头一个。”语毕,和掌柜的一同大笑了起来。 骆巧铃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确确实实是她的师父,她人到底在哪里?” 看见他不悦的表情,小二止住了笑,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自从一个月前她杀光了芙蓉宫来追杀她的杀手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此话一出,骆巧铃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啊? “你不知道?”小二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轰动武林的大事耶!话说当天两方人马在此巧遇,妙手神偷以一敌十,面对芙蓉宫的杀手毫不胆怯,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十几个人就被她杀得片甲不留,只留下地上一具具断头断脚的尸体,那血啊,流得像条小河!这每个人都知道的!” 这怎么可能! 骆巧铃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有几两重,他心里清楚得很。蝶儿的轻功虽然尽得他的真传,可是武功却只平平而已;如果拿来对付寻常百姓可能还过得去,拿来对付训练有素的芙蓉宫杀手? 别傻了! “这是你们亲眼看到的吗?” “是啊!”小二头点得没半点犹豫。“可惜了你没办法亲眼看到那种精采的画面,那些杀手啊,根本连还手都来不及,就被解决了。” 骆巧铃闻言摇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武林中的事虽然向来就是以讹传讹,不过这也传得太离谱了一点。看来在这里是间不出什么了,现在惟一的方法,只有直接上芙蓉宫一探。 他道了谢,又给了小二一锭银子之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掌柜兴匆匆地凑到小二身边问道:“怎么,又吓走一个了?” “是啊!” 小二将银子揣入怀中,开心地笑了。 往芙蓉宫的路上,骆巧铃心里愈想愈急。 想他下山也有十来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半点蝶儿的消息,她若不是被擒了,就是已经被杀了,不管那一样,他想起来就觉得胆颤心惊。 在赶了大半天的路之后,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芙蓉宫,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去去去!宾远点!”门口的守卫皱着眉头挥舞着手,像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般。“芙蓉宫不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快点滚!” 骆巧铃心里担心徒儿的安危,心情本已甚差,如今受到这种对待,不禁气上心头。 “笑话!”他两手插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个连我徒弟都能轻松来去的烂地方,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你说什么?”守卫听他一开口就怒骂芙蓉宫,怒不可遏。“敢到芙蓉宫的地盘来撒野,你的胆子可真不小,看来我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我的厉害!”语毕,提起手上的大刀就要向他砍来。 “这种功夫也敢丢人现眼!” 骆巧铃忍不住摇头,懒得在这和他穷耗,施展轻功往内奔去。那守卫才一眨眼,就已不见他的踪影,转身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去远了。 “来人啊!”守卫马上扯开喉咙大喊:“有刺客啊!刺客攻进来了,快来人啊!” 这一叫,惊动了里头的人,片刻间,骆巧铃后头已经跟了一大堆的追兵,然而尽避如此,却没一个人跟得上他的脚步。 “大胆!”一声大喝,由四周窜出十几名黑色装束的杀手,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个个杀气腾腾。“芙蓉宫岂能容你放肆!还不快点束手就擒!” 他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脚下丝毫未停,朝着他们直直奔去。 “擅辟芙蓉宫,以死谢罪!”杀手们齐声大喝,众人一起拥上朝他攻来。 “真是烦人!” 骆巧铃身形轻盈,穿梭在各杀手之间,每一招都避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那些杀手虽然使尽全力,竟不能伤他分毫。 “住手!”突然一个清脆女声响起,十几名杀手和后来赶至的人马,马上退至两旁,独留骆巧铃一人站在大厅上。他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年约三十的美艳女子从里头缓缓走了出来,正是芙蓉宫主——古默竹。 她走到位于大厅正中的椅子前站定,笑着道:“阁下有什么事情差人通报一声便是了,何必如此硬闯,坏了彼此印象?” “我是叫人通报啊,只是人家赚我这糟老头,不肯放行。” “哦?”她微挑柳眉,环视在场众人,只见一群人全低下头去,没人敢正视她的眼睛。“此人可在这里?你指出他来,我自当好好训斥。” 骆巧铃挥挥手,带过这个话题。 “反正我人已经进来,那人在不在也不是这么重要,还是先把我徒儿交出来吧。” “令徒是?” “蝶儿啊。”看见一伙人茫然的表情,他这才猛然想起,他们只知妙手神偷,却不知她的身份,因此马上改口说:“我的意思是,妙手神偷啊。” 此言一出,除了芙蓉宫主,在场众人脸色皆变,一瞬间拔剑的拔剑,抽刀的抽刀,但他只当不见,犹自问着:“怎样,她在不在这儿?” 迸默竹挥手示意一直逼前的众人后退,笑道:“原来是妙手神偷的师父,难怪这样好身手。” 他闻言耸肩。 “我徒儿不过得了我七分真传而已。”这句话是拐着弯在讽刺芙蓉宫,但古默竹并没有发怒。 “妙手神伦不在这儿,我们也正在找她。” “不在这儿?”他皱眉。“既然这样,那我走啦!”语毕,转身就走。 迸默竹的笑容瞬间敛去,一眨眼,已挡在他身前,其身形之快,就是骆巧铃也不禁微感惊讶。 “这芙蓉宫恐怕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去便去。” 闻此言,他微微冷笑。 “这世上恐怕还没有我老头儿进不了、走不掉的地方。” “阁下或可一试。” 他冷冷一哼。 “正有此意!” 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古默竹轻轻往后一跃,扬手下令:“来人,把他拿下!” 仗恃着轻功了得,面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众人,骆巧铃丝毫不以为意,既不闪不避,也没有逃走的打算。就在现场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忽听得外头有人大喊:“冷月使者求见!” 片刻之间,由外头走入一名全身白衣的男子,手上所持的令牌上有一个半月标记,确是冷月山庄的人。 那男子走到中央,扬声说道:“冷月山庄有一封信呈请芙蓉宫主过目。”探手入怀,模出一信来交给旁边的人。 迸默竹静静看完信之后,将信递给骆巧铃。 “这下正好,咱们就一同上冷月山庄要人吧。” “庄主!” 白玉寒和常君惠两人一起来到大牢,牢役一见到他连忙起身行礼。 “今天的情形如何?” “进食情况比昨天好,但还是拒绝回答问题。” 牢房的门被打开,关映日端坐地上,却犹似浑然不觉,两眼看着前方,对进来的两人睬都不睬。 一旁的牢役小声提醒白玉寒:“庄主,别靠得太近。” 他闻言略偏过头,斜眼看着他们,冷冷地笑了。 “你还是不肯说?”白玉寒慢慢踱到牢房中的石床上坐下,微笑道:“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别逞强了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冷冷地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改变。“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们任何事的。” “你倒是很有骨气。”他把身子往前倾,笑望着她。“不过,我不会杀你,也没这个必要,你身上的刺青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闻言全身一震!下一秒就想咬舌自尽,但被常君惠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下颚,逼迫她的嘴巴张开。 白玉寒见状惋惜地摇头。 “就算你死了,尸体一样还是铁证,何必做这种傻事呢?”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左手一推,常君惠顺势退开。 “你们倒是想得十分周到。”她冷笑,心中已有了主意。