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结婚》 第一章 明朝 梅山镇上有两大望族,一为“白家”,一为“李家”,白家是书香世家,历代为官;李家经商有成,是镇上首富,两家情谊相敬如宾,梅山镇的居民也都安居乐业。 李家千金李珊瑚今儿个出门上寺庙烧香,她长得清丽雪净,个性又娴柔,上门提亲的媒婆几乎要踏破她家的门槛,可她心里早就有意中人,就是白家的二公子白云羿。说起这个白云羿也是人中之龙,不但长得面如冠玉、俊朗清涛,而且允文允武,也是梅山镇姑娘家倾慕的对象,可是他一样只钟情李珊瑚一人。 李、白两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所以对两名子女的互相喜欢,双方家长都有默许之意。 李珊瑚手拎着青绸罗裙,莲步略移,拾阶而上,身后的丫环璇儿,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牵着李家小少爷跟在后头。 “小泵姑,等等我,小泵姑……”年仅七岁的李平,是李珊瑚大哥的儿子,平日最爱黏着她。他人小腿短,自然跟不上大人的脚步。 珊瑚回头笑斥。“教你别跟着来,你偏爱跟!” “你要来烧香,一定会跟羿叔叔约会,我当然要跟着来啊!”李平呶着嘴说,他黏姑姑,更黏白云羿,因为白云羿常会做些童玩,陪他玩耍。 “你不要人小表大,小孩子懂什么叫‘约会’?”李珊瑚挑眉斜睇。 “‘约会’就是玩亲亲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上次我看见羿叔叔亲你……”李平天真地说。 珊瑚俏脸薄红,迅速伸手遮住他的口无遮拦。“平儿,不许说了!” 丫环璇儿掩袖噗哧笑出声,珊瑚尴尬地跺脚。“璇儿,连你也取笑我。” 脸儿收敛了笑声,脸上还是挂着笑意。“无妨呀,小姐,您和羿少爷是一对,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没什么好丢脸的。” 珊瑚的脸上浮现待嫁女儿心的娇羞,李平放眼看到白云羿正站在寺庙外,翘首盼望,高兴地指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瞧,羿叔叔在那儿呢!” 珊瑚抬首望去,白云羿发现了她,露出愉悦的表情,大步跑来,兴奋地说: “珊瑚,你可来了。”他不避讳地拉着她的手,表现出亲热的模样,眉宇之间藏不住深情,那对炯炯有神的眸子,锁住她美丽容颜,瞧得整个神情都亮了起来。 “羿哥哥……”珊瑚灵动诱人的水眸痴痴和他对望,两人眼中仿佛只有彼此,无视他人的存在。 丫环璇儿和小少爷李平故意清了清喉咙,重咳了几声,才把他们拉回了神智。 “羿叔叔。”小平儿喊了声。 “噢,平儿也来了。”白云羿的视线转移在他可爱讨喜的小脸上,模了模他的头。“又长高了不少。” “羿叔叔你上次说要做竹蜻蜓给我。”小平儿的记忆特别好。 “好,待会儿拜拜完,叔叔就做给你。”白云羿爱屋及乌,也特别疼这个小侄子。 “嗯。”小平儿满心欢喜。 一行四人进入寺庙礼佛,珊瑚跪在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很虔诚地拜着。 白云羿跪在她身旁,心不在焉地偷偷睁眼看她,愈看心里的爱意更深。 旅儿起身,为他们插好香,识相地领着平儿,先走出寺庙。 “你都跟菩萨说了些什么?”他们一边走出门槛,他一面问她。 她粉颈低垂,小声地回答。“我求菩萨保佑我女乃女乃身体健康、我爹生意兴隆,还有……” “还有什么?”他炙热的眼神紧抓着她问。 她偏过脸,羞涩地道:“还有我们的事……” “珊瑚,过两天我就告诉我爹,请媒婆去你家提亲,好不好?”他迫不及待地执起她的手,大掌紧紧包握住她的柔荑。 “需要这么快吗?”她敛下眼睑,芳心默许。 “不能再拖了,我巴不得明天就将你娶进门。”他情深意重地道。 珊瑚一脸陶醉地偎在他伟岸的胸膛,他拥着她,两情相悦。 “小泵姑、羿叔叔,咱们走了。”小平儿在不远处呼唤他们。 他们连忙快步跟上前,寺庙附近山明水秀、明丽如画,他们通常烧完香,会在附近逗留散心。 小平儿爱玩,已经忍不住催促他们。 铺天盖地的绿色、照眼欲燃的红紫、一片芳莽满甸的田野,无不给人一种勃勃的生机。 白云羿做了好几只用竹叶编成的蜻蜓和蚱蜢,小平儿高高兴兴地坐在草地上学着编,璇儿在一旁陪伴他。 珊瑚和云羿手拉着手,沿着田径走着,他们打小就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经过一棵大榕树,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瞧,我们小时候刻的字还在呢!”云羿笑着指着粗大的树干上,深镌的两个并列的名字。 珊瑚的纤纤玉指拂上那两个名字,多少回忆涌上心头。尽避老树的树干疤疤处处、龟裂连连,纠结的老根弯曲得像关节拱起的鸡爪,凸出地面,像历尽沧桑的老人,但是在这棵老树底下,所属于他们的记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她的眼神发出柔柔的晶采。“我记得,那一年你十岁,我才八岁,我们刚学会写字。” “那时候我们两小无猜,经常跑来这里玩,有一次我被我爹责打,跑了出来,大家都在找我,只有你知道我一定躲在这里。”他的笑温文而儒雅。 她思绪缥缈地道:“日子过得好快,晃眼我们都长大了。” “人、事、物、地,都产生了些微的变化,只有这棵树依然在这里屹立不摇,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相视一笑,两人在树下紧紧相拥,她在他怀中缩紧手臂,低语道:“但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定会的。”他很有把握地拥紧她。 *** 两天后白家果然有人来提亲,李老爷很爽快的应允了。 丫环璇儿躲在厅后偷听完,高兴地往小姐房里通报。 “小姐、小姐……”璇儿人未到,声先到,推开了房门。 珊瑚正在刺绣,她的女红做得极好,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的作品。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她抬首一问。 “老爷已经答应了白家的亲事,恭禧小姐,终于和羿少爷有情人终成眷属。”璇儿眉开眼笑地禀报。 “真的?”珊瑚又惊又喜,含羞不已,绣布上的鸳鸯交颈图已完成了一半,将她待嫁的心情表露无遗。 “老爷说我也要跟着小姐陪嫁过去呢!那我和小姐就不用分开了。”璇儿开心地说。 珊瑚动容地拉着她的手。“璇儿,你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璇儿感恩地道:“当初要不是小姐买下了我,我可能沦落到青楼妓院去了,小姐对璇儿的恩情,璇儿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璇儿,不准你自贬身价。”珊瑚轻斥。“你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作主的。” “谢谢小姐。”施儿含泪道。在李家就属小姐对她最好。 接着珊瑚又低下头继续挑针刺绣,每一个针银都充满了期待与喜悦。 再过不久,她就是羿哥哥的新娘子了。 她多年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脑海里顿时浮起她和云羿鹣鲽情深、琴瑟合鸣的景象,颊上的笑涡更深了。 *** 婚事敲定之后,白云羿便正大光明地来找珊瑚,小平儿又想跟出去玩,被他娘拉住。 “你给我留在家里习字,别打扰姑姑和未来姑丈,知不知道?”珊瑚的大嫂崔娘凶巴巴的道,她肚子里头正怀着第三胎,平儿的下面还有个二妹,刚学会走路。 李老爷的原配已逝,只生李大贵和李珊瑚兄妹,因此崔娘嫁入李家,就背负着开枝散叶的重责大任。 李家除了李老爷,还有一位掌权的祖女乃女乃,今年七十高龄,身子骨还十分地硬朗。 珊瑚独自和云羿出去,连丫环璇儿也识相地不跟着去。 云羿和她共乘一匹马,强而有力的手臂紧拢着她娇小的身躯,不让她有跌落之虞。 珊瑚坐在马背上,第一次感受到骑马的乐趣,她两鬓的发丝随风掠起,轻触他的鼻梁、面颊,淡淡的发香引起他心中阵阵的骚动。 春风含笑、杏花醉人,在这山环水绕、春花如绣的一片原野里,真好似世外桃源一般,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里的景色真美。”她回眸对他一笑,百媚横生。 他的头斜伸过她的颈项,和她耳鬓厮磨,她的心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 马儿优雅地踏着四蹄,带着他们走离了梅山镇。 突地,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乌云雾雾,阴霾遍布天空,狂风陡起,雷电挟着暴雨,倾而降。 这场雨来势汹汹,两人紧在雨中策马奔驰,寻找避雨之处。 他们匆匆进入一座废墟躲雨,拍着身上的雨水。 “怎么办?衣服湿了一大半。”珊瑚蹙着柳眉。 “我来升火,把衣服烘干。”他捡拾了一些地上干散的稻草和残缺的椅脚,生起火来。 珊瑚在一旁用双手摩挲着细瘦的臂膀,她身上的黄罗被衫,因为淋湿而紧贴着曼妙的身段,好似雾里看花,教人忍不住遐想。 虽然有火堆取暖,她还是打了个喷嚏。 “哈啾!” “你这样会感冒的。”他已经把上衣月兑下来,放在火堆旁烤干,他精壮古铜色的胸膛,教她瞧得面泛桃红。“没关系……哈——哈啾!”她又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显然是受寒了。 “我把头转过去,你把衣服月兑下烤干吧!否则回去铁定生病。”他说着,径自背过身。 她犹豫着,仍然不好意思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 “这……” “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何况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你用不着害臊。”他劝道。 她鼓起勇气,黄衫自她的香肩滑落,露出她姣美的锁骨线条,和凝脂般的雪背玉肤,上身仅着一件贴身的粉色绣兜。 “羿哥哥……”她轻唤。 “什么事?”他纹风不动地回应。 “我爹要让璇儿跟着我陪嫁。” “那很好,你嫁过来就不会寂寞了,不过我们白家也有丫环,以后你是二少女乃女乃,爹少不了会派个丫环给你。”他们谈论着未来。 白云羿上有一兄,下有一妹,兄已娶,妹未嫁。 “你……觉得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比较好?”她含羞带怯地问,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莞尔一笑。“看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我不是长子,大哥已有子嗣,你不用担心生男生女。”他就是这么处处为她着想,让她倍感窝心。 柴火渐渐暖和了身子,珊瑚不再感到那么寒冷,反而燥热了起来。 忽然,她一低头,赫然看见一只黑褐色昆虫朝她爬行。 “蜘蛛!”她惊声尖叫,弹跳起身。 “在哪里?”他立刻回头,扑杀那只不要命的蜘蛛。 蜘蛛来不及逃避,惨死在他的靴子底下。 她惊魂未甫地偎在他怀里,他拍着她的玉臂,柔声安抚。“别怕,蜘蛛已经死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她抖着双臂,眸子往上一抬,对上了他深情如一潭泓水的瞳眸,一颗心怦怦直跳。 “珊瑚,我爱你。”他这么近距离的吐露爱意,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意志。 炽火映得她脸颊发烫,染上一片绯红,凭添她的娇媚,令他怦然心动,渐渐俯下脸,鼻息中的热气散在她的脸上,暖暖、柔柔的,她意乱情迷地接受了他的吻,他一面吻着她、一面情不自己地抚掌她洁白如玉藕般的手臂,终至两人双双卧倒在地,欲求不满地探索彼此。 “羿哥哥……”她轻喘申吟着,半睁的眼光是一汪春水,心颤神飞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我们就快是夫妻了……”他贪恋着她的胴体,抛开礼教,僭越地在洞房花烛夜之前要了她。 柴火依然烧得炽旺,光艳耀目的火苗一阵阵的往上窜,映照着两人缠绵紧合的情景。 *** 雨停了,两人恩恩爱爱地回到镇上。 才刚到了李家门口,丫环璇儿神色慌张地说:“不好了,小姐,府里发生大事了。” 珊瑚和云羿面面相觑。“出了什么事?” “大少爷死了。”璇儿语出惊人。 “我大哥死了?”珊瑚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白云羿也一脸惊愕,抓着璇儿的手,急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唉哟,大少爷玷污了白家小姐的清白,白家小姐羞愧得上吊自尽,留下一封遗书,白老爷和白大少爷很生气地来找我们少爷理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结果就把大少爷给打死了。”璇儿愁眉着脸着地说。 “我小妹她上吊死了?!”白云羿呐呐地道,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天啊!”珊瑚悲从中来,怆然落泪。 璇儿着急地说道:“现在白家老爷和我们家老爷已经决裂了,双方告到官府去了。” 珊瑚感到眼前一黑,云羿适时扶住她。“珊瑚……” “怎么办?羿哥哥……我们怎么办?”珊瑚一方面沉浸在悲伤中,一方面又担心他们的婚事有变。 白云羿也手足无措,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须臾,李老爷带着家丁回来,怒气冲冲地一把拽住珊瑚。“跟我进去,以后不准你跟这个姓白的在一起。”“爹、爹,我和羿哥哥是有婚约的。”珊瑚泪眼汪汪地请求。 “你们的婚约取消,我已经把白家的聘礼全退回去了。”李老爷气愤地道。 “李伯父,这不是我和珊瑚的错,您不能迁怒于我们。”白云羿急道,生怕两人被活活拆散。 “哼!你们姓白的打死了我的儿子,我不可能把我的女儿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恨透了你们白家的人了。”李老爷痛失独子,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白云羿气不过地道:“是李大贵先玷污了我妹妹,害得我妹妹上吊自尽,你们怎么够把一切怪在我们白家的人身上,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你……”李老爷恨恨地怒视着他,立刻指使下人道:“来人,给我打,重重的打,我要为我儿子报仇。”他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家丁们闲言,立即围殴白云羿,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云羿……”李珊瑚被李老爷硬拉住,眼睁睁地见心上人挨打,却无法救他,心急如焚。 白云羿赤手空拳,家丁们个个持棍,占了优势,他又不想真的和李家起冲突,因此被打得通体鳞伤。 “爹,求求你叫他们不要打了,爹……”珊瑚急得掉泪,不停地求情。 李老爷就像铁了心肠,充耳未闻,毫不理会女儿苦苦的哀求。 “云羿,我们来了……”白家的人闻讯赶至,个个带了家伙来,卯起来和李家的人大打出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顿时一片血腥打斗。 白云羿却不愿白家和李家的关系弄僵,一心想要求和,因此在一旁呼喊劝架。“不要打了,住手啊!” 他赶紧拉住白老爷的手。“爹,不要再打下去了!” 珊瑚同时也一直求着自己的父亲,一对有情人眼见双方家长翻脸,反目成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白家老冷冷地对儿子道:“云霜是不是你妹妹?她受辱而亡,你身为兄长,居然不为她报仇!” “爹,李大贵已死,算是一命赔一命了,我们就不要再和李家结怨了。”白云羿求道。 虽然妹妹的死令他哀痛,但是他爱珊瑚、他要娶珊瑚啊!他们两个根本和这件事无关,他不愿和珊瑚因此被迫分离。 白老爷眉一拧,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收手。 但是一句话粉碎了白云羿和李珊瑚的希望。 “不可能——”李家的朱漆大门走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手持龙头拐,正是李珊瑚的祖母,她身旁还尾随着李大贵的遗孀崔娘,大月复便便,满脸怒容地仇视白家的人。 七岁的小平儿更是哭着奔到白云羿面前,捶打他。“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还我的爹爹来……” “平儿……”白云羿站着不动,任他哭打,心中大大地受到震撼,连一向喜爱亲近他的小平儿,都如此不谅解他,更遑论其他大人了。 李老夫人肃容道:“从此以后我们李家绝不和你们白家婚配,如有违者,不得善终,珊瑚,你听见没有?” “祖女乃女乃……”李珊瑚恍如晴天霹雳,女乃女乃居然立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白云羿更是激动地冲到李老夫人面前,大声抗议。“不公平,这对我和珊瑚太不公平了,错又不在我们,为什么后果要我们承担?李女乃女乃,请您理智一点,好不好?” “理智?我惟一的孙子被你们白家的人打死了,我怎么理智?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把珊瑚许配给你的,我宁愿她终身不嫁。”李老夫人万分盛怒,恨声道。 白云羿僵直了身子,一颗心如铅锤般往下坠…… 李珊瑚也仿佛被打入万丈深渊,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空气在刹那间冻结了—— “不嫁就不嫁,我们也不娶了,谁希罕!”白老爷生气地拉着云羿。“我们走了,以后我不准你来找珊瑚。”“爹……”白云羿好不甘心,两条腿像被钉牢了,不肯离去。 “云羿!想想你妹妹的死,你如果坚持要娶李珊瑚,就不要怪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白老爷厉声训斥。 “我……”他左右为难,望向同样被制住的珊瑚。 “羿哥哥……”珊瑚泪如雨下,他们两人本来就要成亲了,却逢骤变,被活生生地拆散。 这教他们情何以堪呢? “珊瑚,你给我进去!”李老夫人严声命令。“来人,把小姐带进去。” 家丁和丫环左右开弓,硬是把珊瑚抓进府里,李家的大门深深上了锁。 白云羿也被白老爷强行带回,李、白两家结下了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梁子。 世事难料啊! 第二章 珊瑚不停地啜泣着,她被关在房里已经迈入第五天了,丫环璇儿在一旁也一筹莫展。 门“吱呀”被开启,珊瑚的大嫂崔娘一身素缟,端着食盒进来。 “大嫂,求求你帮我向祖女乃女乃、爹求情,放我出去,好不好?”珊瑚哭着央求她。 崔娘冷冷地道:“白家的人害我成为寡妇、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成为遗月复子,你想我还会帮你求情吗?” 她的眼神充满怨恨,珊瑚浑身一震,像被泼了一冷水,她和崔娘的姑嫂关系一向很好,没想到在李家惟一可以帮她说话的人,也对她置之不理。 此时此刻真的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难道她和羿哥哥就要因此被迫分离了吗? 天啊!她何其无辜啊? “你最好断了这个念头。”崔娘毫不同情她,反而怨憎地说:“你没有了白云羿,祖女乃女乃和爹还是会再帮你觅一门好亲事,你依然可以风风光光的嫁人,可是我呢?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得永远守着这个家,可是我才不到三十啊!长夜漫漫,教我如何度过?我的苦、我的痛,你能体会吗?” 崔娘有如锥心扯肺般痛不欲生,她的遭遇实在也令人为之涕泪。 “大嫂,对不起,我没能体会你的心情,可是这件事毕竟是大哥不对在先,他不应该去玷污了云霜的清白,害人家上吊自尽……”珊瑚就事论事,却重挫了她的痛处。 她激动非常地咬牙道:“珊瑚,你大哥他是或不是,都轮不到你这个做妹妹的来批判,他好歹是你哥哥,你怎么老是胳膊往外弯呢?” 没错,当她乍听这个恶耗,她的确痛心不已,丈夫居然干下这等龌龊的事,但是丈夫的死更令她母子顿失依靠,丈夫再不是也是她一辈子要仰赖的人,如今被人活活打死,她以后就得独自一人扶养三名孩子,日子不是更难过?所以她恨自家的人。 “我……”珊瑚被大嫂痛斥一番,顿时面有愧色,不再和她争辩。 崔娘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缓和了口气。“你多少吃一点东西吧!别饿着了,想开一点,跟我比起来,你已经好很多了。” 她旋身离去。 珊瑚虚软无力地愣坐在椅上,整个人茫茫然,眼前是一片望不着边际的空茫诡霾。 “完了,没人会帮我了。”她喃喃失神。 “小姐,还有我呢!”丫环璇儿给予她精神支柱。 珊瑚此时像溺水之人极需一块浮木,她慌乱地抓住璇儿的手。“璇儿,你帮我想想法子,我想见羿哥哥一面。” “好,您稍安勿躁,我来安排。”璇儿并没有被软禁,她可以自由进出李家,此时也只有她能帮小姐了。 *** 在璇儿的穿针引线下,白云羿在一天夜里,偷偷翻墙进入李家,璇儿在后院接应他,潜足蹑踪地将他带至珊瑚房里。 “珊瑚——”白云羿一见到朝思暮想的佳人,情绪激昂、欣喜地拥住她。“我好想你、好想你……” “羿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一股酸楚袭上她的心头,她泪眼婆娑地说。 璇儿看了也万分感动,贴心道:“小姐,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到外面守着。” 