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抢妻》 第一章 柯毅伦驾着他刚买不久的新颖跑车,奔驰在刚下过一场午后雨的北市郊外,享受迎面而来沁人的凉风和新鲜空气。 方向盘灵活的一转,景色更为清新,山更绿,花更娇媚,连带马路看起来都干净了不少。 他酷爱这种无人干扰又可尽情享受的感觉,车开得愈快,风就吹得更狂野,他的情绪就愈激昂,相信这也是每位酷爱飚车人的喜好。 油门轻踩稍微加速,跑车更是飞奔前去,以至于来不及避开前方的一摊积水。 霎时,水花四溅宛如帘幕。 黎雯花容失色惊愕地怔楞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才瞠大双眼看着一分钟前还是亮丽动人的自己,结果一眨眼的工夫就全变了样,简直就跟落汤鸡没两样。 自知因自己的疏忽而在方才水洼处惹了祸,赶紧煞车停下来,一探自己刚刚惹的祸。 “小姐,妳──不要紧吧?” 柯毅伦简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开口道歉了,眼前的这位小姐可以说是从头湿到脚了。 黎雯像是要杀人似的,双眸含怒,面色铁青地咬牙瞪着面前这名男子。 “你──认为我这叫没事吗?” “sorry!”柯毅伦连忙拿出随身的手帕让她擦拭。“妳等等,我车上有干净毛巾。”连忙跑回车上去。 黎雯气极了,眼看上班时间来不及,更是火冒三丈地瞪着那辆黑色跑车。 柯毅伦将跑车缓缓开到她身边,打开后车厢,拿出一条墨绿色的大毛巾。 她忿恨地接过毛巾,用力地擦着身上的水渍。 “小姐,真的很抱歉,没想到会把妳溅得整身湿淋淋的。”柯毅伦诚心地道歉。 “没关系。”她没好气地说着,径顾着将身上水渍擦干,她连理都懒得理这种公子型的男人。 柯毅伦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观察眼前的陌生女子,暗惊于她灵秀的外貌和一双像是会说话般水灵活络的翦瞳,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魅力风采。 看过的明星、名模、美女不计其数,却不曾有人能教他将目光直视在她身上而舍不得离开。 可这位陌生的落汤鸡美女居然能教他眷恋不已,甚至有些动情。 此一认知令他自己不免自嘲一番地苦笑着。 黎雯不悦地瞥他一眼,这冒失的男人开快车溅得她一身是水也就算了,居然这般盯着她瞧,教她浑身不对劲的。 迅速地将身上水渍擦干,将毛巾还给他。 柯毅伦舍不得让她就这么离去,急欲找些话题。 “小姐,妳好像是──” 黎雯扁扁嘴,不客气地说:“我既不是你的高中老师,也更不是你阿姨,先生,换点新台词吧。” 没想到那女子会当场泼他桶冷水,教柯毅伦有些错愕,这位小姐不仅人美,连头脑反应也那么灵敏。 惹得他不仅嗤笑一声,更是连连摇头。 “很好笑吗?” “不!不是!”他赶紧止住笑意。 黎雯瞄了一下他那辆敞篷跑车内部。 “不介意将你的行动电话借我一下吧,我必须打个电话。” 柯毅伦从车内拿出电话。 “请。” 黎雯背对着他拨着号码,撩开一边发丝贴着话机。 柯毅伦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她在讲些什么站柜、代班之类的话题,再看看时间,这时候也正是各百货公司的专柜小姐们交换班的时间,莫非她──是专柜小姐? “喂,还你,谢谢。” 他收好行动电话,却苦思不出新的话题。 “──嗯,小姐,我愿意赔妳一套新的服饰,不知妳意下如何?” 她冷冷地回绝:“不必了,我这衣服已经下水过好几次,不介意再多洗一次,希望以后你开车小心一点就好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个冷漠的美女,柯毅伦若有失落地倚着车门,双臂环胸地频频摇头。 ☆☆☆ 设计新颖、舒适的会议室内,霓裳设计服饰集团的重要干部们,正在开会报告着上礼拜各地区卖点的营业成绩及检讨缺失。 柯毅伦通常不太会参加这种小型会议的,由于这个时间有空档,所以就抽个空闲听听看,顺便了解一下市场需求。 昂责北部地区的业务经理陈奕君仍在报告。 “……这礼拜我们北部各点业绩普遍成长百分之三十,但是以大鸿百货的业绩最好,成长了百分之五十,而且客源仍在成长中。” “等等!”柯毅伦十指交错地看着北区业务经理。“你是说大鸿百货?” “是的。” “那个卖点不是全省最糟的吗?一度还有收回的打算。” 放下手中的报表,陈奕君掩不住的喜悦写在脸上。 “是的,也换过不计其数的专柜小姐和代班小姐,打算如果换上的这位小姐再做不好,就要从大鸿百货撤柜,没想到这位小姐简直就像匹黑马一样,令人刮目相看,而且这三个月的业绩还是全省之冠。” 柯毅伦露出惊讶神情。 “这么厉害,看来我必须去见见这位小姐,陈经理安排一下。” “是的。” ☆☆☆ 柯毅伦照着陈经理说的路线,在大鸿百货内穿梭,一方面做市场调查,一方面找他公司的专柜小姐。 虽然他位居总经理,但是大部分只负责设计制作方面还有国外市场,对于已经稳定成长的国内市场,通常都是交由下属安排处理,所以才会不清楚自家公司的柜位在何方。 嗯!生意冷清,客人不多,几乎每一家专柜都门可罗雀,就算有客人也大多是闲逛的,毫无购买。 “谢谢光临,记得下一次要选择搭配时,一定要来找我哦。” “ok!知道了。” 响亮的声音引来柯毅伦的好奇,驻足遥望着方才卖出服饰的专柜。才刚送走客人,立即有其它专柜的小姐趋向前。 “哎哟,黎雯,妳也手下留情一点嘛,我们这整层楼面的小姐都还在挂蛋,妳今天的业绩就已经做到三万多了,好歹留一点给我们呀。” “我只是尽力而已呀。” 再次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教柯毅伦不禁瞠大了眼,暗吹了声口哨。 不会是她吧!? 那位令他有所眷恋的落汤鸡美女。 好奇心使然,他决定一探究竟,证明他是否听错。 这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拿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再定神地仔细一瞧,真的是她,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他的公司员工,这可是一大意外收获。 平顺了心中的惊喜,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前,东翻翻西瞧瞧的。 “先生,买衣服送女朋友吗?”黎雯笑容可掬地向前招呼。 柯毅伦仰首,双臂插在裤袋内,看着内部的陈设,不错!专柜内部的陈设承袭了一贯霓裳的风格,但更添柔美及设计巧思。 可见“她”自己一定也花了不少心思在这柜位内做了不少小布置,以营造更好的购买气氛。 柯毅伦满意地扯扯迷人的唇角,再度摘下墨镜,一脸笑意盎然地看着黎雯。 “咦!你是──怎么好眼熟?”她蹙眉。 “我可不是妳的高中老师或阿姨,不!应该说是叔叔才对。”柯毅伦提醒她。 黎雯讶异地看着他,是那位开快车的公子,和上次一样,抢眼的外型教人眼睛为之一亮,简直可以说是帅得一塌糊涂。 斑拔挺硕的身躯不讲,连穿着品味也不同凡响,外罩着米色的亚麻休闲外套,内是一件黑色的衬衫,敞开的三颗扣子把颈项上的两条银色链子映得更是耀眼,梳理着有型,而发尾略卷的如漆黑发,更显示出他的放荡不羁和超然品味。 看着她一脸愕然又不免觉得有趣,柯毅伦微笑地说: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把妳淋成落汤鸡的人啦?” “忘?这怎么可能!”她嫌恶地回答。 “在这里做得还习惯吧?” 她心生警觉。 “对公司方面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 柯毅伦朝她俏皮地眨了一眼,从衣袋内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她。 “我想我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黎雯狐疑地看他一眼,再瞧瞧名片,不可能吧?他是她的老板,这怎么可能! 她的狐疑明显地写在脸上,柯毅伦轻而易举猜中她的疑虑。 “别怀疑,我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 “我──有哪个地方令公司不满意了?” “怎么这么说?相反的,公司对妳相当满意。” “要不然为何会劳驾你这位大忙人、大老板亲临?” “公司的每周会报对妳是赞赏有加,所以才令我觉得有必要亲自来了解一下,是哪位能让这几乎天天处于零业绩的专柜,在短短三个月内跃升为全公司业绩之冠,想必是不简单的行销人员。” 黎雯扬起迷人唇畔笑着,腮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谢谢夸奖,对这行完全是新手的我来讲,的确令我有些高兴,可见努力没白费。” “妳才刚入此行!?” “没错,这是我第一份工作。”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用心再加点努力和积极,站在顾客的角度着想,当然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看样子,我的公司是得到一块宝。”柯毅伦满意极了。 黎雯毫不避讳地说:“彼此、彼此,其实我是看中了你们公司的福利、奖金和抽成,比其它公司行号好,才会选择到你们公司上班,说穿了也只为一个『钱』字。” 柯毅伦吹了声口哨。“好诚实!”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只要赚足了我需要的数目金额,我就走人了。”黎雯动手整理柜位上的衣服。 “走人!?” “是的,我正在等待奖学金下来。”她拿起一件皱掉的服饰抖了抖。 “妳还在念书?” “今年刚毕业,在毕业前就已经在贵公司站柜好一阵子了。” “念什么的?” “行销管理,副修服装设计。” “难怪。” “难怪,难怪什么?理论和实际是相差甚远的。” “没错,想当初我也是吃足了苦头。” “你!?怎么可能?” “诚如妳所讲,理论和实际是有一段差距的。”柯毅伦回忆当年。“以前我经常设计一些天马行空的服饰,这些服饰在台湾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接受,结果变成滞销品,赔了许多的钱,还好我发现得快,将设计理念拉回了现实,才有今日的成绩。” “看样子你不仅有设计方面的天分,更有做生意的头脑。” “谢谢夸奖。”柯毅伦莞尔。 此时正巧走进两位客人,黎雯立即抛下他上前招呼,柯毅伦则静静地待在一旁,观察她和客人之间的应对、谈话。发觉她不仅能在短时间内抓住客人的品味个性外,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皆带着笑容,而且很有耐心且不厌烦地听取彼客的谈话和需求,只在适当时候适时地插上一两句,并不急着介绍商品,这样一来,使顾客毫无压力而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当然买卖之事就更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了。 ☆☆☆ 黎雯睁大莹亮晶眸,颇为讶异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 “我会在这里很惊讶是吗?尤其是这个时候。”他似笑非笑的。 “的确有一点。”她耸了耸肩。 “不介意让我接妳下班吧?” 瞄了他一眼,再瞄瞄他那辆黑色跑车。 “介意,当然介意,我自己有骑摩托车来。”顺便踢踢车辆两脚。 他犹豫思考了一下。 “不然让我请妳吃个消夜。” “抱歉,我没有吃消夜的习惯。”朝他咧嘴一笑。 没搞错吧!他──柯毅伦,从未被任何女子拒绝过,更别说这种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以往流利的口才在这时居然派不上用场,呆怔地瞠视着黎雯,过了半晌,才较能释怀地扭扭颈项。 “嗯──很难适应这种结果。” “你很快就会习惯的,总经理。” 他嗤笑一声。“妳难道一向都这么冷酷吗?” “不!只是较无情而已。” 柯毅伦双臂环胸,黑黝双眸炯炯地直盯着她,像是要与人理论似的。 “难道妳不知道我从未被女人拒绝过吗?” “略有所闻。”她从背包内拿出发夹将及肩的长发固定于脑后。“这也不错呀,凡事要有第一次。” “那妳不觉得残忍?” “有何残忍的,你未免太没耐心了吧。” “这和耐心有何关系?”柯毅伦一脸疑惑。 “自己想吧,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边闲磨菇,再见。”语毕,即丢下他自行离去。 独留一脸愕然的柯毅伦,愣在原地苦笑摇头不已。 ☆☆☆ “我回来了,晶媚。” 一名女子从沙发里探出头看着门口。“妳今天好像比较晚。” “下班时遇到了我们总经理,聊了一会儿。”黎雯在玄关将鞋子月兑掉,换上拖鞋走进室内。 “哦!是吗?”她拿起遥控器选择节目。“那妳没好好奉承他一番。” “干嘛?”黎雯累得往沙发上一瘫,双腿搁到了茶几上,大吐口气。“呼──好累!” 何晶媚坐起身,理所当然地说:“奉承呀!要求加薪,不然就是提高业绩抽成,这样妳就不会这么累了。” 她拿起桌上的竹签,叉了块卤味放进嘴里。 “我不兴此好,妳又不是不知道。” “妳未免太刚正不阿了。” 黎雯双手枕在后脑勺,仰颈望着天花板上头的旋转吊扇,看着它快速旋转,思虑良久。 “我只是不想昧着良心而已。” 何晶媚一对杏眼瞟了瞟她这一副累得不成人形的模样,有些不予苟同地嗤鼻。 “迟早妳会后悔的。”她警告。 “到时候再说,哈──”她掩唇打了个大呵欠。“不跟妳聊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今天客人好多呀。” “早点休息吧,瓦斯还没关。” “ok!我知道了。” 浴室内弥漫着烟雾和蒸气及哗啦啦的水流声。 黎雯站在莲蓬头下冲洗着沐浴乳的肥皂泡沫,若有所思地缓缓搓洗着雪白细腻的肌肤,脑海里满是柯毅伦的影子。 说未对他心有所悸动是骗人的,只是害怕、不安、惶恐多于那分窃喜。 早有所闻他的花名在外,报章杂志也常有他的绯闻,常常和各种超级美女有恋情,如今会对她这种名不见经传,又只是个小员工有兴趣,恐怕也只是一时的兴起,很快就会退烧的。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经营这种短暂恋情,毫无结果的爱情并不是她所追逐的。 有些感伤这些情事,她无奈地叹口气,扭紧水龙头开关,套上浴袍走出浴室。 “妳今天洗得很久哟!” “是吗?” “妳有心事吗?”何晶媚关心地问道。 “此话怎讲?”她很好奇。 “这很好判断,妳每次只要有心事,洗澡时间都特别久。” 黎雯轻扯唇角。“乱讲。”不理会她径自地走回房间。 ☆☆☆ “嘿!黎雯。”隔壁服饰专柜的小姐李雅萍,手持一本杂志,偷偷模模地前顾后望一番才走进她的柜位。 “怎么啦?这么神秘,雅萍。”黎雯纳闷。 她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嘘──”将杂志塞到黎雯手中。“给妳看,小心点,别被主管发现了,这是我好不容易走私进来的杂志。” 黎雯蹙眉地望着她。 她小心地将黎雯拉至一旁,小声问道:“昨晚来接妳的是不是妳们老板?” 黎雯点头。“他是要来接我没错,但我当场就拒绝,自己骑摩托车回去的。”赶紧撇清关系,免得和他牵扯不清。 “这里面有他和一位明星胡咪咪的报导。” “哦?” “他好花呀!”李雅萍小声地嚷着,眼尖地瞧到楼面主管出来巡视,紧张地说:“蔡魔女来了,我得赶紧回柜位去,杂志小心藏好。” “哦!” 才眼捷手快地将杂志藏好而已,就看见蔡魔女已经走到她的柜位前了,而旁边居然还带了个人,正是方才话题的男主角──柯毅伦。 剎那之间脸色全变,她翻翻白眼仰天长叹。 “黎雯!”蔡主管笑容可掬亲切地呼唤。 怎么回事?这蔡淑芬平常看见她们都板着一副晚娘的脸孔,怎么今日一改常态,对她是万分的亲切? 稍微瞄了瞄,哦!原来原因出在他身上,唉!真是伤脑筋,看来她们号称蔡魔女的这位“高龄”小姐,对她的老板相当感兴趣。 唉!没办法,事业有成又多金,一张脸是帅得一塌又胡涂,有哪个女人不爱嘛。 她也笑瞇瞇地道:“有事吗?蔡姊。”定神一瞧,乖乖!不得了,居然还擦了眼影,敢情蔡魔女对柯毅伦暗恋很久喽,没办法!女为悦己者容,当然要想尽办法吸引对方的注意。 “黎雯,妳们公司的总经理今天来找我们这些主管商量,想跟妳商讨有关于贵公司的事情,所以要求我们放妳两个钟头的假,但碍于我们百货公司的规定,这是不被允许的,所以特别准许妳和柯先生到楼梯间商讨。” 黎雯一脸惊骇。 柯毅伦保持生疏而不失礼的口吻道:“谢谢妳,蔡小姐。” 黑炯的双眸像是会放电似的,电波强得让蔡淑芬醉得麻酥酥。 “不客气。”她崇拜痴迷似的回答。 柯毅伦立即使眼色,示意要黎雯尾随他至楼梯间。 “蔡姊,我会很快回来的。”黎雯丢下这句话,即尾随柯毅伦离去。 “不急!不急!慢慢谈。”蔡淑芬仍轻声细语地,待他们消失在楼梯间门口时,一改温柔态度,马上凶巴巴地瞪着每一位出来驻足围观的专柜小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招呼客人,今天妳们要是又挂蛋,小心明早朝会,听到了没有!” 第二章 “总经理,你有什么公事要与我讨论的,快点说吧。”她一往楼梯上坐了下去,脸上尽是不耐烦。 虽然他很欣赏她率真而不矫作的举止,但是对她这满是不屑的神情还是不能接受,睨了她一眼。 “最近公司有一项人事异动,想问问看妳有没有想去的点。”他也在她身旁坐下。 黎雯有些皱眉地嘲讽。 “就为了这件事,要让你这位忙得不可开交的堂堂总经理亲自来一趟,未免太慎重了吧,这种小事叫业务同我说就行了。” “话很酸哦!” “本来就是,还是你最近缺乏设计灵感了,所以兼当外务,看能不能想到新的设计灵感。” “放心,我的灵感从未枯竭过,这只是个借口而已,最主要的是我想见妳。” 好露骨的表白呀,教黎雯不由得脸上一阵绯红。 “你──怎么讲得这么白?” 他淘气地扬唇。“怎么,害臊呀!” 惹得黎雯一股怒意直往上升,别过脸去死鸭子嘴硬地道: “谁说的!” 看到她这副气咻咻的娇俏模样,他不自觉地抿唇而笑,忍不住一番调侃。 “好了,别生气,看妳这一副娇俏可人又灵秀逼人的模样,实在想不到妳这么会生气,这可是和妳的气质不太搭哦。” 转过脸对他悻悻地干笑两声。 “嘿!嘿!你很会拐弯骂人嘛。” 柯毅伦高举双手求饶。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 “鬼才相信!” 他放下双臂。 “言归正传,这一次人事调动,我想调妳回总公司,要不然就是东区的总店。” “回总公司?”黎雯百般纳闷和不解。 他点头。“是的,我调出妳的人事资料看过,也到妳的学校查看过,发现妳在校的成绩相当优秀,所以我想调妳到我身边当助理。” “我拒绝,免谈。”她不经考虑就马上回绝。 “难道妳不需考虑一下吗?” 她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 “有何好考虑的,要找办公室的内勤工作,我早在毕业前就有一堆服饰公司等着我去了,哪还需等到你来发掘我。” “那到总店去呢?” “不要,那儿的客源有限。” 见她一副不肯妥协,只好自知地吁口长气。 “那好吧,我知道妳的意愿了,我会调妳到别的点去的,希望妳到时能配合。” “到哪儿都好,只要别在你提的那两点,最好是钱愈多愈好。我要回去看柜位了,被你这么一搅和,我可能少赚了两三万,以后没事别净往我这柜位巡察,换别的点去吧。” 她又很习惯地把柯毅伦丢在原地,径自离去。 柯毅伦本想开口叫住她的,但是话才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欣然地欣赏她高挑窈窕的身影离去。 他对她愈来愈感到兴趣,而且欣赏,这么直接而不矫作的女孩,在现今的社会是很难遇到的。 才一回到柜位上,李雅萍又马上溜了过来。 “喂!黎雯,刚刚妳们那位倾国倾城,迷倒众女性的帅哥经理又来找妳做什么?” 黎雯皱眉地瞅她一眼。 “妳可真心急!” “嘿!嘿!别这样嘛。” 黎雯双手不停地整理柜上的衣裳和饰品,不太愿意回答她。 “快说嘛!黎雯。” “也没什么呀,他只是顺道来告诉我最近要人事调动而已。” “嗄!调动。” “是的,这样妳还有其它的疑问吗?” “那……那……有没有说要调妳去哪里?” “没有!”黎雯不耐烦地答道:“哎哟!妳快回妳自己柜位去啦,我的老客人来了。” 李雅萍转身见两位客人迎面而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 “天呀!你怎么又来了?”黎雯头痛地尖叫。 柯毅伦仍打着他那阳光般灿烂的招牌笑容,手里拿了一大束的香槟玫瑰。 “妳好像很讨厌看到我?”顺便将手中的玫瑰花塞到她怀中。 “干嘛?送我呀!” “不送妳送谁?” “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不会,这是投资。”对她眨眨眼。“今天可以陪我吃个午餐吗?” 闻言,她狠狠地瞥他一眼。 “才一束鲜花就要我陪你吃饭?” “算是邀请,小姐!”他举起双手郑重声明。 “拒绝!我有餐券,百货公司有员工午餐。” “这么狠心?”他孩子气地噘着嘴。 “要不然这束花还你好了。” 柯毅伦差点忍不住地笑出,摀住性感的唇畔,笑道:“不!不必了,我要走了。”语毕,朝她眨了一眼,便转身翩然离去。 看着他踏着轻缓而稳健的脚步离开,万般心思纷纷升起,不自主地将怀中的玫瑰花搂得更紧,深深吸取着花朵的芬芳……花香扑鼻令她心神更是乱如麻,神思也是昏沉沉的。 “喂!还闻,吃饭了啦。”李雅萍粗鲁地直叫。 心神忽然被打醒,从花束中抬起头,一对秀眸正悻悻地盯着她看。 李雅萍不耐饿地叫着:“快啦!妳到底要不要去吃饭呀?去晚了就没好菜了。”皱眉地瞅着那束玫瑰。“他可真是大手笔,怎么,妳心动了没?” 黎雯把花放好。“怎么可能。”拿起餐券。“走了啦!不然真的如妳说的,去晚了都没菜了。” ☆☆☆ 夏天的阳光真的很迷人,尤其是现在,午后刚过三点,暖洋洋的微风拂过二楼阳台外的树梢,树上小小的白色花瓣斜斜地飘了下来,空气中不时飘浮着淡淡花香气息。 柯毅伦勾勒起一抹没有任何弧度的笑容,拾起飘落在他设计稿上的花瓣。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却灵感涌现让他闲不下来的,在家中不停地挥舞着彩笔。 放下手中的彩笔和设计稿,站起身遥望一片的绿草如茵、花团锦簇和精心布置的花园。 嗯,西侧花园的景观该重新设计布置一番了,不然和其它三处小花园无法搭配。 最近找个时间和工匠、花匠们讨论一下好了。 脑海中正描绘一幅花园蓝图构思时,电话铃声大响。 他忙不迭地接起电话。“怡姿,有紧急的事情吗?我不是说没重要事不要打到这里来吗?” 电话彼端传来慌张急切的声音。 “总经理,不好了!”助理怡姿慌道。 “什么事让妳如此紧张,是公司要倒了吗?”他笑说。 “不是啦!是大鸿百货员工发生集体食物中毒呀。” 柯毅伦大惊。 “那黎雯呢?” “她也不能幸免,这会儿正在台心医院的急诊室。” “严重吗?” “不清楚耶!” “算了!我现在马上过去,拜!”柯毅伦慌忙地收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匆匆出门。 ☆☆☆ 柯毅伦紧张地在忙乱的急诊室内寻找黎雯,他气急败坏地东找西望。 真没想到这间医院急诊柜台的服务小姐对待访客的态度这么恶劣,就算她们因为工作量大,忙得人仰马翻,也不该恶言相向,不肯替他查寻病人,还叫他一床一床地在急诊室内穿梭找寻。 放眼望去,有一大半的病人全是穿着大鸿百货公司制服的专柜小姐和员工,见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早送到的人较幸运的有病床可躺,晚一步的人则只能斜躺在走廊上的休息椅打着点滴。 柯毅伦内心焦急得不得了,他已经几乎找遍全急诊室,仍不见黎雯的踪影,更不知她情况如何。 刺耳的救护车警铃声再度响起,陆续地又送进一些病人。 整间急诊室内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和恶心呕吐异物的酸臭味,夹杂成一股极为难闻且令人作呕的味道。 柯毅伦摀着鼻,不断地继续寻找。 眼尖的他好不容易在转角的洗手间旁,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正病恹恹地倚着墙,脸色发青,摀着唇捧着小肮。 “黎雯!”