只要毁去了这身上的刺青,就再没有所谓的证据存在了。似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常君惠冷冷开口:“别这么做,就算除去你身上的刺青,我还是有办法证实你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她皱起眉头看他。 他知道宫规刺青本已奇怪,居然连另一项辨识身份的方法也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答腔,一旁的白玉寒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他。 和常君惠的相识是在五年前。那一天,他在冷月山庄的近郊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常君惠,从奄奄一息到现在的生龙活虎,这数年来他几乎不提自己的事,他的过去就像一片空白。偶尔有人问起,他也总是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是没有过去的人。他不愿意讲,久而久之,周围的人也就不再问。 然而照此情况看来,他的过去应该和芙蓉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已经派人送信到芙蓉宫。”白玉寒将话题岔开。“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关映日还是对这个问题紧追不舍。“为什么你会知道芙蓉宫这么多事?这些事除了宫中的人,外人应该是难以知道的。” 那双冰冷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久久,他的双唇才冷冷吐出“常君惠”三个字。 她听了之后全身如遭电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她的表情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样。“你叫常君惠?!这是你的名字?!” 他皱起眉头。 “你认得我?” “岂止认得!”她大叫,眼中凝聚着深刻的恨意,下一秒,她突然奋不顾身地朝他扑去。“我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要杀了你!” 他捉住她的手,将她重重摔回地上。 “我从没见过你。” 他皱起眉头看着她清丽的脸庞,怎么也想不出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名女子,更别提什么冤仇了。突然,在她身旁的草堆上静静躺着的一个青色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上前弯身拾起。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映日两字,左下方则是一个小得很难分辨的培字。 “别碰我的东西!”她冲上来想抢回玉佩,却一个踉跄往前跌去。 他将手中的东西顺势揣入怀里,一个抢前扶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你名叫映日?关文培是你的谁?” 她不顾自己肩上的伤因方才的动作早已血流如注,重重地将他推开,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杀人凶手还有脸直呼我兄长的名字?!” 他闻言脸色一沉! “你说我杀了他?” 她恨恨地瞪着他,眼神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自己做的事还需要问我吗?” 他冷冷地看着她,唇角缓缓扬起,勾起了一抹冷笑。这是白玉寒第一次看他笑,但这笑含着的是浓浓的苦涩。 “是芙蓉宫主这么告诉你的?” 她咬牙别过头,没有回答。 常君惠低首摇头,脸上冷冷的笑容始终不曾退去,在抬头望了她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旋身离开了。 从大牢离开之后,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玉寒并不担心,因为他了解常君惠的实力,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何况,他需要的也许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丙然两天之后,他又出现在山庄里面。 “你打算怎么做?”这是他见到白玉寒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满脸疲惫、眼眶深陷,看来凌乱狼狈。 白玉寒静静地凝视着他,既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和关映日的关系,只是淡淡地回答:“你呢?你要怎么做?” “我要带她走。”他答得坚决,没有半丝犹豫。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 白玉寒轻轻摇头。 “我没办法答应你。不是现在,等到事情结束,我不会拦你。” “那么……就等芙蓉宫上门来做个了结吧。” 白玉寒不喜欢他这种语气,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决一死战。 “如果我问这是怎么回事,会得到答案吗?” “你何不一试?” 两个男人默默对望,最后白玉寒缓缓摇头。 “算了,没有这个必要。”就算问了,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他这个人的好奇心向来不重。“不过,你应该知道,如果那名女子对你真的这么重要,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是,你这么不相信我?” “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顾忌。”常君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五年来,我找遍各个地方,就是为了她。她是别人托付给我的人,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握剑的手同时紧缩,白玉寒没有错过这个动作。 “我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人能让你放在心上,看来我错了。” 常君惠看他一眼。 “有,就是你。” 他闻言轻笑出声。 一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对我这么说,我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但是由常君惠的口中说出,他知道这代表非常重大的意义。“我会记住你的话。” 靳蝶儿被软禁在房间里已堂堂迈入第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三餐时间白玉寒会来陪她吃饭,其余的时间她只能在房中枯坐,过一天比过一年还难受。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枯燥乏味的日子,只好和外头的守卫打个商量,让她开窗看看外头的风景;他们虽然答应了,可是她也发现,窗边同时多了好几个人站岗,林立的身躯挡住了窗外一半的景色。 真是好笑!他们到底是防杀手还是防她啊? 尽避如此,她还是认命,反正有总比没有好。于是她每天倚窗而坐,有时望着天上白云,有时看着外头景色,有时候又和守卫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排遣寂寞。 但是有大部份的时间,她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让一个白色人影将她的脑袋塞满。 真是奇怪了……她看着天空,思绪漫天神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从那天之后,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连饭都吃不上几口,晚上睡觉也常常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脑子里不停重复三天前的情景。 他说的话、他的一举一动塞满了她的脑海,硬是挤开了其它东西,成了她这三天来惟一能想到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呆呆地看着白云在微风轻拂下,慢慢改变了形状,默默地想着:这云好白啊……像他身上的衣服…… 见鬼了!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步踱到床边坐下。 连看个云都可以想到他,她到底被下了什么蛊?