她转身出去,轻将门合上。 珊瑚赶紧把握时间,心急地道:“羿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爹和女乃女乃都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爹娘也是,现在我大哥云鹏还被关在牢里,你家硬要告我大哥,我大嫂整天哭得死去活来……”白云羿也叹气道。 “我大嫂对你们白家更是恨之入骨,我看要他们彼此放下仇恨是不可能了。”珊瑚黯然神伤。 白云羿心头一横,握住她的手,说出骇人之语。“珊瑚,我们私奔吧!” “私奔?”她瞠大美眸,惊愕不已。 “对,惟今之计,我们只有私奔,才有未来。”他坚定地道。 她怯懦地抽回了手,心急意乱地道:“不,我不能那样做,我爹只剩我一个女儿了……” “我们又不是永远不回来,等我们生了胖女圭女圭,生米煮成熟饭,再回来请求他们原谅,相信他们届时气也消了。”他努力说服她。 “这……”她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他从背后圈住她的纤腰。“珊瑚,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羿哥哥,我也不能没有你,而且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午后的一场大雷雨,将他们推入了漩涡中,珊瑚清楚地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另嫁他人,除了白云羿,她的心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那就和我走吧!天涯海角,我们都要在一起,至死相随,永不分离。”他撤下她最后的心防。 终于,她点头了,她选择了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珊瑚,我不会辜负你的,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人。”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他的深情不悔令她动容,她晶莹的眸子闪着盈睫的泪光,含情凝睇、秋波荡漾地彼此注视着。 那寸寸欲断的愁肠,无奈的凄苦,唤起他们炽热的情怀,他情难自禁地吻住她兰香馥馥的樱唇…… 烛台上的火焰跳跃着,他携起她的手,步向睡榻,红绍帐里,共度春宵…… *** 饼了四更天,天就要亮了。 忠心耿耿的丫环璇儿在外面守了一夜,未曾合眼,她有些着急地轻敲房门,小小声地道: “小姐,好了,天就要亮了,羿少爷得走了。” 红绍帐里的男女赶紧起身着衣,离情依依地舍不得分开。 “珊瑚,记得我们的约定,后天晚上我在十里亭等你。”白云羿最后再提醒她一次。 “羿哥哥,我有点怕……”她还是感到惶恐不安。 “别怕,以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开了门,送走了羿哥哥,珊瑚不得不对璇儿坦承道: “璇儿,我们决定私奔了。” “小姐,你真的要……”璇儿惊呼,提心吊胆地。 她握住璇儿的手。“璇儿,你要帮我,后天晚上我要赶去十里亭,和羿哥哥会合,然后离开梅山镇。” 旅儿面有难色。“万一老爷知道了……” “那你和我们一起走。”珊瑚似乎非这么做不可,旋儿只好尽量帮她顺利逃出李家。 “好吧!小姐,只要你快乐,簸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谢谢你,璇儿。” *** 月黑风高的夜晚,李家大院里,楼影重重、树影幢幢、人影约约……珊瑚拎着简单的包袱,和璇儿偷偷模模地来到后院。 璇儿轻悄地挪开了木桩,打开后门。 “小姐,我们快走。”尽避她怕得手颤脚软,但是为了小姐的幸福,她还是得努力镇定。 珊瑚心里也是紧张得要命,不住的回头张望,各种复杂的情绪,排山倒海般的冲击着她,毕竟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她无法不去想象爹和女乃女乃发现她与人私奔,会有多么暴怒、不谅解。 “小姐,别犹豫了,要是被人发现,想走也走不了。”璇儿明白她的心情,却不得不催促提醒她。 珊瑚深深望了这个家最后一眼,饱含辛酸地掉头,直奔而去。 她和璇儿依约前往十里亭,小心翼翼避过出来扫街巡逻的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今晚的夜色特别诡异,一句半明半暗的残月,几颗欲显欲灭的疏星,朦朦胧胧地映着大地。 珊瑚心中的不安在扩大,直到看到了已守候多时的白云羿,她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珊瑚,你终于来了,我等得心惶惶的,好怕你后悔不来了。”白云羿激动万分地上前握住她的双臂,热切地说。 “我说过我会来,我一定会来,就算是刀山箭林,也阻挡不了我对你的心。”珊瑚投入了他的怀里,柔肠百折。 月色下,两人生死相随的心是那么的坚定。 忽然,远远的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 “快把小姐找回来——” 同时看见了几簇燃起的火把,朝这个方向过来。 “糟了,被发现了。”璇儿惊恐地道。 珊瑚的脸色无比苍白,白云羿紧急拉起她的手,低呼。“快走!” 他们迅速逃遁,没命地狂奔,深怕被抓了回去。 一阵脚步声杂杳而至,李老爷带领着家丁,面罩寒霜。“你们往这边,你们往那头,务必把小姐抓回来。” 原来珊瑚的大嫂早就察觉不对劲,夜里如果起来上茅房,一定会到她房门外瞧瞧,想不到正好给她逮到了。 大半夜里,惊动了李老爹,召集家丁,全数出动。 梅山镇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他们在慌乱中走入山路,夜色幽暗,山路崎岖难行,珊瑚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自幼缠足,一路上脚步颠踬,跑也跑不快。 “哎呀!”她又被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块绊了一跤。 “小心!”云羿牵扶着她,心中十分着急。 璇儿机警地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被抓到的,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来引开他们。” “这是个办法。”云羿颔首同意。 “可是你若被抓了,我爹不会饶过你的。”珊瑚担忧地道。 “我不要紧,小姐的幸福比较重要,小姐你们快走吧!”璇儿急促地说完,便往另一头奔去。 “璇儿……”珊瑚心疼不已,充满不舍。 “快走,别辜负了璇儿的一片好意,我们如果被抓回去,就遭殃了。”云羿赶紧拖着她逃逸。 在昏暗不清的夜色里,璇儿故意现了身,让家丁发现,而后拼命地跑,拖延时间,家丁丙然中计,以为是小姐,便一个劲儿的在背后追。 等到追上了,才察觉被骗了。 “可恶!”李老爷重重地刮了她一个耳光。“回去再惩治你!”赶紧再追缉与人私奔的女儿。 珊瑚觉得她的脚好痛,实在跑不动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我背你!”云羿不由分说,兀自背起她,不敢稍作歇息。 珊瑚伏在他的背上,心惊胆颤的。 “该死!应该准备马的。”他忍不住咒骂,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他以为夜深了,应该不会被发现才是,骑马反而容易引起骚动。 结果他错了,他忽略了珊瑚根本不能久行。 然而更惊悚的是,夜色不良于行,他慌不择路,忽然踩滑了一块青苔石,珊瑚的身子往后倾,离开了他的背—— “啊——”两人同时惊叫,白云羿跌下山林深谷,惨叫声直窜云霄。珊瑚摔到山壁,重挫脊椎。 “云羿……”珊瑚强忍着痛,爬向崖边,悲怆的呼喊。“云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望悲恸的情绪。 李老爷和家丁闻声赶来,还搞不清楚状况。 “珊瑚,你这个不孝女,全梅山镇的男人都死了吗?你非要跟姓白的,还要跟人家私奔,一点也不体恤爹的心情,你气死我了,枉费我养了你十七年。”李老爷一连串的责骂,还没有察觉到白云羿不见了。 珊瑚泣喊。“爹,先救救羿哥哥吧!他跌下山谷了。” “什么?”李老爷一惊,非同小可,万一再弄出人命来,事情更难以收拾,连忙命令家丁下去寻找。 可是天这么黑,山谷又深不可测,他们怎么找呢? 而且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早已没命了。 “不——”这太残忍了,珊瑚仰首向天,痛不欲生的凄厉大喊,喊声穿透了林间,回荡在山谷。 山谷依然静悄悄,所有的家丁无功而返,七嘴八舌的讨论:找不到,大概活不成了。 珊瑚顿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 天蒙蒙发亮,李家的人就全醒了。 厅内,祖女乃女乃和李老爷分坐在紫檀木雕龙茶几的两端,神情凝肃地审判珊瑚。 珊瑚被送回李家之后,人就醒过来了,但是她的心已经死了,就这么一脸哀绝地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仿佛灵魂已跟着白云羿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祖女乃女乃摇摇晃晃地撑着龙头拐,走向珊瑚,然后举起拐杖,一拐杖打在她的身上,愤怒地叱骂。 “我宁可有个死掉的孙女,也不要有个不知羞耻的孙女!” 闭杖重重地落下,一次次…… 珊瑚却一声痛也不叫,也不闪避,仿佛没有知觉般。在她的心底,云羿死了,什么也都不重要了,此时她只想追随他而去。 崔娘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她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般田地,白云羿居然摔到山崖下死了。 是她破坏了他们的好事,内疚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月兑口制止。 “祖女乃女乃,手下留情,珊瑚回来就好了,毕竟是一家人,别打散了亲情。” 祖女乃女乃见孙媳妇出面求情,手也软了,颤巍巍地道: “反正你也得到教训了,老天爷惩罚了你,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女乃女乃尖锐刻薄的话句句敲痛她的心坎,珊瑚咬紧了嘴唇,脸色更加惨白,泪水汨汨流出。 李老爷冷冷地开口道:“如果你不和白云羿私奔,他也不会摔下山崖,这是你们的报应。” 爹也残忍地打击她,珊瑚忍无可忍,愤恨咆哮。 “你为什么不说如果你不追缉我们,云羿他也不会死呢?把一切的过错都怪在我身上,爹,你好自私,你才是刽子手。女乃女乃如果不那么偏宠哥哥,哥哥也不会那么目无法纪,去人家,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她一口气说出,李老爷和祖女乃女乃脸色大变,勃然大怒。 “你说的是什么话?简直是大逆不道。”祖女乃女乃跺着拐杖,厉声责备。 珊瑚瘫软在地,垂下头,她已无力去改变他们的思想。云羿的死已教她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门外,一名家丁匆匆来报。 “老夫人,老爷,白家的人前来抬棺抗议了。” 厅内的人皆为之一愕,老夫人气愤地道:“岂有此理,咱们也是丧家,他们抬什么棺!”拄着拐杖,和李老爷走出去。 白家二十几口人,人人披麻带孝,举着白幡白旗,扛着一具紫楠空棺,冥纸满天飞。 白夫人伤心悲号。“还我儿子来、还我女儿的命来。”天一亮他们就接获了恶耗,再一次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珊瑚奔了出来,见到此景,倚在门边,哭肿了双眼。 白老爷暴吼着。“姓李的,我的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儿子关在大牢里,如今剩下的一个儿子又为你女儿送命,你还我一个公道来。” 李、白两家亲家变冤家,引起了镇民的围观,大家争先恐后的往前挤,议论纷纷。 李老夫人紧紧的握着拐杖的柄,神情僵硬地道: “你儿子诱拐我家孙女,我都还没上门算帐,你们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李老爷宽宽的下巴向上翘着,姿态高高在上。“你大儿子打死我儿子的官司,我绝对告到底,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扛一具空棺来,恐怕不够吧!” “你……”白老爷额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白夫人更是悲切的喊着。“你们李家不是人,是禽兽,苍天有眼,我白家之人世世代代不与李家结交,如有违者,天诛地灭!” 李、白两家个个怒发如狂、暴跳如雷,眼看又要打起来了。 珊瑚含泪奔出,跪在白老爷、夫人面前,泣道: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云羿,求求你们让我捧着云羿的牌位嫁入白家,我愿意终身为云羿守节,代替他孝顺两位长辈。” 所有的人为之一震,白老爷居然毫不留情面,当众踹她一脚,痛斥。“谁要你这种命中带克的媳妇!” 珊瑚扑倒在地,狼狈不堪,却不被挫折击倒,依然爬到白老爷、夫人的跟前,昂起头,楚楚可怜的乞求。 “珊瑚求你们,我已经是云羿的人了,今生今世非他莫嫁,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做一对阴阳夫妻。” 她的话惊动了在场的人,乡亲们交头接耳地谈论。 李老夫人颜面挂不住,叱道:“珊瑚你在胡扯什么,我不允许你嫁入白家。” 李老爷更是气得全身都抖起来了,命令家丁。“把小姐关进房里,不许她出来一步。” “不——”珊瑚死命挣扎,挥舞着双手,凄厉地呼号。“云羿……云羿……” “你们李家好狠的心!”白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不要脸!”白老爷跟着唾骂。“闺女失了贞节,恐怕也没人敢要了。” “你们……欺人太甚,来人,给我打。”李老爷一声令下,家丁全倾而出。 白家的人也不甘示弱,从日出打到日落…… 世世代代的纠缠,永不停息…… ***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胡言乱语地走过来,身上被菜叶、烂果飞砸,浑身脏兮兮的。 她双眼空洞、呆滞,原本案亮的水眸早失去光彩,她低头玩弄着凌乱的发丝,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知。 “小姐、小姐……”丫环璇儿四处找寻从家中偷溜出去的李珊瑚。“原来你在这里,下次别乱跑了,好不好?来,乖,我带你回家。” 她呆愣地任由璇儿牵扶,自从半年前白云羿死了,家人不谅解她,白家不接受她,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后来竟然疯了,完全不认得人。 突然,她眼神一亮,似在湖中看见了什么,甩开璇儿的手,高兴得上前奔去,一面忘形地喊道: “羿哥哥……羿哥哥……你来了,你来接我了吗?” “小姐,回来啊!小姐……”璇儿着急地在后面追喊,眼儿珊瑚冲向湖里,扑通掉下水。 珊瑚没顶之后,完全没有挣扎,很快沉下去。 “小姐——”璇儿惨烈地呼喊。 水面没有泛起一点涟漪,平静得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奇怪的是,经过打捞抢救,也没有发现李珊瑚的尸体,像是沉入了湖底,不愿浮起,再见世人。 这个传奇成为梅山镇茶余饭后的话题,而李、白两家世代流传着老祖宗誓不两立,恶毒的诅咒…… 第三章 西元一九九○年 李佩琪一个人只身从台湾到欧洲自助旅行,她才大学刚毕业,一头乌溜溜的直泄长发,细致的柳叶眉,清亮有神的水灵眸子,唇形姣美的樱唇,全身散发着古典气息,罕儿的东方美人,坐在西方的火车厢里,很引人注目。 欧洲的交通十分发达、便利,因此除了搭飞机,她也会利用铁路穿梭往来各国之间,已经玩了美、法、德、意大利共四个国家,下一站是北欧的挪威,也是最后一站,后天就要回台湾,结束旅程。 她在法国听两名挪威人说,他们挪威的火车风景路线很美,极力怂恿她一定要去挪威,她本来没打算去的,后来被说动了。 她从车窗远眺挪威森林,一片绿意迷住了她的视线,接着火车穿过一条很长的隧道,然后就开始下坡,等到再见天日时,车轮底工一见是一座令人咋舌的大峡谷,由上往下瞰视,火车好像随时可能掉下去一般,令人心惊胆颤,宛如在坐云霄飞车般刺激。 李佩琪好兴奋,真是不虚此行。 一个穿燕尾服的金发男服务生,一一为旅客送上晚餐,今天的菜单有香草汁鲑鱼片、鹅肝酱牛排、优格沙拉,在火车的客舱里也能享受到餐厅级的美味。 服务生为她上菜时,特别关照她这位东方美女,她优雅地说了几句法文回应他的善意,在大学她是主修法文和英文,服务生听她会讲法文,高兴得和她聊起来,有了追求之意,但是佩琪无法接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做男朋友,不知为何,她还是看黑发黑眼的男人顺眼,因此对服务生后来的问题,只是笑而不答,当做听不懂。 如果她在外国有艳遇,她总是这么敷衍,然而她此趟的欧洲之旅,艳遇似乎多了点,法国三次、意大利两次,现在来到挪威,又来了,桃花运还真强。 服务生讪讪而退,但是佩琪和他的对话,却一句不漏地进了背后的一名男子耳里。 白毅帆悠闲地靠着椅背看报,他原本不知道他前面坐了一位东方女孩,听儿她开口说法文,那种台湾腔调,这才注意到了。 他发现她的头发很长、很美,长及腰部,很少有女孩子头发留这么长,还那么乌亮有光泽,没有半点分叉。 她是台湾人吗?来读书还是和他一样来旅行? 他心中对她有了莫大的好奇,但他只看到她的背部,看不见她的长相,他开始产生想象……也许正如一首歌——只有背影还可以。不禁笑意渲染在唇边。 用完餐,服务生又推着餐车过来,询问他。“先生,请问你要咖啡还是茶?” “茶。”他故意用中文,而且说得有点大声,企图引起她的注意。 “什么?”服务生听不懂。 他笑着解释。“茶istea.” “噢。”服务生恍然大悟,把红茶端给了他,促狭地学着中文。“your茶。” 前座的东方女子果然侧过脸来,他想她心里一定在笑。 但是白毅帆依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只知道她的脸部线条很柔美、皮肤很白,所谓一白遮三丑,她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火车过了一站又一站,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似乎和他一样,要坐到终点站卑尔根。 李佩琪的确是要坐到终点站,她也注意到后面坐了一位和她一样来自台湾的男人,而且年纪和她差不多的样子。 不过她是来旅行,增广见闻的,对于邂逅男人没有兴趣。 从奥斯陆到卑尔根大约要七个小时,现在才过了四个小时,她感到有些疲倦,合上眼想小睡一下。 脑袋昏沉沉的,像个无底的漩涡般,把她拖了下去,虚无缥缈间,那个千篇一律的梦境又窜进来 有好多人在追她,她一直跑…… 有个男人紧紧抓住她的手,她跌了一跤…… 一个不小心,他跌进了山谷,她撞到山壁…… 她爬向崖边,撕心扯肺地哭喊…… 一切是那么真实,令人剜心割腕般的痛,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她脸颊。 靶觉到脸上的湿意,她猛然惊醒过来,又做了同样的梦,这个怪梦从她小的时候就紧缠着她,梦里的她还穿着古装,活月兑是她上辈子的事,梦中的男人更令她印象深刻,仿佛他们是一对相爱很深的情人。 她百思不解她为何会一再重复做那个梦,到底意谓着什么? 然而二十三年来,一直没有答案,她也就习以为常,一笑置之了。 火车的速度渐渐放慢了,车内广播着。“各位旅客,本班列车已到达终点,请大家准备下车,别忘了随身物品。” 李佩琪和其他人一样,开始卸下放在头顶上方的寄物箱,但是她的高度对拿高的东西有困难,幸好有一双好心的手帮她拿下来。 “谢谢。”她点头道谢,原来那双大手的主人竟是那个东方人,足足高了她一个头,身材颀长,俊挺地站在她旁边。 “不客气。”白毅帆露出友善的笑容,两人四目交接,电光石火间,他们皆愣住了,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议。 多么熟悉的脸孔! 梦中之人居然会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 不会又是梦吧? 白毅帆错愕极了,他一直在想象她长得什么样子,却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她就是他经常梦到的女子,虽然换了时装,那眉、眼还是一模一样,错不了,就是她。 李佩琪心中有股难以解释的冲动,方才的梦的余温在胸,莫名的情感排山倒海而来,她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身子颤抖了起来。 他浓眉如剑,鼻若悬胆,外型敦厚斯文,深邃的黑瞳如一泓潭水,就像梦中那名男子一样,深情款款地睇着她。 两人目不转睛地彼此注视,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 全车的人都走光了,列车长疑惑地走过来问: “你们怎么不下车?这是最后一站了。” 白毅帆和李佩琪回过神来,局促地被赶下车。 带着行李,本来该分道扬镳的,却难舍地回头互望。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了。 “你是台湾人吗?” 她点点头,眼神急切地问:“你住在台湾哪里?” “台南。”他回答,反问:“你呢?” “高雄。”