他紧张地叫着,赶忙向前。 黎雯睁开疲惫的眼睛,勉强地朝他挤出一丝笑容。 “你怎么来了?” 这里的味道更是难以入鼻且恶臭冲天,柯毅伦皱紧眉头,蹲,抚模着她的额头。 “黎雯,妳人还好吧?”他心疼死了。 她勉强笑道:“泻了十五次吐了七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你说要不要紧?” 他一阵惊骇。“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躺在病床上呢?”他慌道。 她虚弱的手指一比。“你也看到了,哪里有空床?” “就算没空床,那些护士小姐也该安排妳到空气好一点的位置休息呀。”柯毅伦有些生气。 “先生,我能找到这位置算不错了,难道你没看到还有人坐在地上打点滴的。” “但是这里这么──” “臭!”她抢先说:“没错,但最起码离洗手间较近。对了,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买包卫生纸,我带来的这包已经只剩下五、六张,一会儿肯定不够用。”她脸色愈来愈难看,额冒冷汗,伸到手袋内准备拿钱。 他又气又慌的,深怕她有任何不测,遂二话不说地抱起黎雯,走向柜台,朝柜台人员问道: “小姐,麻烦妳替这病人先办住院手续好吗?她的情况很严重。” “先生,我们医院目前满床,没有多余的空床。”一名柜员不客气地当面回绝。 他悻悻地咬牙,然后激动地咆道:“把黎雯的帐结了,我要转院,妳他妈的混蛋!”生平第一次骂脏话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被他抱在怀中的黎雯也被吓了一大跳,怎么柯毅伦他一副饱读诗书、很有学士修养的模样,居然也会骂三字经! “看什么!立刻把帐给我结了,我要办转院。”他仍是一副怒容。 一向自视甚高的柜台小姐,被他这么一吼,全傻楞住了。 气得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这几名白痴,要不是他双臂抱着这娇弱的病美人,他真的会这么做。 见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就不禁教他更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呀,全是米虫、白痴,结个帐需要这么久吗?黎雯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找间较好的医院医治才行。 不耐久候之下,他索性丢了迭钞票在柜台上,咆道:“这些应该够付医药费吧。”即抱着黎雯拂袖而去。 ☆☆☆ 一片谧静祥和,偌大的特别病房内窗明几净,有的只是鲜花芬芳沁人的花香味,丝毫没有一丝医院特有的刺鼻药水味。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加大了宽广的视野,一眼望去远山含笑,广袤讲究的卉林幽邃,绿柳轻垂,湖光辉映,波光潋滟,繁花锦簇盛开。 林园中有不少病患和访客散步其间。 黎雯隔着玻璃窗,饶富趣味地打量着林园中的人文景色。 已算是熟悉的敲门声在门板上响起,柯毅伦未等邀请就已经先行打开了门扉,侧着身子仍做敲门状。 黎雯回过身子,摆摆头睨了他一眼。 “我还没请你进来呀。” 他恍若未闻地走向她,顺便把手中那束香水百合交到她手中。 “今天好点了吗?”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如水中皎月般光华,灵秀文雅的脸蛋,黑白分明的瞳眸水灵灵地滚转,浏海下的瓜子脸仍略显苍白。 讨厌他这般的直盯着她瞧,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一眼,却不小心地瞥见他深邃黑黝的瞳子下的深深柔情。 害得她心跳一阵加速,头晕目眩全身无法动弹,就像有股电流倏地流窜整个体内。 见她有些不稳,柯毅伦以为她身子仍虚弱得紧,慌忙地扶她到床上休息。 “我没事啦。”她抗议。 “那为什么妳看起来像站的很不稳。”他霸道地硬押她上床。 “那是因为──”本急欲反驳的,但月兑口前又硬把话收了回来。 柯毅伦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总不能说是被他那带着电流的电眼给电到吧?不悦地瞅他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又害得她心跳紊乱。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可以令女人着迷的男人,薄而性感的唇瓣充分地展露出他独特的男性气息,感性优雅又似难以亲近的淡漠感,反而缔造出一分神秘的诱惑,让女人无法自拔…… “哎呀!反正我没事啦。”黎雯随便打发他。 “确定?” 黎雯轻微一颔首,略显不安地手指扭绞着雪白床单,双颊不断沁出红彩。 “还说妳没事,瞧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我去请医生来。” “喂!不要。”急忙拉住正欲转身的柯毅伦慌道:“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热。” “热!?”柯毅伦十分讶异地望着她。 “是的。”她猛点头。 这下他更铁定她身体一定有问题,这室内空调温度开得这么低,连穿长袖的自己都觉得有些寒意了,而这丫头只穿着单薄的病服,居然还喊着热。 “有什么不对吗?”黎雯十分疑惑地看着他一脸纳闷神情。 “妳确定妳会热?”他小心地问着,心想,这丫头该不会是拉肚子拉到连脑子都坏掉了吧? 从他的神情意会到了他的疑惑,惹得她一脸窘迫,连忙找理由搪塞。 “哎呀!你没瞧见我盖了厚被子吗?” 这件在她口中称为厚被子的棉被,充其量根本只能称薄被或床单而已,而她居然会称为“厚被”。 “黎雯,妳把这床单称为厚被未免太牵强了吧?” “哎呀!我的体质较为燥热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她胡乱地挥着手。“对了,你一天到晚窝在医院里,难道不用工作了吗?” 进来好半天了,现在才重视到他,他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丢给她一记懒洋洋迷人的笑容。 “我是老板,有随时放假的自由。” “哦──我还以为你是兼差的。”她调侃。 “不!我是seven-eleven,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柯毅伦顺势调侃自己一番。 黎雯先一怔愕,意会后才大笑了出来。 “这比喻太苛刻了吧,不过倒满恰当,谁叫公司是你的,你唯一赖以为生的吃饭家伙。” 他俏皮地挥挥手指。 “no!no!no!我是工作狂,舍不得浪费时间。” 她狐疑地瞄着他全身上下,眼里尽是不信。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从我一认识你,你就是这一副玩世不恭,毫无工作狂或是生意很忙的模样,每天就这么一副悠哉游哉的德性。” “嘿!此言差矣,这只是妳看到的,妳没看见的时候,我可是忙得跟机器人没两样。” 朝他俏皮地噘噘嘴,啐道:“鬼才相信呢!” 柯毅伦双眸中含着情意地瞅着黎雯,看着她那粉女敕的脸颊上已经稍微恢复了昔日粉彩,总算较为宽心。 他真不知道黎雯要到何时才会了解他对她的情意,何日才会肯试着接受他。 这种等待对方了解明白的日子真不好过,何时他柯毅伦也会沦落到这种等着对方响应的苦涩日子里? 也许是报应吧!谁叫他让太多女人伤心呢。 黎雯望着他突然安静下来的表情,奇怪地观察着、纳闷着。 柯毅伦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摒弃心中的那分苦涩。 “有事吗?”刚好顺这个势开口。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应该可以出院了。” “不行,我刚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护士妳的情况,她们说妳今早还有一些轻微月复泻的情况发生,而且检体报告也还没出来。”他霸道地回绝。 “拜托!只是轻微的月复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嚷着。 “小姐,妳不仅是严重的食物中毒,还变成严重月兑水,体重一下子急减八公斤,还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大声夸张地在她耳边提醒,深怕她忘记。 黎雯不服气地反驳。 “反正我要出院,再住下去我的客人都跑光了。喂!我还要生活呀。” “妳是要钱还是要命?”柯毅伦气得在她耳边大吼。“这次住院期间,妳的薪水照算,而且还有底薪三成的慰问金和分红,所以大致算来和妳以往的薪水出入并不大。” “我不要,我不要你给的特权。” 柯毅伦气结地吸口大气,双瞳忿忿地盯着她,从衣袋内拿出一份公文丢给她。 “特权?在我的公司内没这两字,这是公司对员工的福利政策,在妳入院前两天已通过的决议,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布公文,妳就已经入院了。” “那住院费用呢?” “由我私人负责。” “不是公司?” “公司没这条文,有的只是慰问金。” 看她一副又开始盘算的表情,不用说也知道在计算什么。 “别算了,妳这小犹太再算下去肯定又吵着马上出院,我已经预付了一个礼拜的费用。” “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钱,而且我和你又毫无关系。”她一口回绝。 他不以为然地扭扭颈项,抬起一条腿跨于另一只腿上,一手撑着下颔,露出一记帅得迷死人的带电笑容。 “妳当我女朋友不就有关系了。” 闻言,她脸上倏然变色,娇嗔地大喊:“嗄!才帮我付医药费就要我当你女朋友,门都没有!” 对于她这种回答柯毅伦并不觉得惊讶,依旧是一副不急不徐无所谓的表情。 “没关系,那就当作是一种投资好了。” 气得黎雯猛对他嗤鼻一番。 ☆☆☆ “哈啰,黎雯。” 何晶媚一个头在门缝间探呀探的。 “妳要嘛就进来,不要进来就出去,别在那边装神弄鬼的。”她没好气地说着。 何晶媚一脸愕然地耸耸肩,显得很无辜地走进门,然后一手关上它。 “妳吃了炸药吗?” “比吃炸药更严重。” “那是谁惹妳了,我看八成又是那个世纪大帅哥。” “是交往过多的美女后,心情想改变一下,所以才改泡自己旗下小姐……”黎雯念出手中一本八卦杂志的内容,寒霜的脸上见不到一丝柔和。 “黎雯……”何晶媚头皮发麻地看着黎雯。 她激动地将杂志往墙壁一丢,气得怒吼。 “太过分了!这些记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上面居然还登有相片,事实真相不搞清楚就断章取义。” “黎雯,别生气。” 她咬牙地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太过分了!” 黎雯终于忍不住地哭吼出来,豆大的泪珠更是如雨下般的掉落。 从未见过黎雯这般忿怒又委屈的何晶媚,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得不知该如何安慰o 一会儿,黎雯突然从病床下来,开始整理行李。 “黎雯,妳在干嘛?”何晶媚慌忙地问道。 她一边擦泪,一边擤鼻。 “我要出院,如果我再住下去,不知道会被渲染成什么样子。我还要待在台北呢,如果这件事被我那在乡下种田的老爸给知道了,不把我揪回去相亲嫁人那才怪!包别提会再答应让我出国留学了。” “妳确定要出院?”何晶媚一脸为难。 “废话!妳快来帮忙呀,妳总不希望见到我那spp的老爸带着锄头来家里吧,我可不希望被他打断我一条迷人修长的腿。” 黎雯的话令何晶媚不禁瞟了个白眼,想起大学时,黎雯的老爸开了一辆全新洁亮的奔驰三百,远从台南乡下来台北找女儿,一进校门是煞羡不少人,但是当车主一打开车门走下来时,全场的人差点没晕倒。 满口金牙的黎伯伯居然出门不忘锄头的,随身携带,真是不忘“本”呀。 般得黎雯差点不敢向前“认亲”。 连她自己也被黎伯伯吓得始终不敢到黎雯家去作客,因为黎伯伯告诉她说那辆奔驰已是他家车库最不起眼的车子,喜欢的话可以随时送她,但是条件是一定要下乡去和他那已三十三岁仍未婚的小儿子相亲。 妈咪呀!当年她也才二十岁,要她去和一位大她十三岁的男人相亲,太夸张了。 也就是因为黎家有钱得令人咋舌,黎伯伯才会丝毫不考虑,眼睛连眨也不眨的,捧着现金就买下现在她和黎雯所住的豪华公寓,当然啦!黎雯是房东。 “晶媚,妳到底在发什么楞呀!” 何晶媚回神,打了个寒颤。 “没事,我来帮妳了。” ☆☆☆ 柯毅伦身着紧身莱卡上衣,充分展现了他壮硕迷人的运动员体格。 优雅地朝柜台内的护士小姐抛了个慵懒暧昧的眼神,所有护士小姐为之骚动,纷纷报以爱慕的眼神。 柯毅伦正要往特别病房走时被叫住了。 “柯先生,黎小姐已经出院了。” 他先是一阵惊愕,很快回神。 “何时出院的?” “昨天下午,你离开后不久。” “哦?”他一阵匪夷所思。 “和常常来看她的一位小姐一同办出院的。”这护士小姐热心地报告着。 “是吗?” “是的。” “谢谢妳告诉我这些。”同时报以她又一记勾人神魂的迷人笑容,顺便将手上的花束递给她。“这束花就送给妳好了。” “我?!”护士一阵惊喜。 他轻点下颚,即神采飞扬地离去。 柯毅伦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黎雯在人事数据上所留的住址前去。 为何黎雯昨日才答应他继续住院,怎么他前脚离开医院,后脚就跟着办出院?一路上柯毅伦百思不得其解地来到目的地。 希望是他眼睛看错,不然就是资料写错了。 怎么看眼前这栋豪华花园公寓,都不像是黎雯这甫出校门的清寒学生所能住的地方,说是隔壁那栋陈旧、油漆剥落的公寓还有可能。 驻足犹豫了好久,柯毅伦才决定一试。 还未进到大门就已经先被警卫拦下来,仔细盘查一番,在确定他的来意和证明之后才放他通行。 从警卫口中得知,黎雯确实住在这里没错,而且还是最豪华的一间公寓。 在门前停下了脚,他毫不犹豫地就按下门铃。 一阵轻盈悦耳的门铃响后,跑来开门的是一位年纪和黎雯相仿,一身麦色肌肤和雀斑的卷发小姐。 柯毅伦又是一阵冗长的纳闷。 “进来吧,柯先生,黎雯她人不在。”她对他甜甜地笑着。 “不在!”他愕然了一会儿,随着她走进屋子。 何晶媚替他倒了杯蜜茶,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黎雯她──到哪儿去了?” “回台南去了。” “台南!?” 何晶媚双手撑着下巴,像个花痴似的盯着他看,看得柯毅伦有些不自在。 “柯先生,你好帅啊,我肯定你如果不当服装设计师改行当明星,一定是大红大紫的。” “谢谢夸奖,对了,小姐妳是──” 何晶媚兴奋地说:“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晶媚,是黎雯大学四年的同学兼同居人,不过她也是我的房东。” “房东!这房子是黎雯的?”口吻里有些不大相信。 何晶媚猛点头。“嗯,黎雯她家是台南首富,富甲一方,田地、不动产、现金多的数都数不清。”俏皮地瞄着他。“不相信是吧,黎雯看起来斤斤计较的。” 柯毅伦不可否认地点头。 “因为她老爸是传统的农家子弟,所以思想传统又保守,认为女大当嫁,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能让黎雯到台北读大学已经很偷笑了,更别提还让她出国留学了。后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抗议,她老爸才放软下来,答应让她出国留学,条件是学费自己想办法,他不会资助她半毛,为的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所以黎雯才拼命地赚钱?”他终于能了解其中的原因了。 “是呀,她今年如果不能出国,就得乖乖地回家相亲,准备结婚。”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黎雯高中才一毕业,就一堆媒人婆准备上门提亲了,要不是黎伯母认为黎雯年纪尚轻,再留个一两年再嫁也不迟,才没让她这么早就相亲。幸好没多久联考就放榜了,她一举考中了北部的知名大学,在老妈老哥的帮忙下才能顺利地北上读书。” 柯毅伦一副打死不肯相信的模样。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别怀疑,黎伯伯本来就不打算让黎雯书读得太多,让她读大学已经很勉强了。” “难道她父亲一直想将她嫁掉?” 何晶媚点点头。 “没错,因为黎雯是她老爸最小的女儿,和最大的儿子一差就差二十岁,所以很担心如果哪一天他老了,一命呜呼哀哉,就来不及看见黎雯觅得好归宿。又怕他死了,这些大哥给妹妹的嫁妆不够丰富,嫁到别人家会受苦,所以啦,一直要在他有生之年将女儿嫁掉。” “没搞错吧?” “先生,如果你年近五十才又得一子或一女的,你会不会担心他的未来?”何晶媚反问道。 柯毅伦耸耸肩。“也对。”他换个坐姿。“那她这次怎么突然回台南了?” 何晶媚幽幽叹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他不解。 “这期的八卦杂志喽!” 柯毅伦还是不太明白。 “她老爸看到杂志,以为黎雯在台北生活靡烂,一火大,连续十二通金牌电话,硬将她召回台南审问去了。” “嗄!”他心想,黎雯有个什么样的家庭呀? “要她台南的地址吗?” “ok,事情因为我而起,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才行。对了,妳要一同下去吗?” “我!”晶媚一脸惊惶恐怖,连忙地摇手。“不!不了,你自己去吧。” 第三章 一离开北部,大约到了中部地方,所有的景致便开始鲜活了起来,一望无际绵延的绿油油稻田随风波动起舞,田埂中时而会出现一栋栋改建后的农舍别墅型住家,一栋比一栋更华丽。 方向盘一转,弯下了交流道,柯毅伦边吹着口哨边照着路面的指标前去。 此时他整个心情都活跃了起来。 乡下生活永远都是这么优闲、缓慢,沿路不是有欧吉桑骑着脚踏车在烈日下慢慢地前进,不然就是驾着水牛车“踢踏、踢踏”地往前行,杂货店前大树下则围着一群老人在下棋、泡茶、话家常。 在一棵大榕树前停下了车,拿下架在高挺鼻梁上的墨镜,礼貌地操着生硬的台语问一路。 “阿伯,借问一下,这敢有一户人家姓黎的?” 一名老阿伯手执扇子,踩着木屐“ㄎ1ㄍㄚ、ㄎ1ㄍㄚ”地走过来。 “少年仔!啥米歹事?” “阿伯,我来这找人,敢有一累叫黎雯仔?” 老阿伯扇子搧呀搧的,想了半天。 “哦──阿雯哦!” 柯毅伦心想黎雯可能就是这阿伯口中的人了,笑容可掬地猛点头。 “对!对啦!” 老阿伯瞇着眼思索半天才开口。 “少年仔,你外地人哦?” “对。” “这样你就不知道要怎么走了,这样好了,我带你去啦。”老阿伯操着台语替他担心。 “你!要带我去?”他有些不敢相信。 “对啦!对啦!开车门呀,还楞在那边干嘛。” 老阿伯两三步坐上车,扇子一指,一会儿朝右,一会儿向左的,柯毅伦照着他的指示一开车就开了半个钟头。 正心生纳闷之际,好心的老阿伯突地大喊。 “到了!到了,看到了没?” 柯毅伦朝着老阿伯扇子的方向看去,一栋老旧的三合院后有着一栋城堡型豪华的三层楼式别墅。 “是那边吗?” “对啦!对啦!”老阿伯笃定地回答。 柯毅伦将车开进大门敞开的院子内,只见好心老阿伯摇下车窗,对着外头大喊。 “阿进哦!进仔哦,我带人客来呀哦!” 柯毅伦显得有些窘迫地“垮”下了脸。 未等车停好,已经从里面跑出了一大群人,老的、少的、中年的、男的、女的、还有爬的。 唯独不见能让他不远千里南下的女主角人影。 好心的阿伯又自动地开车门下车,他也只好尾随着他。 “阿进哟,这位少年仔说要找你们『雯仔』哟。”老阿伯一路走进去对着一名发色半白,皮肤黑黝的欧吉桑喊着。 嗯──这位欧吉桑的眼神满熟悉的,好像在哪见过。 欧吉桑眼光凌厉地盯着柯毅伦看,紧抿的双唇看起来十分严肃。 “欧吉桑,你好,我找黎雯。”他礼貌地问道。 “你是啥米人,找我雯仔做啥米?你做啥米耶?你和她目前是啥米关系?” 没想到欧吉桑劈头就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像在身家调查。 “我姓柯。” “啊!就是他啦!阿爸就是他啦,那个抱着雯仔的『杂甫人』啦。”突地,人群里面有一名妇女抱着小孩大喊。 欧吉桑原本就凌厉的眼神这会儿更犀利了。 “你就是杂志上的那个男的?” 柯毅伦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由这群议论纷纷的人身上,他们的眼神看来十分的异样,带着浓厚的轻蔑和怀疑的意味。 何时他柯毅伦这张金字招牌、所向披靡的脸,在这里竟毫无用武之地,由他们个个忿忿的神情看来,像是要把他宰了似的。 柯毅伦小心地点点头。 “是的,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事实和报导的不一样。” 欧吉桑瞇眸地瞅着他。 “杂志都注销来了,还会假吗?我们阿雯这死查某囝仔,让她上台北读个大学而已,居然给我丢人现眼的回来,被你这么一抱,她以后还嫁得出去吗?”忿忿地吼道。 “阿伯,你真的误会了,我是特地来解释的,那些报导都是杂志社为了赚钱,将事实扭曲了。” “真的吗?”黎雯的父亲满脸狐疑的口吻。 柯毅伦诚恳地点头。 “是的,欧吉桑。” “说说看!”他终于较为软化。 柯毅伦连忙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讲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炙炙夏天烈日当头,柯毅伦说完事情始末已满身是汗,正湿淋淋地黏沾在衬衫上,他不敢松懈地,非常小心仔细地观察每一个人的脸色表情。 “阿春仔,进去煮开水准备泡茶,少年仔,进来喝茶。” “多谢啦,欧吉桑,不知道你相信我的解释吗?”他急着想知道。 黎雯的父亲黎进本用力地拍着他的背,朗笑地露着一口金牙。 “少年仔,你要在这儿多住几天,知道吗?” 柯毅伦勉强地挤出笑容,一手抚着疼痛不已的肩背。 “是的,欧吉桑。” “阿凯,去叫你小泵姑出来,说她朋友从台北下来看她。阿喜,快去杀只鸡,晚上要好好请这位咱们阿雯的救命恩人一顿。” “是的!” “少年仔,来里面坐啦!”黎进本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臂往里面走。 黎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围在茶桌旁,个个饶富趣味地盯着他看,这次不再是满眼敌意地盯着他了。 黎进本拍了一下大腿,指着他身后的那群人,热烈地介绍。 “柯桑,这个是我大儿子黎智,二儿子黎勇,三儿子黎仁,大媳妇阿春,二媳妇阿喜,三媳妇还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嫁到我黎家来。” 柯毅伦品着香茗。 “欧吉桑也很爱说笑哟。” “阿仁都三十五岁了,还讨不到老婆,我看是再也讨不到,所以只有自我安慰一番,不然怎么办。” 他小心问道:“欧吉桑,那黎雯是你唯一的独生女吗?” 黎进本突然一敛眉。“就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小女儿我才特别疼爱她,没想到这死查某囝仔是出世要来气我的。” “会吗?” “从小就不听话,这还没关系,我们想说她高中毕业了,可以替她找个好婆家好归宿,没想到她偷偷给我跑去考什么联考啦,这样也就算了,居然没多久就跟我说她考上了啦,要到台北去念书,我不给她念,她居然给我偷跑啦,还是她阿母偷拿私房钱给她去读的,真是气死我啦!后来我就想说,一个查某囝仔在台北租房子危险,就捧了一千多万的钱去买了一间房子给她住,规定她毕业后一定要回乡下来相亲嫁人,台北那间房子就给她当嫁妆。现在好啦,大学毕业啦,又跟我讲要出国去念书啦,你说气不气人?”黎进本满口的台湾国语说得口沫横飞、激动不已。 柯毅伦暗暗窃笑,没想到还真的跟何晶媚讲的一样不差。 ☆☆☆ 黎雯站在大厅侧门边,看见柯毅伦那张脸孔先是一阵惊楞,而后更是惊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怎么全家人都和他有说有笑的?