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次见了她,照样和她谈笑风生,好像当那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只有她自己像个白痴一样,每次见了他,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没一刻安稳。 到底他在搞什么鬼?她实在猜不出来啊…… 想起那天的事,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 即使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可是直到现在,却仍然好像才刚发生一样,她可以清楚地回忆起他双唇柔软的触感。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的感觉不像第一次那样,让她觉得恶心想吐,反而有一种晕眩陶醉的感受。 她一定是被设计了……她呆呆地想。他是用什么方法,让两次的吻感觉差那么多呢? 反正他就是喜欢耍她……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白玉寒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呢?”说人人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除了他还有谁?他可真会挑时机!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 “我只是觉得很无聊而已。”要是让他知道她在想他,不被他笑死才怪! “哦?”他挑眉,不发一语地走到椅子上坐下,默默看着她。 “看什么?”警觉到他投往的视线,她显得有些紧张。 “看你在想什么。” “哈!”她不安地干笑。“看就能看得出来了吗?真好笑!” “你何不试试看呢?”他笑望着她,试探性地说:“让我猜猜看……你刚刚是在想我吧?” 这句话是玩笑语气,分明是逗着她玩的,但被说中了心事,一时之间竟忘了要否认,反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看得出来?” 他闻言失笑。 “你想呢?” 看见他促狭的表情,她才惊觉自己说溜了嘴、泄了底,一时间羞窘交错,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过这次他没拿这事来作文章,只是走到她面前,趁她不备时俯身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笑说!“走吧,这几天你都闷在房间里,怕是要闷烦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她捂着嘴往后退,以防他再次偷袭。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了?说!有什么企图?” 他一脸的无辜。 “不去?那好吧……”他直起身子,耸耸肩。“既然这样,我走了。” 又来这一套! “我去!我当然去!”她捉住他的衣角。好不容易可以到外面去透透气,没有拒绝的道理。“走吧、走吧!” 第九章 两人在庭院里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谁也没开口讲话。 真诡异!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莫名其妙关了她三天,现在又善心大发地陪她出来散步。这其中必定有诈! “歇歇吧。”他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说道。 亭中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香茗、点心,就是靳蝶儿也看得出来,那是他刻意安排的,这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疑问。 这背后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她防备的表情全落入白玉寒眼里,但他却故意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递过一双筷子给她。 “尝尝看吧。” 尽避她的理智不停地在心中大喊要自己小心戒备,可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当她闻到食物的香气不断随风飘送过来之后,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吞了吞口水,看着桌上那些小巧精致的点心,最后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接过筷子,一口接着一口,飞快地吃了起来。 没办法,她实在禁不起这种考验。 白玉寒笑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帮她倒了一杯茶,淡绿色的液体看来晶莹剔透,在杯中轻轻晃动。 她试喝了一口,眼珠子转了转。 “这茶应该是不错……”她又喝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惜我喝不出来差别在哪里。” 直到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又喝完了两杯热腾腾的茶之后,她才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筷子。 “呼!好饱!”她心满意足地笑了。“我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只要你愿意,我以后天天吩咐厨房做给你吃。” 她用袖子擦擦嘴,怀疑地看他。 “天天做给我吃?”她皱起眉头。“喂!老实说,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该不是打算把我交给芙蓉宫吧?” 那张俊美脸上是完全无辜的表情。 “我看起来像那这种人吗?” 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不是看起来,而是你根本就是那种人!”见他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她瞪大了眼。“不是被我说中了吧?莫非这是我的最后一餐,所以你才准备得这么丰盛,让我吃饱好上路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她不禁急了。 “这么说来,你那天对我说什么……我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什么的,这些话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喽?” 面对她的一连串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反而问她:“在你心目中,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可难倒她了。 她抱着头苦苦思索,久久才说:“一个很奇怪的人。”不过,这冷月山庄里头多的是怪人,弄得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他们奇怪,还是她自己有毛病。 “就这样?”他脸上好像有点失望。 “不然呢?”他到底想听什么?干脆直接告诉她不是比较快?“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 “你对我,没有其它特别的感觉吗?” “特别的感觉?”她突然想到他吻她的那一天,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什么特别的感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因为我想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她低下头,企图掩饰脸上的红潮。 “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轻捧起她的脸,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希望我将来的妻子也是喜欢我的。”这几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耳语一样。 她呆呆地盯着他的唇看,被他靠得那么近的压迫感给分了心,对他说的话没听个真切,只听见后头几个字。 “你说什么?” 他凑近她耳边,轻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可听清楚了,字字分明,如雷贯耳! “你在开玩笑?”她脸上的红潮以很快的速度褪去,换上一张惨白的脸。 有没有搞错?他和她……成亲?不会吧? “我是认真的。” 