她见到他,一向不轻易和陌生男子攀谈的她,全变了,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了一般,有着久别重逢的欢喜,她不顾矜持地问:“你一个人吗?” “对,我独自来欧洲自助旅行,你也一个人吗?介不介意做个伴一起旅行。” “好啊!”破天荒的,她月兑口而出,毫不考虑两人才第一次见面。 他们并肩走在码头边,卑尔根是一个著名的港湾,港边一排都是鱼贩,装满一箩筐今天刚捕获的新鲜海鲜,有大螃蟹、大鲑鱼、大明虾…… 可惜他们无法烹调,只能光看着过干瘾。 李佩琪抬头望着天色,又低头看看手表,低喃道: “奇怪,我的表是不是坏了?怎么天还这么亮,我的表已经晚上九点了。”她的表已经调过时差了。 “你的表没坏,挪威的太阳要晚上十一点才会下山。”他笑说。 “是真的吗?造物主真奇妙。”她惊叹不已。“待会我要好好欣赏一下挪威的日落。” “挪威没有真正的黑夜,晚上都只是薄暮状态,而且四个小时之候,太阳又会升上来。” “那怎么睡?肯定要用窗帘遮阳了,太亮,我会睡不着。”她真是觉得匪夷所思。 “对了,你今晚打算睡哪里?”现在该去下榻的旅馆了。 她耸耸肩,潇洒地说:“不知道,看哪一间旅馆顺眼,就睡哪一间。” “你一个女孩子太大胆了吧!”他不予以荀同。 “我喜欢冒险、刺激。”她笑,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这使他想起了什么,一颗心悸动着。 “这样吧!我虽然对挪威不是很熟,但至少来过一次,我做你的向导好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闯荡。 “你来过挪威啊?” “嗯,我是英国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寒暑假的时候,就会和同学们游遍欧洲各国。” “能遇见你这个免费的导游,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后天就要回台湾了。”如果能早点遇见他就更好了,不用一个人瞎子模象。 “是吗?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他不假思索。 她抿唇而笑,没有拒绝他。 *** 李佩琪很信任地跟着他进入一间旅馆,旅馆是欧式建筑,在柜台办理住房登记时,他们各自拿出护照,知道了彼此姓名。 领了房门钥匙,他们互道晚安,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住在隔壁,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旅馆虽然不是五星级饭店,但是家俱设计很优雅、温馨,有家的感觉。 佩琪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节目有点无聊,但是窗外的天色才黄昏的景致,她不习惯天还没黑就睡了。 “叩、叩。”有人来敲她的房门。 是他吗?她兴奋地光着脚丫跑去开门。 “嗨!还没睡吧!我可以过来和你聊聊吗?”白毅帆露出和煦的笑容。 “ck!”她大方地让他进来。不知怎地,感觉上和他已经很熟稔没什么好避讳的。 “佩琪……呃,我可以这么直呼你的名字吗?”他坐在一张小沙发上。 “当然可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坦白说,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决定说出心中的困惑。 “我也是。”她出乎意料地回答。“有件事令我一直很困扰,就是我从小就做着重复的梦,梦里我是一个古时候的人,穿着古装,和一名男子私奔,背后有许多人在追我们……” 白毅帆听到这里,全身血液都为之沸腾,激动地接下去说:“后来那个男人是不是摔到山谷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更是惊讶,张大口,心里充满疑问。 他沉声道:“因为二十几年来,我也一直做着同样的梦,而梦里的那女子就是你。” “我梦中的男人也是你,难道……那是我们的前世?”李佩琪惊奇地揣测。 “有可能,如果没有遇儿你,听到你这番话,我会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的梦,但是今天我不得不信,因为不可能有人那么巧会和我做同样的梦。”他沉吟说。 “你猜我们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这个梦,其他的,我全都想不起来了。”她感到头疼欲裂,脑中发出嗡鸣的讯息。 “我也记不起来,人要投胎之前,不是都要喝孟婆汤吗?” “那我们为什么特别记得这件事?”她困惑地问。 “也许是刺激太大,今世还记忆犹存,连孟婆汤也摧毁不了……” 他的声音颤抖沙哑,眼瞳迸放着热情,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怔住,眼眶浮起水雾。“这么说……前世我们可能是一对情人或夫妻……” “而且还是苦命鸳鸯,我摔下山谷死了……”他嗄哑的说,瞬间拍散了两人心中重重迷雾。 所有的悲欢离合席卷着他们,异样的情悖流窜全身…… 她骤然哭出声来,一切是那么悲伤沉痛、刻骨铭心。 他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下颚顶着她的柔发,温柔地轻哄着她。“老天爷注定我们今生还要在一起,延续前世情缘,所以让我们在今生找到彼此,今后……我们不会再分离了,我们要好好弥补前世所来不及拥有的……” “那……你这辈子要活得比我久,好不好?”她在他怀里不断抽泣。 “好。”他拉长了尾声,加强了保证。 一切是那么的神奇,无法解释的因果。 这一刻开始,生活像被施了魔法,变得多采多姿。 *** 他们几乎没睡几个小时,天很快又亮了,白毅帆带她去搭乘渡轮,欣赏峡湾的景色。 佩琪立于船首,海风吹乱了她飘逸的长发,他站在她身后,细心地用手圈握住她的一束头发,不让风弄散了。 “你的头发一定留很久了。”他迷恋地。 她展露醉人的微笑,回首对他一望。“我从小就喜欢留长发,除了国中时学校规定要剪到耳下三公分外,小学、高中、大学都留长发,现在已经七年没剪过头发了。” “你留长发很美,像个古典美人。”他不吝称赞。 她又是嫣然一笑,然后目光定在远方湛蓝的海面,问他。“你比较喜欢山还是海?” “海,因为我有惧高症,不敢爬山。” 她惊奇地注视着他,他促狭地说:“大概是前世的后遗症,我是从高的地方摔下来死的。” 实在是不可思议,她若有所思地说:“那我一定是淹死的,因为我怕水,所以一直学不会游泳。” 两人相视一笑,在轮回的漩涡,他们终于找到彼此。 峡湾上一幢幢古堡建筑,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好漂亮的房子。”佩琪惊呼,圆圆的屋顶有着哥德式美丽的尖塔。 他拿起了相机,猛拍几张。“我是学建筑设计的,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学习外国人建筑上的特色和长处,我希望能在台湾盖一栋结合中西之美的大别墅。” “你说的令人很向往呢!”她也为之兴奋。 晚上,他们在峡湾的一家著名餐厅用餐,餐厅墙上的玻璃手工艺术非常精致,透过落地窗可以眺望整片汪洋大海,别有一番异国情调。 浪漫的宫纱台灯,这着柔和的灯光,他们面对面坐着,享用美味的料理。 四个外国人,三男一女各拉着小提琴、吉他、手风琴、口琴,绕着每个餐桌,弹奏优美的旋律,带来极佳的气氛,有的客人甚至开怀得起来跳舞,动作极尽诙谐逗趣。 在异乡里有个人做伴真好,快乐也可以一起分享。 走出餐厅时,白毅帆的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一股电流迅速窜过四肢百骸,他微笑地凝望她,眼中流动着特别温柔的波光,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完全无法抗拒他的魅惑力。 他时而温文儒雅,时而放荡不羁,令她不自觉地沦陷了,她想,如果没有那个梦,她也会爱上他。 回到旅馆梳洗之后,佩琪拿着一副扑克牌去敲他的房门。 “哈!”门一打开,他正光着结实黝黑的上身,下着一条短热裤,一边用一条白色大毛巾擦拭刚洗好的头。 佩琪杵在门口,有些腼腆。 “你在洗澡吗?那我待会再来。”她一转身,手却被他拉住了。 “没关系,我已经洗好了,进来坐吧。”他套上一件t恤,瞥见她手上的扑克牌。“怎么?找我玩牌啊!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可是桥牌王子。” “你玩桥牌很厉害吗?”她欣喜地问。 他笑着摇头,自嘲地说:“不,是逢赌必输,同学取笑我,给我取的绰号。” 她莞尔一笑。“没关系,我也是大肉脚一个,只是打发时间。” 房间内没有大桌子,他们盘腿坐在床上。 佩琪先发牌,纸牌夹在指头间,很专注的神情。 “先说好不赌钱,纯属娱乐。”她说。 “不赌就不刺激了,咱们来玩‘真心话’,输的人得诚实的回答赢的人所问的一个问题。”他开诚布公的说。 “行。”她总不会每次都输吧! 第一回合,她就惨遭滑铁卢,泄气地任他宰割。 白毅帆想了一会,很认真的问她:“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没有。”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为什么?”他窃喜着。 她顽皮地说:“等你赢了我第二次再问吧!” 第二回合,她扳回了一局,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发问。 她也不知要问些什么,随口一问:“你家里有哪些人?” “这么简单啊?”他露出失望、可笑的表情,接着据实回答。“我爸、我妈,我姐嫁给英国人了。” “原来你姐姐就是嫁给英国人,你才来英国读书的。” “我姐姐先到英国读书,才会认识我姐夫的。” “噢。”她对他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但是知道他是独子之后,心中有着莫名的不安。 第三回合,他小胜,也反问她这个问题。“那你呢?”两人就像两块干渴的海绵,不停地挖掘彼此。 “我?”她心情为之一黯,垂首说:“我爸爸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家里只剩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 他听了,也一脸哀悼,安慰她说:“别难过,人生在世不是生离,就是死别,这是莫可奈何的事。”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这句话教她为之一震,仿佛石磨碾心般,教她难受。 她揪紧了心,他看她不大对劲,有些担心地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到机场搭飞机,你要不要先回房睡觉,免得起不来。” 她轻轻地点头。 第四章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们抵达了台湾,在桃园的中正国际机场,依依不舍地道再见,并约定一回到家后,立刻互打电话报平安。 李佩琪从桃园搭车回高雄,她已经非常疲倦了,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是由于时差的关系,她呵欠连连。 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响起,她想一定是他打来的,台南比高雄近,他一定比她更早回到家。 她兴奋地接起来。 “喂。” “请问李佩琪在家吗?”果然是他。 “我就是,毅帆你几点到家的?”她斜倚着枕背,拿着无线电话讲。 “中午十二点半,你呢?” “我才刚到家,好想睡觉,时差调不过来。”她揉着眼皮子。 “那你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晚上开车去高雄找你。”一分开,他已经开始想她了,要不是明天白天要上班,他晚上就下高雄找她。 “好。”愉悦地挂上电话,她合上眼,满脑子都是他,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沉沉地进入梦乡。 时钟滴答滴答地过了五个小时,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鲍寓铁门外有了声响,李妈妈姚淑云下班回来,她知道女儿今天会回来,便买了一些菜回来。 “佩琪、佩琪……”姚淑云拎着菜,往屋子里喊。 她见客厅没人,把菜先搁在厨房桌上,然后开了女儿的房门进去。 打开灯,蓬松的棉被底下果真包藏个人。 “一回来就睡,都不知道要想妈妈。”姚淑云掀开棉被一角,轻拍下女儿的,薄斥着。 “妈……”李佩琪浑浑噩噩地起来,坐在床上。 “欧洲好玩吗?”姚淑云怜爱地抚着女儿的秀发。 “好玩,我有带东西回来给你。”佩琪脑子渐渐清醒,跳下床去翻旅行袋,掀出了从欧洲各国买回来的饰品、饼干等小玩意。 姚淑云只简单地浏览一下,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独生女儿平安回来还来得重要,她嘀咕着。 “下次别再搞自助旅行了,害得妈每天提心吊胆,看新闻都怕你出事。” 她这个宝贝女儿从小就贴心、懂事、孝顺,做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惟一的一件,就是太独立了,上了大学之后,很喜欢四处旅行。 自从三年前,佩琪的爸爸死了,她没了老伴,更把所有的心力放在惟一的女儿身k。 她实在不喜欢女儿四处乱跑,很没安全感。 “妈——”佩琪撒娇地勾住母亲的脖子。“我已经二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注意也没有用,新闻不是常常在报,哪一个留学生被奸杀了、哪一个旅行团遇到土石流了,只有完全杜绝危险,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姚淑云数落着。 “妈,出去走一走、充充电,真的很好,要不然你下一次跟我一起去旅行。”佩琪会出去旅行,其实也是为了拓展知识领域,增加小说题材,她从大二开始写小说,所赚的稿费有一半都花在出去旅游上。 “我才不要。”姚淑云却很不以为然,她是个保守的女性,除了到邮局上班,就是在家相夫教子,几乎没什么朋友,这点让佩琪很忧心。 她迟早都要嫁人的,妈的依赖心却这么重,教她怎么放心得下。 晚上,姚淑云煮了一桌子的菜,母女俩边吃边聊,佩琪怕母亲庸人自扰、胡思乱想,绝口不提白毅帆的事。 反正她和毅帆也只是刚开始交往,过一阵子再说吧! *** 三层楼挑高、高耸的门厅显得很气派,宅邸的装横独具品味,这是台南白家。 白毅帆穿着毕挺的蓝衬衫,扭正领带,一手拿着西装外套,准备出去。 “毅帆,你昨天才回来,今天晚上又要出去,也不陪爸爸和妈妈吃顿饭。”坐在客厅一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的白母林玉秋,开口唤住了儿子,神情很不高兴。 “妈,我有约会。”白毅帆止住脚步。 林玉秋惊愕地站起身。“你交女朋友了?” “嗯,出去时认识的,妈,你放心,我有遵照你的约定,没有交外国人,她是台湾人,住在高雄。”白毅帆据实说。 林玉秋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那海妮呢?你真的不喜欢她吗?”王海妮是医生千金,和他们白家门当户对,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媳妇人选,两年来,她一直从中撮合,可是儿子偏偏不理睬人家。 “海妮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对她没有来电的感觉,妈,你就别勉强我了。”他看了看腕表,急迫的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开车到高雄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和佩琪约好晚上七点在文化中心见面。 他赶着出去,林玉秋垮下脸,女大不中留,女儿执意嫁给老外,现在连儿子也不听话了。 等他回来,她得再好好盘问一番,对方是什么样的家庭,苦难登大雅之堂,她绝对反对到底。 *** 秋风送爽,今晚的气候不冷不热,是散步的好天气。 半圆的月亮高挂在夜空,晚间新闻过后,出来活动的人仍不少,文化中心的大广场上有中青代在跳土风舞,有小孩在玩滑板、学溜冰,也有像他们一样成对的情吕。 白毅帆和李佩琪手牵着手,闲逸地走在步道砖上。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被爸爸叫回来自己的公司上班,我爸爸是个名建筑师,除了建筑师事务所,还有建设公司、营造厂,我们标的大部分是政府工程,所以没有受不景气的影响。”白毅帆告诉她。 既然他毫不保留地让她了解他的工作、家庭,她也应该坦承告之。 “我爸在世时是一名国中老师,我妈她也是公务员,在邮局上班,她说她要做到六十五岁拿退休金,至于我……比较不争气。”她顿了顿,不知道她的职业上不上得了台面。 “你还没找到工作吗?没关系,我介绍你到我公司来。” “不……不是,我只是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职业。” 他错愕地看着她,不了解她的意思。 “我……我在写言情小说,就是小说漫画店里在出租的那种爱情小说。” “哇!你是作家,我居然会认识作家。”他惊呼,言语里有着浓浓的喜悦。 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那没什么,我只是一名小作者而已。” “你出过几本书?改天拿给我看。”他很兴奋。 “不多,从大二开始写,有一半会被退稿,所以才出了九本书。” “不错耶!这么说你从大学的时候就会赚钱了。” 她敛下眼皮。“我爸爸走了之后,家里只剩妈妈一个在赚钱,我就尝试自己写稿赚学费。” “你这种独立的精神,我很欣赏,我也一直希望能自己赚钱养自己,可是我爸妈太保护我了,不肯让我出去打工。”他有些感慨地说。 “你很幸福,有一对爱你的父母。”她欣羡地说。 他笑了笑,单手斜插入口袋,那样子真的很帅,举止间总有一股令人挡不住的魅力。 “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咖啡。” “嗯。” *** 连续一个月,白毅帆每天都会抽空来高雄看她,两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河里。 这一天周末,李佩琪决定北上到台南找他,他们约好时间,她坐火车抵达台南的时候,他到车站来接她。 佩琪今天把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子,长长的两条辫子垂放在胸前,加上一袭粉色系洋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少了两、三岁,站在火车站门口,很引人注目。 尤其是一辆黑得发亮的宾士车来接她时,更是引起数双欣羡的眼睛,香车配美人,真好。 佩琪坐进前座,她没想到他会开这么高级的车来接她,平常他去高雄都是开福特的车子。 “你今天好可爱,第一次看你头发编成辫子。”他微笑着,沉稳地开车。 她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换车了?” “这是我爸的车,他和我妈今天去台北参加一个亲戚的喜宴,明天才回来,我就把车子偷开出来。”他言语中有点富家少爷爱炫耀的习性。 她坐在舒适宽敞的车内,感觉路上的其他车辆,都会朝他们投来目光。 毅帆带她去一间朋友开的马场,他的朋友特地牵出一对栗棕色的夫妻马给他们骑。 佩琪从来没有骑过马,很兴奋,跃跃欲试。 “骑马之前,要先拍拍它的马屁。”毅帆把一束牧草交给她喂食。 佩琪充满善意地对马儿伸出手,但是当马儿张开嘴巴啃食她手上的草时,她还是吓了一跳,因为它们虽然是草食性动物,但是牙齿很大,仿佛会一口把她的手咬掉。 “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的。”毅帆一面抚模着公马漂亮的鬃毛。 “好可爱。”她渐渐完全不担心了,马儿柔软的嘴唇轻轻地碰触她的掌心,似乎是吃不够,还想再要,她赶紧再抓一束草给它。“食量真大呢!不到两口就吃光了。” 她喂得不亦乐乎,等到培养好感情,他们就各骑一匹马,在马场圈内并骑。 他指导着她骑马的要领,她很快地领会,轻踢马肚,加快了速度。 “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很有天分。”他嘉赞着。 她愈骑兴致愈高,开心地对他说:“我感觉上辈子我一定骑过马。” “我第一次骑马时,也有这种感觉。”他有同感。 骑完马,傍晚的时候,他带着她去黄金海岸看夕阳。 火红的夕阳逐渐掩入云层,海岸边一片薄暮,岸上的休闲椅没一位是空的,都坐了一对对的情侣。 “啄木鸟!”他说。 “在哪里?”她东张西望,还真以为有“啄木鸟”。 他手指着方向。“瞧,一对对的,好多呢!” 她顺着视线望去,只看见一对正在打呶的情侣,吻得浑然忘我,无视旁人的眼光,她的脸迅速窜红,转过头去,不好意思看下去。 他从鼻腔笑出声来,一手揽在她肩上。她轻叱他。“走啦!别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这有什么?外国人比他们更火辣,我曾经在法国的街头看到一对男女站着接吻,一个小时后,我走回头时,他们还在那儿吻得难分难舍。”他见多识广的说。 “真的吗?”她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你要效仿吗?”他炙热的眸子带着征服性,她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女人就是喜欢温文中带点坏的男人。 离开黄金海岸后,他舍不得放她回家,方向盘一转,驶向他家的路上。 “做什么?你不是要载我去车站吗?”