先前阿爸才说要拿锄头打断柯毅伦的手和腿的,这会儿居然还和他谈笑风生,更过分的是还拿出了他珍藏的私房茶──一斤三万元的茶来招待这罪魁祸首。 “阿公!阿公!泵姑来了。”一名小男孩叫着。 “雯仔,妳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和妳朋友打招呼。” 她不悦地瞪了柯毅伦一眼,忿忿地嚷着:“知道了啦。” 围成一堆的人群很识相地让出一个座位给她。 “阿爸,他不是我朋友啦,是我的『头家』啦。”她也是满口的台湾国语。 “头家?妳那间服装公司的头家,那他的公司不是开得很大吗?”她阿爸才不相信。“喂!少年仔,柯桑,我雯仔说的是真的吗?” 柯毅伦谦虚地点点头,从衣袋内拿出名片。 “欧吉桑,请多指教。” 黎进本将名片拿得老远瞇眸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趁着家人不注意,黎雯拉了一下柯毅伦,小声巴巴地问道:“喂,你来做什么?” “找妳呀,不然我还能干嘛。”柯毅伦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给我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居然还敢到我家来,岂不是要毁了我?”她怒眸而视。 他视而不见地朝一名欧巴桑微微一笑。 “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他压低音量。 “你不觉得自己太厚颜了吗?又没人邀请你来。” “我是担心妳的身体又怕妳被误会,才会不辞千里劳苦下乡来的。”说的毫无诚意。 “多谢你的好意。”她快气死了。“目的已达到了,还不赶快滚,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柯毅伦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令尊留我在这里多住几天。” “什么!”她讶异地尖叫大喊:“你有没有说错?” 他从容不迫,依旧不急不徐地说着:“没有。” 黎雯的父亲看了她一眼。 “阿雯仔,怎么这么没礼貌?”严格斥道。 黎雯不敢置信地大声道:“阿爸,他说你留他在我们家作客是不是?” “有问题吗?我请妳的救命恩人在家中小住几天需要妳的允许吗?” “不!不是!是……”黎雯被父亲这么一反问,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 柯毅伦客气地说着:“欧吉桑,我看黎雯她身体已经没事了,不如我现在就告辞了。” “什么话,柯桑,你如果不在我家里多住几天我会不高兴的。” “是呀,柯先生,你别在意黎雯的看法和想法,在家中父亲说的话就算话,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黎勇说着。 柯毅伦朝她莫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爸──”她简直不敢相信。 “掂掂!”父亲命令。 气得黎雯胀红了双颊,噘着唇地瞪着父亲。 ☆☆☆ 黎家的前院中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三大桌的酒席旁还有一箱箱的啤酒、米酒头、绍兴酒、茅台酒等等。 “来!吧杯!柯桑,给它干。”黎进本吆喝着高举酒杯。 柯毅伦放下手中的筷子,嘴里的食物囫囵地吞了下去,用手臂擦着嘴角的油渍,拿起酒杯。 “欧吉桑,来,干。” “还有我!柯桑。”黎智也站起来干杯。 “哦,大哥,那一起来。” “哪有一起来的,你先和我阿爸干杯,再换我。” “好,那你稍等一下。” 柯毅伦两三下喝光了手上的那杯酒,马上又被人斟满了酒杯跟黎智喝。 “喂!喂!喂!还有我,你还没跟我喝!”一名陌生的欧吉桑也站了起来。 “欧吉桑,怎么称呼?” “叫我三叔公就可以了,少年仔。” “三叔公!”他礼貌敬酒。 “还有我呀!”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喝酒,喝得柯毅伦根本弄不清楚谁和谁,只知酒是一杯接一杯,什么酒都喝了,喝得乱七八糟,搞不清楚。 没预料到欧吉桑会以这种方式来宴请他,也许是乡下人好客的好意和本性,可能也是台湾人爱喝酒的习性使然,一有机会就会大家交流比赛一下,看谁才是酒国英雄。 这时才庆幸自己学生时代时,曾经在校际喝啤酒比赛中连续三年得过冠军,加上后来出社会免不了会有的应酬,造就了今天他的酒量惊人,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的潜力惊人。 “黎雯,妳们家的洗手间在哪儿。”柯毅伦抚着胸口,脸色发青地拉着黎雯,小声地拜托着。 从头到尾都铁青着脸的黎雯,瞅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干嘛?” “我要──吐!”他脸色“青损损”地摀着嘴。 她一怔,马上起身。 “跟我来。” 柯毅伦集中注意力尾随着黎雯,一到屋内四下无人时── “黎雯!扶我一下,我快吐出来了!”求救着。 慌得她马上扶住他摇摇晃晃的壮硕身子,免得他憋不住地吐了出来。 “来,洗手间在这边。” 她吃力地打开电源开关,虽然他是自己走的,但他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宛如泰山压顶,也够她受的了。 柯毅伦二话不说地冲了进去,大吐特吐一番,呕声连连。 吐了半晌,才听见马桶冲水声和水龙头流水声。 柯毅伦喘口气走出洗手间,额间发间全沾满了水渍。 “走吧,再出去喝。” “喝!还喝!都吐成这样了。”她大惊。 虽已稍有醉意,但头脑还算清醒,对她俏皮地眨眨眼。 “妳想他们会这样就放过我吗?” “可是──你已经醉了呀!” “放心,这才刚开始而已,我头脑还清醒得很。” “真的?”她狐疑。 “嗯。”他慎重点点头。 “等等!” 她走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替他将脸上的水渍擦掉。 一回到座位上,这下更夸张了,已是人手一瓶酒的等着和他干杯,是用瓶不是用杯的了。 柯毅伦二话不说地卷高袖管,站起身和对方一人一瓶酒拼了起来。 在场的人也开始厮杀地喊起酒拳来了。 直到满地的空酒瓶,和已经有人开始倒下、发酒疯。 柯毅伦已吐了三回,从原本的吐在洗手间,改到就地就吐。 在一旁的黎雯发觉情形不对,想阻止却没办法。 急得她在父亲身边忿道:“爸!快叫那些叔公、伯父他们回去了啦,哪有人这样喝酒的。” 没想到父亲居然说:“不行!想追我女儿,不会喝酒不行。” “爸!这跟追你女儿有什么关系?” “有!当我女婿的人必须要有好酒量才行。”黎进本也已有七分醉意地说着。 “女婿!什么女婿,你真是会胡扯!”气得她懒得再和父亲说下去。 又过了许久── 在场只要有喝酒的人都已有醉意地胡言乱语。 “雯仔!这少年仔不歹哦。” “好好把握哦。” “人品很好。” 怎么这些人开始在替柯毅伦说好话了,没搞错吧?肯定是喝醉了。 “进仔哦,这个好。” “这一个不错啦!” “对呀,我也这么认为。”黎进本哈哈大笑。 这时已开始有离席的迹象,客人们全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留下满地满桌的杯盘狼藉和满坑满谷的酒瓶。 黎雯的嫂子和家里的佣人已经开始在打扫收拾。 “雯仔!带柯桑回房间去休息了。”母亲命令着。 “哦!”满脸不情愿。“喂!柯先生,我带你到客房去。” 柯毅伦酒意盛浓,醉醺醺地蹙着眉,吃力地站起身,却觉到眼前一片模糊。 突地── 他整个人倒到了黎雯身上,惹得她大惊又大叫。 “喂!喂──你怎么了啦!”黎雯用力拍着他,见他不为所动,赶紧求救大喊:“快来帮忙呀──”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 母亲在离开前对黎雯丢下了一句话── “好好照顾柯桑,知道吗?” 黎雯就得牺牲睡眠的服侍在侧一整晚,守着已醉昏的柯毅伦。 一会儿是换热毛巾,一会儿是扶他喝热茶,一下子是拿脸盆的。 洗手间内的马桶没一刻停过的,柯毅伦更是吐得唏哩哗啦,呛鼻的呕吐秽物全是令人作呕的酒味。 天知道她黎雯上辈子是欠了柯毅伦什么债,这会儿居然要在这边这般的服侍他。 一张灵秀脸蛋的精致五官全揪在一起了,双颊也气胀得跟河豚没两样。 从洗手间内拿着热毛巾走出来,替他敷在脸上,实在已经忍受不了空气中浓浓的酒味,顾不得夜寒露重,她推开窗棂,让沁人脾肺的冷空气进入室内,吹拂的冷风吹散了室内浓稠的酒味。 黎雯站在窗棂边吸取着这新鲜空气,一旁的米色窗帘缓缓地飘动。 夜深寂静,除了鱼池内的马达和水车还不停地转动声外,其余的只有田蛙的叫声。 虽是盛夏,但位于四周都是鱼池的房子,夜晚还是相当寒冷的,有时还必需盖被子才行。 忽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不自觉地模了模手臂,想到酒醉中的柯毅伦全身毛细孔大开有可能会感冒,才又轻轻地合上窗。 见他呼吸已渐渐平稳,可能已经开始在解酒当中,心头才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端详着沉睡中的柯毅伦是那么的安祥,心中不免阵阵疑惑,为什么他不管何时看起来就是那么的斯文,举止优雅的。 连喝醉时也不例外,不像他人原形毕露,丑态百出的,而他只是坐在椅上静静的,不会吵、不会闹,更不会大声喧哗。 醉意使他看起来就像个羞涩的大男孩,有点憨、有点傻,只会对她不时地憨憨微笑,教她看得是又气又好笑的。 癌身替他拉好身上的薄被,免得他着凉了,一手横过他的胸膛拉着另一端的被角,及肩的长发在他鼻梁上搔动着。 鼻头一阵发痒,虽是头疼万分,眼皮有如千斤重地睁不开,但仍勉强地睁开眼眸,发现黎雯正一手横过他的胸膛替他盖着被子,而她的软身玉体也不时地碰触到他发热的胸膛,害得他结结实实有股冲动的,想紧紧抱住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芳兰玉体,品尝她娇女敕欲滴如花瓣鲜红的唇畔,一亲芳泽。 真该死!一定是这该死的酒精在做乱,他强压下那股冲击的。 “嗯──”咕哝了一声。 黎雯一怔,以为自己吵到了他,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胸膛安抚一下,才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 “别走!”柯毅伦一手拉住了她。 在她还未来得及回神,已被柯毅伦拥入怀中。 和他几乎鼻尖都快碰在一块了,黎雯一慌,急欲月兑离他的怀中,他却箝制得更紧。 他执着的眼神和湿热的呼吸里,有着已散去的淡淡酒味,强烈激荡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柯毅伦带着醉意迷蒙的双瞳,更有着一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的脸更贴近她,浓浊低沉的嗓音有着殷切的渴望。 “黎雯,别走,妳知道我有多爱妳吗,可是妳为何始终拒绝我,妳对我难道都没有感觉吗?” 黎雯被他箝制在怀中,早已有些慌得不知所措了,大半夜的,总不能大声尖叫地吵醒所有的家人吧?只能任他将她抱个满怀的。 人家说酒后吐真言,这花心大少、大萝卜的柯毅伦是酒后吐心声呢?还是发酒疯、胡言乱语的? 不管是吐真言还是发酒疯,他的那句我爱妳,确实教她心慌慌的又惊又喜。 不去想这似真似假的告白,她试图安慰他,轻轻拍拍他脸颊,轻哄着。 “你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先躺下来休息,其余的明天再说。”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柯毅伦突地大声在她耳边叫着,见她一副你在说醉话的表情,一怒,又道:“好吧,就让妳知道我有没有醉。” 狠狠地将她拉近自己靠在胸膛上,灵巧的双手一手搂住她柔美的肩背,一手轻抬她的下颚,他性感而温热的唇畔覆在她嫣红的娇唇上,撷取着她的吻,湿濡的舌尖轻启朱唇,不断的吸吮、舐缠…… 房内一片静默,时光是静止的,空气是胶着的,意识更是昏沉而模糊。 黎雯仓皇地瞠视着他,想推开他,她愈动他就箝制得愈紧,他的吻就愈惊心动魄,害得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意乱情迷得根本无法思考。 柯毅伦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他的吻是那般的炽烈,教她愈来愈眷恋,教她忘却了抵抗,只是沉醉在他带着淡淡酒香的激情烈吻中。 饼了良久,一阵激烈的热吻转为品尝,慢慢地停止── 柯毅伦依依不舍眷恋着她因方才的炽吻而转为更鲜红的唇畔上,仍不停地亲吻着。 天呀!怎么会这样,居然在自己家中和他做这种事,而且这又是她的初吻── 倏地推开他,匆匆逃离他的怀抱,正在开门之际,柯毅伦从她身后整个抱住她的人。 “放开我!”她小声地叫着,身子不安地扭动。 “不!我不放开。”将她的腰肢搂得更紧,低着头吸吮着她粉女敕光滑的颈项。 “放开我!” “不!我绝不放开妳,妳真的都不了解我的心意吗?” “你喝醉了。” 他低吼着。 “我没醉,我脑子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黎雯,为什么妳不肯正视我对妳的感情,妳知道吗?每当妳对我若即若离冷冷淡淡的,我的心就宛如被人刺伤一般的痛苦,我虽故作不在乎,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妳呀。” “我──你听我说,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他微怒地扳过她的身子,捧住她仓皇害怕的脸蛋,命令着。 “黎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妳从不在乎我。” 他凄恻的眼神直视黎雯,更教她不敢直视着他,急欲逃避。 “看着我,黎雯,告诉我。” 她侧低着自己不安的脸,双眸直望着地板。 “我──”要告诉他对他没一丝感情,她实在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对吧,黎雯,其实妳内心对我一样是有感情的,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轻易地道出她的想法。 “别说了!” “妳对我的吻难道没有一点感觉吗?不要骗我,我感觉到妳的内心对我的渴望。” “你愈说愈离谱了!”她慌得不得了。“你醉得太厉害了!” “我但愿我醉得不省人事,这样就可以暂时忘掉对妳的那分专注感情。”他痛苦地说着。 “好!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她受不了再与他这么纠缠不清,再这样下去,家人一定会被吵醒。 “ok!妳说。” “你太花了!” “我已经和我以前所有交往过的女子们断绝来往了。” “你让我没安全感,一副纨裤子弟吊儿啷当的模样。” “ok!我改,我明天起改变以往的形象。” “我讨厌你常上报。” “新闻媒体的炒作,我无法避免,但以后任何事我尽量低调处理,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挤破头地想尽办法搪塞他,只要让他放弃就行了。 “……嗯……” “别想了,现在换我问妳。” “好,你问。”她根本没注意去听他问些什么,只头痛地想尽办法让他知难而退,不管柯毅伦问些什么。 “……” 最后,柯毅伦双眸炯炯有神地瞅着她。 “那是不是只要那些缺点我都改了,妳就愿意当我女朋友?” 她头痛死了,柯毅伦死搂着她贴在门板上,令她动弹不得,又被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给醺得有些晕头转向,只好一味地点头说:“是。” 突地,她一怔,开什么玩笑!她刚刚答应了他什么? 看他一副满意的笑容,难不成是真的? 慌张地问道:“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露出一记迷死人帅气的笑容。 “不能再出尔反尔的,妳刚刚已经答应当我的女朋友了。” 什么!不可能吧?感觉像被他“诓”了。 她脸上表情急倏变化,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不行!绝不能认帐,反正醉话一番,不能当真。 心意一决,就来个死不认帐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发他上床睡觉,不再和他疯言疯语。 她露出一个甜得腻死人的娇美笑靥。 “那──我可以回房去了吗?” “再给我一个吻,我就放妳回去睡觉。” “嗄!”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他已在她唇上烙下一记又深又长的吻。 等他心满意足地品尝过她的唇畔一番,才松开他紧抱她腰际的双手,放她冲回房间。 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中这分牵挂了,柯毅伦满意地跌回床上,带着微笑入睡。 迷蒙中,他想起了吻她时,黎雯绯红的双颊和秋霞般的艳人,他肯定这一定是黎雯的初吻,明天醒来一定要记得问她。 这一觉睡得好甜…… 第四章 醉宿的代价就是换来头疼欲裂,黎家的男性成员也不例外,个个围着餐桌敲着额头。 而三位女主人和佣人们就忙着端热茶、拿万金油,只要能减轻头痛的东西都用上了。 老大黎智一脸倦容地和父亲讲话。 “阿爸,这个柯桑人不错,你应该可以放心。” “对呀,酒量、酒品还不错,而且好像只有他可以管得住阿雯丫头,况且阿雯被这么一闹上了新闻,我看在我们这里大概也没人要了。”老二黎勇接着说。 “大嫂麻烦给我一杯咖啡。”老三黎仁和蔼地对着自己大嫂要咖啡。 “仁仔,一大早就喝咖啡好吗?”母亲担心地问着。 “没关系,别担心。”黎仁吃口热腾腾的地瓜稀饭,又咬口女乃油土司,接过大嫂端来的咖啡,先饮一大口后才开口。“阿爸,那位柯桑生意好像做得满大的,和我们家比起来应该不会差到哪儿,这样也不必担心娶咱们家雯仔的人是窥伺咱们家的财产。” 黎进本喝着媳妇刚泡好的乌龙茶,缓缓地点头。 “最主要的是要看他的人品才行。” “人品!那还不简单,看他打牌不就行了,没有一个人输钱还是依旧知进退、知礼仪的。” “这样好吗?” “有何不好,凑一凑刚好一桌。”老二提议。 “嗯──那得先看他会不会打麻将了。” “阿爸,别说笑了,这年代哪个人不会打,没事也都会模两圈,只是看赌的大和小而已。”老二黎勇说着。 “这样好吗,不会把他吓跑吧?”黎进本慎重地考虑着。 “这么禁不起考验,就没资格当我们黎家的女婿,你们说对不对?”黎仁征求大家的认同。 所有在场的一致认同地频频点头。 “那好吧,阿仁,打电话给你三叔公、五世伯的,要他们随时来插花,记住,打大一点,牌品要恶劣点,我倒想看看柯桑那英俊斯文的外表下,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包在我身上。” ☆☆☆ 柯毅伦在洗手间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有前额坠了几根头发,穿着白色滚蓝边的针织休闲衫和灰色的打褶长裤,神清气爽地走出客房。 不意,就在走廊上遇见了呵欠连连一副没睡饱的黎雯。 天啊!怎么一早就在这里遇见他,她可是还没准备好和他碰头的,黎雯一脸无奈。 柯毅伦带着一贯特有的笑容靠近她,黎雯则是做贼心虚地对他虚笑和略尽主人的本分。 “早呀,柯先生,饭厅在楼下,一起去用早膳吧。” 柯毅伦蹙着眉,搔搔太阳穴。 “妳不觉得还称我为柯先生有点奇怪吗?” 她心头暗惊,莫非他还记得昨晚的事?不管!死不认帐。 她悻悻然地笑道:“不叫你柯先生,难道要叫你柯毅伦吗?” “妳既然已经答应当我女朋友了,当然得直接称我的名字喽。”他一副理所当然。 “我何时答应当你女朋友了?”说谎也不会脸红的,她一本正经。 “昨晚半夜呀,正确的讲应该是今天早上、凌晨。” “有吗?”她装作一脸疑惑。“我看你是在作梦。” 哦喔──这丫头反悔了,居然跟他打起迷糊仗。 他凝神敛目,一手摀在唇畔间沉思,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一会儿,他缓缓露出个不怀好意的表情,以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道:“没关系,不承认也不打紧,相信我只要去告诉妳的父兄,说妳昨晚已把初吻给了我,我相信保守的他们会马上押着我找媒人上妳家提亲的。” “柯──毅──伦──你敢!”她激道。 只见他露出洁白漂亮的皓齿,坏坏地大笑,眼神里闪耀着戏谑的光芒。 顿时之间,黎雯像是被人打了记闷棍,又像被二十吨的沙石卡车辗过去一样,脸色之难看。 她呕死了,居然会被这柯毅伦用这么“简单”的方法给“诓”了。 难怪有句话说,若你是很容易被激怒,将会陷入不利的局面,真的是一点也不错。 “妳还要耍──赖吗?”一副气死妳的模样。 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欲哭无泪含恨的双眸几乎快喷出火来地猛瞪着他。 可恶的柯毅伦!居然敢把她“将”得死死的,她心中不停地咒骂着。 他一手搂过她的肩膀,说得了无诚意的。 “别生气,别难过了,其实妳仔细想一想,当我的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我会是个完美的情人,好到会让妳痛哭流涕。” 她气得以手肘用力撞着他的月复部,忿道:“我才不要情人,我要的是完美的好老公。” 他愣了一下,望她一眼。 “完美的老公,那也不错,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扮演浪漫的情人。” “喂!你扯到哪儿去了,我又没说要嫁你。” “但,我可是非妳不娶哦!”他提醒她。 “那你就慢慢等好了。”她气炸了。 “放心,我很早就有自知之明了,最少要等个四年,等妳留学回来,对吧。” “你真厚颜耶,还没见过脸皮比你还厚的男人。” “脸皮不厚一点怎么追得到妳。”他嘻皮笑脸着。 黎雯嗤鼻。“嗤!你还真『委屈』呢。”气得甩下他一人径自往楼下走去。 一进饭厅见父亲他们已经用完早膳,正在话家常,但气氛却异常的诡谲。 她暗自怔愣一下。 “爸,你们在聊什么?” “吃妳的饭,别问那么多。”黎进本瞥她一眼。 母亲端来一份她的早餐,顺便在她一旁坐下。 她才开始扒着地瓜粥而已,母亲便叨叨开讲。 “雯仔,妳也不小了,以后要嫁人的,不要老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了才起来,女孩子家最注重的就是……” 黎雯受不了地放下碗筷,嚷道:“妈!妳别一早就来替我上课,我已经听了几百遍了,真是受不了耶,可不可以让我好好地吃完早餐?” “妳这孩子真不受教!”母亲气得和她大眼瞪小眼。 “早呀!柯桑!”黎智招呼着。 柯毅伦对里面的人微微地一点头,笑容可掬神采奕奕地走进饭厅。 “柯桑,你还好吧?头痛不痛?”黎母关心地问道。 “谢谢伯母关心,我还好。” “柯桑,你的早餐。”黎雯的二嫂端了一份西式早点放到他桌前。 “谢谢妳,二嫂。” “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咦?自己人!黎雯心生警觉地睁大眼,看着家里的每一人,怎么个个眼神暧昧,母亲是一副对他愈看愈满意的模样,父亲则是对他颇为认同的模样,而大哥大嫂们的表情更是扑朔迷离的。 等等!莫非他们把柯毅伦当作未来女婿在看待?看他们的表情是有七分像。 难道── 难道昨晚对他猛灌酒,是要看他的酒量深度和酒品如何? 接下来呢,肯定是赌了,黎家要的女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定要通过吃、喝、嫖、赌四样考验,才能当黎家的女婿。 如果她猜的没错,哥哥他们一会儿就会找他赌博,看牌品如何了。 丙然不出她所料,柯毅伦一放下刀叉,二哥黎勇马上开口。 “柯桑,会打麻将吗?” 柯毅伦蹙眉,犹豫了一下。 “会是会,不太熟。” “会就好!”黎仁兴奋地说。 “我们兄弟很久没玩麻将了,而且老是三缺一,难得你会打,就陪我们玩几圈吧!”黎智开心地贼笑。 “可能得有人帮忙我看牌才行。”他犹豫着。 “那简单,阿雯,一会儿妳替柯桑看牌。”黎仁命令。 “我!?”她惊叫,脸色难看地瞪着哥哥们。 “没错,不要怀疑。”黎智以大哥的权威命令。 想抗议也没权力,谁叫他们家父权至上,长兄如父,真是呕死了。 合着注定这柯毅伦活该,不知死活的家伙,就让你去输个精光,这方圆二十里从没人敢和哥哥们打牌的,所以他们才会跟他说很久没玩了,那是当然的,有谁会愿意老是来送钱呢? 好吧,就趁这次让他吓倒,以后看到她便会自动退避三舍,反正他是绝对达不到父兄们的标准,就让父兄们来替她赶走他,省得自己是伤神又伤身的。 这一举两得的工作,她何乐而不为呢? 她一改敛容,笑得甜蜜蜜的,有如春花绽颜。 “好呀,我帮忙看牌,自模要让我吃红。” “那没问题。”兄弟们异口同声地答应。 ☆☆☆ 方城之战在黎家如火如荼地展开。 “碰!” “对!” “二筒!” 柯毅伦从容不迫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支,一边开始计算着另外三家所拿的牌,犹豫着该打哪支牌时,黎智就开始催促了。 “快一点呀!打这么慢。” “ok!三索!” “哈!胡了。我算算抬数……共七台。”黎仁笑得好得意。 “好!”柯毅伦从抽屉内拿出筹码交给他。 枯坐在一旁的黎雯不耐烦地叫嚷:“哥!你们到底要多久呀?” “别吵好吗?阿雯。” “可是你们已经从一大早就开始玩了,你看,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别告诉我,你们连晚餐都要在牌桌上解决。” “正有此意。”黎仁面无表情地说着:“柯桑,你没问题吧?” “你们作主就好,我随意。” “听到了没,阿雯。” 黎雯不悦地噘着唇。“那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帮他看牌,我好累。” “不行!”黎智冷冷地瞅她一眼。“钱没那么好赚。” “那我不赚了行不行?讨厌死了!老把我关在这儿,我肚子饿死了,我要去吃饭了啦,叫我再陪你们吃面,门都没有!”她耍起脾气。 “黎雯,我自己看牌就好了,妳先去吃饭休息。”柯毅伦有些心疼地望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黎雯。“妳昨晚忙了一夜,今天又这么早起,妳吃过饭后就早点休息。” 黎雯的三位大哥不着痕迹地互使眼色,双手用力地洗着牌。 待黎雯一离开,黎家三兄弟马上月兑衣服的月兑衣服,跷脚的跷脚,抓痒的抓痒,丑态百出,粗鲁至极。 黎智拿起无线电话,粗鲁地大喊:“喂!阿卡呀,给我送一千块的槟榔进来,顺便叫阿美进来。” 黎勇又是剔牙又是抠着鼻屎的,一手拿着牌没德性地大吼:“妈的!这什么烂牌。”忿力地丢出。 黎仁索性半蹲在椅子上,一个身子不停地前后晃着,身上好像长虫似的,这边抓抓那边搔搔后再伸手拿牌。 柯毅伦有些愕然,不太敢相信地看着原本看来斯文有礼的黎家三兄弟,怎么一打牌下去,样子全变了? “喂!柯桑,大家都是男人,有话我就明讲了。”黎勇豪爽地说:“牌桌上你不必再这般彬彬有礼,反正我妹子已经离开了,一时半刻是不会再进来,什么姿势或习惯你会较舒服,你就不必忌讳,尽避让自己舒服些。” “ok!”柯毅伦笑笑。 黎智将月兑下来的衬衫披在肩上,三不五时地拿来擦汗,嘴里啧啧有声地咒骂:“啧!老三,你迭的这是什么牌呀,不是西就是北的,能不能迭好一点的。” “这搓来搓去的,我怎么会知道我迭的是什么『碗糕』。” “喂!快点打啦!动作那么慢。”黎勇催促着。 柯毅伦对这三位“表里不一”的举止,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怡然自得地和他们谈笑风生。 从漫长的“方城之战”、“游泳比赛”,到俗称的“做苦工”,他们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丝毫无停战、停工的迹象。 睡到日正三竿才起床的黎雯,惊讶地盯着那扇门,她真不敢相信,哥哥们到现在还在打麻将。 难道嫂子们没抗议吗?老爸没拿着锄头要砍人吗?平时他可是最严禁哥哥们在家聚赌的,除非有“某种”特别原因,但也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久的。 不过有时她自己也怀疑,有个严禁在家赌博的老爸,居然会有三个简直跟赌神没两样的儿子,难怪有句话说“严官府出厚贼仔”。 犹豫了半晌,才将麻将间的门扉打开。 一看见房里的情形,黎雯差点没火冒三丈,不过也快火山爆发了。 那个……那个……他们村里有名的槟榔西施阿美,居然……居然像个牛皮糖、八爪大章鱼似的黏在柯毅伦的身上。 身上那件既坦胸又露背的细带洋装正垂着一边肩带,让那实在是非常有看头的胸部露得更多,紧贴在柯毅伦的手臂上。 这阿美谁不好勾引,居然勾引到柯毅伦身上来,霎时她心中一片醋海翻腾,有股想将她揪离他身上的冲动。 暂压下那股浓浓的醋意,黎雯酸不溜丢悻悻地笑着揶揄。 “不错嘛,打牌还有美女作陪呀,柯先生,你还真艳福不浅。” 好歹女人堆里也“混”过好一阵子,不过现在已“从良”改邪归正的柯毅伦,岂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看来这小妮子还是挺在乎他的,只是死鸭子嘴硬而已,不然讲话怎么会这么酸,像打翻千年酸醋似的。 见她挟恨的目光像是两簇熊熊火焰似的,怒瞪这令人受不了的阿美西施,他就有点忍俊不住。 噙住嘴角的那丝窃笑,故作正经地说道:“唉!没办法,我也不想。” “我看你心里乐得很。” “天地良心,我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我望穿秋水地希望妳的翩然倩影能及早出现,可是望呀望,盼呀盼的,就是盼不到妳的人。”柯毅伦一边打牌,一边唱作俱佳地吟诵着。 她在黎仁身旁坐下,对着柯毅伦说:“看样子你是赢了不少,看你如此轻松愉快。” “相反,我输得很惨。”对着她露出一记帅气迷人的阳光笑容。 “骗人!那你还笑得出来?”她叫嚷着。 柯毅伦瞟了她一记白眼,反问道:“难道妳叫我哭吗?技艺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再加上是自己要玩的,怨不得谁。” 黎雯噤声,小心地观察三位哥哥的脸色,瞧他们是满脸倦容,但神情却一副满意的模样,看样子柯毅伦所言不假,他真的输了不少。 黎仁眨眨干涩双眼。 “柯桑,你不累吗?看你样子精神还很好,看来再打个八圈不成问题。” 柯毅伦婉转地说:“可能是我工作的关系,经常加班熬夜,有时候一赶工,一连就一个礼拜没睡。”顺便耙耙稍微凌乱的头发。 “哦!看样子你的工作也不轻松。” “设计师只是名称好听而已,做起来会累死人,全是脑力激荡的问题。” 黎智打了个大呵欠,穿回衬衫,抿抿嘴。 “这一圈打完就结束了,各位有没有意见?” “没有!”异口同声地说着。 牌局一结束,未等柯毅伦将积欠的赌资算清,黎雯就拉着他往外冲,只撂下一句:“叫哥哥们算就好了。” 反正只要能将他拉离那个阿美身边,管他输多少。 见他们一离开,三兄弟全瘫回椅子上,叫苦连天地猛捶背。 “呼──真累!没想到那小子的精神还不错。”黎智边说边数着几张大钞,交给槟榔西施阿美。“阿美,这是妳的酬劳,麻烦妳了。” 阿美笑得嘴都合不拢地接过钞票,这样一晚胜过她卖一整个月的槟榔。 黎勇模着下颚,痛苦地张大嘴抱怨。 “哇塞!嘴巴酸死了,牙齿也痛得要命,这槟榔还不是普通的老,选蚌合格的妹婿还真累煞人。” 黎仁揉揉眼凹苦笑一下。 “这还不打紧,真是牺牲色相到了极点,那柯桑还以为我们的修养那么差。” “也不动的,虽然过去是花了点,不过好像在他下定决心追咱们阿雯时,就跟那些女人断绝来往了。”黎仁伸伸懒腰。 “那去和阿爸报告一下好了,说他通过考验,可以收起来当女婿,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黎智提议。 “ok。”黎勇说着 “真是兄长难为哦!”黎仁无奈地唉声叹道。 ☆☆☆ 黎雯不知拉着柯毅伦走了多久,反正离家也有一段距离,而柯毅伦也任她这般的拉着,像是在享受一般。 直到迎面走来一位戴斗笠的欧吉桑,当着黎雯的面说笑调侃地说:“阿雯仔,和男朋友要好也不要在路上这么亲热,会让人家笑妳女大不中留的。” 黎雯马上松开他的手,急欲解释:“阿水伯,不是你看到的──” “哎哟!不用害臊啦!我等着喝妳的喜酒。”欧吉桑摇摇头挥挥手说。 “哎呀!不是啦!他是──” “好啦!好啦!阿水伯知道啦,别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吃饭了。”欧吉桑边说边离开。 黎雯脸色发青,整张脸都垮下来,思绪灰黯,双眸含怨地瞪着柯毅伦。 柯毅伦心生警觉,双臂环胸地看着她。 黎雯忿忿地咬牙,握紧双拳,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你……你……你知道吗?那个阿水伯是村里有名的广播电台呀,闲来无事就会这里东家长那里西家短,这边喝喝茶闲嗑牙,那边下下棋话家常的。” “哦,那怎么样?”他一派优闲事不关己的。 “那怎么样?明天一早全村人全知道我和你走在一起,然后再渲染一下,就不能听了!”她气极了。 “黎雯,我问妳,是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保守的乡村,毫无忌讳大剌剌地牵着妳的手在田野中走的?” 黎雯一愣,有些恼羞窘迫地喃着:“不是。” “既然妳自己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为什么妳不事先避免?” “我……我……我是气极了,才会没想那么多。”” 柯毅伦冷冷地瞅着她。“妳是为什么事会那么生气?” “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双颊霎时染上一片红晕,黎雯低下头不语地抿着唇。 柯毅伦沉静地凝视黎雯。 “告诉我,是那位槟榔小姐让妳如此生气吗?” 她依旧低头静默不语,眼睛半掩,睫毛密密地覆盖出一层青黑影子。 柯毅伦深深地被她这时恬静温婉的神情吸引,白里透着蔷薇色的粉颊,娇女敕动人,让他突然有想搂抱她、拥吻她的冲动,他强压下这股。 心思一转,眼底升起一抹诡谲的光采,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支起她迷人的下颚,略带威胁的口吻说:“如果妳不回答,我就当妳默认了哦。” 黎雯噘嘴瞅他一眼,有些恼羞成怒地拨开他的手而转过身。 “谁说的!” 他摀唇偷笑。 “不讲,那我走了,反正妳已是我女朋友了,我也不用再追问。”瞇着眼遥望天空,皱眉地扯扯领子。“天气好热,我想要喝点凉的,妳要一起去吗?我记得不远处有个卖冰的。” 见她不为所动,仍气呼呼地背对他,柯毅伦扬扬唇角,拉起她的柔荑。 “走吧!反正不管是妳牵我,还是我牵妳,都一定会被议论一番的,何苦太在意。” 变成被他拉着走,黎雯有些不知所措,他修长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甩都甩不掉,只得任由他牵着走。 “黎雯,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三十岁的男人有这番事业,身边总会有红粉知己点缀,这是很自然的,不管是我愿不愿意,她们总会自己找上来,我做这一行的,又不能得罪她们和媒体,所以只好以礼对待他们,并非我滥情,而是情非得已,妳能了解吗?” 她低头漫不经心地低喃:“又不是我不愿相信,只是你的外表一副不老实模样。” 柯毅伦若有所悟地笑开。 “妳该不会要我去整形吧?我最得意自豪的就是这张脸。” 黎雯也噗嗤地笑开。 “这倒也是。” 他转过身,诚恳地看着她,脸上溢满无限柔情。 “黎雯,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好吗?别那么快就将我否定,别让妳的成见影响到妳的判断和我的诚心,好吗?” 黎雯是一阵默然。 见她不语,柯毅伦笑得十分邪恶,嘴巴咧得大大,语出威胁地恫吓她。 “黎雯小姐──妳再不给我一个交代,小心我化身成大野狼把妳给吃了。” 被他这副“卡通”式的鬼脸给逗得忍俊不住地笑开,黎雯老神在在地拍着胸脯,说得毫无害怕之意。 “我好怕,好怕呀。” 他装出大野狼准备攻击的模样,惹得她尖叫连连四处躲藏。 一路嘻闹地走着,见到一棵大榕树下有个卖冰的,柯毅伦才收起大野狼的野兽脸孔,拉着黎雯往树干上挂着一个大“冰”字的冰摊走去。 他们随意叫了两碗刨冰,在路边便吃了起来,树上蝉鸣不断,徐徐凉风吹来一阵稻草香,偶尔夹杂着一些风尘,为他们的冰点添加一些“菜色”。 柯毅伦丝毫不介意地继续吃着,令黎雯颇为吃惊,按理说,他是个城里长大的男孩,怎么会毫不介意地吃着这夹杂灰尘的冰品呢? 看出她的疑虑,柯毅伦只是理所当然地道:“别把我想得那么尊贵,我也是有童年的,二十年前的台北,卫生习惯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得反倒教黎雯有些腼腆,脸上泛起一片红霞。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随遇而安,怡然自得的。” 他未多作表示,只是习惯性地又朝她露出一记爽朗笑容。 天呀!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呀,总是教她模不着边际,时而像个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大男人,时而像个帅性随意的大男孩,让她不知不觉有些迷惘了。 第五章 “喂!柯桑,有空吗?”黎仁站在门旁敲着门扉。 柯毅伦从书本中抬起头。“有事吗?”他合上书本站起身。 黎仁勾勾手指摆摆头,睨睨眼尾向他示意,要他跟着他走。 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两人站住了脚。 “进来吧。”黎仁做了个手势。 一进门,柯毅伦心头暗惊了一下,四巨头聚会吗?为什么里面气氛如此肃穆,教他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欧吉桑,你找我。” 黎进本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简单地说:“坐下。” 他小心谨慎地在黎进本面前坐下。 黎进本一手在椅把上敲着,似乎在深思熟虑些什么,过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开口。 “柯桑,很冒昧地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有的也只是老祖宗留下的田地,和年轻时跟人合伙,莫名其妙地赚了一些钱而已。” “欧吉桑,你别客气,尽避问,我一定据实回答。” 黎进本沉沉地勾勾唇角。 “你目前都已经没有亲人在台湾了吗?” “不能说完全没有,我父母每半年会回来小住一段时日,不过目前他们都在纽西兰养老,而我唯一的姊姊在英国留学嫁给了英国人,目前长年旅居英国。” “既然你的家人都在国外,为什么你不留在国外呢?还有,你应该算是家中的独子,年近三十还不打算结婚,难道他们不急?” 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欧吉桑,你要我说实话吗?我为何没留在国外发展?” 黎进本轻点下颔。 “希望你别见笑,外国的女人吸引不了我,引不起我的兴趣。” 黎进本和在旁的三位儿子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他一眼。 他自嘲地说:“很难相信吧,我曾试着和外国女孩交往,但──不知怎么搞的,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尤其是那些人个个都是大胸脯的,令我觉得快要窒息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回国!?好歹她们也是个尤物吧。”黎仁惊嚷。 “我对那种尤物没兴趣,如果和同一人出去太多次,每次一回到家我都会头晕作呕的,多次经验下来,算了。”他一脸的心有余悸。 室内一片哄然大笑。 “至于我父母嘛,他们是不急,一切顺其自然。” 黎勇嗤笑。“难怪!昨天阿美坐在你旁边一晚大献媚功,你居然毫无感觉,原来是免疫了。” “对了,我欠三位大哥多少赌债,一直忘了和你们算呢。”他突然想起。“我身上现金可能不够,可以开票吗?” 黎智说:“你留着吧,以后给我们阿雯当聘金。” 柯毅伦一阵纳闷,见欧吉桑和他们三位笑得很谲异,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 夕阳余晖,霞光璀灿,穿过火艳艳的凤凰花,撒落一地灿烂斑影。 柯毅伦大剌剌地躺在凤凰树下,以手当枕地恣意享受这阵阵和风吹拂过的沁凉,贪婪地吸吮那一片丰满的草香。 不远处的桥畔开满了野姜花,雪白的清香,如伫立在水边的飞舞白蝶,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浓郁清香的气味,又再度地围上来。 他合上双眸吸取这一片芳香,愉悦的神情写在脸上。 倏地! 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枝桠推挤声传来,随即火红花瓣如小蝶般的抖落一地。 柯毅伦一愣,坐起身找寻真凶,只见树下一大把还带着水珠刚采下的野姜花。 咦!没人。 凤凰花仍如雨般的飘落,似火般红耀的花瓣像红雨一般令人惊艳。 柯毅伦顺着缓缓飘落舞离枝桠的花瓣望去,随即一愣! “黎雯!太危险了,快下来!”他惊慌地喊着。 只见她一手攀着粗壮的树干,一手摇着树枝让花瓣不停抖落,一脸诡谲地朝他得意地笑着。 “黎雯!”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一次。 她闪烁着活络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看他眼神依旧仓皇不安,纠结的眉头透露出他的担忧,就有说不上的快意。 这丫头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危险呀!居然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两只雪白的小腿还优闲地摇晃,难道她一点危机意识也无吗?一会儿如果不小心跌了下来,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了事的,不跌个断手断脚也要擦伤瘀血的。 “黎雯,妳再不下来,我可要自己上去揪妳下来了。”下了最后通牒。 她还是当作没听到,优游自在地东看看西瞧瞧,兀地,眼底升起一抹捉弄的光采,红艳艳的嘴唇勾起了淡淡笑意。 忽地,她手一松,整个人跟着往下坠,尖叫声响起。 “呀──” “黎雯!”柯毅伦冲向前,张开双臂。 饼了半晌仍不见她掉下来,他拧紧眉心再抬头一瞧。 只见她双臂枕在脑后,双脚勾在树枝上,整个身子不停地前后悠哉摇晃,以倒吊的姿势望着脸色惨白的他。 差点没被这丫头吓出心脏病的柯毅伦,微微板起怒容,怒目横视插着腰。 “妳觉得这玩笑很好玩吗?” “树上风景很好哦!”她答非所问。 “一会儿如果不是妳摔个全身是伤,就是被打得开花。”他俊逸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柔和,警告着。 黎雯无所谓地露出绝美贝齿及浅浅梨涡,笑得煞是迷人。 “安啦!这棵树我自小爬到大,很少发生意外的。” “不要太过于自信,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噘着嘴,看了看远山,叹口大气,摆摆手。 “哎──好吧,你站开点,我要下去了。” 只见她轻轻一跃,身轻如精灵般的旋转落下,时间彷如在剎那间放慢了脚步,白底小花的亚麻棉织连身裤装裙剎那间吸满了空气,带着饱胀如篷伞优雅的弧线,缓缓地落在草地上。 柯毅伦紧张地倒吸口气,睁大炯炯黑眸望着她,见她平安无事才略松口气。 “妳一定要如此这般才可以吗?妳知不知道我快被妳吓出心脏病来?”他眼光森冷,气闷着。 她拾起摆在草地上的野姜花,拍拍他仍起伏汹涌的胸膛。 “放心啦,你才三十岁而已,距离被吓出心脏病的年纪还有好长一段时日。” 而这更教柯毅伦为之气结。 忽地,黎雯一个不留神,柯毅伦用力地扳过她的身子,一双燃烧着灼灼爱火的眼睛,忿怒地迎接黎雯淘气又挑逗的表情。 狠狠地拥她入怀,狠狠地吻住她,教她一阵错愕来不及反抗。 他的吻教人惊心动魄,舌尖像是染毒的花蕊,恣意地舌忝舐着她,教她无力招架却又期待着。 心跳紊乱得令她意乱情迷地无法思考。 激烈的热吻转为温柔的吸吮、舌忝缠,温热的唇畔如细雨直落在她红盈的娇容上,挑逗得她全身的神经敏感又兴奋……过了许久,柯毅伦才不舍地松开她丰盈的双唇。 他捧住她如火烧的容颜,不经意流露情感的双眸,凄恻地直视着黎雯,低沉略带沙哑浑厚的嗓音吐着心事。 “黎雯,妳知道我有多爱妳吗?可是为什么妳总是不在乎,妳知道妳有多伤我的心吗?” 她惶恐地微启红艳欲滴的朱唇,不知要如何开口。 “我……” 他摇头要她别解释些什么,他那性感的唇瓣再次撷取她的唇,黎雯有些头晕目眩地瞪住他。 为什么自己总是无法逃避他的魅力?还期待着他的吻,喜欢他吻她时温柔的感觉,彷如被波光粼粼的海水包围住似的,时而激情时而温柔,教她捉模不定。 他的吻是如此地教她着迷和期待。 她明白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他了,但她还犹豫害怕些什么呢?自己也许该适应着去接受才对。 松开了手中的野姜花,双手紧紧地勾住他的颈项,享受着这令人晕眩又炽烈的吻和他的浓情。她的举动换来的是他更炽热的热情,吞噬了她那如花瓣般轻柔嫣红的樱唇,黎雯再度陶醉在那分令她晕陶又飘然的幸福中…… ☆☆☆ 黎雯百般无奈地整理着她的新柜位,刚销假上班的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最近的公文,就被一通电话紧急召唤到这儿。 鲍司未征求她同意,就私自将她调到这儿来,大洋百货是最近才开幕的,人潮汹涌,买气也旺。 昂责陈列布置的人才刚将这柜位布置好,而一旁的空位全堆满了一箱一箱从公司运出来未开封的服饰,等着她整理上柜。 她拿着抹布用力地擦着陈列架上的灰尘,一想到要将这数百件的衣服在一天内陈列好她就头大,更别说盘点核对出货单了。 “哈啰!小雯雯!我们来帮妳了。”一名头顶绑着花头巾,胸前戴了好几条链子的男人带着四人站在她面前。 黎雯一脸倦容地瞟了他一眼。 “少恶心了好吗?阿发,别叫得那么肉麻。” “小雯雯,我是心疼妳,才特地自告奋勇地来帮妳耶!”阿发一脸受伤惨重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少来了!帮我?是你正好可以借机混水模鱼吧,怎么,仓库的货都出清了呀?” “妳还真了解我。好奇怪哦,今天一早咱们公司的那位美丽大助理,居然亲自莅临我们小小的仓库,交代我们今天一定要来帮妳整理,至于仓库的货她会调人过来出货。”阿发回忆道。 黎雯没理会他,继续用力地擦拭陈列架。 阿发挥挥手示意其它四人开始工作,顺便从身后拿出一张设计稿放在陈板上。 “小三,你把那箱的衣服吊这里,那箱的放那边,你们各自过来看这设计稿,上面标示的很清楚,别把牌号调错地方了。” 黎雯蹙眉地看着那张设计图,一手拿着抹布搁在陈板上。 “怎么会有这张?” “怡姿交给我的,要我照着上面的指示摆设。” “是吗?”她好奇地拿起来瞧一瞧,哇!不得了,这张室内设计稿画得可真漂亮,连服饰陈列的编号都标示的一清二楚。“这谁画的?” “老板呀!” “柯毅伦!?” “怀疑呀!咱们老板可是很难得亲自画室内设计稿的。”阿发拍拍她的背。“好啦!快工作了。” 饼了半天── 好不容易全部整理干净妥当,六人全部累成一团地随地而坐,黎雯则有气无力地靠着阿发。 “喂!阿发,为什么公司未经我同意就将我调来这儿。” “上头说要妳保持辉煌成果再创佳绩。” “是吗?”她才不信呢!这柯毅伦又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告诉妳哦,为了这一次柜位的人员调动,好多小姐都回公司吵了一架,也互相攻击了一番,还好妳因请假没上班,否则妳一定会狠狠地遭受波及的。” “为什么?” 阿发瞅了她一眼,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还不是为了这个黄金柜位。