话说得认真,他脸上的笑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懊不会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要拿来玩吧? “别开玩笑了!”她像被电击一般整个人猛地跳起来,一把将他推开,脚下连连退了好几步,表情惊恐得像见了鬼。 她又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自找罪受?! 从前师父对她说过,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想想看,一辈子耶!一辈子都要和这种男人每天相对,这种日子会不会大悲惨了一点?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笑了出来。“嫁给我有这么恐怖吗?”居然这样践踏他的男性自尊。 “恐怖是不会,悲惨就有一点。”和一个老是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男人过一辈子,可以想见下场如何。 “我也不愿意啊……”他突然摆出伤心欲绝的样子。“可是,我又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除了这个法子,我实在想不出其它了。” 这男人变脸的功夫简直是大师级的,无人能比。 “你……你在说什么?!”她涨红了脸。“别说得好像都是我的责任一样!” “本来就是!”他居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想想,芙蓉宫乃是当今武林三大组织之一,你害他们丢尽了面子,他们岂有善罢甘休之理?除了让你嫁给我,成为冷月山庄的女主人,让他们有所顾忌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了,所以只好牺牲自己……和你成亲了。” 耶?话是这么说的吗? 她偏着头把他的话在心里好好想了一遍,虽然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好像还满有道理的……这么说来,那还是委屈他了? 见她还在犹豫,他又道:“如果你觉得委屈,那也无妨,一旦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随时休夫,远走他处,我绝不会勉强你。”才怪!这两个字是放在心里想的,不可以讲出来。 “这种牺牲会不会太大了一点?”这样好像很对不起他耶。 眼见鱼儿上钩了,他在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是大了一点,但是情势所逼,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良心……这家伙身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这个疑问只在她心中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深思,就又被他那无奈的样子给踢了出去。 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呢? “可是……”她小小声地开口:“你可要想清楚啊,终身大事不是儿戏,随便不得。” “我想得很清楚了,这是惟一两全其美的方法。”他顿了一下,故意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她:“还是你有更好的方法?” “我……我可以把玉芙蓉还给他们啊!”她兴高采烈地说,自认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却看见他摇头。“不然,我跑到别的地方去,远远地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他沉痛地摇头。“不管你走到哪里,他们还是会找到你的。” “才不会!”她得意地说:“我去的那个地方终年大雪,地形复杂,没人带路的话,根本别想上山!” “难道你要躲一辈子吗?”他摇头。“这个主意不好、不好。”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她的脸垮了下来。“那要怎么样嘛,” “所以我才说这是惟一的方法啊!”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感觉他虽不愿却不得不为。“所以,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不不不!”她连忙摇头。“委屈的人是你,我不想害你,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 喔,鱼儿咬下鱼饵了! “别这么说!”他露出责备的表情。“我们好歹朋友一场,这是我自愿帮你的,说什么害我呢?” “我怕你将来要是后悔了,会恨我一辈子……” 她不希望他将来为自己一时的善举后悔,她很有自知之明,这男人再怎么恶劣,她和他的条件差距仍是天与地一般遥远。 “我不会后悔的。”他露出至死无悔的笑容。“你放心吧,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他的演技简直无懈可击,真该为自己鼓励鼓励。 “可是……”她还在犹豫。“这样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以前师父常常教她,做人要有良心,她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性命,牺牲别人的幸福呢? “别傻了!”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呢?就这么说定了?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久久,未闻任何声音。 自从答应了白玉寒的求婚之后,靳蝶儿在山庄中的地位一飞冲天。虽然庄内有许多人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错愕,不过大多数的人也都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毕竟对冷月山庄而言,多了一个名响武林的女主人,也不算太坏的事——当然,邱总管又是另当别论。 想起那天白玉寒宣布时,他脸上夹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靳蝶儿不禁笑了出来。 “在想什么?”白玉寒笑望着她愉快的表情问:“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她咧开嘴笑。 “没什么,想到邱总管的表情就觉得很好笑,我想他一定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一天。”也许惊讶还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觉,邱总管一定以为这是恶梦成真了。 白玉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当然知道邱总管不甚喜欢她,也找过她的麻烦。 “你也别太为难他了。” 她瞪大眼睛。“我是那种人吗?” 他斜睨她一眼,笑着摇头。 “那就对啦!”她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在花园之中。“师父以前教过我,做人要宽大为怀,何况只是芝麻绿豆小的小事。” “说到你的师父……”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样?” “既然你已经答应与我成亲,我们是不是应该向令师说明一下呢?”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直到此刻才想起来。 想想她下山的时间早已超过当初和师父约定的很多了,这期间她音讯全无,不晓得师父会不会急疯了?不过,也有可能他一个人在山上过得如鱼得水,没有了她,反倒清静。 “蝶儿,你在哪里?蝶儿……”一阵微弱的呼喊声由围墙外头传来。 她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奇怪了……她暗暗地想。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和师父的这么像?难道是因为她想起了师父产生的幻觉吗? “蝶儿,快出来啊……”又一声叫唤传来。 她凝神细听,分辨出了声音是从墙外传来,当下双足一点,跃上树干,再借力跳上围墙。 当她看见围墙外头的老人时,不禁失声尖叫。 “师父!”她一边大叫,一边跳下墙往老儿扑去。 自从知道了蝶儿的下落,骆巧铃等不及芙蓉宫的人慢吞吞的速度,便自己先走,连赶了两天的路才找到冷月山庄。这两天来,他心中没一刻安稳,满脑子是她被虐待毒打的画面。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心里虽然高兴,但瞧她来势汹汹,不林木吓了一跳,脚下一动,连退了三大步,避开了她猛冲过来的身体。 “不用那么兴奋。” 开玩笑!