她惊愕地问。 他低声下气地说:“别回去,今晚住在我家,好吗?” 她犹豫着。“可是我妈……” “你打电话跟你妈说,我明天就送你回去。”他神情充满期待,渴望她能留在台南过夜。 “你保证不会侵犯我,我就留下。”她睨着他,有点不信任。 就算前世他们真的是一对夫妻,但是她还是认为女孩子不要在婚前轻易献上宝贵的贞操,她的初夜只能给丈夫。 “好,我保证。”他举起手。 *** 李佩琪跟着白毅帆来到他家,见到他家富丽堂皇的别墅,心中大大一震。 他家还有请菲佣,恭敬地端上果汁。 她环顾四周,有些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是企业家第二代少东,而她只是一名公务员的女儿,身份地位会不会太悬殊了? 看了一下电视,菲佣过来请他们用餐。 她坐在那张桃花木的餐桌前,和他只有两个人,奢侈地享用四菜一汤。 “多吃一点。”白毅帆体贴地为她挟菜。 她小小声地说:“你们家的菲佣怎么那么会煮台湾菜?还挺好吃的。” 白毅帆对着厨房的菲佣用英文喊道:“苏姗娣,她说你煮的菜很好吃。” 苏姗娣闻言跑了出来,揩揩围裙,朝她回礼一鞠躬。 佩琪尴尬地笑一笑筷子僵在半空中。 白毅帆一边吃一边说:“那是我妈教出来的,我妈对家事要求很高,每天都要苏姗娣拖地,甚至趴在地上擦。” 他不自觉吐露出母亲难相处、爱挑剔的个性,这令佩琪的忧心加深,但是她没有说出口,静静地吃完饭。 晚饭后,苏姗娣带着她到整理好的客房,主动进入浴室,要帮她放洗澡水。 “我来就好,谢谢。”佩琪用英文对她说,一向凡事都自己来的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你的英文说得好标准。”苏姗娣惊喜地说,对她很有好感。 佩琪笑了笑。“我是外文系毕业的,会说英文和法文。” “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看少爷带女孩子回来,少爷很有眼光,也可见他很喜欢你。”苏姗娣忍不住透露。 “是吗?我们才刚交往。”她甜甜一笑。 “希望你能成为少爷的妻子,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苏姗娣退下去。 佩琪享用着白家的按摩浴白,强大的水流冲击身体穴点,感觉通体舒畅。洗完澡后,她舒服地腻在加大的独立弹簧床上,这白家简直比欧洲旅馆还高级。 她忍不住在偌大的床上“多尔滚”起来。 “对了,还没打电话告诉妈妈。”她突然想起,抓起床头一旁的电话,拨了号码。 几声后没人接,自动进入答录机。 “奇怪,妈怎么不在……”都七点多了,应该下班了,她只好在电话里留言。 “叩、叩!”门外传来白毅帆的呼声。“佩琪、佩琪,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她穿戴整齐之后说。 门没有锁,他开了进来,露出笑容。“洗完操了吗?” “嗯,你家的浴白很棒。”由于刚浸过热水,她显得神清气爽,面色红润。 他坐到床沿,在她耳畔吹气如兰,诱人地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洗一辈子,看你愿不愿意……” 她浑身酥麻,又有些胆怯。“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 “我又没有要对你做什么。”他仰头大笑,倒躺在床上。 她羞窘得手足无措,想要站起身,却被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拉回床上,倒在他宽大的怀里。 她羞涩、美丽的瞳眸,对上他迷乱的眼神,两心交会,他的脸渐渐贴向她的唇瓣,她在千分之一秒别过脸,迷惘不已,一颗心怦怦直跳,这是她的初吻,要献给他吗? “我只想吻你。”他的声音因而嗄哑。 她脑海里浮现在黄金海岸“啄木鸟”的情景,对接吻,她跟一般女孩一样有着很深的憧憬。 她曾经想象它会发生在哪里、有多浪漫。 他不放弃地继续搜索她的唇,沉重的身子压上她的柔软,感受她的体温,心都快要烧焦了,因为她只肯让他吻她的脸颊、耳垂,像只戏弄猫儿的老鼠。 他心急了,只好施计谋蛊惑她。“别忘了上辈子我们是夫妻,这辈子你还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他的话突破了她的心防,她降服了。他灼热灵活的舌立刻探入她的檀口,以狂妄霸道的姿态,炽热地吸吮她口中的蜜津…… 她感到一阵飘飘然、醺醺然,任他的舌头在她贝齿间翻搅,两人密不可分地交缠在一起。 他的大掌还不安分地在她玲珑的身体游移,最后大胆地放在她的胸脯,见她没有抗拒,便恣意揉捏起来。 情潮汹涌间,她抽出迷失的理智,奋而推开,娇吁道:“好了,别得寸进尺,你已经夺走我的初吻了,剩下的,只能结婚再做。” 他狂喜的搂住她,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明天就结婚。” “你疯了?!”她又好笑又好气。 “我是认真的,佩琪,你嫁给我好吗?”他认真的向她求婚。 “可是我们才交往两个月,连双方父母都没见过面……”她娇羞不已,心花朵朵开。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我的父母了,我下礼拜去见你妈妈,筹备婚事。”他决定闪电结婚。 “是不是太快了?”虽然欢喜,但是她仍然有些犹豫。 “不会。”他情深意浓地执起她的手。“我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 “我也是……第一眼看到你时,我知道你就是我前世今生的良人。”她也含情脉脉地回应。 “说真的,我很害怕失去你,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个梦吧!我每一次见到你,就很怕下一次见不到你,心里有莫名的恐慌,所以还是早点把你娶进门,我才能心安。”他吐露心事。 她感动地偎进他怀里。“不会的,这辈子我再也不离开你。” “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做夫妻,好吗?”他心魂都飞了起来,紧紧搂住她。 “嗯。”她声音虽坚定,却不知她回家之后,将有一个巨大的包袱,逼得她不得不和他分手。 第五章 翌日早上,佩琪和毅帆在白家吃早餐,他父母正好从台北回来,王海妮也一块跟着来白家,她也去参加了喜宴,毅帆的表妹结婚,她和他表妹是大学同学,因为顺路,加上白氏夫妻不断地邀请她来家里玩玩,所以就跟着回来。 原本她看到毅帆在家是很高兴,但是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脸上的愉悦迅速隐褪。 白母林玉秋更是不悦地质问:“毅帆,她是谁?怎么在我们家?” 白毅帆赶紧介绍说:“妈,她是我的女朋友,叫佩琪。” “伯父伯母好。”李佩琪礼貌地问候。 林玉秋的两道精绘细描的画眉拢紧,她穿着一袭紫红色的改良式旗袍,给人一种精明势利的感觉,她不理睬佩琪。 毅帆的爸爸白道明看起来就亲切多了,他朝佩琪点点头。“你就是佩琪,毅帆跟我说过你,你妈妈在邮局工作,是吗?” “是的。”佩琪含蓄地道。 “你一大早就来我们家了吗?还是昨天就来了?”林玉秋犀利地问。 佩琪有些困窘,毅帆连忙替她回答。“妈,佩琪昨天就来了,我叫她住在我们家。” 林玉秋露出鄙夷的神情。“一个好女孩是不会留在男朋友家过夜的,除非是个随便、不检点的女孩子。” 佩琪心一凉,脸一阵青一阵白,毅帆的妈妈摆明了不喜欢她。 毅帆想不到母亲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气愤地说: “妈,你怎么这么说?佩琪本来要回去了,是我一直勉强她住下来的,我们昨晚一人睡一间房,什么事也没发生啊!” “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否则你不就要娶她了。好了,佩琪,你可以回去了,毅帆得陪海妮。”林玉秋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拉近了在一旁沉默的王海妮,仿佛在昭告她,这位小姐才是她白家理想的媳妇,要她知难而退。 佩琪愣住了,眼眶含泪,她从来没有这么被羞辱过。 白毅帆更火大了,冲着母亲大吼。“妈,你是什么意思?太不尊重我了吧!” “毅帆,这是你做儿子的,对妈妈讲话该有的态度吗?”林玉秋摆出母亲的权威。 毅帆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佩琪不想第一次到他家,就害他们母子失和,息事宁人地说:“那我先回去好了,伯父伯母再见。” 她转身走出去,毅帆想跟上她。“佩琪,我送你回去。” “毅帆!”母亲又严声唤住他。“你不能走,留下来陪海妮。” “妈,你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毅帆反感地说,还是跟了出去。 林玉秋气炸了,皮包一甩。 “居然不听我的话,我养了他二十几年,他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才多久?!” 蚌性温驯、善于拉拢长辈的王海妮,安慰她说:“伯母您别生气了,毅帆他也许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你若强逼他,只会达到反效果,不如顺其自然吧!” 听到海妮的轻声燕语,林玉秋的火气稍降,叹着气说:“唉,我就是搞不懂,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毅帆怎么不会好好把握。”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王海妮黯然神伤。 白道明也劝着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要管太多啦!” “我就是只喜欢海妮做我的媳妇,其他女人我一律不喜欢。”林玉秋择善固执地说。 白道明边摇头边上楼。“管太多只会让儿子离你愈来愈远。” 林玉秋瞪着丈夫的背影,埋怨道:“好人都你在当,黑脸都我在扮。” 王海妮的一颗期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直暗恋着白毅帆,为了掳获他,极力讨好他的父母,以为总有一天,他会追求她,但是佩琪的出现,令她顿觉自己没有希望了。 *** 一路上,毅帆开车送她回高雄,佩琪一语不发,心事重重。 “佩琪,你不要太在乎我妈说的话,她只是喜欢海妮,所以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只要时间一久,让我妈慢慢了解你的优点,她就会接受你了。”白毅帆反复地开导她,很担心佩琪因此打退堂鼓,从此不理他。 佩琪始终冷眼望着车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到了她家门口,她只淡淡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佩琪!”毅帆想喊住她,她没有回头,直接进了公寓大门。 他心情极差地开车回台南,只好等她气消了再联络。 佩琪回到家,神情非常落寞,有种想哭出声的冲动,但是一抬眼,母亲正以审问的眼光盯着她。 “昨晚为什么没回来睡?去哪儿了?”姚淑云的脸色不比毅帆他妈妈好看到哪里去。 佩琪才在白家受了窝囊气,实在懒得和母亲多说。“我在答录机里不是有留话了吗?” “一个女孩子家留宿在男人家里,像话吗?不怕被人家父母看轻。”姚淑云叨念着。 “妈,我只住了一夜,又没大个肚子回来,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说呢?”佩琪恼怒地回顶。 “你们?他爸妈也说了什么吗?”姚淑云敏感地问。 “没什么,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佩琪不愿多说。 姚淑云不放心地跟着女儿进房。“佩琪,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什么事?”佩琪坐在化妆台前梳发。 “你已经到了交男朋友的年纪,妈绝对不是老古板,但是我必须先和你约法三章。”姚淑云很认真地说:“第一、你不能交有妇之夫或离过婚的男人;第二、你不能交外国人。” “妈,你放心,毅帆他没有结过婚,而且是台湾人。”佩琪觉得母亲真是杞人忧天了。 “还有第三、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你不能嫁给姓白的。”母亲出乎意料的说。 佩琪心头一惊,木梳自手中滑落,怔怔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姓白的不可以嫁?” “因为姓白的和我们李家有世仇,我们双方的祖先曾经立下诅咒,若是李、白两家子女通婚,一定没有好结果。”姚淑云说出惊骇之语,言之凿凿。 “妈,你骗人的吧!因为毅帆姓白,所以你才故意这么说。”佩琪不愿相信,激动不已。 姚淑云内心恐慌了起来,握住女儿的臂膀。“你是说你交的男朋友正好姓白,怎么那么巧呢?” 佩琪浑身一震,是啊!母亲根本不知道毅帆的名字,她从来没提过,那么……母亲没说谎,这是真的了。 但她仍然不肯如此轻易地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 “就算李、白两家有什么恩怨,那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诅咒未必灵验。” “灵验!怎么不灵验?!”姚淑云紧张地说:“你姑姑就是不顾你爷爷女乃女乃的劝阻,硬是要嫁给姓白的,结果年纪轻轻才三十岁,就得了怪病‘多发性硬化症’,现在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还有你堂哥也是娶姓白的,结婚一年就离婚了,你叔父也娶姓白的,结果你婶婆被车子撞死,才活了三十四岁。” 佩琪全身如遭电极,唇色泛白,颤声说:“妈……以前怎么没说过……” “你爸爸死了以后,我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劲,我以为不会那么巧,早知道……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姚淑云懊恼地说。 佩琪的脑袋嗡嗡作鸣,方寸大乱,仿佛被鞭条狠狠地抽打全身。 母女俩沉浸在极度沉重的气氛中,姚淑云爱女心切,眼眶含泪地说:“佩琪,妈已经失去了你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答应妈妈,和他分手,好不好?就算妈求你……” 母亲几乎要跪下了,佩琪内心的挣扎,痛苦无比,她沉痛地双手掩面。“为什么要我做这么难的选择?” “佩琪,你不要小看祖先的诅咒,它是很可怕的,随时会夺走你或他的生命,如果你爱他,你也要为他着想……”母亲声泪俱下,句句敲击着她的心。 佩琪无法接受这突来的诅咒,放声尖叫。“我们李家的祖先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呢?干嘛要立这么重的誓言,诅咒后代子孙?” 姚淑云惶恐地警告她。“佩琪,不要对祖先出言不逊!” “我不要做李家的子孙,我不要……”佩琪像疯了似的跑出去。 “佩琪——”姚淑云凄厉地喊她。 李佩琪还是冲了出去,她在茫然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落叶萧然飘落,一片片、一片片,她踩在脚下,浑然不觉。 耳畔不时响起母亲的话—— “你不要小看祖先的诅咒,它是很可怕的,随时会夺走你或他的生命,如果你爱他,你也要为他着想……” 这句话对她影响至深,她可以为这段爱,不惜一切赔上她的生命,但是她不能让毅帆丧命,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又浮起梦中的情景—— 他背着她一直跑,最后失足跌入山崖…… 所有痛苦的一切席卷而来,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 前世,他已经为她而亡,今世,他可不能再有什么万一……要不然她承受不住的。 他的母亲也已经表明了不喜欢她,倘若他们执意要在一起,免不了会掀起一场家庭革命。 他们才刚开始在一起,就有这么多的阻碍,那么往后呢?往后的路是不是更难走? 她真的没有信心了。 *** 毅帆不断地拨电话,佩琪家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心惶惶地,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几天之后,他开车南下,佩琪家却已人去楼空,他问了一名邻居,邻居表示三天前,她们母女就紧急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她们这个房子只是租的而已。 毅帆的心凉了半截,脑袋一片空白。佩琪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搬了家?是为了避他吗?就因为他母亲不喜欢她?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了,人海茫茫,也不知上哪里找她? 毅帆开着车在高雄市毫无头绪地找她,她妈妈是公务人员,她们应该不会搬离高雄,只是高雄这么大,要找一个人有如大海捞针。 天黑了,他泄气地回到台南的家。 王海妮也刚好陪着白母逛街回来,林玉秋看见儿子,高兴地从购物袋拿出两件新衬衫。 “毅帆啊!你来瞧瞧这衣服你喜不喜欢?这是海妮帮你挑的。” 白毅帆淡淡地看了一眼。“还不错!” “我也觉得很适合你,海妮很有眼光,她帮我挑的衣服我也很喜欢。”林玉秋对海妮赞不绝口。“如果海妮能做我的媳妇就太好了,以后我逛街都有人陪着。” 白毅帆最讨厌母亲有意的拉拢,他没心情待在客厅,径自上楼。 林玉秋真是拿儿子没办法,把两件新衬衫交给王海妮,使了个眼色。“海妮,你把这个拿到他的房间。” 海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也跟着上楼,来到毅帆的房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头闷声说。 她开门进去,毅帆坐在书桌前,睨了她一眼。 “伯母要我把衬衫拿给你。”她把衬衫轻轻放在床上,温柔的眼神充关怀。 他知道海妮是个好女孩,但是他的心容纳不下第二个女人,早在很久以前,他的心就只属于梦中的那个女孩。 “谢谢你陪我母亲。”他只能这么说。 她笑了笑,他终于开口和她说话了。 “你妈妈和我特别投缘,你不用太介意她说的话,你们母子毕竟是母子,我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她善解人意地说。 他叹了一口气,眼底有着深深的忧郁,忍不住向她倾吐心事。“佩琪她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她讶异地问。 “我也很纳闷,今天才知道她搬家了,也不知道搬去哪里。”他沮丧地说。 “她有没有可以联络到的朋友?”海妮替他着急起来。 他摇摇头。“我们才认识两个月,我根本还没有接触到她的朋友。” “她是因为伯母那天说的话而生气吗?”海妮猜着。 “可是她犯不着搬家啊!短短几天就仓促搬家,她有必要这么避着我吗?”他百思不解。 “也许还有其他原因,你见过她的家人吗?” “没有,本来说好这礼拜要去她家拜访的,但是她人就不见了。” 海妮跟着他陷入了纳闷、苦思。“是不是她家人也反对你们交往?” “不知道,她只剩一个母亲了。” “还是她有其他的男朋友?”海妮说出了另一个可能。 毅帆惊跳起来。“不会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这个可能性已经嵌进他的心坎。 “我也希望不是,如果是的话,她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海妮忍不住愤慨地说:“我是觉得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应该不告而别,这样处理感情的态度太草率、太不知珍惜了。” 毅帆沉默不语,海妮说的没错,佩琪实在太令他失望了,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该讲清楚,而不是一声不响的走人。 他一定得找到她,问个明白。 *** 海妮把情报告诉了白母,林玉秋开心得不得了。 “找不到最好,省得我操心。”林玉秋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也许老天爷就是注定要你当我的媳妇儿。” 海妮娇羞地,却又带着一丝隐忧。“可是毅帆似乎还是很喜欢她,对她念念不忘。” “时间久了,自然会淡忘掉,何况他们才交往两个月,两个月会有多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林玉秋鼓舞她。“接下来你就要好好把握机会,多和毅帆接近,他现在最需要人家的安慰。” “嗯。”王海妮信心增进不少。有白母支持她,她就不信不能得到他。 *** 整整一个月,佩琪了无生气地封闭往自己,吃的少、睡的少,一天说不到两句话,整个人消瘦了五公斤。 姚淑云很担心她,端进了补品。 “妈炖了香菇鸡,你吃一点,好吗?” “妈,你吃就好了,我不想吃。”佩琪连说句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才一个月,你就整整瘦了一圈,再不吃怎么行?”姚淑云半强迫她。“快点吃,不吃,妈要生气了。” 佩琪无奈地吃着,动作缓慢。 “瞧你吃得好像很难吃一样。”姚淑云忍不住骂她。“不过是和男朋友分手,你爸爸死的时候,我也没像你一样不吃不喝。” “我有吃啊!”佩琪辩了句。 “一天才吃那么一点,哪够啊?”姚淑云地说:“要不,我带你去相亲,我同事她侄子不错,留美回来的硕士,一表人材。” “我不要!”她一口回绝。 “多认识一些男孩子,有什么不好?又不是一定要你嫁他。”姚淑云怂恿着女儿。“好啦!去啦!