所有较资深的老小姐全想要到这点来上班,结果『头头』决定要妳来这里『站岗』,引来了不少的猜妒、揣测和流言,雯雯,妳自己要小心点,不要被流言所伤,知道吗?” “是为了上期杂志的事吧?” “多半有所牵连。” 黎雯神色黯淡地垂下脸,看样子,她以后在这边并不会好过到哪儿,如果自己和柯毅伦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她还可以大喊冤枉,偏偏自己又和他有了新的感情发展,教她自己只能哑巴吃黄莲,默默承受未来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 “总经理,这十天来大洋百货的业绩全不甚理想。”助理怡姿神色愁悒地说着。 柯毅伦放下手中的公文,不太在意地回答:“这才刚开始而已,有何好紧张的,总需要时间来吸收客源呀。” “可是和其它柜位比起来,我们公司的业绩相差太多了。” “是吗?报表我看看。”接过业绩表稍微翻阅一下。“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了解一下,看哪边出了问题。” 怡姿有所顾虑地开口说:“这样好吗?已经有不少流言传出来,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是如果你以总经理身分去柜上了解情况,可能会替黎雯带来不必要的非议。” “怡姿,有话直说。” “这期的『新花边杂志』又刊登出你和黎雯拍拖的消息,并且有你去接她下班的照片,已替黎雯带来不少的困扰和压力,常常有人到柜上找她麻烦或是冷嘲热讽一番。” 柯毅伦食指抵着下颚,神色忧郁地说:“这我倒没去注意到,为什么黎雯也没对我说。” “她也未向公司反应,是业务到她那儿遇上很多次,看不过去了,才回来反应。” “ok!那我知道了,我会私下问她的。” “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饼了良久── 柯毅伦还是忍不住地来到黎雯的工作场所,隔着墨镜观看专柜内的动静。 正好有两名女客在试穿和挑选衣服,不过由一旁成堆试穿过的衣服看来,她们似乎来很久了。 “小姐,这套衣服穿起来真合妳的身材,更显得玲珑有致。” “哦!是吗?我倒觉得穿在我身上很难看,一点也不适合我。” “是嘛!妳的眼光真差。”另一名女子也开始挑剔。 黎雯脸色沉沉地闭上了嘴,她的耐性几乎已经用光了,忍耐到了极限,偏偏又不能得罪客人,只好勉强地再度和颜悦色道:“那我再找一套适合妳的。” “不必了,没想到妳的销售技巧这么烂,一点也不会介绍适合我的衣服。”她尖酸刻薄地责备。 “就是嘛,贵公司还真是倒霉,请妳来站柜。”另一名小姐加以附和。 黎雯瞥了她们两人一眼,她实在快气炸了,这两个女人很明显地是冲着她来找碴的,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黎雯准备放弃再继续销售了,开始动手收拾放了一堆的衣物,对她们两人悻悻地一笑,含沙射影地暗讽一番。 “是呀!我也替我们公司感到悲哀,雇用到我没办法为公司赚到妳们的钱,不过这也是事实啦,我们公司的衣服都是给有钱的贵夫人穿的,通常她们都只是衣服拿起来稍微比一比就决定了,而且一次都是买五六套以上的,鲜少有像两位小姐这样试穿了半天,而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可能是衣服价钱方面太过于惊人了,所以才会令两位不停地试穿来过过干瘾。” “妳──”她们两人气得面色铁青。 其中一人更是口无遮拦地骂道:“哼!那妳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乌鸦想变凤凰,妳以为人家不知道妳不知羞耻地倒贴妳们老板。” 柯毅伦见状不对,立即向前。 “这位小姐,我想妳们弄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追她,而不是她倒贴我。” 柯毅伦一手搭着黎雯的肩背,双瞳含着怒光盯着她们。 “不是啦,你误会了,柯先生。”这两名客人又惊又羞地连忙解释。 柯毅伦脸色悻悻,森冷地反问:“是吗?难不成我方才听错了?” 其中一名女子尴尬地拉拉另一名女子,小声地急道:“快去把衣服换下来,走了啦。”然后嗫嚅地解释。“柯先生,这──是──是杂志上报导的,我们也是从上面得知的。” “所以借机来找黎雯麻烦的。”他轻而易举地道出。 她慌道:“不!不是!”见同伴从更衣室内出来,立即二话不说地拉了她拔腿就跑。 待她们一走,黎雯双臂环胸地瞪视着柯毅伦。 他耸了耸肩,无辜地将双手一摊。 她劈头就问:“大白天的,你来做什么?还来赶走我的客人。” “我是不忍心见妳这般的受人欺侮才挺身而出的。” 黎雯拿起衣架开始吊衣服,懒得理他。 柯毅伦拿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顺手替她整理柜位。 “是不是最近常有这些人借机欺侮妳?”他心疼地问道。 “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没事和你扯上关系,得罪了全台湾一半以上的女性,人家不半路泼我硫酸,或用布袋将我套起来狠狠毒打一顿就不错了。”她揶揄着。 他不在乎她的话中带讽,只是勾起唇角轻笑。 “我可是不喜欢妳皱着一张臭脸哦,虽然妳生气时别有一番迷人风味,但是我怕妳火气太大,会肝火上升影响身体健康。” “油腔滑调!”狠狠地瞅他一眼。 “我可是为了搏得美人一笑,牺牲尽了色相。” “贫嘴!” 柯毅伦见她怒气已消了大半,便收起那副吊儿啷当的模样,语气虽然有质疑,却温和平祥。 “黎雯,自从妳调到这里,业绩一直不见提升是什么原因?货色短缺?或是客源难以掌控,还是因为我俩的关系?” 黎雯吁口长气,撩开腮边的发丝,神色愁悒,话语中自有百般的无奈。 “我的能力到哪儿,公司应该很清楚才对,会因为私事影响公事我也很不愿意,但事实就是这么现实。” 见她这副无奈的模样,柯毅伦心里自是百般的心疼和不忍,他对于媒体的新闻炒作已经很麻木了,但黎雯不同,被刊上了杂志不仅影响到她工作,更影响到她的私生活和心情,而且经常遭到莫名的人身攻击。 最教他心疼的是为了他,她老是一人默默地承受这些无情和冷言冷语的打击。 他面色沉重地支着下颚,像努力在脑中寻找什么。 “不如──我将妳调回公司,妳看如何?” “不要。”断然拒绝。 “但,妳老被客人欺侮也不是办法。” 她倏然敛容,冷冷地睨着他。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把业绩做起来的。” 见她一副不甘心的表情,不由得教柯毅伦心软了下来,退了一步。 “唉──好吧!就以一个月时间为限,我会叫公司全力支持配合妳,不过到时如果业绩仍无起色,妳必须调回公司,ok。” “知道了。”不情愿地答允。 有了她这句承诺,他就较为安心,拍拍她单薄的肩膀。 “我先回公司,晚上再来接妳。” ☆☆☆ 音响里播放着古典音乐,挂在冷气口的小风铃因冷气的开放也发出轻脆的铃声,茶几上的那杯香茗正袅袅地冒着白热气,茶香阵阵散出,黎雯懒懒地瘫在沙发上,整个人毫无生气。 何晶媚耳边架了只笔地走出房门,讶异于她居然还在家中。 “怎么,妳今天休假,男朋友没来约妳出去?” “我没让他知道我休假。”她懒懒地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何晶媚眼睛一亮,担忧地在她一旁坐下。 黎雯把玩着十指,不太想回答。 “喂!” 她抿抿唇畔不情愿地坐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不急不徐地吹着热气,缓缓小心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 “喂!”何晶媚不耐久候地又催了一次。 黎雯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双手盘到脑后,思考了好半晌。 “我觉得很累,好想放弃。” “放弃?哪一方面?是柯毅伦吗?” 她点点头,优美的脸庞布满轻愁。 “不可能吧!要放弃那个又帅又温的最新好男人,妳有没有搞错!?”何晶媚大惊。 黎雯无奈地从茶几下方拿了几本杂志出来丢到桌上。 “每一期都有我和他的事,我好烦,工作又不顺,可以说每天都会遭到客人的刁难,每一个人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我的下场,老诅咒我会被他抛弃。” 何晶媚随意地翻了一下杂志,一针见血地问她。 “那妳呢?妳自己对他的心态呢?是抱着玩玩就好,还是认真的?” 她明亮的双眸中有着一丝的忧郁,感叹道:“当然是认真的,可是那些无情的打击真的让我实在再也招架不住,患得患失的心就愈来愈严重。” “妳为什么要在意这么多,妳只要努力地去经营妳的爱情就好了,不是吗?越能禁得起考验才更显得出你们爱情的伟大。” “妳好像在讲道传教,这口吻这么正经。” “去妳的!我可是跟妳讲真的。”何晶媚大声咒骂。 “我知道,妳别唠叨了。对了,妳的托福考准备的如何?” 换何晶媚唉声叹气的。 “唉,别提了,我又不像妳天资聪颖的,光这托福考我就准备的焦头烂额,更别提奖学金了。” 黎雯凄苦地笑笑。 “看来我们各有各的烦恼。” “是呀,真讨厌──”此时门铃声响起,何晶媚起身,边走边嚷着:“怪了!这时候会是谁来。” 黎雯继续躺回沙发上,什么也不想,脑子一片空白地闭目养神,反正她这人行径一向令人捉模不定,是不会有人来找她的,可能是收报费的,由晶媚去处理就行了。 突地! 她眼睛一张,柯毅伦那张“魅力无法挡”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柯毅伦低头看着这眉头紧蹙的丫头,似乎未发觉他的到来,然后猛然地被他吓了一跳。 黎雯满脸局促地坐了起来,一手不停地拍着胸口,满是抱怨地嚷着:“别无声无息地站在我面前好吗?” “妳不顺吗?”他一语双关地在她身旁坐下。 岂会不知他话中含意,狠狠给他一记大白眼,不客气地说:“工作不顺!” 何晶媚替他倒了一杯冰红茶,喜孜孜地说:“黎雯,柯先生替我们带了披萨来。” “这家的披萨饼是出了名的,打开来尝尝看吧。” 何晶媚高兴地猛点头。“我正巧肚子也饿得慌,不知吃什么好。” 黎雯打打呵欠,摀嘴问道:“你来干嘛?” “来送外卖,我看如果我不送点食物过来,妳肯定又没吃。”柯毅伦打趣着。 黎雯接过何晶媚递给她的披萨,瞪他一眼。 “你又知道了。” “这是通病,不是只有妳会如此。”他咬了一口披萨嚼着。 何晶媚直点头。“我同意你说的。” “妳们两位小姐今天有没有活动,想不想去游泳?” “游泳!?”她们俩异口同声。 “是的,我在八里有间别墅,里面有游泳池,前天才又叫清洁工来打扫消毒过。” 何晶媚摇头。“哦!不!我必须忍痛牺牲这诱人的邀请,我得k书。” “黎雯,那妳呢?” “我闻到了湛蓝的海水味,它好像正在对我招手呼唤呢!”她俏皮地说着,一说到游泳她精神就来。 柯毅伦高兴地说:“ok!那我们一会儿就过去,妳也真的该出去晒晒太阳。” 话一出却遭来黎雯一记大白眼,拉长压低的嗓音。 “我才刚从南部晒完太阳回来,你还要我去晒成像个喜怒哀乐的卷毛女圭女圭吗?” 才刚咬下一口可口美味的披萨的柯毅伦,嘴里还正在品尝咀嚼着,被她这么一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怔愣了一会儿才将嘴里的披萨吞下肚。 他咽了口口水后才道:“──哦,不,那就稍微太夸张了。”他一想到把那四个喜怒哀乐的黑女圭女圭想象成黎雯,就有点不知如何接下去,着实地怔忡了一会才又接下去。“不过现在也流行小麦色、古铜色肌肤的。” “那是对某些人来讲,难道你不知道台湾有句俗语吗?一白遮三丑。所以不管外国人如何流行,在台湾『黑』这个字是绝不会出现在台湾女人身上的,否则为何夏天一到,各大化妆品公司就纷纷推出『美白』系列的产品。” 何晶媚举手插嘴道:“我赞成。” 柯毅伦双手一摊,有些懊恼。 “那怎么办?妳要游泳又怕黑,防晒乳液也有限度的。” “你家的泳池在室外吗?” “没错。” “哦喔!”黎雯蹙着眉申吟。 “不过风景秀丽哦,妳会喜欢的。” 何晶媚幸灾乐祸地嗤笑。“很难抉择吧,想徜徉在泳池里,又怕晒黑。” 黎雯朝何晶媚龇牙。“是呀──不过我还是决定去游泳,回来后再想办法美白。”语毕即走回房去。 第六章 柯毅伦将跑车缓缓驶进高耸的不锈钢雕花大门内,望入眼帘的是美轮美奂的地中海型白色建筑,和庭园造景美丽优雅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车在一扇镶着彩绘玻璃的门前停了下来。 柯毅伦替黎雯开车门,一手扶着她步下车。 黎雯睁大翦水莹眸,略微讶异地望着这四周景致。 “啧!啧!好迷人的地方,一眼望去皆是充满了舒适与设计性兼具的漂亮庭院,花了不少心思吧,对这栋别墅而言。” 柯毅伦得意地笑出。 “喜欢吗?一会儿妳会有更多的惊奇。” 黎雯仍不停地四处张望。 “这别墅的设计师是谁呀,颇具创新独特的设计手法,教人不忍进屋呢!” “里面的布置陈设我想妳也一定会喜欢上的。” “可别告诉我,这儿的一砖一瓦全是你设计的?” 他推开门扉,大言不惭地说:“没错,正是我这位十全十美,最新『好坏』兼具的男人所精心设计的。” 黎雯朝他俏皮地皱皱鼻头,走进门坎。 “我才不相信呢!” 嘿!这小丫头太小看他了哦,想当年他也修过建筑和室内设计,还得过不少奖项,要不是嫌当建筑师太累,工程太浩大,他才选择当服装设计师的,不然今儿个,想必也是名满天下的建筑设计师了。 他悻悻地冷笑道:“妳好像很不相信哦。” 她在室内四处环视。 “本来就是,谁会相信这是你自己一手包办设计的。” 柯毅伦从身后揽住她,下颚抵在她的肩头上,像个小男孩似的撒娇口吻问着:“需要我拿设计原稿让妳过目吗?这样也许妳就会相信了。” 她回过身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亲密地环住他的腰,用鼻尖轻抵着他的鼻尖。 “不用了,我相信,我是开玩笑的。”她娇嗔地说着。 柯毅伦享受着她这片刻的娇柔,宠溺地问着:“妳是要自己探险呢?还是我替妳介绍这屋子的格局。” “我喜欢自己探险发觉惊奇,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换泳衣,因为我听到游泳池在呼唤我了。” “好吧,妳会喜欢上这里的游泳池,不仅可以欣赏到四周的美景,更可以欣赏海上日落夕阳时的美景。” 黎雯接过他手中的水蓝色背包,照着他的手指方向的白色房间前去。 柯毅伦推开白色落地窗,任徐徐海风吹拂,踏过淡雅的灰白色毛毯,拿起遥控器打开墙边的黑色cd音响,音乐从墙角的两座巨型喇叭悠悠地播送出来,霎时充满整间客厅。 从一旁的小吧台内取出杯子,调好两杯充满异国风味的鸡尾酒后,才踏上楼梯,到自己的房间内换下他这一身的休闲服装。 ☆☆☆ 柯毅伦惊艳地吹着口哨,没想到黎雯的身材这么迷人,在身上那白色素面泳装的包装下,更显得身材凹凸有致。 黎雯在休闲躺椅上坐下,拿起脚边的防晒乳液均匀地抹在手脚上,动作细腻而性感得教柯毅伦不禁勉强地吞了吞口水;真没想到黎雯这简单而公式化的动作,会让受他有这么大的冲击力。稳住心跳的加速,摘下墨镜走近她,接过防晒乳液。 “我来帮妳。” 黎雯奇怪地瞅他一眼。“你的脸色为何发青?” “有吗?可能是我热得脸色发青。”柯毅伦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手掌缓慢地替她背上的乳液抹均匀。 暗自申吟的,天可怜见,这种亲昵可真是残忍得磨人。 黎雯低着头问道:“好了吗?” 忍不住地轻吻着她雪白细腻的颈侧和肩背。 “让我吻一下才算抹好了。” 她不以为然,朗笑着说:“哈!『揩』我的油。” 他又轻啧一声。“我是妳男朋友,吻妳是我应尽的义务。” 黎雯似乎已经很习惯他有事没事就会吻她一下的举止,只是朝他娇靥如花地甜甜笑着,拍拍他那张“魅力无可挡”的俊逸脸庞。 “贫嘴!” 倏地,黎雯一下便跃入水中,宛如鱼儿一般,享受着蓝蓝的水流拂过脸颊的滋味,放任自己恣意的、豪迈的、婉柔的徜徉在波光粼粼中,品尝着软软的水精灵慵懒地滑过身上的感觉。 待玩乐一番后,黎雯才转身对着那待在游泳池畔的柯毅伦挥手呼叫。 “你还待在那边做什么,快下来呀,好舒服耶!” 柯毅伦见她玩得如此开心,就有说不出的高兴,温柔的眸光里尽是宠爱。 “快嘛!”她娇嗔地呼着。 拉下垂在颈上的毛巾,袒露出矫健的肌肉,表情温雅腼腆,踏着稳健而轻缓的脚步在池畔边的跳板上跳跃着。 一跃,他随即沉入泳池的底部,再上来时已将黎雯高举于水面上。 “呀──快放我下,毅伦。”来不及逃走的她,惊叫连连地喊着。 “如果我不要呢?”他调皮地耍赖。 “不要啦!”她大叫。 “是吗?”他一脸不相信。 她猛点头。 “哦!我手滑了。”双手一松,黎雯整个人“扑通”地掉下水。 她狼狈地浮出水面,一脸狰狞地瞪着柯毅伦,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恨不得掐死柯毅伦。 柯毅伦嘲讽讥笑地扬起唇角,以气死人的口吻道:“怎么,不甘心?过来报仇呀!”语毕,便潜入水中游离开她。 “你等着!”她立即游泳追了上去。 两人在游泳池内游泳追逐,泼水嬉戏,好不快活。 笑声、尖叫声、娇怒声也响彻整栋别墅。 直到黎雯累得大气喘个不停,猛摇手地嚷着:“不玩了!不玩了,我要休息了。” 柯毅伦有些失望地瞅着她,松开箝住她双臂的手掌。 “我玩得正起劲耶。” 她亲昵地环住他的颈项,娇憨地说:“那你就自己在游泳池里游泳好了。” “我希望有美人鱼陪我。” 她俏皮地亲了他一下,娇道:“美人鱼要上岸找王子去了,水中的海龙王她看不中意。” “那海龙王会很伤心哦。” “他伤心也没办法呀,美人鱼在水里待腻了,要上岸当人了。”拍拍他的脸,游回池畔。 留下柯毅伦在游泳池内游泳,黎雯则优闲地躺在休闲椅上欣赏着他精采的泳技,一会儿蝶式、蛙式、仰式……技巧的变化看得她直拍手叫好,直呼过瘾。 饼了好半晌,柯毅伦才满足地离开游泳池,全身湿淋淋且精神抖擞地走向黎雯。 在这种晒得人发昏的阳光底下,接触到他炯炯的目光,那目光彷如有着固体般的力量,实实在在地往她胸口一撞。 迸铜色赤膊的上身展示着结实健美的肌肉,在在显示他是个常运动的阳光型男人,额前垂过微卷的浏海还滴着水珠,强烈且致命地吸引着她。 眼前这个男人为何总教她如此难以抗拒? 柯毅伦有些纳闷地看着她痴痴的眼神,疑惑道:“黎雯,妳该不会中暑了吧?不然怎么脸这么红。” 她一怔,猛然摇头。“没!没有。” “是吗?”他狐疑地在她一旁坐下,模模她的额头。 用力拉下抵在她额前的手掌,有些羞涩却又大声地问道:“有人说过你很帅吗?” 柯毅伦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了出来,狠狠地拥她入怀,支起她漂亮的下颚笑道:“有!有很多人说过,不过就属妳说的我最中意听。” 然后便在她嫣红的小嘴上烙下一记既浓情又蜜意、又深又长的炽吻…… ☆☆☆ 到处散落着各式布料的工作室内,除了柯毅伦外,大概就只剩一个一个到处摆放的人台。 每个人台上皆穿着柯毅伦花了一早上所剪裁出的衣饰,在人台上即兴的立体剪裁,除事先的构思必须明确外,还有剪刀的功夫必须精准,不然往往一块高级的衣料就毁于一旦。 手中拿着粉片在人台上修改着些微差距的尺寸,一边思虑着设计稿和实物上的差距。 下一季的服装发表就快到来,他必须加紧赶工才行,不仅仅是设计制作方面,连生意方面的往来他也必须花更多的心思在上面。 据可靠消息来源,最近市场上又增加了许多新公司,纷纷打算抢夺下一季的国内市场,国外市场自然不用说也是多了好几家竞争对手,使他必须更小心地应付这风云多变的市场。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灵感从未枯竭过,不然可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放下手中的服饰用大头钉和粉片,吁口气,按下对讲机。 “怡姿,麻烦请姜师父进来,我要和她讨论版子问题。” “是的。”对讲机那端遵从着。 饼了一会儿,一名中年女人抱着一袋袋的版子和尺、针、线、笔走进工作室。 柯毅伦撩高衬衫的袖子,仔细地观察其中一具人台。 “姜师父,我们先从这套开始好了,一会儿再讨论修改过的版子和样品服。” 她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好的,我们开始吧。” 柯毅伦拉起人台上穿的布料再放下,犹豫了一下。 “妳觉得这块欧洲进口的花布坠性好吗?我觉得它不够活络,有点显示不出这组衣服的活泼特性。” “我瞧瞧。”姜师父也拉了一下布料,蹙蹙眉。“也许我们改一下布纹的裁法可以改善这个问题。” “妳是指正斜布裁法吗?” “可能会较浪费布料。” 柯毅伦弹了一下人台。 “ok!先试一件正斜布纹的起来看看效果,样品如果感觉不错就照这方式下裁。”再次瞇视着人台。“妳觉得有哪个部位需要修改的吗?” 姜师父笑笑。“好像无此必要了,你是不动剪刀而已,一动则是效果惊人,分毫不差的。” “妳太褒奖我了。”他推开这具人台,再推了具人台过来。“再来是这件外套。” “嗯──也许领子的尺寸需要修改一点。”已是专业级的打版老师父,一眼就瞧出哪边不协调。 “和我想的一样。” 虽然琐碎复杂的讨论研究时间是如此的冗长,却又赶不得,必须慢慢地讨论修改、淘汰,才会让一组衣服上市。 霓裳服饰的口碑就是这般建立起来的,除了服装本身的款式设计吸引人外,版子上的尺寸拿捏更是恰到好处,再配合精细、巧夺天工的车缝技巧,才能在到处名牌挂帅的国内市场站得一席之地,成为个中的佼佼者。 柄外市场那更是不用提的,每年的订单都如雪片纷纷飞来,由此可知,霓裳服饰所受欢迎和青睐的程度了。 几乎每一位上班族或刚甫出校门的女学生,都会以拥有霓裳服饰为荣,就如同女人们拥有一件香奈儿的产品为骄傲和珍贵一般。 等到他再出工作室时,已是夜幕低垂之时── 揉揉眼凹处,拍拍姜师父的肩。 “姜师父,今天辛苦妳了,样本的重新制作、修改和版子方面有劳妳了,看能不能在星期五前举行试穿,再次确定。” 姜师父拿起笔记本记下。“ok,包在我身上。” “那妳先下班吧。” “你──还不走吗?”姜师父有些疑惑。 他沉沉地点头。 “可别一工作起来又像个发狂的人似的。”她关心地提醒他。 柯毅伦似笑非笑地说:“放心好了,我恐怕没太多机会连续跟它熬个五六天的夜晚,而不休息睡觉的。” “我就怕你一工作起来便六亲不认的,把自己『闭关』在设计室里十天、半个月的,对外联络一切中断,到时可就又苦了我们这群喽啰,是群龙无首的。” 柯毅伦嗤笑了声。“只怕我想闭眼,别人也不肯。” 姜师父和蔼地观察着他。 “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吧,好好把握。” 柯毅伦有些腼腆地似笑非笑了一下。 “谢谢,我很珍惜她,她像是我手中的宝。” “那就好,终于有人可以让你的心定下来。”姜师父像关心儿子一般的关心他。“那我先下班了。” “好,拜!” 柯毅伦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想回工作室去继续创作,才赫然发觉自己今天一整天均未拨电话给黎雯,瞧了瞧手表,早已过了黎雯的下班时间。 真是糟糕,说好去接她下班顺便看电影的,这下子等不到他,她肯定是火冒三丈,气极了。 匆匆赶回办公室,拿了钥匙就离开公司,驾车飞至黎雯的住处。 柯毅伦一路上垮着脸,不断地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 在黎雯门前先换口气才按下门铃,对于黎雯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虽不会无理取闹,但事前有事不能到必须提早通知她,不然就是说破了嘴她也不会理睬你的。 一改往常来开门的居然不是何晶媚,而是气胀红了一张小脸蛋的黎雯,熊熊怒火正在一对晶眸燃烧得正旺,她冷冰冰地瞪着他,半开的铁门似乎没有打算要让他进去的迹象。 “黎雯,抱歉,我忙过头忘了时间,所以──” 她语气森冷地气闷道:“所以就放我鸽子,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的在百货公司大门等了你近三个钟头。我还体贴到连电影票都买好了,结果从电影上演到散场,从头到尾未见你的人到来,柯先生,你还真忙。” 柯毅伦焦急地拉住她的手臂。 “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已经很晚了,我想休息,不想再和你有完没完地扯下去。” “黎雯──” 她冷冷地瞅他一眼。 “我想你也很清楚,要想和气头上的我解释些什么是行不通的,我压根听不进去。” 语毕,便赏他一记闭门羹,狠心地将门拉上,柯毅伦只好神色黯然地离去。 ☆☆☆ 接连几天柯毅伦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有一连串的试穿会和客户接待、签约之类的事,经常持续至凌晨才结束。 至于黎雯也没多余的心思在柯毅伦身上,各大服饰、百货公司已经进入如火如荼的折扣拍卖季,平日的霓裳服饰是没有折扣的,但拍卖季一到,往往会象征性地打个折扣,当然会吸引了更多客人和购买力。 所以黎雯回到家时就像只狗似的,早已累得不成人形,随便沐浴一番倒头就睡了,也没多余的时间和柯毅伦联络。 “怡姿,打电话给各家名模公司,要他们带模特儿来挑选。” 柯毅伦在工作室内按着对讲机吩咐事项,一手仍不停地在纸上画着设计稿。 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前方的相片,不由得心头一阵骚动无法专心,放下彩笔,索性拿起相片瞧着里头的人。 已经过这么多天了,气也该消了吧! 不知她这几天好不好,不要生意一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思及此,又按下对讲机。“怡姿,查一下黎雯这几天的业绩。” 没一会儿对讲机响起。 “总经理,黎雯这五天来的业绩每日平均约百万,是所有柜位业绩最好的。” 他就知道!脸色沉了沉,道:“怡姿,把下午所有的行程和安排全取消,我有事出去。” “是的。” 约一个钟头后── 柯毅伦站在人群钻动的人潮中遥望着黎雯,尽量不去打扰她和她的客人。 弯弯翘翘漆黑如扇的长睫毛是如此动人,纤瘦雅致的侧脸正专心地替客人介绍服饰,秀气的眉毛下,眼睛像黑宝石般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柔软的樱唇弯成美丽的弧型,黑亮的的长发披泻在肩上,玻璃陈板反射着水银灯,澄澈得为黎雯罩上一层光采,专心工作的她此时更为迷人。 好不容易等到柜位内没有客人时,他正要走向前的剎那,一名男子同时也到柜位内同黎雯讲话,手上还拿了束鲜花,柯毅伦的动作在那一秒之间静止,他的眼光转瞬变得深邃而怪异,紧紧盯着那两个显然是很熟悉热络的男女。 没一会儿,黎雯收下了他手中的鲜花束,男的才神色愉悦地笑开。 柯毅伦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的,那个男人是谁?是新的追求者吗?到了什么程度了? 狐疑地扯着唇角走到黎雯身边,按住她的肩头,将她略微拥在自己的怀中。 他笑容可掬地问道:“黎雯,妳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这名男子有些愕然,旋即恢复讶异的脸色,伸出手。 “你好,我姓卜,单名一个翔字。” 柯毅伦充满敌意地盯着他,毫无诚意地寒暄。“你好,卜先生,我姓柯。” 黎雯被按住的肩头隐隐发痛,拨开他的手,冷冷地瞅他一眼,悻悻地说:“毅伦,卜翔是晶媚的男友,刚留学回国,由于之前和晶媚有误会,一直未解释清楚,而晶媚又不愿见他,所以来拜托我。” 柯毅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卜翔是何晶媚的男友,还好自己并未因刚刚的醋劲而失态,不然可就糗大了。 “柯先生,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占用黎雯的上班时间处理我的私事。”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介意呢!”他笑得可乐,还好刚刚他只是虚惊一场,不然这会儿他可笑不出来了。 ☆☆☆ 设计新颖偌大的展示间内,站满了各家模特儿公司最新、最漂亮、最迷人的超人气模特儿。 柯毅伦聚精会神地挑选这一季服装秀的平面模特儿和伸展台模特儿。 这一季的模特儿公司所带来的模特儿全延续上一季的,毫无新面孔,而且跟他这一季主题所要的模特儿感觉相差甚远,也许走伸展台还可以从中挑选一些,但平面的就不行了,令他非常不满意而且失望。 看着这些频频对他微笑讨好的模特儿,他有些反感,蹙眉叹息地直摇头。 经纪人们很识相地将所带来的模特儿带开。 “你们──难道没有别的模特儿了吗?” 在场几名经纪人全面有难色地嗫嚅:“柯总,我们这一季所签的模特儿全带来给你瞧过了。” “我们也是。” “柯总,难道这一季的模特儿你全不中意?” 他莫可奈何地,在商言商地冷睨着他们。 “不是我想要的叫我如何用呢?”顿了顿。“你们全回去吧,有适合的再带来,不要一次就来一大票,那只有浪费你我的时间而已。” “可是,柯总──” 他搧了搧手示意要他们离去。 见柯毅伦心意已决,各家的经纪人只好神色失望地各自带着模特儿准备离开。 兀地! 展示间的玻璃门狠狠地被推开,冲进一位汗流浃背的女子。 她慌忙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柯总,等一下,你先看看我带来的这两位,包你满意。” 柯毅伦冷睨着她,犹豫了一下。 “好吧,我再看看,快点,我还要开会。” “是!是!是!我立刻叫他们进来。” 瞬间,空气彷佛停止流动,一对美得令人屏息的男女,如星光闪耀地站在玻璃门边。 男的如雕琢般明显深刻如神祇般的五官,像阳光般闪耀的,及肩垂发搭配着一双如海之湛蓝的瞳眸,深邃而有神,强烈致命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他一旁的女模特儿,细致而精雕的容颜,更是教所有人叹为观止,女乃油般的肌肤吹弹欲破的,举手投足间更散发着一种优雅的韵味,教人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她优美地摘下太阳眼镜,撩了撩棕褐色的发丝,和男模特儿互相搭档地走着台步,动作转换之间可以看出其经验丰富和受过严格训练。 柯毅伦沉着地审核着。 “柯总,这对模特儿来自加拿大,男的叫费毕斯,女的拥有四分之一的亚洲血统,叫罗黛丝……”经纪人滔滔不绝地介绍。 他伸出手制止。 “够了,妳问问他们的行程,还有和哪几家签过约,要他们取消,我要包下他们成为下一季霓裳的专属模特儿。” “是!是!是!”经纪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任谁都知道,只要能接到霓裳的case就等于钓到大鱼,有赚不完的钱和佣金。 “妳带他们和怡姿敲定时间、讨论细节,我还有事要忙。” “是的!是的!” 待柯毅伦一走,费毕斯和罗黛丝互使了一个颇具含意的眼神后,随即迎向经纪人。 第七章 镑家百货公司正缓缓地拉下铁门,结束一天的营业。 柯毅伦双臂环胸,潇洒自在地斜倚在他的跑车旁,引来了不少匆匆赶回家的小姐们爱慕的眼光。 黎雯一下班,便见到他又开着那部“招摇”车子来接她,心里有些不悦,怔在原地瞪着他。 一发现她已出来,柯毅伦马上向前拉着她的手肘要她上车。 黎雯别扭地扭了一下手肘。“讨厌啦!又开那部车来。” “没办法,来不及换车呀,我刚结束一场饭局就赶过来接妳下班,妳别生气了,先上车再说吧。” 黎雯不情不愿地被半推半拉地给推上车。 由于时间已晚,咖啡厅内的客人是少得可怜,除了收音机内播放的古典音乐,和偶尔传来杯盘撞击的乒乓声外,就静得毫无一点声音。 柯毅伦双眸炯炯地盯着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炒饭的黎雯。 “妳又没吃晚餐了?” 她扁扁嘴。“没办法,客人不断,根本抽不出时间。” “有必要如此拼命吗?把身体都弄坏了,瞧妳最近又瘦了。”他心疼地说着。 黎雯翦水瞳眸幽幽地望着他,满脸无奈,苦笑着又舀了口炒饭。 “谁叫我死爱钱。” “我可以帮妳!为什么妳一定要累坏自己才甘心?” “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你资助的。” “是不是又有什么谣言传到妳耳朵里去了?” “没有。”黎雯不停地翻动炒饭没有吃的。“我只是想时间愈接近,我就愈想多赚点钱,我怕赚不够我的生活费用。而且我既然未跟家人伸手了,自然也不会跟你拿。” 柯毅伦伸过手去揉揉她的头,爱怜地说:“不如──我再提高妳的抽成和奖金?” 她摇头。“不要,你用权力将我调来这个黄金柜位,又交代给我的服饰货色一定要比别的柜位齐全,已经引来许多专柜小姐的不悦了。” 柯毅伦又灵机一动。“不然将妳调回公司,在我身边当助理,妳本身对服饰就很敏锐,又懂得整个制作,这样就没人会讲话了。” 朝他调皮地皱皱鼻。“你又来了!调我到你身边,每天光看那些超级美女、名模,或演艺界的女人在你身边周旋,我就受不了,难道你不知道我醋桶很大吗?” 柯毅伦一对英气的剑眉紧蹙。 “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对妳的感情又不是一朝一夕的。” 她拿起纸巾擦拭掉唇边的油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肘起身。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我是对我没信心,像你这种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又事业有成的男人,怎么会看上我这外表长相平凡,又无一技之长的专柜小姐呢?” “妳在胡说些什么呢!”他责备。 “才没有呢!我只是怀疑你的眼光。”她俏皮地说。 柯毅伦佯装生气地瞪着她那张眉梢全是笑意的俏脸,这张脸发出动人光采的容颜,就像一小簇阳光始终在他心底散发温暖的光芒。 他压低嗓音。“我深信我自己的眼光,我有信心。” 从皮包内掏出钞票付帐时,黎雯睁大动人莹眸,有趣地看着窗棂外闪耀的霓虹灯广告板。 一等他付完帐,便迫不及待地拉他出咖啡厅,她急匆匆地拉着柯毅伦的大手越过马路,柯毅伦却慢条斯理一手插在裤袋上,任凭黎雯拉扯,慢慢地走着。 “哎呀!你快一点嘛!” “妳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他依旧慢慢地。 黎雯兴奋地指着前方的招牌。“你没看到吗?舞厅新开幕,全面七折。” “也不必如此赶着去,舞厅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黎雯一怔,想了想,也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傻笑一番。 柯毅伦莞尔,一手横过她瘦弱的薄肩搂住她,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然后轻柔地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散步。 黎雯心里头暖暖地倍觉窝心,幸福洋溢在脸上,要不是那场午后阵雨,今天她和柯毅伦可能就不会谱出恋曲了。 一般舞厅平时本来就是热闹异常,歌舞喧哗,在遇上了新开幕那就更不用提了,舞池的周围灯光闪耀,舞池内更是拥挤不堪,到处是舞动的人群。 柯毅伦小心地护着黎雯,避免她被过多的人群给撞到,穿着休闲服的工作人员引领他们至角落的位子。 “先生,我们就剩这个位子了,抱歉,由于刚开幕所以全客满。” 柯毅伦比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没关系,这儿刚好,不会太吵。”顺便替黎雯拉开椅子。 黎雯忍不住已随着音乐舞动,双肩双手跃跃欲试的。 “妳喝什么?黎雯。”他大声地问着。 “可尔必斯沙瓦,无酒精的。” 柯毅伦交代着服务生。“听到了吗?顺便给我一瓶beer,谢谢。” 柯毅伦撑颔地看着来往人群,注意着他们的打扮。 黎雯淘气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又在市调了。” 他自负地扬唇,瞄她一眼。 “工作,随时随地吸收流行信息,以利我保持最佳的设计灵感。” “要不要下去?” 他摇头。 黎雯神情显得有些失望。 细心的他焉有看不出的道理,修长的双手拉过她的柔荑,在唇畔间轻轻细细地亲吻着。 大庭广众的,令她羞涩不安地满脸通红。“毅伦,不要,有人在看。”她发窘局促地低嚷。 “有何不可,咱们是情侣,妳管别人怎么看,搞不好他们还羡慕的不得了。” “讨厌啦!”她嗲嚷着。 此刻热门音乐忽然停了,舞池内所有的人均回到座位上,只剩零星的人群。 没多久便换上优雅的慢拍音乐。 柯毅伦倏然起身,拉着她。 “走吧!换我们了。” 罢才嚷着要跳舞的,这会儿真的要她下场,她又开始别扭地忸怩不安。 “不要啦!毅伦,好尴尬哦,只有几个人在舞池内。” “废话,跳慢舞当然是只有情侣下场,而来舞厅的都是一大票人,谁会落单下来的。” 柯毅伦不理会她的抗议,径自拉着她上舞池,惹得她一脸不悦直羞红着脸。 “小姐!妳的手呀!” 狠狠地瞅了他一记大白眼,不情愿地将手放到他的手掌上。 他满意地扬扬唇,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蛮腰,半调侃地在她耳边低语着:“笑一笑,大家都在看哦,妳不希望在别人的眼中,妳像是和男友感情不好吧。” 瞅他一眼,稍微侧过颈项看这个舞池内其它的情侣,个个都亲密得很,搂得紧紧的,真令她怀疑他们是感情真的有那么好,还是冷气太冷了。 再看看她眼前的这张熟悉的面孔,帅气而自负得令她想狠狠给他一巴掌。 忿道:“你必须如此提醒我吗?” “我是怕妳忘了我这做男友的。”他笑得煞是迷人的。 分明是想气煞她,扁嘴忿道:“我看你是想趁机揩油,吃豆腐。” “我一向是很正人君子的,身为女朋友的妳怎可以如此污蔑妳自己的男友。” “嗤!”忿忿地朝他嗤鼻。 惹得柯毅伦大笑,将她搂得更紧。 ☆☆☆ 罗黛丝瞪大动人莹眸,望着舞池内的那对情侣,用手肘撞了一下费毕斯。 “喂!费毕斯,你瞧。” 费毕斯隔着杯缘顺着罗黛丝的眼光寻去。 “妳很惊讶是吗?” “废话!我没想到他已有女朋友了,而且居然会遇见。”她悻悻地放下酒杯。 音乐一结束,柯毅伦即护着黎雯走回座位,才一坐下,便有着一阵不熟悉却热烈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嗨!柯总,好巧呀!原来我没看错,真的是你!” 罗黛丝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一旁站着是挺拔壮硕,充满阳光感觉的费毕斯。 “你们是──” 柯毅伦立即起身。“黎雯,我替妳介绍,这是费毕斯和罗黛丝,他们两位是我们下一季的广告模特儿。” “嗨!你们两位好。” “不介意我们两个人坐下吧?”罗黛丝眨眨眼问着。 “请!” 黎雯打量着眼前这一对耀眼得令人眩目的男女,可是为何这位叫罗黛丝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但是却又对她笑得笑靥如花。 可能是自己多心吧。 只见罗黛丝又对她笑瞇瞇,她的笑容看起来好甜蜜。 遍究于自己可能太多心了,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一对男女,更衷心地佩服柯毅伦的眼光,总是那么精、准、一流,除了她以外。 “毅伦,看来下一季你的商品又要大卖了。” “何以见得?” “我相信你的眼光。” 身为卖场最前线的贩卖人员,第一眼就能确定何种商品会大卖,当然对挑选何种模特儿当商品代言人,会让客人产生更多的购买欲,她更是了如指掌。 模特儿不一定要美,但绝对一定要有特色,这才算是合格,而这对模特儿不仅美,更是美得各有特色。 宛如希腊神祇,令人不忍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离开,只想多停留一会儿,欣赏他们的容貌、神态。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们。”费毕斯一对放肆的眼神直扫着黎雯,双眼闪动兴味的光芒。 看得黎雯有些不知所措地紧倚着柯毅伦掩饰不安。 而她这举动更教费毕斯在心中大喊有趣,想不到东方女子是如此的容易羞涩,更显得婉约动人。 这叫黎雯的东方女子,虽没有像欧美那些女人身材傲人、五官深刻,但也娇小玲珑,五官秀丽,细眉杏眼,鼻梁挺直,微翘的唇角上扬,在在显示出她出众的灵秀,令他印象深刻。 “你们两位今日没有拍照方面的工作吗?” 罗黛丝抢着说:“柯总,我们两个人目前只有接贵公司的case。” 柯毅伦接着对黎雯说:“我们公司包下他们做下一季的专属。” 罗黛丝娇嗔一笑,轻轻浅斟手中的鸡尾酒,卷长睫毛一拢,如水的瞳眸低掩,眼底尽是调情。 在一商场上打滚多年,做的又尽是女人的生意,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用意,柯毅伦视若无睹地搂紧黎雯瘦弱的肩头,亲昵地在她腮边烙下一吻。 黎雯惊讶地看着柯毅伦闪烁不定的眼神,勉强咽下一丝狐疑,希望她看到的是错觉。 刻意忽略这股奇怪的暗潮,黎雯试着找些话题。 “罗黛丝小姐,你们是第一次到台湾来吗?不过中文讲得可真好。” “费毕斯是第一次到台湾,我不是。”她依旧不改她那如花般笑靥的金字招牌,更是灿烂的。 “这么说妳应该对台湾有相当程度的喜爱喽。” “嗯,我几乎快变成台湾通了,这一次我和费毕斯一起来,顺便找个工作,打打工,赚点生活费。” “那你们真幸运,接到了毅伦公司的case,保证你们满意。” “不过我的工作态度是很严谨,不是想模鱼就模得过去。”柯毅伦沉沉地开口警告。 “当然喽,工作为重呀,柯总请放心。”罗黛丝拨拨发丝,动作柔美地撒落风情万种,扬起美丽唇角。“不知道黎雯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 “我是毅伦公司的专柜小姐,在大洋百货三楼。” 罗黛丝朝她俏皮地眨眨眼。“那我有空可以去找妳吗?” “欢迎呀!” 罗黛丝和费毕斯一同站起身。“ok!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们了。”语毕,两人即翩然离去。 黎雯幽幽地望着他们两人翩然身影离去,内心惴惴不安,惶恐不解。 ☆☆☆ “回来了呀!” 黎雯的室友何晶媚正从浴室里拿着毛巾边擦拭着湿发走出来。 “嗯!”她随意地将皮包一甩,整个人泄气地倒在沙发上,疲累地大吁口气。 何晶媚坐在她一旁的沙发上,继续擦拭着湿发。 “妳好像很累,怎么妳那帅得一塌糊涂的男友没送妳回来呀?” “有──”无力的回答。 “那妳为何还是一副被挤扁成沙丁鱼的死模样?” 黎雯翻个身,抱紧身下的软垫子。“不安呀──” 何晶媚将毛巾披在肩上,伸手打开桌上的黑枣蜜饯,拿起一颗吃。 “他不是对妳很好吗?怎么,他移情别恋了呀?” “不是──” 何晶媚睁大杏眼,狐疑地望着这个事业如意、爱情得意的女人,怎么一副病恹恹毫无元气的样子。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可真被妳给搞胡涂了,何晶媚蹙蹙眉头地耙耙湿发。 “好歹妳也把事情讲清楚。” 黎雯幽幽地瞅她一眼,愁眉不展地坐起身。 “妳是知道的,毅伦他一向很有女人缘,在认识我之前身边女人就不计其数。” 何晶媚不解。 “那跟妳心情不好有何关系,妳不早就已很习惯了?” 说不出自己心中的那分惶恐,黎雯思索着用词。 何晶媚一挑眉,道出她心中的恐惧。 “是不是妳感觉有人出现,而且是个强劲对手?” 她含颔。 “从我和毅伦开始交往,妳一直很清楚我的心情起伏很大,虽然自己并不是国色天香,但最起码还可以见人,但是今天──”犹豫了一下。“毅伦下一季用了一位非常漂亮迷人的模特儿,任谁见了她就会一眼爱上。” “妳是担心柯毅伦也会因此心动?” “嗯!” “那妳看柯毅伦对她的感觉呀,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有没有爱慕之意?” “他似乎没感觉。” 何晶媚一脸无奈,头痛地抓抓脸。 “小姐,我看妳是太多心,别杞人忧天了,好吗?” 她泄气地支着脸颊叹道:“但愿我多心。” 何晶媚忽地想起了什么,从玄关旁的小桌子上拿了一封信回来,递给她。 “哪!今天下午到的。” 黎雯漫不经心地将它拆开,细读着内容。 “如何?”何晶媚比她还紧张。“上头写些什么,过了吗?奖学金有没有下来?” 她颇富含意地瞄瞄她一眼,噘嘴耸了耸肩。 “它──不想给我奖学金都不行。” 语毕,随即笑开,手上的信在何晶媚面前挥舞着,何晶媚也眼睛一亮地笑开来,抱着她感染她的快乐。 一日的阴霾随着奖学金的下来而烟消云散。 ☆☆☆ 罗黛丝半躺在躺椅上,姿势撩人地露出一只光滑纤细的玉腿,慢慢地品尝着香槟。 费毕斯着壮硕的上身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同样轻轻地摇晃着酒杯,隔着杯子望着里头不断冒出的气泡,唇角得意地扬起。 罗黛丝如银铃的笑声轻咯咯地低笑着。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费毕斯自负的唇角轻撇着,高举酒杯。 “干杯,祝我们成功!” 她优雅地举高酒杯。“是的,咱们先庆祝即将到手的成功,也祝那姓柯的笨蛋早日身败名裂。” 费毕斯大笑。“没错!”随即将香槟一仰而尽,起身大步走到罗黛丝面前一把抱起,往一旁柔软的床铺走去。 ☆☆☆ 罗黛丝摆了一个极美的pose,面露微笑地已近个把钟头,仍不见她喊累。 柯毅伦和一群工作人员不停地在她身上穿的样品服装比划、修改的,偶尔还会被针扎到,也不见她有怨言,配合度极高,工作态度好极了。 “罗黛丝,再来换这套服装。” 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交给她,并且替她更换。 她发出了赞叹之声。 “哇──这套衣服好漂亮呀,像是云彩般的轻柔飘逸。” 柯毅伦得意地似笑非笑一下。“这套是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虽然在秋冬有些不太合适,但仍要搭配着一两套类似的才行。” 她娇柔地嗔道:“你真细心,考虑到客人在重要场合的所需。” “职业病吧。” 她换了个更撩人pose,语气轻轻柔柔的,教人听了通体舒畅。 “柯先生,很冒昧地请问你一下,在台北有什么可以消除全身疲劳的地方吗?”眸里散发着渴望的光芒。 他在她腰际的地方略作修改,思索着。 “也许妳可以试试温泉。” “温泉!?”她惊呼着。 “是的,阳明山上有一处不错的私人温泉,洗了教人忘却全身疲劳。” “那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和费毕斯去呢?”罗黛丝美眸不怀好意地娇嗔央求。 柯毅伦估算着时间,下班后招待他们两位去洗温泉,到下山时刚好可以接黎雯下班。 “那有什么问题呢!” 罗黛丝愉悦地对坐在一旁观看的费毕斯说:“你听见了吗?费毕斯。” “有劳柯总了。”费毕斯操着生硬的国语道谢。 ☆☆☆ 柯毅伦和罗黛丝两人在温泉旅馆前等待着费毕斯。 罗黛丝不悦地频频看表,娇嗔地抱怨。 “这费毕斯在做什么,都足足等了他四十分钟了!” 柯毅伦眺望山下,看着宛如繁星闪烁的台北车潮夜景。 “可能是有事耽搁,不然就是塞车。” “塞车?” “在台北塞车是很平常的,尤其是这种下班的尖峰时刻,往往一塞就是一两个小时,这是很平常的。”柯毅伦眨了一下黑炯迷人的眼睛,打趣着。 罗黛丝笑咯咯地掩住唇。“是呀,我怎么给忘了。” “不如──我们先到里面等他好了,我已经订好房间,交代一下柜台就可以了。” 她笑着道:“唉!也只有如此了。”便亲密地挽着柯毅伦的手臂走进旅馆。 另一边── 柯毅伦深锁的办公室和设计室门均不露痕迹地被窃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小心地潜入进去,轻手轻脚地打开已上锁的桌柜和保险箱,由于已经事先在保全系统上动了手脚,所以可以放心地在里头搜寻,他只要严防突然有人再度进入公司就行了。 迷你型的手电筒直照在翻动的文件上,黑衣人只要找到较为重要的文件便用迷你相机拍摄下来,不然就是启动复印机小心地再拷贝一份,并且用着事先准备好的黑布罩住按印机,以防光线外露。 当所有有利的数据到手后,便再度小心谨慎地将所有翻动过的数据放回原位上锁。 正要离开之际,赫然发现柯毅伦办公室内有台专用计算机是不和公司内部联机的。 黑衣人坐下打开一旁也是上锁的磁盘片盒,当计算机屏幕一出现便开始解读密码,黑衣人很容易地就破解,屏幕上立即出现了所有柯毅伦的设计来源和所有的设计稿。 黑衣人扬扬讥诮的唇角,取了一片空白磁盘片开始拷贝…… 温泉旅馆里的贵宾室摆满了昂贵的日本料理,但却未有动筷的迹象。 柯毅伦盘腿而坐地看着今天的晚报,偶尔喝一口刚刚服务人员送来的热茶。 从未停止播送的日本古典音乐兀地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了轻声悦耳的广播。 “来宾柯毅伦先生,您的朋友在柜台等您。” 柯毅伦怔了一下,在仔细听了一下回放的内容后,看看表,收好报纸起身,推开和室的纸黏木门。 穿过日本式庭园造景的回廊庭园,沿路皆有穿着日式和服的工作人员对他九十度鞠躬地亲切问候。 “嗨!费毕斯。”他稍挥一下手。 费毕斯先给他一记笑容,而后满脸愧疚地直抱歉。 “柯总,抱歉!我迟到够久了,我不知道台北居然这么会塞车。” “别介意,你肚子一定很饿了,菜都上好了。” “罗黛丝呢?” “她洗温泉正洗得起劲。” 费毕斯扬扬眉。“哦!是吗?” “进去不就知道了。” 第八章 “呀!办烤肉活动!?毅伦你没说错吧?” 黎雯讶异地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冻西瓜走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柯毅伦耸了耸肩。 “是的,今晚突然想到的,妳觉得这个建议好吗?” “全公司、同一批,不会太多人吗?以往不都分两批举行员工旅行或聚餐之类的。” 柯毅伦拿起叉子叉了块红西瓜往嘴里送。 “就是因为往年都分两批,所以有些人并不熟络,甚至未见过面,因此才决定办个烤肉聚会,要全公司同仁和专柜小姐一起参加。” “好是好,但是到哪儿找这么大的场地,公司所有员工加起来也有数百人吧。” “这不成问题,现在有很多俱乐部或是度假村之类的,都很乐意承接这种团体。” 黎雯眨了眨莹澈晶眸,心里有些被吸引。 说实在的,她老听其它柜位小姐谈论一起去参加公司旅游时的情景,她也很向往。 柯毅伦朝她帅气地眨眼。 “如何?” “嗯──有点心动了。” “ok!那好,明天我就交代下去。”双手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神情愉悦地像是解决某件大事。 四下环望了一下,有些纳闷。 “难怪我总觉少一个人,晶媚呢?” “和卜翔冰释前嫌,一早就约会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难怪。”顿了一下,突地,有些不怀好意坏坏地奸笑着,魁梧的身子开始往黎雯身上靠。 黎雯斜眼瞅着他,嘴里的那块西瓜还来不及吞下去,连忙惊慌问着:“你──想干嘛?”身子连忙往较空的一边移。 柯毅伦的身子还是不断地靠过去,脸上那种辣手摧花的表情,看了直教黎雯心中大喊不妙,连忙随手抓了个靠垫抵在胸前。 “妳说我想干嘛呢?”他邪恶地压低嗓音。 黎雯花容失色地板着脸,不敢置信地嚷叫:“不会吧!” 柯毅伦一手拉开她胸前紧抱的靠垫,整个人像饿狼般的扑了上来,将黎雯压在自己的身子下。 黎雯挣扎着,她真的害怕柯毅伦会趁着自己有些酒意而对她起了歪念。 她赶紧大声喊叫:“毅伦,你刚刚应酬喝的酒是不是现在正在你肚子里起了化学变化,你可别冲动呀!” 真是糟糕!偏偏这时晶媚又不在,只有她和毅伦两人,上帝保佑呀!可千万别让毅伦起了邪念。 柯毅伦有些受不了地瞅着她,将她胡乱转动的脸给固定在自己的双掌中,用着非常严肃、而且正经的表情和口吻说: “妳想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想吻妳而已。” 霎时,黎雯脸上一阵羞红,有些窘迫,但十分狐疑地问道:“真──的?” 他慎重地点着头。 她还是怕怕的。 “可是你的表情好恐怖,一副非奸即盗的样子。” 柯毅伦语气恐吓的。 “原来是想吓唬吓唬妳,不过如果妳喜欢我当xx狼,我很乐意,不如趁着今晚夜色清明,四下无人,我们就直接进洞房好了,省得麻烦。” “我──不──要!”她佯装害怕地大叫。 “不要!”他佯装着惊愕一番,直勾勾蹙眉地望着眸中含带笑意的黎雯。 他一副楚楚可怜地猛点头,令她快忍俊不住了。 柯毅伦摇摇头,叹口大气坐正身。 “想笑就笑吧,不然憋着是很难过的。” 黎雯受不了地“噗嗤”笑出,用力地拍打一下他的肩膀,娇嗔地笑道:“讨厌啦!” “我讨厌?我如果惹妳讨厌,妳早把我赶出妳这香居了,还会留我坐到这么晚吗?”他发觉逗她发窘真的很好玩。 “嘿!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又是一脸诡谲笑容,忽地,一把又将黎雯压在身下。 “我可是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哦。”说话时的热气拂动她浓密的浏海,温热的鼻息搔动着她的感官,他的手指轻柔细腻地撩开她腮边的发丝。 黎雯白里透着蔷薇色的粉颊,娇女敕动人,她闪烁着水灵活络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柯毅伦那深沉的神情,薄而性感的唇畔,在在充分地展露出他独特的男性气息。 房内一片静寂,空气彷佛停止流动已胶着似的。 “让我好好的吻妳好吗?”深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渴望。 黎雯心跳得好乱,愣了愣,抬起黑蒙蒙的翦瞳,依然无语,心底有股难以解释的甜蜜,微微点头,睫毛一拢,如水的瞳眸低掩,如玫瑰娇艳的朱唇微启,迎接着他性感而湿热的唇畔,与她交会。 两人激情地拥吻着对方,直到一阵刺耳的大门铃响声,才惊醒沉醉中的两人,此时已衣衫不太整齐了。 已然汗湿的衬衫,柔薄的麻纱质料半透明地紧贴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柔软、纤细微微渗着汗的柔荑紧紧抓着柯毅伦的衬衫,挺翘、浑圆的胸脯吁喘地上下微颤,她望着柯毅伦燃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他执着的眼神和湿热的呼吸,强烈激荡着自己,她感到意识模糊而晕眩。 柯毅伦有些不自在地扯扯唇角,松开捧住她烧红的双颊的手,苦笑地轻嘲:“这个人来得真是时候。”翻过身好让她起来。 黎雯若有所悟地舒展笑颜。“是呀。” 大门铃声催促着她起身。 “晶媚,妳没带钥匙吗?” “有呀,但是我怕进来的不是时候,所以才用按电铃的。”何晶媚眉开眼笑地调侃。 黎雯心头一怔,暗自咒骂:妳还真了解! 何晶媚从门坎探进头来朝柯毅伦挥挥手。 “哟呼!我没打扰你们吧?” 柯毅伦优游自适地耸耸肩。 “妳说呢?” 何晶媚贼贼地瞅着仍脸红心跳的黎雯,像抓到小偷一样的。 “哦──我肯定是有,一定破坏到你们俩的好事,对不对?” “晶媚──”黎雯窘得大嚷。 柯毅伦态度从容,脸不红气不喘地附和着她的调侃。 “没错,难得的夜晚,只有我和黎雯两人,正想当起月夜之狼,袭击着娇弱的美女的时候,居然门铃声大做,真是杀风景呀。” 黎雯和何晶媚两人同时忍俊不住地笑开,顿时之间,所有的尴尬气氛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 罗黛丝自恋地猛照着镜子,一会儿瞧瞧眼角仔细观看有无鱼尾纹,一会儿又将嘴巴张成o字型,看看嘴边有没有细纹,不然就是自恋地欣赏自己细心润饰过的胴体。 罢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滴着水珠和热气的费毕斯,有些受不了地抱怨。 “罗黛丝,妳已照了一整晚的镜子,不累吗?我看镜子都快被妳照破了。” 她娇嗔地轻嚷:“费毕斯,你说,我是不是不够漂亮,不够迷人?” 费毕斯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直接畅饮。 “不呀,妳很漂亮、很迷人,简直像女神一样。” 罗黛丝放下手中的小镜子,怒斥一声。 “哼!可是为何那个柯毅伦对我毫无感觉,我真不懂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居然对我一点也不心动。”说到这儿,她更是气忿地咬牙切齿。“从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对我的。” 费毕斯漫不经心地擦干胸膛上残留的水渍,眼角余光瞄着罗黛丝身上那件若隐若现罩袍下的诱惑胴体,生理上又起了某些变化。 “那妳希望男人怎么对待妳?” 罗黛丝一手插腰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处心积虑地想着法子,该要如何引起柯毅伦的注意,而未听见费毕斯的问话,惹得他相当不悦,冷冷地盯着她。 “妳似乎只在乎有没有男人注意妳,而不在乎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如何?” 她还是自顾自的,丝毫未将费毕斯的问话听进耳里。 费毕斯怒不可抑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忿忿地将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罗黛丝,妳最好给我听清楚,不要忽视我的存在,否则妳会生不如死。” 罗黛丝痛苦地不断挣扎扯动,哀求地道:“费毕斯,你弄痛了我,放手!” 罗黛丝见到费毕斯板起阴郁而忿怒的脸,冰冷的蓝眸就像寒冰一般,教她一阵寒栗,强烈地颤抖起来,意识到费毕斯的激动情绪正隐隐要爆发,让她打心里害怕浸透到每一枚细胞。 费毕斯的嘴角形成一抹讥诮的冷笑。 “亲爱的罗黛丝,妳好像对我很不满?” “不!我不是故意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知道,我只会说说罢了,我是气我英雄无用武之地,用美色似乎诱惑不了他,你今天自己也见到了呀。”她慌忙紧张地嗫嚅解释。 “哼!”费毕斯不屑地松开她。 她大气也不敢哼一声,因为她很清楚他的脾气,如果爆发出来是会要她的命的。 她惨白着脸小心地问着:“你今天行动如何?” “等妳想到已经太迟了,早已寄到雇主那边了。” 他走向小吧台替自己调了杯马丁尼,罗黛丝小心地从身后抱住他,撒娇着:“别生气嘛,费毕斯。” 仍见他不为所动,为了让他的忿怒之气早些消逝,便使出她女人最原始的本能,以某种令他悸动的语调,面颊贴着费毕斯的颈项,樱红的双唇舌忝吮着他的耳垂,双手不停地探索着他男性的感官。 受不了这种调情的费毕斯,痛苦地申吟一声,咒道:“妈的!今晚好好给我表现,不然有妳受的。” 罗黛丝终于松口气,勾起红艳艳的唇角,笑靥如花…… ☆☆☆ 霓裳的员工烤肉日,在一处游乐场敖设的烤肉区内举行,所有员工和专柜小姐几乎全如数参加,整座烤肉区内挤满了人。 柯毅伦忙着升火和烤肉,黎雯被分配到的工作就是坐在一旁负责吃就行了。 四周绿树如荫,蝉鸣鸟叫,一旁还有潺潺溪水流过,放眼望去,一票人忙着七手八脚地烤肉,一票人则忙着戏水。 黎雯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柯毅伦当起大厨,掌管她的午餐,她也乐得清闲地坐在一旁凉快。 她一手拿起白色草帽当扇子搧着风,愈接近中午,阳光就愈酷热,火辣的阳光直接越过树梢,灼得直教人皮肤发疼。 柯毅伦丢瓶冰凉的矿泉水给她,消消她的暑气。 今天他们两人同时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服,所以一路上皆被公司同仁调侃。 “哟──情侣装耶!柯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一名专柜小姐雅倩拿了两支情人果棒冰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支。 “只是凑巧而已,我也不知道他会穿同色系的。”黎雯不急欲解释了,不急不徐地打开棒冰包装,大咬一口。 “嗯!不错,这棒冰好吃。”柯毅伦讶异于棒冰的美味。 “不错吧,柯总,你难道没吃过吗?”雅倩满口的冰。 他双臂环胸一手仍拿着棒冰,努力地回想。 “可能有几十年没吃了吧,记忆里好像在高中时吃过一两回吧!” “哇!柯总,那你很lkk哦。”雅倩瞪大眼。 “什么是lkk?我只知道有ykk拉炼而已。”柯毅伦满头雾水。 黎雯和雅倩面面相觑大笑出来,更搞得柯毅伦一脸莫名。 雅倩取笑着:“那我看你大概连spp也不晓得了哦,天呀!黎雯,麻烦妳解释给妳这位严重月兑节的老男友听。” “喂!喂!喂!我可大妳们没几岁呀。”柯毅伦抗议。 “但是你和我们现代年轻人『新新人类』的思想比起来就太落伍了,连最起码的流行语也不知道。” 柯毅伦看着黎雯。“是什么?” 黎雯只是瞅着他,噤口不语。 “ok!雅倩,那妳说是什么?” 雅倩再次狂笑一番,等她取笑够了才心满意足地解释。 “lkk就是『老扣扣』,spp就是『俗怕怕』。” 柯毅伦恍然大悟地笑开。“拐弯骂人哦!” “谁骂你了,只怪你自己落伍。”雅倩做了个大鬼脸才满意地离去,反正她也调侃够本了。 柯毅伦继续着他的工作,一边品尝可口的棒冰,一边替烤肉涂上烤肉酱。 饼了半晌,柯毅伦越发觉得不对,惟恐被雅倩耍了,连忙问着黎雯。 “黎雯,刚刚雅倩说的是不是真的?” 黎雯冷冷瞄他一眼。 “是的,我看你真是spplkk,太落伍了,回去多看点娱乐节目,你就会发觉你有多退步。” 事实如此,被骂只能乖乖闭嘴不能回嘴,柯毅伦表情怪异地瞅着她。 这时一对漂亮的男女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他们大老远的就开始挥手招呼着。 是罗黛丝!黎雯暗惊,脸色立即黯沉了下来。 “是我邀他们一起来的。”柯毅伦说着。 不知怎么回事,黎雯原本极好的兴致,顿时之间全因罗黛丝的到来而消逝无踪。 罗黛丝穿着一件鲜艳的橙色露背洋装,相当抢眼,她的出现,在场有一半以上的男士全睁大眼吃冰淇淋。 罗黛丝一来就紧黏着柯毅伦,教黎雯心中更百般不是滋味。 罗黛丝亲密地靠在柯毅伦身边,一会儿替他翻动食物,一会儿拿着手帕替他拭汗,甚至将烤好的热食拿到嘴边吹凉,再喂他吃。 黎雯把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底,心中醋海翻腾,无处发泄的怒气,全转移到了烤肉身上,用力地咬着、撕扯着。 坐在一旁从未出声的费毕斯,幽幽地劝着:“别介意,罗黛丝一向就是这么热心。” 热心!?她看她是热情。 “要不要到游乐区去玩?这里留给他们两人。” 有道是眼不见为净,同费毕斯去玩,把柯毅伦留给“她”,免得她直坐在这儿生闷气。 “哦,那我们走。” 丢下柯毅伦一人,负气地和费毕斯两人玩遍了游乐场内的所有玩乐设施,直到广播响起寻找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时,她和费毕斯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 柯毅伦面色铁青,像是要杀人似的瞪着黎雯,她却一副不在意地看着她的书。 “妳为什么自己一人和费毕斯去玩?” “那你又为什么邀罗黛丝来?” “小姐,我是老板,举办员工旅游有权邀请客人一同参加吧。” “是呀!你有权力邀请任何人,我也有权力和任何人去玩呀!” “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他气结了。“ok!妳在生什么气?” “任何白痴都看得出罗黛丝对你兴致正浓。” “是吗?我就是那白痴,我并不知道。” 黎雯气得用力将手中那本书砸向他英俊的脸庞,怒斥着:“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乐在其中,所以毫无感觉。” 柯毅伦将她砸向他脸上的书拿起来放在桌上,缓冲一下自己的情绪,黑黝双眸炯炯地盯着黎雯那张沁满红彩的脸蛋。 “过来!”他冷冷地命令。 她闹别扭地哼了声,不理会他。 见她不为所动,索性自己走过去,狠狠地抱住她,紧紧地搂她在怀中,细吻着她的发丝。 柯毅伦忧虑形于色地叹道:“我知道妳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但是也不该用这种方法,妳知道吗?当我抬起头发觉妳不见时,我有多担心,尤其又是和费毕斯在一起,不是只有妳会吃醋的,妳男友的醋劲也很大的。” 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鼻间一片酸楚的,她也紧紧地抱住他,哽咽地说: “我不知道,当罗黛丝一出现后,我整个人就更加没有安全感,一种直至心底的惶恐不安。” 柯毅伦心疼地吻着她的泪痕,轻喃着:“小傻瓜,那种女人我并没兴趣啊。” “骗人!” 柯毅伦松开她,但一手仍搂着她的肩走到沙发旁坐下,硬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双臂紧环着她。 犹豫片刻,眼底出现一抹奇怪的光采,他将下颚抵在她瘦薄的肩上。 “妳没听妳哥哥们说过吗?” 她不解。 “当初叫那位什么槟榔西施阿美的吧,坐在我身边一整晚,极尽挑逗我的那件事。” 黎雯大惊,怎么她都不知道有这件事,她只知道那阿美陪在他身边一晚直黏着他,她还为此不悦,没想到那阿美居然敢大胆公然地挑逗他! “不知道,不过你最好把中间片段给我交代清楚。”她脸色悻悻。 他轻啄一下她气红的嫣唇。“她是拿钱办事的,妳哥哥们拿钱叫她来『消磨』我,要看我的自制力如何?” “她──如何消磨你。” 柯毅伦看得出她眼睛快喷火了,便随便地带过。 “任何可以模的地方都模过了,任何可以挑逗男性敏感神经部位的地方也都挑逗了,结果无效。” 她狐疑。“怎么可能?”她愣了愣,才恍然地开口。“听说有一些设计师都是同性恋,有断袖之僻,像名服装设计师卡尔.拉格斐,还有前一阵子被枪杀身亡的凡塞斯。” 他得意地笑笑,又在她脸上轻吻一下。 “很可惜,我没有那种『雅好』,我是很正常的男人。” 倏地,黎雯用力推开他,直跳开距离有一呎之遥,她才不相信呢! 她肯定爱错人了。 柯毅伦知道她误会了,用力地拉回她抱紧。 “把妳的胡思乱想丢掉,不然我会要妳『好看』的。”他一语双关。 “ok!那你最好给我合理的解释。”她慌地。 柯毅伦问道:“那我问妳,罗黛丝和那阿美的胸部是不是都很大?” 她认同地点头。 这下换柯毅伦有些羞涩地不知如何启口,犹豫半晌。 黎雯抓紧他的领子,威胁道: “快说!” 他申吟了声,有些脸红地说:“我讨厌大胸脯的女人。” “嗄!”黎雯大惊得张大了嘴。 “别怀疑,是真的,我对那种胸脯较大的女人毫无兴趣,要不是工作上会接触到,又不能得罪,否则我早逃之夭夭了。” 忍不住大笑出来的黎雯,这下终于明白了那天在她南部家中,柯毅伦那抹如释重负奇怪表情的原因了。 看来他还真是个独特的男人。 ☆☆☆ 黎雯睁大翦水双眸眨也不眨地直看着费毕斯,她实在非常惊讶,“他”怎么会来这儿? 他像童话中的王子一般闪耀迷人,金色的头发随着步伐,徐徐吹拂得闪闪耀眼,他那俊美的脸上挂着倾倒众人的迷人笑容,一口洁白皓齿特别醒目,有如蔚蓝天空,还有晶澈的蓝眸就像冬日的星辰一般,看了直教人怦然心动。 一系列的白色休闲服饰套在他身上格外的好看,真适合他。 他和柯毅伦的英俊潇洒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柯毅伦是属于那种健康有朝气,阳光型俊逸的男人。 而费毕斯呢,他的俊美,是美得太过于不切实际了,不真,就像被塑造出来的童话王子、洋女圭女圭一样,没有生命的感觉。 费毕斯温柔地勾勒出迷人的微笑,将手中的香水百合花束交给她。 “送给妳,妳就像这百合一样高雅迷人,淡淡地散发芬芳。” 黎雯震惊大过于喜悦,呆楞楞地杵在原地。 费毕斯摇摇头笑笑,拉起她有些僵硬的手臂,将花交到她手中。 饼了良久,她才回过神。 “──你──来干嘛?又为什么要送我花?” “送花是种礼貌,别多心了。”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不收下就显得她疑心病太重,太小家子气了,黎雯只得勉强收下这束包装精美的香水百合。 费毕斯站在原位,四处打量了一下柜位赞叹着。 “这是请哪一位设计师所设计的,布置高雅大方又兼具舒适性,不但能留住所有赞叹的眼光,更能增加购买欲。” “柯毅伦设计的。” “柯总!?” 由他的语气可以听出他的质疑,黎雯再次肯定地点头。“没错。” “看来他可真才华洋溢。”他吹着口哨赞扬。 黎雯从后头的小仓库内拿出一只雕花精细的广口玻璃大花瓶,将费毕斯送的百合花全放了进去,并且将它摆在柜位的角落,恰巧搭上整个格局布置。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黎雯替柯毅伦感到得意,喜孜孜地点头,神情掩饰不了对他的爱意之外的欣佩。 费毕斯一边拿烟盒,一边打趣地瞅着她,眼中一丝嘲讽。 “妳似乎很──爱他。”他试着找出较恰当的字眼。 “你为何这么问?” 他讥笑一声。“没事。”拿起打火机点燃口中香烟。 嗤!这柯毅伦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事业得意,连爱情也如意,以往情场上是叱咤风云的他,为了这朵小百合,居然肯放弃那粉黛三千!包令他费毕斯跌破眼镜的是──这朵小百合居然也对花萝卜柯毅伦钟情到底,连正眼也未瞧过他这个英俊斑雅、风度翩翩,人称金发王子的费毕斯。 令他着实也有些气结,向来他所到之处无所披靡的,这回居然没引起这小百合的注意和爱慕之意。 这更令他誓将她追到手不可。 “怪了!罗黛丝为何未同你一起来?” 他悻悻地笑着。“她呀──她到霓裳去试衣了。” “你呢?难道你不用吗?” “我的部分只是配角,用来衬托罗黛丝的,所以不太需要每次试衣都在场。” “是吗?这我就不了解了。” 费毕斯含沙射影,话中透露着玄机,促狭地瞅着黎雯。 “妳当然不了解了,猫偷吃完鱼时,总会记得舌忝手舌忝脚擦拭嘴巴的。” 黎雯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毕斯手摀着唇偷偷地扯动唇角,随即状似同情地申吟一声。 “小百合,妳太单纯了,男人说穿了都是『低等动物』,只为满足一时的。” 他愈说她的心就愈乱愈慌,费毕斯是在和她暗示什么吗? 不然,为何他的口吻如此的嘲谑? 莫非真的就如她终日所担心害怕的一样? 毅伦和罗黛丝两人之间有着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不行!她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她相信毅伦是清白的。 是的!她必须相信他。 沉了沉脸色,悻悻地看着费毕斯。 “那些低等动物是因为还没找到自己所爱的。”企图安慰自己,一定要相信柯毅伦。 费毕斯好笑地看着她,直抑住那即将爆笑出来的狂笑。 “是这样的吗?那么那些有婚外情的,或移情别恋的又是如何?” “他们──他们──”黎雯哑口无言了,惨白着脸。 费毕斯从她阴晴不定的脸庞上得知,他的话已发生效用,便试着缓和这严肃气氛o “别想这么多了,想太多烦恼就越多,不如──妳今晚下班后我们一起去跳舞,我想妳今晚──应该有空的。” 应该有空!?费毕斯连今晚毅伦有事不能来接她下班的事,他都知道,这就更证明了罗黛丝和毅伦之间的暧昧关系。 声音冷冽如北风的。“好!”黎雯整个人已元气尽失,只是如行尸走肉地呆楞失神。 ☆☆☆ 盎丽堂皇的路易十四法国餐厅,为夜色增添许多浪漫、欢愉的气氛。 罗黛丝擦上了最好的高级香水,在耳后、颈窝、手腕以及其它隐密的地带,擦上这浓郁、甜美的香水,希望能引起柯毅伦所有男性的意识和冲动。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动柯毅伦今晚和她一同用餐,她必须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将他擒至自己的手腕中,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低胸半透明的淡紫色礼服为她增添了不少的女性魅力,在优雅而柔和的灯光衬托下,把她更衬得“秀色可餐”。 典雅的餐桌下,一只修长浑圆的腿,不经意地轻拂他的裤管。 柯毅伦的眼眸幽暗,尽量不动声色,当作没这回事。 罗黛丝的调情十分有技巧,这是他不可否认的,只可惜她用错对象了。 “先生,要什么酒?” 侍者的及时出现,替他解决了这略微尴尬的气氛。 柯毅伦使个眼神,征询罗黛丝的意见。 “你作主好了。”她甜美的笑靥足以融化每个男人。 柯毅伦略微翻动目录。“八十二年分的香槟,麻烦冰镇久一些。” “没问题,先生。” 侍者离去后,罗黛丝一手轻支着一边粉腮,娇娆地轻启让人想一亲芳泽的嫣红朱唇,漫不经心地拨弄垂在耳际边的发丝。 “柯总,听起来你好像满懂得品酒之道。” “还好,不过我常有机会练习。” “哦?真令我佩服。” 他笑道:“这没什么令人值得佩服的,不过是日常经验的累积。” “我认为你很棒呀。”她娇嗔。 “妳嘴巴真甜,我想有不少人为妳神魂颠倒吧,罗黛丝。” “可是却有一人从不在意,而且忽略我。” 