他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这种折腾。 靳蝶儿见师父反应如此冷淡,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小嘴。 “师父您真无情,久别重逢也不让人家抱一下!” 骆巧铃见她和当初下山的时候一样,仍是这么呆呆蠢蠢的,一派天真,不禁笑了。 “你这个傻徒弟,想把师父这把老骨头给撞散了是不是?来来来!让师父看看你有没有变瘦了。”语毕,伸手将她拉过,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看起来好像在这里过得不错?”瞧瞧她,比起初下山时似乎还要胖了些,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挺好的啊。”她也跟着低头看看自己。“每天有鱼有肉,还有点心消夜,很丰盛哪。” 骆巧铃缩了缩脖子。 那可真奇怪。 “你不是在这里当犯人的吗?”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可是上好的布料,绝不是她带下山的那几块破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首望天,考虑应该从哪里说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从她夜间冷月山庄说起呢?还是从把白玉寒误认成女子,又或者直接告诉师父,她就快和别人成亲了? “或许晚辈可以为您解释。”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白玉寒从大门走了出来,对骆巧铃微微欠身。 她连忙捂住他的嘴。 “不不不!让我来讲!” 骆巧铃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略显亲密的动作。 “你是?” 他拉开靳蝶儿捂住他嘴巴的手,上前行礼。 “晚辈白玉寒,拜见骆老前辈。” “叫我的名字就行啦,什么老前辈,恶不恶心!”骆巧铃看着他俊秀的脸庞,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你就是冷月山庄的庄主?”怎么美得像个女女圭女圭似的,蝶儿站在他身边,都给比下去了。 白玉寒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 “那么……”骆巧铃的目光在他和靳蝶儿之间穿梭来去。“你倒是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疾不徐地道:“请前辈入内奉茶,晚辈再一一向你说明。”语毕,侧过身子,摆了个“请”的手势。 骆巧铃没有拒绝,迈开了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门;不过一边走,他口中也一边念念有词:“都说了我不爱这一套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说不听!” 大厅上,气氛宁谧,一名婢女为骆巧铃送上一杯热茶后又盈盈退去。 他先是研究了一下杯子上的式样、花纹,又拿到鼻间闻了一闻,最后才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在点头表示赞赏之后,才开口:“好啦!茶也喝过了,现在可以说个清楚了吧?” 原本一直站在白玉寒身后的靳蝶儿一听到这句话,马上抢到前面。 “我来说!” “不用了。”他挥手,指着白玉寒。“我想听他说。” 白玉寒微微一笑,制止了正要开口抗议的靳蝶儿。 “既然前辈这么干脆,晚辈也就省了客套话,直接进入主题了。” 他闻言不住点头。 “这样最好。” “如果前辈不反对的话,我和蝶儿将在下个月成亲。” 这话差点让骆巧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是叫你进入主题,可不是结局!”他扭头看向靳蝶儿。“这么说来,你和他早就已经说好啦,那又何必问我?”“师父,你不明白!”她抢在白玉寒开口之前道:“他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根本不让白玉寒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如果我们成亲,那我就是冷月山庄的夫人,这样芙蓉宫的人就没办法找我麻烦了。” 骆巧铃闻言嘴巴微张。 “这牺牲会不会大了点?” 她在一旁猛点头。 “您也这么觉得吧?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两个人一搭一唱,默契绝佳,根本没有旁人插嘴的余地。 责的吗?”骆巧铃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玉寒,挑盾问道:之坩就是你要娶她的原因?” 他看着眼前师徒俩一对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我娶她是因为我想,没有其它原因,和救不救人没有关系。” 骆巧铃看着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虽然说他这个徒弟是傻了点、笨了些,脸蛋也生得有些普通,嫁给人家其实是高攀了,可是婚姻非同儿戏,事关一生的幸福,那能因怜悯而施舍?当然得问个清楚。 “是真的,我以我的性命保证。” 一旁的靳蝶儿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看他。 “这和你当初跟我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是为了救我吗?现在怎么……” “此一时彼一时也。”他笑了。“后来我回去想想,能多一个有趣的娘子也不错,反正是一举两得嘛。” “你——”她张大嘴巴。 结果,到最后还是被这个男人摆了一道,他就这样每次都把她吃得死死的,耍过一次又一次,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认识这种人! 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她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侮辱,反而有一种喜孜孜的感觉。 “好,就冲着你一句以性命保证,我就把蝶儿许配给你了!”骆巧铃笑了开来。“她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你可得好好待她。” 白玉寒马上回道:“谢谢前辈。” 事关她的一生,居然也没人问问她的意见,就这么帮她决定了。靳蝶儿本想开口抗议,但转念一想,又把快出口的话压了下来。 仔细想想,其实若真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虽然恐怖,却也让人觉得满期待的呢…… “晚辈尚有一事请教。”白玉寒再度开口,他心头还一个疑问未解。“前辈可还记得十八年前震远镖局的血案?”骆巧铃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摇头。 “你连这件事也查到了?” “蝶儿。”白玉寒转头看她。“你先到外头等我,我和前辈有事情要谈。” 她闻言马上摇头,断然拒绝。 “不要!”她又不是白痴,看师父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十八年前正好是师父退隐武林的时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用了,让她留下来吧。”骆巧铃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沉吟了许久才说:“蝶儿,记不记得你以前最常问师父,为什么要退隐深山,不问世事?” “当然记得!”她嘟起嘴。“可是师父每次都和我打哈哈,东扯西扯,一句也不肯透露。” 他点点头,缓缓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十八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才一眨眼,就这么过了。有时候想想,人的一生真的很短,一旦做错了事,再也容不得重新来过。” 白玉寒闻言不禁皱眉。 听这语气,莫非真是他犯下的? “师父,您这爱闲扯的老毛病又犯了,快点说重点嘛!”靳蝶儿却一点也不理会他感伤的语气,率直地说。 他笑着摇头。 “你这丫头,还是一点耐性也没有。”语毕,正了正脸色。“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十八年,可在我心底却没有一刻忘记。虽然我没有亲手杀了震远镖局一门,可是这件事我还是要负一半的责任。”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怪只怪我当时太年轻,自视甚高,又易受人煽动。那年震远镖局接了一支泣血宝剑的镖,这口剑名贵非常,当初接镖时也写明了剑失人亡,在武林上是轰动的大事,我受了别人的煽动,为了证明自己的功夫而将这把剑盗了出来。本来打算在隔夜将剑归还,谁料到当我隔夜前去还剑时,震远镖局已被满门杀光,一个不留。”