去看看,觉得不错再交往。” “妈,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人家了,才来跟我说啊?”佩琪察觉出母亲的异样,有些不满地抗议。 “佩琪,天下父母心,妈是不想看你每天锁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啊!你还年轻,犯不着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吧!”母亲游说她。 她心软了,只好任由母亲安排。 *** 在气氛优雅的咖啡厅里,姚淑云和她的同事热络地说个不停。 李佩琪和坐在对面的男人,一句也没说。 “我这个侄子父母很久就过世了,留了一甲田地给他,他从小就很会读书,对我这个姑姑也很尊敬,像我亲生的儿子一样,就是比较木讷,不会说好听话讨女孩子欢心。”对方的姑姑一直说。 母亲也一个劲儿地想把女儿推销出去。“我们家佩琪也是太文静了,都二十三岁还交不到男朋友。” “呵……我觉得他们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很适合呢!”姑姑掩手笑着。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志扬他母亲去世了,将来比较没有婆媳问题。”姚淑云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满意。 徐志扬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修养。 他的眼不觉和佩琪对在一起,被她的一翳水双眸、清新的气质所吸引,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具有灵性美的女孩子。 李佩琪直觉认为他是一个老实敦厚的男人,但是没有丝毫触电的感觉。 他的姑姑怂恿他。“志扬,你们去对面的公园走走,彼此认识一下。” “噢。”徐志扬依照姑姑的话,站起身。 姚淑云也高兴地推了推女儿的臂膀。“去,多聊一下,妈在这儿等你。” 佩琪被动地离开座位。 两人来到公园的凉亭,她的长发如黑缎般随着微风飘扬,她伸手掠了掠头发,举止妩媚,挑动他的心,她却不自知。 “李小姐,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吗?”他开口问。 她点点,他继续说:“佩琪,本来我是不想来相亲的,被我姑姑硬拉着来,可是见到你之后,我觉得能认识你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他开门见山地,不掩饰对她的好感。 她局促地说:“我也是被我妈硬拉来的,我必须澄清一下,刚才我妈妈说我交不到男朋友是错的,事实上我刚结束一段感情。”她不想欺骗他。 “你失恋了?”他很讶异,也很欣赏她的坦白。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所以请你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就好了。” 她有些伤他的心,徐志扬自认条件不错,不可能打不动她的心。 “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分手的?”他想进一步了解她。 “说起来很荒谬,连我自己都不愿去相信,但是我妈妈就是一直要求我和他分手。”她黯然神伤。 “到底怎么回事?”他更好奇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们祖先的诅咒,姓李和姓白的不能通婚,否则不会有好结果,他正好姓白。” “这……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徐志扬惊讶地。 “我妈说这是好几代传下来的,而且灵验得很,我的宗亲当中,只要有人犯了祖训,夫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我因为不想伤害他,才忍痛和他分手。”她伤心地说。 “他呢?他愿意因此和你分手吗?” “他不知道这个祖先流传下来的诅咒,我偷偷搬了家,就是怕他不死心。”她吸吸涕泪,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 从她难过的神情看来,徐志扬知道她还爱着他,目前还不能释怀那段无缘的感情。 但是他已经开始喜欢上她了,决定付诸行动追求她。 第六章 冬天的脚步悄悄地来了,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 百货公司的橱窗装饰得美仑美奂,迎接着圣诞节的来临。 日子平凡无聊得如饮白开水,佩琪在躲避毅帆的这三个月里,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也就无法写出好小说来。 徐志扬不放弃地一直打电话邀约她,她每一次都回绝他,被母亲狠狠地数落,这一天他又打电话来。 “志扬啊!你稍等一下。”姚淑云温婉地对他说,接着捂住话筒,唤着女儿。“佩琪,电话。” 李佩琪散漫地自房间内走出,母亲换了一副脸孔,瞪住她。 “是志扬打来的,你不要太不识好歹喔!再拒绝他,就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母亲居然威胁她。 佩琪懒懒地接过电话,母亲在一旁盯住她。 “喂。” “佩琪,我们高中校友会办了一场圣诞舞会,你当我的舞伴好不好?”徐志扬充满期盼地说。 “可是我不会跳舞。”她搪塞理由,一边不安地注视母亲虎视眈眈的眼睛。 “不会跳没关系,只是去那里感染一下耶诞气氛。”他很怕她又拒绝,声音洋溢着渴望。 她犹豫、迟疑着,母亲嘘声说:“去啦!去啦!” “好吧!”她很勉强地答应,姚淑云露出欣慰的表情。 电话另一头的徐志扬更是兴奋得要跳脚。 “那明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四点?会不会太早?”舞会应该都是晚上七、八点才开始。 “我的母校在台南,我想早一点出发,避免塞车。” “台南?”她好惊讶,那是她一直逃避的地方,因为白毅帆就住在台南。 “对啊!我高中时念台南的学校。” 两人讲完电话,佩琪的心怦怦直跳。 母亲没有察觉出异样,眉开眼笑地说:“你明天要穿漂亮一点喔!” 佩琪渐渐镇定下来,她是怎么了?只不过是去台南,台南那么大,怎么可能遇见他?自己是在担心什么?别胡思乱想了。 *** 踏入学校的礼堂,热闹劲舞的音乐声震撼得令人有种心快跳出来的感觉。 五彩缤纷的彩带悬在上面,略暗的室内空间里旋转的霓虹灯泡,带动着绝佳的气氛。 佩琪的心一下子也沸腾了起来,跟着徐志扬进入舞池,跟着大家瞎跳搅和。 徐志扬很高兴她能放得开,同时因为带了一位美丽的女伴来,得到同学们欣羡的眼光,感到与有荣焉。 他相信佩琪的美足以压倒群芳,成为今晚最出色的女孩。 “那个女孩子是谁?长得好漂亮,是我们学校的吗?”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谈论起来。 白毅帆转过伟岸俊朗的身体,笑容在刹那间冻结。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佩琪笑容如蜜,艳丽活泼得像彩蝶,男人的手高举着,带着她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她的裙子如波浪般飞舞,露出白皙匀称的双腿,虽然她有穿底裤,还不至于曝光,但那引人遐思的春色,已令男人垂涎三尺。 他一瞬也不瞬地瞪住她,不知此刻自己锋利的怒眸中简直可以喷出烈火来! “毅帆……”王海妮结束了和友人的寒暄,也回过头来,见他表情有异,愕然朝他的视线循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未免也太巧了,居然会遇见李佩琪,一种不安全的感觉立即笼罩着她,她不能让他们见面死灰复燃。 “毅帆,她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我们走吧!”她试图拉走他。 他却僵硬如石膏,杵在原地。 这时,佩琪娇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息,徐志扬愉悦地轻揽住她的肩。“我们休息一下,喝杯饮料。”他正在为两人的感情有进展,而感到窃喜不已。 他们双双走人休息区,毅帆迎面注视着他们,徐志扬发现了他,开怀地上前。 “毅帆,好久不见,你从英国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原来他们是高中同学。 佩琪脸色大变,不敢面对他灼热质询的眼光,转身想逃。 “佩琪!你要逃避我逃到什么时候?”白毅帆不理会徐志扬的问候,粗暴直接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痛了她。 徐志扬大惊失色,出言制止。“毅帆,放手,你弄痛她了。” “哼!”白毅帆忿恨地甩开她的手,气急败坏地说:“李佩琪,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移情别恋?不说一声就搬了家,你把我白毅帆当什么?” 原来……他以为她有了新对象,也难怪了,徐志扬正好在她身边,她能说什么呢? 她抿唇不语,眼眶泛着晶莹的泪光。 “毅帆,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要为难她。”王海妮拉住他。 佩琪这时才发现他的身边也有个“她”,那么他又有何立场来批判她呢?她顿时感到心痛不已,忍不住朝他大吼:“你不用冠冕堂皇地来质问我,每个人在结婚之前都有选择的权利。” 妒火在白毅帆的心里疯狂地燃烧,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打了她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她半边脸颊,她捂住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十分的狼狈、丢脸。 “佩琪……”徐志扬像个护花使者般关怀她,为她挺身向毅帆忿喊。“你怎么可以打人呢?佩琪说的没错,就算你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可是你们又没有婚约,她还是有选择的权利。” 徐志杨将她呵护在怀里,她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地偎着他,这一切的一切,悉数落入毅帆的眼里,他的怒火已濒临爆发的边缘,拳头再次握紧。 冷不防,他抓起徐志扬的衣领,狠狠地挥上一拳,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抢救的女朋友?” 徐志扬跌扑在地,众人惊呼。 “志扬,你要不要紧?”佩琪急得扶起他,表露出心疼,接着很气愤地责备白毅帆。“你这种暴力行为很可耻,你知道吗?” 白毅帆心寒透顶,瞅着她,嗄哑的问:“你真的都不爱我了吗?忘了我们的前世了吗?” 她呼吸一窒,慌乱地别开眼,撑起徐志扬。“志扬,我们走。” 徐志扬嘴角瘀青,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不想学他粗暴的打人,转身走了几步。 “佩琪——”白毅帆痛心地大叫,他真的没想到她这么狠心绝情。 佩琪停顿了一下,回头对他说了句。“祝福你和你的女朋友。”她的心也在淌血,旋即掉头疾走。 白毅帆错愕地,会意之后,大步跟上她。 礼堂外,三个人拉拉扯扯。 “佩琪,海妮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跟我来参加舞会。”毅帆向她解释。“这三个月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虽然我妈妈一直逼我和海妮在一起,但我始终没有接受她,你要相信我。” 佩琪听他的一番深情告白,心中大大一震,薄弱的意志力开始动摇。 追出来的王海妮的心受伤了,她努力了三个月,却在一瞬间瓦解了,教她情何以堪。 徐志扬看到佩缑摧徨的表情,更是感到恐慌,他对于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大的胜算,早知道他是佩琪以前的男朋友,他就不该带她来,这简直在安排他们复合,对他太不利了。 可他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他的同学竟是佩琪口中姓“白”的男朋友。 这难解的四角关系纠缠他们。 佩琪矛盾地望着他一心求合的神情,苦涩地说: “忘了我吧!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因为他吗?徐志扬哪一点比我好?”他尖锐地逼供。 “我又哪一点比你差?你留英,我留美,你是富商之子,我有一甲的田地。”徐志扬不甘示弱。 “我问的是佩琪,你闭嘴。”白毅帆火硝味十足,对自己昔日的同学不留一点情面。 徐志扬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看两人又要争风吃醋起来,佩琪赶紧挡在中间,厉声说: “你们都别吵了,我谁也不跟,总可以了吧!” 她负气地独自离去。 白毅帆和徐志扬全都愣在原地,王海妮在背后旁观这一切,像一把利刃划分了他们。 *** “舞会好玩吗?”母亲见她回来,很关心地询问。 佩琪神情不自在,不吭一声地回房,令姚淑云感到纳闷。 必上房门,佩琪的心起伏不定,这世界就这么小,她又遇见他了。 他极力挽回的模样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可否认的,当她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是狂喜的,暴露了对他的渴望,但是她很快地拉回了理智。 她拼命说服自己千万要忍住,否则之前的避不见面就半途而废了。 但是她真的好想他、好想投入他的怀里。 可是祖先的诅咒困扰着她,使她想爱而不敢爱。 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在一起,将来发生不幸了,后果要谁来扛呢?那样的痛苦绝对胜过现在千百倍。 窗外下起了大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悲凄。 她打开窗子,望着漆黑夜里的雨景,这两多像她的眼泪!替她哭泣着。 “下吧!尽情的哭个够!”她悲伤地向天喊道。 泪水成串顺沿脸庞滑落,她的心抽痛不已。 *** 从那一天相遇,她还是不理他,白毅帆就流连在酒吧里,成天喝得醉醺醺的。 “毅帆……不要喝了,我们回家吧!”王海妮始终跟在他身边,默默地为他付出。 “你不要管我!”他不领情地挥开她的手,仰喉饮尽杯中烈酒。 海妮蹙着眉,拗不过他,只好再陪着他喝酒。 等到他喝得酩酊大醉,她撑扶着烂醉如泥的他回家。 白母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气得半死。 “又喝成这样,简直是自甘堕落!”林玉秋忿忿地责骂。 “伯母你别骂他了,他已经醉得听不清你在骂他了。”海妮一个女孩子撑着他十分吃力,林玉秋赶紧一起扶着儿子进房休息。 白毅帆沉重的身子躺到床上,立刻吐了起来。 林玉秋摇了摇头,叹息着。“真是没救了!为了一个女孩子,竟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会为父母想一想。” 海妮细心地拧来热毛巾,为他擦拭脸部,林玉秋看在眼里,很是感动。“幸好有你照顾着他,否则他若是喝酒开车,肯定出事。海妮,麻烦你了。” “伯母,别和我客气了,很晚了,你先去睡了,我来照顾毅帆就好。”海妮似乎想整夜留下来。 林玉秋明白她的用心,点点头,离开房间。 毅帆在醉酒中感到喉咙一阵干涩,模糊不清地呓语。“水……我要喝水……” “好。”海妮立刻倒给他一杯白开水。 他将水杯握在手中,徐徐喝下,再倒头躺下。 她为他拉上被子,那张充满关怀的容颜,映在他醺然恍惚的眼底,竟换成了佩琪。 “佩琪……佩琪……你不要走……”他难以忘情地拉住她的手。 “我不是……”海妮震怒,很想抽回,但在他热烈爱恋的钳制下,她迷惘了。 她是不是该趁机和他发生关系,然后明天一觉醒来,要他负责? “佩琪……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他真的把她当成了李佩琪,强悍地强将她压在床上,埋首在她胸前…… 她合上眼,也搞不懂自己此刻的情绪,她爱他,但他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忽然,她觉得不值得,因为得到了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她不要在这种情形下付出自己的第一次。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蓦地让他清醒了。 “海妮……”他错愕无辜地看着她,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你看清楚了吧!我是王海妮,不是李佩琪!”她奋吼,掩面伤心而去。 他豁然明白自己差点对海妮酒后乱性。 空荡的房间依然没有佩琪的存在,他再一次跌入痛苦的深渊。 *** 徐志扬又约了佩琪出来,两人再当面说清楚。 “忘了他吧!我会比他更爱你、对你更你。”一见到憔悴消瘦的她,徐志扬就忍不住倾吐满腔的爱意。 她背过身,落寞的说:“我现在不想谈感情,我想如果你不能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她言词很坚决。 “佩琪,我不是一个滥情的人,如果你心灵上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我仍愿意等你。”他执着的说。 “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徐志扬又能说什么呢? 缄默半晌,他讪讪地开口。“好吧!我不勉强你,强人所难,不是我的个性。那么,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他有着最后一丝的乞求,她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伸出友谊之手。 她犹豫了一下,大方地和他握手。 “佩琪,有句话我想问你,你能诚实回答我吗?”他很认真的表情。 “你问。”佩琪从容的说。 “如果……我是说假如,你先认识了我,那……你会接受我吗?”他露出期望的神情。 她顿了顿,其实答案早就不假思索而出,但她怕一下子说出来太伤人了,故意还想了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不会。” “为什么?”他很明显的失望。 “因为白毅帆是我的梦中情人,从小我就做着同样的梦……”她说出了那个奇妙的梦境,和他们认识的经过。 他张大口,惊讶地啧啧称奇。 “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你们前世就认识了,今世还要相约做夫妻?” “也许吧!”她苦笑。“但是事与愿违。” “那你们这么轻易地就分手,不是太可惜了。”他好生惋惜,从这一刻开始,他竟同情起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有什么办法?人是争不过天的。”她仰天感叹,眼底的悲伤又浮出。 他不以为然的说:“我以为你是个不向命运屈服的女人。” “我本来是的,但是看到了我叔父、姑姑他们违背祖先的下场,我还是不得不屈服,因为那太可怕了。” “我觉得你应该让他知道,否则他会一直误解你。” “就让他恨吧!时间会冲淡一切,总比我们其中一人会丧失生命来得好。”她苦涩地说。 没有人会了解她的痛,她何尝不想和他自首偕老,但是命运捉弄人,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 找不到佩琪,白毅帆想到可以借由徐志扬,打听到她的下落,他立即翻开毕业纪念册,查到徐志扬的电话和地址。 可是天不从人愿,徐志扬家已换了电话号码,他不死心地开车南下,按照毕业纪念册上的住址,找到他家。 白毅帆忘了心不安地按了门铃,心里暗自祷告:千万别搬家,否则他和佩琪真的就从此无缘了。 没多久,门开了。 “白毅帆?”徐志扬一脸惊愕。 “太好了,你没有搬家。”他高兴地握住老同学的肩,这样热络的情谊感染了徐志扬。 “进来坐吧!”徐志扬微笑地邀请他。 两人在客厅坐定位,白毅帆面有愧色地说:“那一天我实在太冲动了,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老同学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徐志扬不计前嫌地说:“你今天来我,是为了佩琪的事吧!” 他点点头。“你能告诉我她的地址吗?” “你这小子,真是教人嫉妒。”徐志扬直言道:“不过瞧你这副死心塌地的样子,也不枉费佩琪对你的深情。” 他语带玄机,白毅帆迫切地问:“你是说佩琪还爱着我吗?那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她就是太爱你,所以才躲着你。”徐志扬感叹地说。 “什么意思?”他不懂,内心着急。 徐志扬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白毅帆恳求地说:“拜托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因为她们李家流传着一个恶毒的诅咒……”徐志扬面色凝重地说出了前因后果。 毅帆听得脸色惨白,但也十分激动。“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化解啊!” 