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陷入了长思当中,久久不发一语。 白玉寒静静等着,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等我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立刻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事后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缉捕凶手,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白玉寒这时才缓缓开口:“震远镖局没有留下任何活口?那蝶儿她……”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徒儿。 “当时我全心全意都只想着要揪出凶手,整个人仿如行尸走肉一般,直到我在一个屋子里看到当时还不足满月的蝶儿;她只是一个苦命的农妇无缘的孩子而已,不是震远镖局的遗孤。或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也或许我是想借此赎罪,所以我答应收养她,将泣血剑掷入大海,并且立下重誓从此不涉武林,退隐望雪峰上。” 听完了他的话之后,白玉寒和靳蝶儿都没有说话,直到过了许久,她才扑上去抱住他。 “师父,原来你有这么一段过去,我以前还老以为您是疯疯癫癫、无忧无虑。” 骆巧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她推开。 “这世上真正能无忧无虑的,也只有你这个丫头而已。”但也真多亏了她,这十八年的日子他才能过得这么快乐。“如果你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师父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她摇头。 “不,不用了。” 这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师父就是她的父母、她的亲人。虽然人家说血浓于水,但对素未谋面、甚至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存在的父母,她却没有寻找他们的。 她钻进他的怀里,抱住师父瘦小的身体。 “师父,您就是我的亲人啊!蝶儿有您一个就够了。” 骆巧铃闻言,窝心地笑了。 第十章 翌日,芙蓉宫的人来到了冷月山庄。 迸默竹带了数十个人浩浩荡荡而来,全是宫中精选好手,其中二十名随她入内,其余立于山庄门外。只见冷月山庄内外四处是人,两大组织人马各据一方,形成对峙局面。 “白庄主,我想今天贵庄也该给芙蓉宫一个交代了吧?” 白玉寒令一旁的婢女将放着玉芙蓉的木盒拿出来,放在她面前桌上,笑言:“这是贵宫遗失的东西,今天物归原主。” 迸默竹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又将盖子合上。 “这玉芙蓉不是遗失,而是让人给盗去的。白庄主,您不会不晓得才是。” “不就是个破东西嘛!”突然,梁上一个声音传来,众人抬起了头观看,只见两双腿在空中晃啊晃的,原来是骆巧铃和靳蝶儿师徒两人。“像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啊,我年轻的时候还不屑偷哩!”语毕,他转头问坐在旁边的靳蝶儿:“你说是不是啊,徒儿?” 她不停地点头。 “师父说的当然都是。” 芙蓉宫众人闻言不禁大怒,手中刀剑纷纷出鞘,打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迸默竹右手一扬,淡淡下令:“收起来。”她是聪明人,知道两边若发生冲突,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何况她现下站的可是冷月山庄的地盘。“两位有什么想法,何不下来一叙?” 骆巧铃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叙的?不过我要是不下来,你还以为我们怕了。”他拉起靳蝶儿的手,师徒两人一跃而下,飘然而落。他慢慢踱到古默竹面前,拿起桌上的玉芙蓉。她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才看了一眼,就把盒子放回去了。 “为了这种不值钱的破玩意儿出万两黄金,划得来吗?”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看向一旁的靳蝶儿。 “这万两黄金悬赏的不是玉芙蓉,而是妙手神偷的人头。”那眸中慑人的杀意让靳蝶儿一时之间被震慑住了,愣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骆巧铃闻言冷笑。 “现下她人就在这里,你若是有本事,尽避动手。” “没这个必要。”她淡淡地说,转头看向白玉寒。“我今天来,就是要等白庄主给我一个交代。” 白玉寒对她微微点头。“这是当然。” 骆巧铃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拉着徒儿走到角落去。 这时古玉寒才缓缓开口:“古宫主应该还记得冷月山庄和芙蓉宫之间有一条互不侵犯的盟约吧?” 她微一点头。 “当然记得。”关映日逾期未归,她心中早就有数,白玉寒问的这个问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么。”白玉寒打了个手势,一名女子被两名大汉带到厅中。“古宫主,这张脸孔你应该认得吧?” 她的眼神淡淡扫过女子的脸庞,不慌不忙。 “我想白庄主的意思是说,这是我们芙蓉宫的杀手吧?不过很可惜,我确实不认得她,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自称是芙蓉宫的人,白庄主又怎么会这么认为?” “也许……”他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凭她肩上的芙蓉刺青?” 此语一出,古默竹的脸色微变。芙蓉宫的宫规刺青除了宫中之人,武林中应无人晓得,他是从何处得知? “身上有芙蓉刺青又如何?”她掩去惊讶,淡淡地问:“这同样任是谁都能去刺一朵来,谁能证明与芙蓉宫有关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冷冷响起—— “我能证明。” 听见这个声音,她迅速回头,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时,不禁一惊,月兑口道:“是你?!” 常君惠慢慢走进大厅,眼神始终冷冷地看着她。 “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是没想到。”她议诮地扬唇。“不过,你实在不应该再出现,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背叛芙蓉宫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不能例外。” 他握剑的手瞬间紧缩,又缓缓放开。 “我也不打算当个例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很好。”她抬头看向白玉寒。“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开门见山的说吧!白庄主费了这么大一番工夫,究竟有什么目的?” 白玉寒缓缓地回答:“只是想请古宫主不再追究妙手神伦的事,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说到底,还是想叫她放过那丫头。 “白庄主这般霸道,只怕在武林中站不住脚。”她淡淡地说,提醒他别忘了武林舆论的压力。 “笑话!”骆巧铃此时终于忍不住上来插个嘴。“你派杀手擅闯人家山庄,这又站得住脚了吗?” 白玉寒招手要靳蝶儿过去,她乖乖地走到他身边,任他搂着自己的腰。 “古宫主便当是卖个面子给冷月山庄,一个月后山庄有场婚筵,还请您赏脸参加。” 情势至此,终于完全明朗,妙手神偷居然摇身一变成为冷月山庄的女主人,她还能说不吗? “原来如此。”古默竹冷冷地笑了。“芙蓉宫倒也不是这么不识相,就先恭喜白庄主了!不过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妙手神偷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芙蓉宫的人必须交由芙蓉宫来处置。” 白玉寒的眼神在常君惠和关映日两人之间来去,许久之后,才道:“于情于理,古宫主的要求都不算过分,不过现下这两人都算是山庄的客人,冷月山庄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安全,还请古宫主担待。” “这么说来,冷月山庄是摆明袒护他们了?” 他闻言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袒护是言过其实了,白某不过是尽一点道义责任而已。” “好!”古默竹脸色未变,但这一声好字语气很重。“冷月山庄若能保他们两人一辈子便罢,若是不能,别怪芙蓉宫不客气!”语毕,旋身喝道:“走!” 片刻之间,芙蓉宫的人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眼看事情圆满落幕,骆巧铃马上上前牵起了徒儿的手,大声说道:“好啦!事情解决了,我们师徒两人也该告辞了。” 她闻言瞪大眼,有些错愕。 “师父,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怎么,舍不得走?我虽然已经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可没说让你住下来。”他转过头,对着白玉寒道:“想娶我的徒弟啊,一切还是得给我照礼俗来,我会在望雪峰下等你来迎亲。” 她嘟起小嘴。“要一个月耶,师父!” 骆巧铃举起右手,正想往她头上敲上一记,突然记起眼前这个丫头已经快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这才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下手。 “等你们成亲之后,到时有得你腻的,就怕你不想见到他也没办法。”他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外拖。“走啦!” 白玉寒这时才出声:“前辈请留步。”他也真听话,脚步立停。“可否让晚辈与蝶儿说几句话?” 骆巧铃低头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靳蝶儿,无奈地放开她的手。 “好啦好啦,去!去!”他一边慢慢地踱到外头,口中一边不停地犯嘀咕。“都快是夫妻的人了,还怕将来没时间吗?” “你真的要让我回望雪峰?”她拉起白玉寒的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促狭地笑了。 “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 “这……”她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好吧!那我走了。” 她把手放开,缓缓转过身子,眼看着都快走到门口了,还是不见他有任何挽留的意思,她只好愈走愈慢、愈走愈慢…… 就在她的脚已经要跨出大门的时侯,他才终于开口:“等一下!” 她马上开心地转身。 “我可以留下来了?” 他摇头,看着她的脸色由雀跃转为失望,上前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地说:“因为我要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到望雪峰去迎娶你。” 她闻言脸上微红,甜甜的滋味在心里漾开来。 “好,这是你说的!”她推开他的怀抱,跑到师父身边,对他挥手。“我等你喔!” 常君惠在一旁看得不停摇头。 他真是愈来愈受不了白玉寒了,好像把大厅上一群人全当成瞎子聋子一样,旁若无人。 靳蝶儿走后,白玉寒吩咐手下将关映日安置在房间之中,遣退了厅上众人,独留常君惠。 “我终究知道了你的来历。”他笑着道。 常君惠望着他的笑脸半晌才说:“我该走了。” “带着她!”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芙蓉宫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太冒险了。”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留下。” “你太固执了。”白玉寒不禁摇头。“她身上有伤,长途跋涉是很重的负担,这样对她不见得比较好。” “我会照顾她。”常君惠的语气坚定。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白玉寒叹了一口气,不再挽留。 “明天我送你一程。” 翌日。 离冷月山庄约三十里的路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行至三岔路口,慢慢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常君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白玉寒的坐骑边,白玉寒也跟着下马。 “你打算往哪里去?” 常君惠缓缓摇头。 “不晓得,也许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永远远离武林纷争。” “这是一种奢望。”白玉寒老实地说,拍拍他的肩膀。“如果遇到任何困难,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虽然他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依常君惠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做,但他仍是说了。 常君惠点头,利落地跃上马车,对他一挥手。 “我走了。” 马车缓缓地走远了,白玉寒一直等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看不到一点踪影,这才翻身上马,回头而去。 冷月山庄的喜讯在武林中迅速散播开来,成了一桩人人津津乐道的美谈。 骆巧铃为了方便迎亲的人,特地在望雪峰下的村落里的小客栈租了一间房间。就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他把徒儿叫到跟前,打算教她一些为人妻子的美德。 “什么?!”听完了师父的教诲,靳蝶儿的眼珠子简直要瞪了出来。“师父,你没有说错?!” 骆巧铃板起脸孔。 “怎么,怀疑师父的话?” “不是怀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她的脸拉得老长。“什么三从四德、逆来顺受,做妻子的都这么可怜吗?” 他一耸肩。 “没办法,古有明训,书上头是这么写的。” “那我不嫁了!”她两手一插,嘴嘟得老高。“就是在冷月山庄当犯人的时候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怜!” “你说这是什么话!”他没好气地瞪她。“迎亲的人明天就到了,你现在才要反悔?不晓得当初又是谁死赖在人家那里不肯回来的?” 自他们从冷月山庄回来之后,师父没事就爱拿这件事糗她,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师父,你又来了!” “唉!”骆巧铃叹了口气。“难怪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师父养了你十几年,怎么,现在说你几句都不行?” 她自知理亏,趋前抱住师父的脖子撒娇。 “徒儿向您老人家道歉嘛!” “您老人家?”他瞪大眼,头摇蚌不停。“我怎么受得起!” “师父……”她拉长尾音,带点警告的味道。 “好啦、好啦!”骆巧铃拉开她的手。“咱们师徒俩就别斗嘴了,明天可是大日子,早点睡吧。” 她闻言,有些感伤地说:“以后就是想和师父斗嘴也没这个机会了。”话才一说完,她的头顶马上就被狠狠敲了一记。 “你咒我呀!” “师父!”她模着头大叫。“人家是舍不得你耶!你怎么又打我!我就是这样被你敲笨的!” 他瞪大眼看她。 在你的轻功,来回冷月山庄和望雪峰也不过一天的时间,难不成你嫁了人就忘了我这个师父啦?” “是你自己说不能动不动就回‘娘家’的!”她嘟着嘴提醒。 “哎!”骆巧铃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也只是告诉你有这回事而已,又没叫你照着做。我不是说过,我最讨厌这一套了吗?”见她又想扑过来抱他,他连忙往后退,让靳蝶儿扑了个空。“好了啦!跋快去睡!”语毕,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退出了门外,将门关上走了。 这天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想起明天就能见到白玉寒,她的心就跳得好快,噗通噗通的声音吵得她根本无法入眠。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想把他的影像赶出自己脑海之外,却发现怎么也赶不走,最后终于受不了的起身,决定抱着棉被去找师父。 “谁啊?”被敲门声音吵醒的骆巧铃睁着惺忪的睡眼前来开门,一见是自己的宝贝徒弟,不禁皱起了眉头。“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抱着棉被想来暗杀我啊?” 她拖着棉被走到床上坐下。 “我睡不着。” “你该不是怕鬼吧?”这是一句消遣她的话,但她一点也不以为意。 “不是。” “那是怎么?” 她闷闷地开口:“我的脑子里有一个人一直跑来跑去,害我睡不着。”不需要她说出那个是谁,骆巧铃马上就猜到了。 “是那个姓白的小子吧?” 她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 “好奇怪喔,师父!