这三个月来的相思煎熬,真的是太折磨他了,他还一度误会她另结新欢,原来真正的问题是源自祖先的诅咒! “佩琪她就是不愿伤害你,才忍痛和你分手,不过我也觉得这样就放弃你们的感情,实在太可惜了。”徐志扬说。 “我不会放弃的!”他振振有词的说:“就算赔上我的性命,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好,这才是男子汉,我支持你!”徐志扬拍住他的肩,赞赏的说。 他立刻把地址抄给了白毅帆,白毅兴奋地前往寻找佩琪,衷心希望能够雨过天晴。 第七章 门铃响了,佩琪自房内出来开门,出现的竟是意料不到的人。 “毅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惊慌失措地。 “佩琪”他二话不说,张开双臂搂住她。 她惊愕得忘了反抗,内心的冲击不小,感觉到四周编织起奇妙的变化。 他在她耳畔嗄声说:“你太傻了,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们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你……全知道了吗?”她睁大眼睛。 “是徐志扬告诉我的,我去找过他。”毅帆点点头。 她面色黯淡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再要来找我了,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我不怕。”他情绪激动地握住她的双肩,深情的举动撼动她的心坎。“就算我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无比震撼地看着他,哽着声摇头。“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那就让我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好不好?”他眼光炽热望进她深幽眸底。 她的心一阵阵狂跳、灼热,但终究还是推开了他,泣声道歉。“原谅我,我不能……” 他几乎要发狂了,抓住她的肩,用力摇晃着。“佩琪,勇敢一点,我们一定可自首偕老,不要去听信一个无稽的诅咒。” “那不是一个无稽的诅咒,它真的会发生的,要不要我带你去看我姑姑?她现在全身不能动、眼睛也看不见。”她大声斥喝,一颗心汹涌澎湃。 他截住她的话。“我说了,我不在乎赔上我的性命……” “可是我在乎,我不要你死……”她顿时泪如雨注,语气饱含无奈、不舍,触动着他的心弦。 凝睇她晶莹的泪颜,他压低嗓音。“佩琪,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就算今世等不到你,来世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她深深地受到感动,悲怆万分地投入他的怀抱,抽咽道:“毅帆……不要再动摇我的意志力了,我真的很怕……” 他摩挲着她洁女敕白皙的手臂,温柔的劝说:“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戒慎恐惧地抬起泪眼。 “那就和它赌一赌。”他语气坚定。 她紧蹙着眉心,像掉入了一张无形的迷网,抽不开身,愈挣扎愈是感到痛苦。 他粗糙的大掌为她抹去泪水,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但是你妈妈也不同意,她喜欢王海妮当你的媳妇,不是吗?”她忧愁满面。 “我妈只有我一个独子,她拗不过我的,如果她真的不答应,我们就去公证,先斩后奏。”他执着地道。 他已经完全瓦解了她的意志,她紧偎在他的怀抱中,珍惜这份重回的感情。 禁不起内心满腔的情感和冲动,他勾住她的纤颈,长指探入她的长发里,俯近她的丽颜,封吻住她的唇,绵细的柔情搜索她的皓齿与粉舌,从浅而深,不论多少次都要不够彼此的滋味般,他们贪婪的唇紧紧相吸着,好似这是他俩的甜蜜初吻。 “佩琪,我爱你……”他一边吻她,一边吐露心中的情意,一股脑地倾诉这三个月来的相思煎熬。 “毅帆……毅帆……”她仰首任他的吻一路掠夺,下滑到她的粉颈…… 她情不自禁地合眼,呢喃着。“别在这里……我妈妈回来……会看见……” 他们一面拥吻,一面进入房间,调情逗趣地双双滚躺在床上,耽溺在的漩涡中,愈卷愈深…… “谁也不能拆散我们……”他霸气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浓浊的喘息声透露着他忍耐的极限。 尽避两人耳鬓厮磨,不断地探索对方的身体,她还是紧守最后一道防线,不肯让他完全占有她,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她就是怕她成为他的人之后,一切会改变。 不是怕他变心,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他尊重着她,努力平息体内的欲火,心境恢复了安宁,只是静静搂着她,和她一起编织美丽的未来。 ***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他吗?”姚淑云颤巍巍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妈,求求你成全我们。”佩琪含泪泣道:“我不是不听你的话,但是没有毅帆的日子,我真的过得很痛苦,就像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 毅帆也跟着跪下来,哀求道:“伯母,我和佩琪是真心相爱的,我愿意为她而死,无怨无悔,只求和她结成夫妻。” “你们……都考虑清楚了?”姚淑云脸部肌肉抽动着,心里虽然很想阻止,但是看到他们这对有情人跪在她面前,她也不禁心软了。 “是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看着他们倾心相爱、意志坚定的模样,姚淑云又能说什么呢?如果她再反对下去,恐怕将会失去宝贝女儿。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母亲终于点头了,佩琪狂喜地拥住她。“妈,谢谢、谢谢你……” “可是佩琪……妈还是担心……”姚淑云隐忧地道,她抚着女儿娟秀的脸庞,对未来充满旁徨。 毅帆抢先说:“伯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佩琪的。” 姚淑云望了他一眼,他实在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怪不得佩琪会爱上他。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事,否则你们也不会梦见彼此了。”她有感而发的说。佩琪曾经告诉过她,有关那个梦指引着他们相恋的事,不得不令人啧啧称奇。 现在身为母亲的她也只能衷心祝福他们了,但愿诅咒未必灵验。 *** 通过了佩琪母亲这一关,现在就只剩白家两老。 毅帆带着佩琪战战兢兢地来见双亲,白母林玉秋始终板个脸,倒是另一半白道明一直劝她。“来者是客,你总得给儿子一个面子。” “哼!要我接受她?门都没有。”林玉秋嗤道,一开始就给佩琪脸色看,对她的态度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摆明了不喜欢她,丝毫没有改善。 “妈,我昨天不是求过你了?”毅帆紧张、着急地说,就深怕母亲说话不留情面,又会把佩琪气跑。 “我又没有答应你。”林玉秋转头不理睬他们。 毅帆怒火一升,想跟母亲顶撞,佩琪及时拉住他,温婉的说:“没关系,不要为了我,害你们母子失和。”接着挺身向林玉秋说:“伯母,也许海妮比我好,但是毅帆他爱的是我,我们诚心地希望您能成全我们,我会把您当成是自己的母亲一样孝顺。” 林玉秋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但是仍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你这狐狸精是怎么迷惑我们毅帆的?少用这一套来对付我,你根本不配踏进我们白家的大门。” 佩琪顿时脸色苍白,像是被人重重的刮了一记耳光,倍感羞辱。 “玉秋……”连白父也觉得妻子太过分了,出声制止了她。 “妈,你不要逼我离家出走!”毅帆更是气愤地向母亲表示抗议。 林玉秋听儿子这么说,不禁心酸起来,把气全出在佩琪身上。“你这个女人好厉害,居然怂恿我儿子要离家出走,你心机真深沉!知道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存心刁难我!” 她一步步逼向佩琪,佩琪只有踉跄倒退,抿着唇,心慌慌的摇头。 “我没有……”万般委屈袭上心头,她好想哭出来。 毅帆扶住她,挡在她面前,控诉母亲。“妈,是我想公证结婚的,如果你仍然不答应,我只好这么做了。” “你……”林玉秋见儿子这么维护她,气得全身发抖,扬起手,忿忿地掴了他一巴掌,打在儿身,却是痛在娘心。“枉费我养了你二十几年,居然比不上一个认识三个月的女人,你真是太不孝了!” 毅帆侧着脸,不发一语,任凭火辣的疼痛在脸颊蔓延开来,留下鲜明的五指红印。 “毅帆……”佩琪惊心动魄极了,她不想害他背负不孝的罪名,哽咽地说:“我们分手吧!” “不准再提‘分手’两个字。”毅帆暴吼一声,痛下思定地拉起她的手。“我们走,我再也不要回这个家了。”她惊愕恐慌地任由他钳制出去,不放心地频频回头。 “毅帆,你站住,不准走。”林玉秋歇斯底里地大喊。“如果你今天走出这个大门,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一时之间,她方寸大乱,不敢相信惟一的儿子真的不顾双亲,离家出走。 毅帆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负气地离家出走。 白道明气愤地责骂妻子。“瞧你这脾气,把儿子给打跑了!这下子媳妇没了,儿子也没了!” 林玉秋跌坐在椅,颓丧、失神地,双眸中再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光辉。 *** “毅帆,你回去吧,你已经出来三天了。”佩琪担忧地看着他,自从那天气冲冲地离家出走,他就一直住在她家,不肯回去。 他仍一脸强硬。“我不回去,除非我妈答应我们的婚事。” “那……万一你妈妈永远不答应呢?”她劝着他。“回去吧!不要让你妈担心了。” 毅帆犹豫着,佩琪的妈妈切了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到客厅,刚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插口说: “毅帆,既然你妈不喜欢佩琪,将来我们佩琪嫁过去也是受苦,你还是回去好了,别惹你妈生气,让佩琪难做人。” “伯母……”毅帆心急地说:“我是真心爱佩琪的,无论我妈怎么反对,我都要娶她。” 他怕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而使得佩琪的妈妈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爱佩琪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你妈妈的态度这么强硬,我当然会担心将来会婆媳不合。”姚淑云丑话说在前头。 毅帆困扰地垂下头,十指交握在膝上,佩琪也跟着他一起忧愁。 疼惜女儿的她心中不忍。“要不然你们先去公证结婚,生米煮成熟饭,你妈也没办法了。” “妈……”佩琪想不到母亲会叫他们去公证。 毅帆的瞳眸熠熠生辉,亮起了无限希望。“好啊!我正有此意,只是怕伯母不答应。” 姚淑云抚着女儿的长发,流露出慈母的光辉。“毅帆,你一定要答应我,要给佩琪幸福,否则我不会饶你的。” “我会给佩琪幸福的,你放心。”毅帆言之凿凿地保证。 “妈,谢谢你……”佩琪感动地搂住母亲。 姚淑云也拥着女儿,露出微笑。 *** “佩琪……佩琪……”白毅帆欢天喜地的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什么事?”佩琪正在用她的手提电脑写作,快结婚了,得多赚一点稿费。 “我从社会局回来,现在高雄市政府正在举办集体公证,名额有五十对,只要夫妻有一方是高雄市民就可以了,所以我拿了资料回来填。”他兴高采烈地。 “集体结婚?听起来很不错,是不是有送家电?”她也跟着兴奋起来。 “比家电更好,送钱呢!每对新人有四千块的红包。” “太好了,我们现在正需要钱。” 毅帆两手空空的离家出走,又不回父亲的公司上班,自然也没收入,虽说是公证结婚,可是总不能连戒指、婚纱照都没有。 “佩琪,走——”他拉起她的手。 “去哪儿?” “我们去选婚纱摄影公司,试穿礼服。”他知道女孩子总是期盼、幻想自己穿婚纱的模样。 “好。”她微笑着。 两人甜甜蜜蜜地手牵手逛婚纱店,佩琪换了一套又一套的新娘礼服,在落地镜前展示自己姣好的身材。 “好看吗?”她笑容如蜜,旋转着曳地长纱,询问他的意见。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了。”毅帆不避嫌地在店员面前,亲吻她的面颊。 佩琪娇羞得脸都红了,沉浸在幸福中。 她一连试了好多家,但是价格都太贵了,他极有耐心地陪伴她,最后敲定一家最便宜的,并排定摄影日期。 又到银楼挑选结婚戒指,店员大概看毅帆穿得一身贵气,以为是富公子上门,一连介绍好几款名贵的钻戒、项链,佩琪尴尬地直摇头,最后只好说:“我们没有这么多的预算。” 店员脸色一变,态度马上转差。“那你们自己挑,慢慢看。”说完转身招呼新上门的客人。 白毅帆有些生气店员的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想要开口训一训那名店员,却被佩琪暗自拉住,示意他不要冲动。 本来她只想买金子打造的戒指,但是为了不让店员看扁,她选了价格适中的珍珠戒指。 “就这个好了。” 店员立即眉开眼笑地褒赞。“人家说选择珍珠的女人最温柔,这位先生你真有福气。” 步出了银楼,毅帆搭着她的肩,内疚地说: “等我赚了钱,我买一个一克拉的钻戒送给你。” “不用那么奢侈啦!”她笑说:“其实在我眼里任何的宝石、钻石都只是普通的石头而已,最重要的是有心,有你在我身边胜过一切。” “你的朴实是让我最欣赏的一点。”他怜爱地望着她。 两心交会,有说不出的柔情蜜意在心中流转。 *** 结婚这一天,阳光普照,虽然有些热,但是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五十对新人都穿着礼服,聚集在市政府前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由市长亲自主持,场地一片花海,布置得很温馨。 五十对新人在司仪的口令下,互戴结婚戒指。 当毅帆将戒指套人佩琪的右手中指时,她盈睫的泪不禁欢喜得滚下来,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连在一旁观礼的母亲姚淑云,看到女儿和女婿有情人终成眷属,也高兴地频拭眼角的泪水。 “傻瓜,你哭什么呢?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耶!”他笑着轻叱她。 “毅帆,我爱你,我没想到这辈子能如愿以偿的嫁给你。”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恍如在做梦一般。 “不只这辈子,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他宠爱地执起她的手。“你永远是我的‘牵手’。” 她笑逐颜开,什么诅咒都一并抛开。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紧密不分的夫妻了。 第八章 白家 白道明坐在客厅看报,突然大叫。“玉秋,你快来看……” “什么事?”林玉秋慢慢踱过来,自从儿子离家后,她什么事也提不起劲来。 “这报上登的集体结婚有咱们儿子的名字……”白道明语出惊人的说。 林玉秋脸色惊变,拿过报纸。“我看看……” “喏,在这儿呢!他真的和李佩琪公证结婚了。”白道明指着报上的名字。 林玉秋无比气愤,咬牙切齿地说:“毅帆怎么可以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娶她?这……我不承认!” “哪能不认呢?他们已经是受到法律保障的夫妻了,你再也分不开他们了。”白道明比较想得开,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反对过,只是他白家独子娶媳妇,却没有公开宴客,颜面有些挂不住。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林玉秋揪心扯肺地。 “想开一点吧!难道你想把儿子一直摒弃在门外?他可是我们惟一的儿子,无论他娶了谁,他还是我儿子。”白道明劝着妻子。 “你的意思是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去求儿子回来?”她难受地说。 “不只是儿子,还有媳妇,你不接纳佩琪,他就一定不肯回来。”他分析道。 “要我接纳她?我办不到!”林玉秋痛恨地说:“她勾引我儿子、挑拨我们母子的感情,要不是她,毅帆不会件逆我!他本来很丰顺的。” “玉秋,面对事实吧!他们已经结婚了。”白道明严声震醒她。 林玉秋皱着两道苍老的眉,满心愁绪。 “无论你再怎么讨厌佩琪,你都要让她进白家的门,否则我们将永远失去惟一的儿子。” 白道明的话扎进她的心,如针如刺,也加深了她对李佩琪的怨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就叫他们回来,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是不可能亲自去求他们回来的,要去你去。”她心中纵有百般不愿,也得先骗儿子回家,到时候看她怎么整治那个狐媚的女人。 打定主意,她也不阻止丈夫去接他们回来。 *** 白道明亲自到李家登门造访,他的出现令佩琪及母亲感到震惊。 “请喝茶,亲家翁。”姚淑云待之以礼,女儿已经嫁给毅帆了,两家就是亲家了。 白道明开门见山的说:“我今天来是专程带儿子媳妇回去的。” “爸,妈她答应了吗?”毅帆喜出望外。 “当然是答应了,你们都结婚了,她能不答应吗?”白道明以极大的诚意对佩琪说:“佩琪,希望你不要计较过去,和我这个做公公的回去,好吗?” “我……”佩琪踌躇不决地看着母亲和毅帆,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 姚淑云有些不信任的问:“亲家母怎么没来呢?她气消了吗?”若是毅帆的母亲根本还排斥佩琪,那佩琪进了白家,不是自讨苦吃吗?还不如留在家里,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好放心。 “毅帆他妈妈……人不舒服,所以我才一个人来。”白道明撒了个谎,他要是把实情说出来,佩琪她妈妈一定不肯让她回来。“亲家母,你放心,我们白家会善待佩琪的。” 姚淑云还是觉得不妥,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佩琪的公公都亲自上门了,不回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她告诉女儿。“佩琪,你自己决定吧!” 毅帆心里也想回家了,他是个男人,娶了老婆总不能老是住在岳母家,于是向佩琪说:“我们回去好了,好不好?” “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佩琪轻轻点了头。 白道明笑逐颜开。“太好了,我们回去吧!” 姚淑云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女儿这一走,就只剩她一个人独居了。 “佩琪……回去之后,要好好孝顺公婆。”姚淑云教着女儿为人媳妇该尽的本分,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妈……你一个人要好好保重身体。”佩琪也拥住母亲,留恋的说。 姚淑云拍着女儿的背,泪水模糊了视线。 “亲家母,有空来台南玩嘛!”白道明深知她们母女情深,礼貌地说。 “好。”姚淑云抹去了泪水。 “妈,我们走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佩琪紧握着母亲布满沧桑的手。 话别之后,她坐进了公公的加长型宾士轿车,隔着车窗向母亲挥手。 “再见。”车子愈开愈远,佩琪望着母亲的身影直到看不见,除了难舍母亲的心情,有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压得她的心沉甸甸的。 不知毅帆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愿意摒弃成见接受她这个媳妇? *** “玉秋,我们回来了。”白道明从门外嚷进来,语调十分愉悦。 “妈。”毅帆唤了声。 林玉秋身边赫然还有个王海妮,像是存心带着海妮,要给佩琪一个下马威。 佩琪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有种不祥的预兆。 “妈,海妮怎么在我们家。”毅帆讶异地问。 “我叫她来的,我已经收了海妮做干女儿,以后她就是你的干妹妹。”林玉秋笑着,却像一只笑面虎,令人感到不安。 王海妮的眼睛却有些红肿,仿佛刚哭过。 “干妹妹?”毅帆不明白母亲的意图。 佩琪一直杵在门口,站得老远,白道明亲切地唤她。“佩琪,进来啊!快叫一声爸妈。” 佩琪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怯生生地喊了句。“爸、妈……”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发汗。 林玉秋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 毅帆以为母亲已经承认她了,兴奋地拉着佩琪的手。