自从我离开冷月山庄之后,他就一直在我心里荡来荡去的,一刻也没有不见过。” “别把他说得像鬼似的。” 靳蝶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些不高兴师父的不正经。 “师父,我是很认真的在和您谈事情耶。” “我知道,我知道。”骆巧铃这时才正了正脸色,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的宣布:“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这是一种病。” “病?”她吓得睁圆双眼。“是什么病?会不会死人?” “这病可比死还要痛苦,你会吃不下、睡不好,做什么事都觉得没劲儿,就是一直想着同样的一个人。” “哇!”她惊声叫了出来,终于完全集中注意力。“师父,您说得真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耶!这到底是什么病?”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道:“此病名曰相思也。” “相思病……”她偏了偏头。“这病的名字还真奇怪,那这要怎么治?我已经病很久了。” 骆巧铃不禁摇头。 “傻丫头,你爱上他啦!”明天都要嫁给那个男人了,居然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爱?”她搔搔头。“原来爱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他对我下了蛊,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咧。” 哎,常听人道:“傻人有傻福”,看来真是一点也没错,他这个傻徒弟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只能说是老天保佑。 他走回床上躺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好了,现在可以睡了吧?”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在他身边躺下,乖乖地把自己的棉被盖好。 “睡吧。” 饼了一会儿,就在骆巧铃即将跌入梦乡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师父,可是我还是睡不着。”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好啦,等你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只要告诉他,你喜欢她,这么一来,你的相思病就会好了。” “是这样吗?”她低声喃喃自语,但骆巧铃没再理会她,很快就睡着了。 棒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客栈门外,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白玉寒端坐马上,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显得特别醒目,靳蝶儿由窗外往下望去,一眼就瞧见他。 随着白玉寒抬头,众人也跟着抬头仰望,他脸上那始终挂在嘴角的浅笑,一如以往,与她记忆中的样子毫无两样。 她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师父,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说吗?”她忽然有一种想要马上告诉他的冲动。 正在一旁整理东西的骆巧铃一时之间还搞不太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喔,你说那件事啊。那个时候说比较有效啦!” 在村中的妇人帮忙将她打点好之后,骆巧铃探头看了看外面。 “就等你了,走吧。” 到了楼下,白玉寒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将靳蝶儿的手放到新郎倌的掌中,轻声说道:“我这徒儿就交给你了。” 靳蝶儿扭头看他。 “师父,不如你和我一块到冷月山庄好不好?” 看见她眼中闪着泪光,他故意说个玩笑想逗她开心,让气氛轻松点。 “怎么,你想要师父当陪嫁品哪?”不过这个玩笑显然不太有效,因为她眼中的泪已经慢慢地凝聚了起来,随时都会落下。 她可怜兮兮地说:“师父,我会很想你的。” “我可不会想你。”骆巧铃揉揉她的头,半开玩笑地说:“我一个人在山上自由自在的,没有了你反倒清静。”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却渐渐有些哽咽。 “师父!”她挣月兑白玉寒的手,转身一把抱住他。“就算你不想我,可是我会想你啊!” 他安慰地轻拍她肩膀。 “你有空的时候还是可以回来看看师父,其实也很近的。快走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他将她推回去给白玉寒,催促他们出门。 迎亲的队伍慢慢远去,骆巧铃一直站在客栈门外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队伍已经成了一个小点,才转身离开。 尾声 喧哗的婚筵过后,冷月山庄里面一片寂静无声,然而在南院的新房里,却隐隐约约传出了谈话声。 靳蝶儿一脸严肃地宣布:“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白玉寒讶异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严肃!该不会是什么坏消息吧!”“我有病!” 他闻言挑眉。 “是什么病?严不严重?我马上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 她连忙摇手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请大夫,师父说这病很容易治的。” “哦?”这下可勾起他的兴趣了。 她点点头,专注地凝视着他,酝酿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认真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挑眉,无声地询问,被她的话题变化之快速弄得有些糊涂。她怎么会突然从治病跳到喜欢他? 看见他迷惑的表情,她自动自发地解释:“师父说我得的是一种叫相思的病,只要在今天晚上对你说这四个字就会好了。瞧!真的很容易吧?”他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哦!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也得了这种病,和你一模一样的相思病。” “真的吗?”她惊讶地睁大眼,搔了搔头,有些着急地说:“可是师父没告诉我,如果你得到这种病要怎么治耶。” 他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坏坏地笑着。 “我知道该怎么治。” “真的?怎么治?” 他沿着她的颊一路吻至她的颈部,然后轻轻滑过她柔软的唇瓣。 “这需要你的帮忙。” 她毫不犹豫地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要我帮什么忙尽避说!”话才说完,他的唇深深地吻上她,炽热的舌头在她口中轻轻逗弄。 她一愣,整个人都呆了。 “咦?两张嘴巴相碰就能治你的病吗?”这个动作他以前也做过啊,怎么他的病还没好? 他闻言,忍不住轻笑,双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当然没这么容易啊。” “为什么?”她偏着头,很认真地问:“我得了相思病,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治好,但是你的却这么麻烦?” “那是因为我的病比较重。”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完之后,又要将唇凑上去吻她。 她微微缩了缩身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见状柔柔地问:“怎么了,你不愿意帮我吗?” 她红着脸摇头。 “我当然愿意帮你。” “那就不要躲。”他将她紧紧抱住。“我的病很重的,需要很久的时间才会痊愈。” 这句话一语双关,他透过暗示向她宣示了自己的感情,只可惜她听不懂,只是傻傻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慢慢解开她的衣裳,细碎的吻落在她身上。 窗外寂静依旧,但却可以听到从房间里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这也是为了治病吗……”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