“佩琪走,到我们的房间去。” 佩琪跟着他上二楼,暂时摆月兑了林玉秋不友善的眼光。 王海妮盯着他们夫唱妇随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苦涩。当她获知毅帆不顾母亲反对,离家出走,而且和佩琪结了婚,她的希望完全破碎了,哭了好几天,但是白母却打电话给她,叫她不要放弃,一定会让佩琪知难而退。 其实她也不想去破坏毅帆和佩琪的感情,可是她又放不开,只有听从白母的安排。 林玉秋看穿她的心事,安慰她说:“海妮,你放心,她住不到三个月的,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媳妇儿。” “干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何况他们都已经结婚了。”王海妮沮丧地说。 “结婚可以离婚啊!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林玉秋满不在乎的说。 白道明忍不住责骂妻子。“玉秋,你这是什么观念?婚姻又不是儿戏,我好不容易把佩琪接回来,你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他也很烦恼妻子对佩琪的态度。 “我要的是儿子回来,又不是要她回来,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她是我的媳妇。”林玉秋回吼,方才她只是在做样子给儿子看,不想让儿子再对她反感。 “你……真是不可理喻!”白道明气冲冲地回房。 王海妮感到相当愧疚。“干妈,别为了我,和干爸吵架。” “哼!我才懒得跟他吵,公司都快撑不下去,还打肿脸充胖子。”林玉秋在喉咙里嘀咕。 “干妈,你在说什么?”王海妮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此时,林玉秋不想说出实情。 *** 嫁进白家,佩琪努力做好一个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早上七点钟起床,准备好早餐,公公和丈夫八点半出门上班之后,就开始洗衣、拖地。 本来白家有菲佣的,婆婆却说约期到了,不打算续聘,请菲佣有一大堆问题,总之就是要她一手包办家务。 毅帆虽然抗议过,但是林玉秋以佩琪闲着也是闲着为由,不肯再请佣人。 佩琪默默地接受,不想教丈夫为难,只是怕做不好家事,会被爱干净的婆婆挑剔。 虽然她不是富家女,可也是独生女,从小家事都是妈妈在做,她很少动手。 现在她只好边做边学,佩琪先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拖地,她奋力使用拖把,一层楼一层楼地拖,做得汗水直流,忍不住打开冷气,吹个凉,地板也比较怏干。 林玉秋一下楼,尖锐地提着嗓门。“你是千金大小姐啊!这么浪费电。” 佩琪赶紧把冷气关掉,继续拖地,大热天的,她挥汗如雨。 林玉秋却翘着二郎腿、啃着瓜子、看电视,故意把瓜子吃得掉满地,再走来走去,踩脏已经拖好的地板。 “帮我倒杯水来。”林玉秋命令她。 佩琪不敢怠慢,立刻倒杯水来。“妈,喝茶。” “嗯。”林玉秋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之后,很快喷了出来,叱喝:“你想害我啊?倒冰水!你不知道我在咳嗽吗?” “对不起,妈……”佩琪惶恐地说:“我以为喝冰水比较解渴。” “你真笨耶!”林玉秋不悦地责骂她。 佩琪垂下头,心里很难过。 “好了,去做家事,别碍我的眼。”林玉秋一副懒得理她。 佩琪拖好地,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一件一件曝晒在太阳底下。 林玉秋又过来检视她,不到三分钟,又开口咆哮。 “你怎么这么脏啊?内衣和袜子、衣服一起洗,你也太懒了吧!” “我……”她心惊胆颤地,无从辩解。 “下次要分开来洗,内衣裤要用手洗,知道吗?”林玉秋凶巴巴地说。 “是。” “十二点以前把饭菜煮好,动作要快一点。” “是。” 婆婆走后,她看看腕表,糟了,已经十点半了,她菜还没买呢!得赶快先淘米下锅,再出门买菜。 幸好菜市场很近,她半小时就买齐回来了。 但是好久不曾下厨的她,也不知婆婆的口味。 手忙脚乱地弄好四菜一汤,婆婆正好过来用餐。 “妈,吃饭了。”她连忙盛饭。 林玉秋举起竹筷,尝了一口红烧鱼。 “怎么样?妈,会不会太咸?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样的口味?”佩琪提心吊胆地问。 “以后鱼一律用清蒸的,我要吃清淡一点。”林玉秋纠正她,不过倒是把鱼肉吃进去了。 “好。”佩琪依顺地说,一直站在一旁,像个服侍的女佣,林玉秋也自顾自地吃着,没叫她坐下一起吃。 “这道菜醋放得不够,这炸丸子炸的时间太短,你看,颜色都不够金黄,还有这汤……你排骨是不是没有用沸水川烫?汤头怎么这么浊?”林玉秋喋喋不休地数落,每道菜都被她批评到,似乎没有一样是符合她的标准。 佩琪觉得好累,难道有钱人的饭碗都这么难捧吗? 下午她还得整理花园、煮晚餐,几乎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但是为了能和毅帆长相厮守,她得忍耐。 晚上,毅帆下班回来,用完餐,两人窝在房间内。 他亲昵地拥住她。“今天还好吧!妈有没有刁难你?” “没有。”佩琪硬压下自己的心事,不想让丈夫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为难。 毅帆天真地以为母亲和妻子已消除了隔阂,下了班的他仍是生龙活虎的,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灵巧地解开暗扣,心生欲念,在她发鬓催情地低嗄道:“开始我们的功课吧!” 她闭上了眼,尽避身子已疲惫不堪,她还是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因为她爱他,她希望他快乐。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教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 海妮经常以干女儿的身份出入白家,甚至留宿白家。林玉秋重视她、疼爱她,仿佛她才是白家的媳妇,这种厚此薄彼的态度,每天都在家里上演,佩琪百般委屈求全。 她像佣人一般打扫房子、煮三餐,而海妮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陪林玉秋逛街。 这一天,林玉秋约了几个牌搭子来家里打牌,那些姐妹淘还误以为在一旁看她们打牌的王海妮是她的媳妇,不停地吹捧。“你媳妇好漂亮,气质真好。” 林玉秋笑吟吟的,也不否认。 她们的谈话句句令佩琪听起来十分刺耳,她强忍着夺眶的眼泪,端着切好的水果给客人吃。 “你这女佣挺伶俐的……”其中一名太太好意的赞美,却刺伤了她。 王海妮过意不去,解释道:“我是干妈的干女儿,她才是干妈的媳妇。” 一名太太吃惊地道:“怎么差这么多?我还以为……”也有些不好意思。 林玉秋的神色马上不高兴了,瞪了佩琪一眼,仿佛她的出现,令白家蒙羞。 她满月复辛酸随着泪水汨汨流出,扑在床上痛哭,却紧咬着枕头一角,强逼自己不哭出声音。 她呜咽着,不禁扪心自问:为什么她再怎么努力,婆婆还是不接受她? 难道她就要长此过下去吗? 不要,她快受不了了、快崩溃了。 谁来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九章 有三天的的连续假期,毅帆特地带佩琪到郊外走走,一心在儿子面前扮演慈母的林玉秋,自然不好阻止,婆婆妒恨的眼角余光,令佩琪感到背脊发凉。 但是能够出去透透气,一天不用做家事,佩琪还是雀跃的。 在天然放牧的农场,他们兴高采烈地采拾果实,动手感受挤牛女乃的乐趣。 毅帆牵着她的手,在蓊郁的树林中漫步,吸收芬多精,意外地发现她粗糙长茧的手。 “你的手怎么变那么粗?” 她像是害怕被他发现了什么,赶紧抽回手。“每天做家事,手当然会变粗。” “可是你嫁给我才两个月,手就这么粗了。”他心疼地说:“都怪我妈妈不肯再请佣人,她每天闲在家里,也不肯帮你分担家务。回去之后,我一定叫她再请佣人。” “不用了啦!请佣人还要花钱……”她怕的是婆婆会以为她唆使毅帆的。 “以前我们家也有请佣人,没关系,我娶你是要让你好命,又不是要娶一个下人回来做家事。”他体贴的说。 “毅帆……”她心中很感动,真想偎在他怀里,把心事告诉他,但是她不能,为了不让他有负担,甚至和母亲恶言相向,她只能忍耐。 忽然,胃部翻涌,她感到一阵隐心,难受地呕吐起来。 “怎么了?佩琪,你哪里不舒服?”他关怀地问。 “我……月事一直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她含羞地说。 “我要做爸爸了!”他欢天喜地的大喊,抱住她转了一圈。 她也感染了他的喜悦。“可是……还没确定呢!” “走,我们现在就去检查。”他兴奋地拉她去妇产科。 佩琪既期待紧张,将尿液交给护理人员检验,和毅帆坐在候诊椅上等待结果。 “我们这胎先生女儿好了,女儿比较贴心,以后会带弟弟、分担家务,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怕她有压力,所以这么说。 “可是你是独子,爸、妈会比较喜欢孙子。”也许这个孩子会改善她与婆婆的关系。 “生男生女一样好,你不用太担心。”毅帆一心想减轻她的压力。 不久,检查结果出来了,护士笑眯眯的说:“恭禧,有怀孕喔!” “有怀孕?!”两人惊喜地交握双手,他们就要有爱的结晶了。 一路开车回家,毅帆一只手驾驭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透过体温传达他炽热的爱意。 “爸、妈知道你怀孕的话,一定很高兴。” 她却没来由的心慌,也许是害怕万一她生的是女儿,婆婆会更加讨厌她。 回家之后,毅帆就公布这项喜讯,公公白道明眉开眼笑地说:“太好了,咱们白家有后了。” 林玉秋却拧起眉,冷淡回应。“孩子还没落地,健不健康、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妈,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男孩和女孩一样好。”毅帆纠正母亲,担心母亲真的会给佩琪压力。 林玉秋白了他一眼。“你呀!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说完,扭着腰肢上楼,对佩琪怀孕一事漠不关心。 白道明却很开心,直叮咛佩琪。“佩琪,你现在怀孕,手不要举高,不要提重的。” “我知道,爸。”佩琪点点头。 毅帆趁机提出要求。“爸,你能不能叫妈再请个佣人,不要让佩琪做家事,我怕她太累,影响胎儿。” “好,我来跟她说。”白道明应允,却没有把握说服太太。 *** “怀个孕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前怀毅帆的时候,还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来。”林玉秋立刻反弹。 “你小声一点好不好?”白道明嘘声道,两夫妻在房间内讨论。 “我是不可能再请女佣的。”林玉秋坚持着,她一定要想办法撵走佩琪。 “玉秋……” “别说了,你连公司员工薪水都快付不出来了,哪有钱再请佣人呢!”林玉秋不客气的指责,说中了白道明心里的痛。 经济不景气,他的公司的确岌岌可危,只是瞒着儿子不说。 白道明低声说:“那你能不能分担一点家务?别让佩琪太累……” “为什么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能享享清福?” “我们家实在太大了,打扫起来很辛苦……” 他话未落,就被林玉秋打岔。“要做你自己做,我没那个闲功夫!”她被子一翻,倒头就睡。 白道明拿她没辙,愁脸叹气着,真正令他烦恼的,还是公司营运的问题。 *** 佩琪依旧要操持家务,也没有怨言,这一天下午,她趁着空档,想到家里附近的百货公司购买一些妇幼用品,东西买完了,再独自走路回来。 她提着有些重的两个手提袋,感到有些吃力。 冷不防,背后一部车对她猛鸣喇叭,她讶异地回头一看。 车子的主人探出头来叫着她。“佩琪,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徐志扬,她露齿一笑。“我怀孕了,出来买一些未来宝宝的用品。” “你结婚了,怎么没有请我喝喜酒?”虽然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遗憾,但是很快地掩饰过去,摆出一副老朋友的姿态。 她苦笑说:“我和毅帆参加市政府的集体公证,没有摆桌请客。” “那你现在住在毅帆家,和公婆住吗?” “是啊!你怎么会来台南?” “我现在调来台南工作。” “原来如此。” “你要走路回家啊?要不要我载你?” “这……不好意思。”说真的,她也怕提太重的东西走回家,会对胎儿不好。 “没关系,别和我客气。”徐志扬开了车门。 她坐上车,徐志扬关心地问:“你怀孕几个月了?” “两个月。”她模模尚平坦的小肮,额上泌着汗珠。 “毅帆怎么没陪你出来买?” “他在上班,我是在家里无聊,一个人出来逛逛。”她指着左边。“往左就到了。” 车子驶进一条巷子,放慢速度。 “到了,就是这里,谢谢,有空来玩。”婆婆在家,她不敢邀请他进来坐。 “再见。”他招招手,开车扬长而去。 佩琪愉悦地回家,一抬头,赫然看见婆婆一双盛怒的眼睛,她吓了一跳。 “妈。”怯生生地喊了句。 “那个男人是谁?”林玉秋很不高兴地审问她。 “一个朋友,刚才去百货公司,回来的时候遇见他,他好心载我一程。”她照实说。 “是这样吗?我看……你是和情夫出去约会吧!”林玉秋尖酸刻薄的说。 “妈,我没有,你不要误会,我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毅帆的事。”她脸上青白交替,第一次无法容忍婆婆恶毒的言语。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林玉秋仍是不信任,充满鄙夷。 这时,白道明和毅帆提早下班回来,见她们婆媳杵在门口起争执,纳闷地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只见佩琪红了眼眶,百般委屈,林玉秋先声夺人的说:“你媳妇偷人呢!” 毅帆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佩琪美丽的脸庞,用眼光询问她。 “我没有,是妈误会了。”她身躯颤抖着,不明白婆婆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的抹黑她。 “我亲眼见到那个男人载她回来,错得了吗?”林玉秋尖锐的说。 “佩琪,是真的吗?”毅帆简直要抓狂,他最无法容忍妻子不忠。 白道明也震怒地厉声质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佩琪,你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不能做出败坏门风的事!” 林玉秋落井下石,轻蔑地说:“我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佩琪浑身一僵,呼吸像是瞬间被夺走了,居然连公公、丈夫都怀疑她,她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衣襟,哽咽地说:“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子中伤我呢?我只是去买东西,路上遇见了一个以前的朋友,他看我提着大包小包,才好心载我回家,一件简单平常的事,居然……可以被你们渲染成这样……” 毅帆激动得按住她的肩。“是谁载你回来的?” “徐志扬,你也认识的。”她回答。 这三个字引起他吃了飞醋,额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你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坐男人的车呢?你不会坐计程车吗?你的行为未免也太不检点了!” 毅帆居然当着他父母的面,如此大声骂她,每一个字句都直捣她的心湖深处,重重地挫伤了她,剐碎了她的心。 她揪心扯肺地大喊:“走路只要十分钟,有哪个计程车司机愿意载?人家只是好心载我一程,我只是不想提太重的东西,怕动到胎气,这样……也会被你们说是有奸情,你们白家……太坑人了吧!” 她伤心欲绝地转身奔去,不顾自己的肚里正怀着孩子—— “佩琪——”毅帆这才惊觉自己太冲动,伤害了她,连忙要追回她。 “让她去,不要留她。”林玉秋拉住了儿子。 “妈……”毅帆无奈地停下脚步,到现在才发现母亲根本还排斥佩琪,就算她怀了孕,也不能改变母亲对她的憎恶。 然而佩琪搭徐志扬便车,也令他无法释怀,他也就听从母亲的话,没有追回佩琪。 *** 佩琪伤心的搭车回娘家,母亲见她哭红了双眼,一直追问原因,佩琪道出原委之后,姚淑云相当震怒,拍桌道: “岂有此理,搭个便车也被说成是偷人,这白家未免欺人太甚!我打电话去跟毅帆他妈理论……”她拿起电话筒。 “妈,别打,会愈描愈黑的。”佩琪可怜兮兮的阻止。 “佩琪,你就是太好欺负了,毅帆他妈才会得寸进尺!”姚淑云心疼女儿。 “算了,我婆婆她早就千方百计地想撵我走。”她悲道:“妈,我不想回自家了……” “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在以前,妈会劝你离婚,但是你现在怀孕了,情况就不同了,我看……你住蚌一晚,明天还是要回去。”姚淑云思虑道。 佩琪垂下眼睑,尖锐的痛楚划过心头,她真想逃开那个梦魇。 婆婆的冷嘲热讽、丈夫的不信任,使得她对这个婚姻,已经渐渐失去了一半的信心。 幸福好像离她好远、好远…… *** “干妈,什么事?”王海妮接到电话,立刻赶到白家,却看到毅帆一个人在喝闷酒。 林玉秋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话。“海妮,毅帆他心情不好,你陪他喝酒聊一下天。” “我?”海妮诧异地,她的酒量并不好啊! “对,那个李佩琪偷人,被我骂回娘家去了,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安慰、安慰毅帆。”林玉秋别有心机的说。“佩琪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海妮惊讶地。 “就是啊!所以毅帆现在心情很不好,很需要别人的安慰。”林玉秋向她使了个眼色,鼓励她主动,然后笑眯眯的回房,把客厅留给他们。 海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毅帆,在他身边坐下来。 “毅帆,你不要太难过了,也许这只是个误会。”她并没有火上加油,反而为佩琪说话。 毅帆睨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神变得缥缈,其实海妮心地善良、个性柔婉,又得母亲喜欢,只是他的心早已被梦里的佩琪占据,如果没有佩琪,他想他会爱上她。 他难受地向她吐露心事。“为什么佩琪不能像你一样专情、讨我母亲欢心?” 她蓦然脸红,毅帆从未对她说过这些话,她在毅帆心目中的地位似乎略进了一格。 毅帆终于注意到她的好,她好开心。 “我一直很羡慕佩琪能拥有你的爱,我如果是她,一定会格外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想办法融入你们的家庭,而不是一生气就离家出走。”她不禁说着佩琪的坏话,自私让她在瞬间改变了自己。 毅帆痛苦地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他为情憔悴、为爱困扰,令海妮感到不舍,忍不住伸出柔荑包握住他执杯的手。 “别喝太多,会伤身。” 透过体温传达暖暖的爱意,毅帆望着柔情似水的她,不禁意乱情迷,脸庞慢慢贴近她的唇…… 海妮默许地合上眼,等待他的垂爱—— 突然脑海窜入一个人影,他心头一惊,立刻挥掉这个不该有的念头。 他已经结婚了,就快做爸爸了,就算佩琪有不是的地方,他也不能背叛她。 他很快坐正身子,不容许自己出轨。 海妮蓦然睁开眼,失望至极,难道她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她难过地举起桌上的酒杯,负气的说:“我陪你喝。” 如果喝酒可以解千愁,今夜就让她醉吧! 两个失意人就这么一直喝着酒,任苦涩淹没他们…… 半夜,两人醉得东倒西歪,瘫在沙发上。 林玉秋悄悄地出现,看到他们并没有预期中的“酒后乱性”,感到很泄气。 突然歪念头一转,一抹冷笑在她唇畔渲染开来,不如就由她来做月下老人吧! *** 在母亲的催促下,佩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白家。 “又没有人去接你,你怎么跑回来了呢?”婆婆林玉秋对她冷嘲热讽,丝毫不为昨天的事感到抱歉,仿佛还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 佩琪紧抿着唇,就当是没听见,脚步沉重地步上二楼的房间。 林玉秋望着她的背影,展露得意的笑,马上就有好戏可看了。 佩琪低着头开门进去,这时候毅帆应该去上班了,可是她一抬头,一个不堪入目的画面,轰得她体无完肤,她脸上血色褪去,四肢像被灌了铅块,动弹不得。 她的丈夫居然和一个女人赤身的睡在他们的床上,而那女人就是婆婆喜欢的媳妇王海妮。 她伸手抢住张大的嘴,强忍崩溃的声音夺口而出。老天!她才离家一天,丈夫就成了别人的了,这还有天理吗? 刺眼的阳光射入房内,宿醉中的毅帆微睁眼睛,下意识用手挡去光线,感到一阵头疼欲裂,一瞥眼,惊见佩琪杵在房门口。 “佩琪……”他喜形于色,撑起手肘。 然而身下的一片光凉让他错愕不已,视线再往左移,一个光滑如凝脂的女人果背,一只洁白的藕臂,更令他当场惊吓失色。 王海妮嘤咛翻身,也苏醒过来,同样的感到惊慌失措,赶紧拉上被子,遮住一丝不挂的娇胴。 “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昨晚……” 然后他们的眸子同时对上了佩琪那双燃怒、充满不谅解的眼神,他们简直吓坏了,完全不知如何自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佩琪悲愤地,连唇都在颤抖。 她真的是无力去面对这一切,伤心欲绝转身奔去。 “佩琪,你听我说……”毅帆连忙套上裤子,想要拦住她解释清楚。 一直沉溺在悲伤情绪的佩琪,揩着泪,疾步下楼,忽略了她正怀着身孕与即将发生的危险…… “啊——”她脚一踩空,沿着楼梯连滚带摔,发出惨叫。 “佩琪——”急忙奔出房门的毅帆目睹她整个失足跌下楼的经过,惊恐大喊她的名字。 他着急地下去扶起她,检视她有无大碍。“佩琪,你要不要紧?” 一波波的痛楚收缩袭上她的小肮,她唇色泛白,额上冒着冷汗,捧着肚子蹙眉说:“喔……我的肚子好痛……” “匡啷!”一声,一直待在一楼的林玉秋惊得一双手直发抖,摔破了一只精致的骨董瓷杯。 因为佩琪的双腿间正汨汨流出鲜红的腥血,从她的症状看来,恐怕是流产了。 王海妮也紧接着下楼,见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面色骇然。 “佩琪……”她赶紧上前一起撑住虚弱不堪的佩琪,急声道:“快送医院!” “好。”毅帆从恍然中被震醒,拦腰抱起佩琪,急奔医院。 佩琪的表情始终挂着虚软、凄恻,月复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痛苦地闭上眼,在就医的路上微声对他说:“如果孩子……保不住了,那么我们之间……也就结束了。” 毅帆听了更加心慌意乱。佩琪紧急送入急救室后,他布满血丝的瞳眸,发现自己的手赫然也染上了她的血,血迹逐渐扩大,像在提醒他,他是杀害自己孩子的刽子手! “不——”他瞪着自己的双手,发出撕裂般的悲吼。 第十章 胎儿始终没保住,佩琪躺在病床上,紧抓着月复部上空荡荡的被子,她的泪一流再流,心里有千万个舍不得,她那无缘的孩子就这么走了,她甚至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佩琪,别哭了,我们还年轻,可以再生。”毅帆一直守候在她身旁,但她只是一味的哭泣,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仿佛视他为无形。“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 她表情冷冽,充耳未闻。 “佩琪……”母亲姚淑云接获通知,惊得大老远赶来。 “妈——”她一见到母亲,眼泪更无法自抑地飘流,悲伤的搂住母亲,紧抓着她所剩的亲情。 “我可怜的孩子,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妈就不让你回来了。”姚淑云和女儿抱头痛哭之后,见到站在一旁的白毅帆,立刻破口大骂。“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结婚之后会好好照顾佩琪,现在居然让她流产了!你要如何向我交代?” “妈,我……”毅帆面有愧色,却无从启齿,因为他理亏,他对昨晚之事仍是一头雾水。 佩琪拉住了盛怒的母亲,虚弱的说:“妈……我想回家……” “好,妈这就带你回去。”流产也是要做月子的。 毅帆急了,眼见佩琪就要随她母亲回娘家,忙问:“佩琪,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顿了顿,抬起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气。“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他怔件地望着她。 “我们离婚吧!我签好字会请律师拿给你。”她冰冷的说,一字一句仿佛结成冰块,将他全身的血液冻僵。他恍若晴天霹雳,不敢相信她如此狠心绝情。 连姚淑云也震惊万分,拉着女儿说:“佩琪,婚姻不是儿戏,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 “我已经决定了。”她镇定、平静的说:“妈,我们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佩琪……”她走了两步,毅帆锥心扯肺地喊住她。 佩琪眼里依然有泪光,哽咽地说:“我祝福你和海妮。” “不要,佩琪你不要走……”他激动的大喊。 她的灵魂抽出了体内,哀莫大于心死,毫不眷恋地离他而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重一击,万念俱灰,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 为了一解困惑,海妮去妇产科做了检查,医生告诉她,她仍是完璧。 这证明那一夜他们喝醉之后,并没有发生性关系。 那么他们是怎么被弄上床的呢? 和毅帆讨论之后,答案昭之若揭。 他们一起去向白母问个清楚。 “妈,那一夜是不是你把我们扶上床的?”他怒气挟带恨意地质问母亲。 白道明听了也很难理解妻子的行径。“真的吗?玉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最清楚!”林玉秋眼神埋怨地斜睨丈夫。 白道明浑身一震,面有愧色。 毅帆不明究理,怪罪母亲说:“妈,佩琪肚子里的孩子是被你间接害死的,他是你的孙子,难道你一点歉意、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吗?”他奋力咆哮。 “毅帆,你不要太冲动,不要用这种口气跟干妈说话。”海妮拦阻他继续怒骂自己的母亲,虽然她也无法苟同林玉秋的行径。 林玉秋神色不安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嗫嚅地说: “孩子没了……海妮也可以生啊!”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觉悟、反省自己?老是要把我和海妮凑成堆!”毅帆对母亲失望透顶。 面对儿子忿恨的指责,林玉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爸爸破产……” “玉秋,别再说了!”白道明怕颜面挂不住,大声喝止。 毅帆惊惑地望着双亲。“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玉秋欲言,又被白道明喝止。“玉秋!” “你要瞒到几时?他迟早会知道的,我可不想儿子怪我一辈子。”林玉秋豁出去了,也不管海妮在场。“其实……我们家只是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已经没钱了,而且还将名下的三栋房子向银行借贷三千万,每个月的利息支出就要三、四十万,现在……除了向海妮的父母借钱,我们别无他法。” 毅帆面色转青,一下子发生这么多大事,感到应接不暇、招架不住。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好让我分担一切。”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从小天塌下来都有爸妈为你顶着,凡事都不用烦恼,妈什么都为你想,可是你却一直在伤妈的心……”林玉秋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泪流满面。 毅帆沉默了,妈没有错、佩琪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那么是谁错了?谁造成今日无法弥补的错误呢?他痛苦万分,心如遭蝼蚁啃蚀。 在一旁始终不语的王海妮,这才明白林玉秋为何处心积虑地要将她和毅帆凑在一起,原来干妈不是打从心里真正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可以帮白家度过难关。 此时她的心情也是百味杂陈。 白道明一脸沧桑,感慨地说:“都是我不善理财,才把大半辈子赚的钱又毁了出去。” “爸,公司……应该还可以挽救的,我来想法子。”毅帆真的不知道爸爸已拿房子去抵押借款了,这大概是他在英国读书时,公司的营运就已经发生了问题,他回来之后,父亲又刻意隐瞒他。 “没有用的,就算想东山再起,也要有资金才行。”白道明曾经是建筑业一代枭雄,如今只能叹气摇头。 就在白家陷入困境时,海妮及时伸出援手。“我来跟我爸爸说,借一千万给你们周转。” “真的吗?海妮。”林玉秋喜出望外,白道明也展露希望的笑容。 只有毅帆,他断然拒然。“不用了,我不想欠你的情。”若是他接受了她的资助,那他不就真的要娶她,而永远放弃佩琪了吗? “毅帆,你要为这个家着想啊!”林玉秋紧张地拉住他。 “妈,我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愿失去佩琪。”他固执而深情地说。 林玉秋垮下肩,没辄了,白道明也垂头丧气。 “一千万我是无条件借给干爸、干妈的,和你无关。”海妮深深吸了口气说。 这段得不到的感情,她看破了,不过,曲终人散,她希望留给白家人一个好印象。 “海妮,干妈真的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才好……”林玉秋发自内心地说。 白道明也投以感激的眼神。“海妮,你是个好女孩,是我们白家没福气。” 毅帆望着她,不敢相信事情能有如此的转折。“谢谢你。”他只能这么说。 王海妮凄恻的一笑,她的爱情在哪里呢? *** 当律师将那一张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交给毅帆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不签字、我不签字……”他奋吼地,将那张离婚协议书揉成一团,用力丢在地上。 白道明和林玉秋夫妻都傻眼了,想不到佩琪真的要离婚。 “这是李小姐托付我的……” 毅帆不等律师说完,就夺门而出,前往李家。 幸好他及时赶到,否则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因为佩琪和母亲正要搬家,雇用工人搬家俱。 “佩琪!”他抓狂了,握住她的肩,剧烈摇晃。“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我不让你走!” 她撇过眼,无视他激动的情绪。“从今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佩琪,我和海妮是清白的,那一夜我们喝醉了酒,被我妈妈给设计了。”该死!他该带海妮来澄清一切的。 她冷冽地说:“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我看到的事实。” 他实在伤她太深,她可以容忍他母亲对她的百般挑剔,但是她无法忍受他的不忠、背叛,那个痛苦的画面至今深植她的脑海,永远无法挥去。 现在她只想拔开刺在身上、满身痛苦的箭,寻求心灵上的平静。 毅帆见她依然屹立不摇,丝毫没有改变决定,气愤地暴吼。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前世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今世又不能相守,这太残忍了吧!” 她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以为已经流干的泪又夺眶而出,哽咽地说:“这大概就是祖先的诅咒,注定我们……得不到幸福。” “不,只要有心,人定胜天。”他深深地凝视她,眼底盛满期待。 她却悲观地说:“人是无法逆天行事的,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的心底不断发出悲呜。“我们的孩子流掉了,这已经是祖先对我们展开惩罚了……”这两天她思前想后,觉得祖先的诅咒太可怕了。 “佩琪,你不要这么迷信……”他心慌意乱的,却也不禁对祖先的诅咒产生惶恐。 难道……真有祖先的诅咒这一回事? 她的脸庞已是一片湿润,幽幽的说:“忘了我吧!趁我们两个现在都还平安无事,赶快分手,免得日后造成更无法弥补的遗憾。也许我在婚前就不该心软,应该离你远远的……”她说这话的同时,心也好痛。 看来他是留不住她了,深吸了一口气,只有沉重地道:“如果你真想走,我也不拦你了,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她的身躯颤抖着。 “答应我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到我们第一次喝咖啡的地方,无论刮风下雨,让我看看你、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他的眼底净是强烈的哀痛和渴求。 她并不是真的那么绝情,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爱过的,她又何尝有把握能忍受一辈子不见他的漫长煎熬? 此时的她是感动的、是压抑的。 “如果……我们任何一方有了新对象呢?是不是会对以后的家庭造成不妥?”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是微微发颤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他迅速接口。“可以把另一半,甚至小孩一起带来,彼此认识一下,也许我们两家可以成为世交,化解好几代前的恩怨。”他几乎是用委屈求全的口吻,其实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像七夕的牛郎织女也好,只要别断了线…… 她带点迟疑地开口道:“你认为可行吗?不会伤害到海妮吗?” “别提海妮了,我说过我和她是被我妈设计的。”他情绪激动地吼着。 她脸上的冰霜已然融化。“好吧!一言为定。”点点头,许下承诺。 离别在即,所有的家俱都已搬上了车,姚淑云站在车子旁等待女儿。 他深邃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柔美的丽颜,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刻在心版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也回望着他,往日的恩爱甜蜜席卷而来,她几乎要动摇了。不该沉溺,如果又再度沉溺,会带给自己多少苦果呢?她不敢想象。 思及此佩琪心一横,咬住下唇,转身而去。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结婚纪念日那一天,我会在那里等你,不见不散。”他在她背后掏心剖肺的大喊。 胸口一阵紧闷,她难受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仍然上了车。 车子开远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毅帆感到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般,腿软了,不支跪在地上,任苦涩淹没他…… *** 大马路上,王海妮的车子抛锚了。 诸事不顺,令她直呼“好倒霉”。 她把车子慢慢开到路旁检视,发现轮胎爆了。 虽然后车厢有个备胎,但是女人一向不善修车,她换个轮胎,搞得满头大汗。 正想放弃,花钱叫人来修时,一辆车子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徐志扬摇下车窗,好心地问:“小姐,你的车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好啊!麻烦一下,你会换轮胎吗?”海妮如遇贵人。 “我看看。”他下车蹲身检视。“应该没问题。” 十分钟后,他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好了。” 四目交接,愈发觉得对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徐志扬在脑中搜索记忆。 她也侧头想着。“我也觉得你很眼熟……对了,在那一场圣诞舞会。”终于让她记起来了。“你是毅帆的高中同学!” “没错,我姓徐,这是我的名片。”他礼貌性地递上名片。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她甜甜一笑。“你……现在和李佩琪还在一起吗?” “没有,她不是嫁给毅帆了吗?我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络了。”徐志扬摇摇头。 “李佩琪和毅帆分手了,你不知道吗?”她告诉他,自己也颇讶异佩琪居然没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充满讶异。“那么……毅帆和你……” “我和他也没在一起。”她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好吗?”他很想知道,同时有另一种冀望。 “好。”她对他有股难以言喻的好感。 他们也许曾爱错了人,但是这一次爱神邱比特的箭可没射歪喔!爱情的路上依然精采可期! 尾声 悠悠十年过去了——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他们依然在老地方相约见面,十年来不变! 无论这一天刮风下雨,有什么重大的事,他们总会克服一切,如期赴约。 从早上到夜晚,他们不断畅谈彼此一年来的生活,直到咖啡店打烊休息,他们才结束约会,各自离去,期待明年再会。 白毅帆身穿一袭剪裁合宜的西装,左方口袋夹着一枝银质钢笔,十年来,他致力于事业,已将父亲公司从亏损转成盈余,营运蒸蒸日上。 李佩琪也成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强人,由作家跃身为出版社老板,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份成熟的干练。 “今年还是单身吗?”见她独自一人而来,他有说不出的喜悦。 “老了,没人要了,女人过了三十,就像是跌停板。”她自嘲,笑容隐含着悲壮。 “我也没人要,不如凑合凑合。”他还是一样开玩笑。 她每年都当作没听见,顾左右而言他。“你们男人三十几岁集成熟、稳重、财富于一身,哪会没人要?” 他爽朗地笑。“这几年我的确拼出了点成绩,向王海妮借的一千万也全数还清了,她和徐志扬爱情长跑十年,上个月结婚了。”他眯住笑眼,透露消息。 “真的吗?怎么没请我喝喜酒?”她又惊又喜,早在十年前第一次见面,他告诉她徐志扬和王海妮在谈恋爱,她就好惊讶、好期待。 “你都不和人家联络,他们怎么通知你?”他糗她。 她有此不好意思。“我补送他们礼金,你帮我拿给他们好了。” “我不做仲介,你自己拿去。”他故意不帮她。她噘了噘唇,宛若十八岁的少女。“坏心。” 他忽然捉住她在桌面上的手,深情而认真地道: “佩琪,我们再结一次婚,好不好?” 每一年的相见,他总想这么说,却怕会把她吓跑,今年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她求婚。 她怔忡地,不知所措,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按住。 在他炽热盼爱的眼神下,十年波纹不生的心,又躁动沸腾起来。 这些年,她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始终没有接受,原因她心里也很清楚,因为她心中一直有他,吝啬到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别人。 “我妈妈过世三年了,海妮也结婚了,我们过去的问题都已不复存在,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三年前毅帆的母亲得了食道癌去世,临终前非常希望佩琪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回到毅帆身边。 “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个诅咒,你知道的……”她还是感到很惶恐。 “让我们再做一次赌注,为了我们的理想……”他暗眸充满浓浓的爱意。 十年了,他对她的爱有增无减。 她好为难。“继续维持这样不好吗?”虽然十年漫长的岁月里,她不知哭了多少夜…… “不好!”他立刻打断她,嗄声说:“佩琪,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我们不要浪费光阴,好不好?虽然……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毅帆……”长久以来的桎梏似乎松动了,转化为最强烈的渴望。“我也希望能来得及帮你生个孩子……” “那就嫁给我!”他忽然取出一只红丝绒的戒指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一克拉的钻戒。“这是我欠你的钻石戒指,我一直记得我说过,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要买个钻石戒指给你,好好补偿你……” 她红了眼眶,盈泪于睫,有说不出的感动。 不知何时,咖啡店的老板带动所有员工、客人,为他们鼓掌祝贺,助长美好的气氛。 “恭禧、恭禧。” “祝福你们。” 佩琪羞红了脸,十分不自在。 他单膝下跪,呈上钻戒,感性的说:“嫁给我吧!”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打气。 真爱无敌,她嫣然巧笑,颔首点头。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