她的话中带影教柯毅伦心头一惊,后悔自己的嘴快,当作恍若未闻地看着餐厅内的装潢。 侍者送上香槟,优雅地替他们服务,柯毅伦熟练地轻啜一口,随即赞赏地点点头,侍者便替罗黛丝斟好酒,然后将香槟置于冰桶内。 柯毅伦眼光投注于菜单上,不理会罗黛丝在餐桌底下那只不安分的手。 “两份特餐。”他指着今日特餐,简单地说着。 当侍者离开后,他立即起身,只丢下一句:“失陪一下。”便立刻离开座位。 也许这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但是为了避免“性骚扰”,他也只有暂避进男士洗手间内,否则一直到上菜这段时间里,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虽然花名在外,但也没有“像”这般的被搔扰过,竟大胆地模到了他的裤裆上。 从洗手间出来后,在入口处踌躇了一下,恰巧瞥见熟人,如遇贵人似的。 “陈总!是你,好巧,你也来这里用餐?” 这名戴着黑边眼镜,年约三十五的男子也愣了一下。 “柯总,你也在这里呀!洽公吗?”立即和他握手寒暄。 “是的,陪人吃饭,陈总,你?” 他黯然地摇摇头。“唉!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本想陪太太吃顿浪漫的法国餐,结果忘了预约,这会儿也没空位。” 柯毅伦瞄到他身后的那位婉约女性。“想必这位是陈夫人了。” “雅芝,这位是霓裳的柯总,是我们公司的最大客户,有百分之五十的进口布料全被他吃下的。”他介绍着。 她对他稍微颔首。 柯毅伦灵机一动,笑容可掬地说:“陈总,不如你与尊夫人就和我们一同用餐吧。” 陈总喜出望外。“这样不好吧,你有客人。” 今晚说什么他绝不会让他们离开,相信有陈总夫妇作陪,罗黛丝的脚不至于“太不规矩”吧。 结果,罗黛丝的眼睛像是两簇寒冰一样,这柯毅伦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居然带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来,破坏了她的计划。 她真不知这柯毅伦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懂,她都已经表示的这么明白了,居然还无动于衷。 愈是这样,她愈要得到他不可。 柯毅伦,等着瞧吧! ☆☆☆ 费毕斯慢条斯理,悠哉悠哉地走回饭店的套房内时,愣了一下。 满目疮痍的室内,像是台风过境。 踢开堵在门口残败的椅子,不急不徐地走进去,对于这种情形好像已习以为常,他边走边踢开挡住他去路的物品和残败支离的桌椅。 气定神闲地将一张倒一旁的椅子拉起放好,他优雅地坐下,跷起一只二郎腿,眸光森冷地盯着罗黛丝的背影。 “妳──又发什么神经了?”语气严厉地责问。 罗黛丝猛然转身,怒火熊熊地瞪着费毕斯,她咬牙切齿的,握紧双拳,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别惹我,费毕斯,我已经对你忍耐够久了,不要想再火上加油,惹得我怒焰更盛。” 他将手环抱在胸,凝视着她一动也不动,双眸犀利地像是要将人看透。 “『妳』正在和我说话吗?” 他声音里那抹冷然和质问的语气,让罗黛丝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有些畏缩地扯着纤细十指。 他面无表情地瞅住她,等待她的回答。 “费毕斯,我是气过头了……所以才……口无遮拦……你……不要……生气。”罗黛丝支支吾吾的。 他沉沉地勾起唇角。“是吗?” 每当他有这“危险”记号出现时,罗黛丝便害怕惶恐地颤抖,只能不安地望着费毕斯,眼底散发出求饶的讯号。 不声不响的,一只烟灰缸从她的额旁扫过,只差一指之隔便击中她的太阳穴,越过发丝坠落在她身后,破成一地碎玻璃。 “这是给妳的警告,下一次就不是这样了,自己办事不力,就必须想办法克服困难,而不是在这里狂飙,难怪妳永远只能用美色骗人,而成不了大事。” “……是……”吓得她花容失色,一动也不敢动。 他用力踩碎脚边的一只耳环,命令着:“妳最好在我回来前将这里收拾好。”便无情地离开。 留下仍颤抖不已的罗黛丝,独自处理因为自己一时忿怒的代价。 ☆☆☆ 黎雯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刚送上来的黑咖啡,望着窗外缤纷如流星的车辆,呼啸骋驰而过。 寂静的深夜里,二十四小时的咖啡屋仍是高朋满座,在台北就是有这种好处,出门随处可见店家,而且到深更半夜还灯火通明,客人川流如息的店面多的比比皆是,不怕饿着了。 蹙眉啜着苦涩咖啡,回想着她和柯毅伦那段荒谬的邂逅,和让她心力交瘁的打击事件,这段感情有苦也有酸,虽然甜蜜快乐的事数不清,但是毕竟无法掩盖过她心中的苦闷和忧愁。 也许是太爱他了,所以承受不了任何有关不利于她的流言。 她常扪心自问的,但只换来更多的忧虑和哀愁,她真的很想信任柯毅伦,但是她做不到,心里总是对他抱着一分质疑。 幽幽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那张熟悉容颜,已往那对骨碌碌灵活的双眸已不复,有的只是一对哀怨的眼睛。 有时她真的很怀疑,是不是所有恋爱中的女人都像她这样,充满猜妒。 自嘲地扯扯唇角,才发现玻璃窗内仍反射着一个人影,神情促狭地瞅着她。 “晶媚!?” 何晶媚一股脑地坐下,没好气地说:“要来喝咖啡也不通知一下,害我在家里干著急。” 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问道:“那妳怎么想到我会在这里的?” “碰运气呀,还真给我碰到了,并不是只有妳想喝黑咖啡呀。” “怎么,妳也是吗?” “唉!一肚子的苦楚呀。”她大叹。 两人面面相觑地笑开,共同品尝着这苦涩的咖啡至天明…… ☆☆☆ 黎雯从机车下来,并把它牵进柯毅伦私人别墅内停好,整栋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 原本只是因情绪欠佳而临时向公司请假,想独自一人出来走走吹吹风,整日漫无目的地骑着摩托车,没想到居然骑到了这里。 抱着一试的心情看看大门是否上锁,没想到居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被她推开。 此刻毅伦应该在公司内吧,他应该不会介意她的私自闯入。 她踢掉脚上的细带凉鞋,静悄悄地走向游泳池,在池畔边驻足了几秒,欣赏着这四周的景色。再也没什么能比得上这里了,她陶醉地看着远处翠绿海水变成一波波的蕾丝点缀着海滩,这时静得只有太阳和海洋声浪,没有喧哗吵闹声,更没有那些蜚短流长,这里就宛如天堂一般。 深吸口清新空气,想跃入不时呼唤她的湛蓝色泳池内,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带泳衣,而身上这套衣服也并不适合游泳,除非她被太阳晒昏了头才穿着牛仔裤游泳。 打量着四周,再看看现在的时间,是绝对不会有人来。 果泳!不错的主意,也许她可以尝试看看。 她先瞄一眼四周,才月兑掉t恤和牛仔裤,尽避是艳阳高照,她的背脊仍升起一股凉意,这是她头一次这么大胆地尝试“果泳”,有些不自在和扭捏。 试图撇开恼人和羞涩的思绪,慢慢滑下泳池,感觉抚上燥热肌肤的清凉池水比她预期中的还冷,也可能是她在阳光底下太久了,那股冰冷令她喘不过气来,她大吸了几口气才稍觉得好些。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无法恣意地游泳,是因为身无寸缕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就算有可能也是为了柯毅伦,因为只有他才能扰得她心烦不已,黎雯苦笑着抛开思绪,潜入水中,试图将恼人的情绪再度抛开。 柯毅伦希望是自己眼花了,他惊艳地盯着泳池内的佳人,因为遗漏了一份重要文件在别墅内,不得已便回来一趟的,没想到居然会撞上了这──算意外吧! 他连料都没料想到的状况,真不知要如何面对,理智告诉他必须当作没看到地赶紧离开,但他却无法将注视的目光移开,反而有些眷恋。 不由得申吟了声,暗自咒骂自己,自己就好像十六、十七岁的怀春少年一样,令人可耻。 泳池内的佳人,可是你发誓要一辈子掬在手心里的,这会儿却杵在这里偷窥她,太失君子风度了吧。 柯毅伦内心煎熬地暗讽自己一番,压抑下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和生理变化,吁口气转化自己的情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走回屋里。 黎雯浮出水面,叹口气,脑子也清楚了许多,心情也好了几分,在水中飘浮了一下才游回岸边。 正想爬上池畔时── 赫然惊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睁大眸,一张嫣红小嘴因过于震惊,张得再大也没有。 她呆楞地怔了三秒钟之久,才回神尖叫了声。 “呀──” 立即双手摀着胸口再沉回水中,脸红得似偷得天边的彩霞一般的惹红。 天呀!她不想活了,怎么会这么凑巧,对统一发票也没这么准过呀。 一条白色的大浴巾垂在她头上,上头传来那感性低沉熟悉的嗓音。 “岸边有干的毛巾,别一直沉在水里,妳会没有空气而溺毙的。” 犹豫了半晌,她才缓缓飘出水面,拉下顶在她头上的那条浴巾,不知如何启口地偷瞄着半蹲在池畔上的柯毅伦,他的表情高深莫测。 他先发制人地说:“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就算妳非我不嫁,我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占妳便宜的,就算我很想。” “谁说──” 想反驳之时,才见到他眼中戏谑的笑意,知道自己被他调侃了,咬牙地瞅他一眼,才小心地将浴巾围裹好。 “把头转过去,不准偷看!”她没好气地命令。 “哈──我何需偷看,我刚才已经正大光明地欣赏了好半天。” “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盯着她,以威胁的口吻说:“别再什么了,妳如果想一直待在水中,那我也很乐意与妳『坦诚』相见。” “你──” “我在客厅里等妳好了,免得我受不了诱惑。”他无可奈何地长吁短叹一番。“唉!看得我快喷鼻血,却又吃不到,谁叫自己是正人君子,只能当个柳下惠。” 待他气定神闲地走入客厅后,黎雯才敢步出泳池畔,一手仍紧捉着湿透的大浴巾。 看到一旁休闲椅上正躺着一件干净浴袍,飞快地打量四周后才快速地穿上。 又羞又气又恼地走进客厅,看到一派优闲的柯毅伦更是火冒上三丈,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何时来的?” 他一愣,而后大笑。 “小姐!如果我记的没错,这里是我家。”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跟她打起迷糊仗,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心情又怎么会不好,又怎么可能冒着被人偷窥的危险来果泳的。 “怎么样!难不成你要报警抓我?” “我怎么可能报警抓妳,我只是很惊讶妳跷班的目的是为了跑来这里『游泳』。” “谁说的!我是临时起意,要不是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我怎么可能跷班。” “什么事令妳困扰?” 黎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凄恻地瞅他一眼,走向一旁的茶几,拿起原本放在游泳池旁的衣服。 柯毅伦不死心地走向她,捉住她一只手臂。 “黎雯!” 原本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过大浴袍,被他这么一扯,立即从一边粉肩上垂落下来,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香肩和粉胸。 霎时,两人同时有些尴尬地盯着对方。 真是要命的冲击,他真的从来不知道,自己对黎雯的这么强烈,柯毅伦深吸口气,咕哝了声: “天呀!我真想要妳,和妳。” 她屏住呼吸,一股燥热烧遍她的周身百骸,跟毅伦!?她恍惚地想象,令她脸红的情节飞快地闪入脑海,黎雯迷惘地望进他眼底,而后她看到另一样东西,他是认真的,他的眼底是有,但还有温柔,那温柔几乎要溺死她,而且化解了她所有的焦燥和不安。 柯毅伦倾身掠夺了她嫣红的娇唇,手臂紧紧地环住她,原本的部分因他的环抱,而露出更大一片娇女敕动人的起伏酥胸。 她本能地想逃开,但手脚却在他隔着浴袍的手搓揉下,竟不听使唤了,她的脉搏加速,她的知觉被他诱惑的手牵引着,她知道她得趁身体背叛自己之前制止他,但……想发出抗议竟是如此的困难。 “不……”她终于开口,并试图拉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他柔柔地问,不理睬她任何抗议,继续围攻她的感官,湿热的舌尖在她耳间探索着,温热的手掌灵活的十指,正沿着胸线抚模。 “毅伦……”浓稠的低吟中有渴望也有抗拒,全身的细胞因他的抚触而颤抖。 她感觉到他的头已低下来,他的舌头正在她颈上移动,他前额的黑发,温柔又有生命地轻拂着她的脸颊,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尚未触及,但就要快了,而且……老天!她竟然开始期待,每一吋肌肤都在期待他温柔的抚触,她低吟着也迷失了自己。 “黎雯!妳知道我有多爱妳吗?” 他一边诉说着爱语,一边灵巧地是如此折磨人,使她的渴望已几近疯狂。 “我……毅伦……我没……”她无助地摇着头。 “别说了!”他呼吸混浊像是在调情,他的手滑过她悸动的胸部。 她柔软的双峰抵着他结实的胸部,被他汗湿的胸膛挤压着,期待着他的搓揉。 这柔情的攻势使她反抗的心远离,好奇、饥渴、需要盈满了她全身,扭动着身躯,像是在邀请他响应。 他的吻激烈深刻,甜蜜又需索地引领她,诱惑着她,她全身像是要融化一般,感觉她将转为水了…… 他申吟着,声音如钟声般回响于她脑中,深深的、痛苦的引出她温柔的叹息,燃起她体内一股火焰。 黎雯几近休克。“哦!老天!” 这申吟似乎是满意,但是他脸庞却掠过一抹黑云,就在她期待他继续时,他放开了她,温柔但坚决地推开她,替她拉好浴袍。 他极沮丧地扯动唇角。“我不想就这样趁机占妳便宜,这样对妳是种侮辱。” “……”黎雯迷惑且无言地望着他。 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掉自己高亢的情绪,他痛苦地说:“我在这里等妳,妳先去冲个澡换好衣服,我送妳回去。” 第九章 “总经理,总经理,不好了!”助理怡姿匆匆地冲进他的办公室。 柯毅伦颇为讶异地盯着她,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能让怡姿这么惊天动地地大喊。 “什么事这么慌张?” 怡姿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惨绿惶惶地望着他,将手中刚收到的相片递给他,慌道: “这是我们在纽约派驻人员昨天用快递紧急送来的最新消息,是我们在欧美最大劲敌凯拉迪的下一季服装,和我们这一次准备发表的衣服全部一模一样,只差布料不同而已。” 柯毅伦大惊,立刻抽看着相片中的服饰,脸色勃然大变,一阵寒冽陡地自背脊升起。 “总经理,你的设计作品被盗,并且抢先我们一步发表,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时间生气了,原本的时间已经不够用,这下子又发生设计稿被盗这种事,他必须马上变更所有的设计、制作,并且──找出是谁盗取他的设计作品。 柯伦一边思虑着,惨白着脸沉沉地命令。 “怡姿,马上调出一批缝制人员日夜赶工,并且加以保密,另外联络征信社,我要抓出那个人,看看到底是谁盗走我的设计。” “可是──我们只剩两个礼拜的时间而已,这样来得及吗?” 柯毅伦用着最大的克制力压抑住自己的忿怒情绪,额暴青筋地咬牙切齿着。 “够了,想整垮我没那么简单。”忿怒地握紧泛白的拳头用力地往桌面一击,上头的玻璃桌片立即裂开。 怡姿震惊得张大了嘴,惊愕地盯着桌面,她进霓裳服饰已有四年了,见过不少的风风雨雨,也未曾见过柯毅伦发这么大的脾气,教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 “叫姜师父进来,我要和她讨论服饰修改事宜。” “是!” 怡姿正欲离开柯毅伦的办公室,又被他叫住。 “怡姿!”柯毅伦目光森冷,表情严肃抿唇思索着,像是努力在脑中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把之前各模特儿们留下来的资料卡拿过来。” 怡姿不解,但她知道柯毅伦一定别有用意,点点头后便离开办公室。 没一会儿,所有之前留下的模特儿数据,全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柯毅伦的办公桌上。 柯毅伦异常冷静地翻阅所有下一季的设计稿,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只铅笔,偶尔涂涂改改的,有时遥望着天花板,或蹙额叹息的。 他觉得有些讽刺,自嘲地撇撇嘴角,以往他不是自负着自己的灵感从不枯竭,怎么到了紧要关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这次设计稿被盗,他本人也该负责,要不是自己太自信和粗心,他不会让人有机可趁地盗取他的设计作品,看来他在用人方面,也该好好地审查过滤一番才行。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两个星期后的服装发表会。 饼了一个上午。 “总经理,罗黛丝小姐找你,你要见她吗?” 柯毅伦回神沉思了半晌── “ok,请她到会客室。对了,怡姿,别对她透露任何设计稿被盗取的事。” “我知道。” 柯毅伦深吸口气,换回以往那副俊逸潇洒的迷人风采和致命的笑容,当作任何事都未发生似的推开会客室的门。 希望他的直觉不会错。 “罗黛丝,我和妳今天有约定试穿吗?” 罗黛丝迷人的瞳眸低掩,娇羞地喃着:“没有,不过我有事要和你谈。” 柯毅伦帅气地扬扬眉角,支着下颚盯着她。 “什么事?费毕斯为何没同妳前来?” “我──要说的是私事。”她欲言又止,神色愁悒。 “嗯?” “毅伦我──”她站起来走到柯毅伦面前。 突地── 她猛然坐到柯毅伦的大腿上,一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抚模他壮硕胸膛,在他耳间细语呢喃。 “毅伦──我爱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无可自拔地爱上你。” 柯毅伦暗怔一下,直觉有诈,不着痕迹地将她扶了起来,自己也改采站姿。 他表情儒雅地轻柔问道:“那费毕斯呢?他不是妳的男友吗?妳这样移情别恋,他会很伤心的,而且又会影响你们走秀,不太好哦。” “服装表演!?”一抹心虚目光随即而逝。 看她表情怪异的模样,柯毅伦大概可以肯定七八分了,目前他们的嫌疑最大,由她的语气得知,想必他们会在服装秀前走人,好让秀展无法如期举行,不然她就不会如此讶异了,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还是露出破绽。 “妳不这么认为吗?” 她轻扬秀眉,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往上勾,一双美眸不怀好意地斜睨着柯毅伦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你大可放心,柯总,他这会儿追你的女友正追得起劲呢。” “黎雯!?” 她轻轻搂住他的胸膛,仰颈娇媚地道:“不然还有谁?” 又是另一大打击,柯毅伦顿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料到费毕斯居然会对黎雯下手。 实在糟糕透顶,他这时正屋漏偏逢连夜雨,无法分心在黎雯身上,真是便宜了费毕斯这家伙。 不过凭他和黎雯的感情基础深厚,费毕斯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博得黎雯的芳心。 罗黛丝得意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想必他这时也无太多心思在创作上了,不管他是否知道他的设计已被盗走,并且已制成衣裳在美国上市了,到时只要一向和霓裳合作关系密切的鲍威服饰公司的总裁到台湾一看,自然就不会再有下一季的订单了。 她同情地低喃着:“你别那么震惊嘛,那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的,你还有我呀。” 他脸色悻悻地,只得婉转拒绝。 “美丽的罗黛丝,很抱歉,我无法接受妳的感情,因为我心里只爱黎雯一人,已容不下别的女人。抱歉,我还在忙,失陪了。” 语毕即离开会客室,留下一脸发窘的罗黛丝。 ☆☆☆ 店内附设的小酒吧内,客人寥寥无几,除了总机播放的轻音乐声外,大概就只有偶尔响起的杯子撞击声而已。 费毕斯在幽暗的吧台旁找到了已喝了一整晚闷酒的罗黛丝。 他气结地走到她身边,夺下她手中的伏特加。 “罗黛丝,妳又喝酒了!” 她微醺地瞅了他一眼,抢回他手中的酒杯后,一仰而尽。 “酒保,给我来杯白兰地。”费毕斯顺手拉了张高脚椅在她身边坐下。“这次妳又为了什么喝酒了?” “哼!那可恶的柯毅伦,居然将我视若敝屣的,我一定要他好看。” 费毕斯拉过在一旁的烟灰缸,弹个烟灰。 “妳去找他了?” “哼!我自动送上门,他居然视而不见,太可恶了!有多少人想要我,我还看不上眼呢。” “嗤!没错,第一次主动倒贴男人,却落得这种下场,难怪妳呕。”费毕斯有些幸灾乐祸地挑衅。 “住口!”她怒斥。 “说到心坎里了呀。”他嘲笑。 “哼!少在那边嘲笑我,你不也自称大情圣,攻无不破,尖无不摧的,怎么,对那个叫黎雯的怎么也攻不下?”罗黛丝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费毕斯以手肘撑着头颅,任闪亮的金发掩住自己俊美的脸庞,低头邪笑不已。 她气结道:“有什么好笑的!” 费毕斯抬起头,嘴角的嘲蔑笑浪越发鲜明。 “罗黛丝,她和妳不同,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追到手的。而我,对那种女孩子最感兴趣了,愈是刁蛮,愈是够味,妳懂吗?” 罗黛丝对他的轻蔑嘲讽气得脸上毫无血色,冰冰冷冷地盯着费毕斯。 半晌,她的嘴巴出现一丝带嘲弄的笑痕,以十分欣赏,又带不屑的眼光凝视费毕斯。 她明褒暗贬地说:“没错,她是处子,所以你们男人都会视她若珍宝的。不过我倒很怀疑,你这披了天使外衣的恶魔坏胚子,是否有本事掳到那位圣女?可别忘了,她和柯毅伦的爱情基础深厚。” 费毕斯听闻更放声狂笑,声音充满嘲弄与戏谑。 “哈!炳!炳!罗黛丝,妳头脑未免太简单了。别忘了,她和妳同为女人,哪个女人有那种雅量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幽会?我早已买通各家杂志社,现在只等好戏上场了。” 罗黛丝若有所悟地垂下深邃的眼眸,啜饮着伏特加,她的脸像撕碎般的扭曲难看。 眼睁睁地看着曾是自己男人的费毕斯,当着她的面追求新欢,就算原先计划是如此,不过现在她可不想让费毕斯称心如意,只有她罗黛丝可以抛弃他,绝不允许他弃她如破鞋。 哼!哼!费毕斯你说的没错,有哪个女人会有雅量看着自己的男人在外头到处留情,她总有一天会报复的。 ☆☆☆ 黎雯两脚发麻地坐在椅上稍稍休息一会儿,已经连续半个月左右她的客人不断,到柜上购买衣服可以称得上是恐怖,像是不要钱似的,每个人最少都带五套以上的衣服,连之前到柜上来找她的碴和麻烦的客人,也有惊人的消费。 让她不由得佩服台湾女人的消费力惊人,尤其是打折扣、拍卖期间更为明显。 棒壁柜位的小姐趁着黎雯稍有空档的时间,溜过来闲嗑牙一下。 “黎雯,听说妳的业绩是全馆之冠耶,连那些进口品牌的业绩都不如妳。” 黎雯累惨的一张娇容上毫无表情,无可奈何地叹道:“没办法!我死要钱呀,拍卖季一到当然得全力以赴,不然哪还有赚头,小美妳家的客人不也不少吗?” 黎雯站起身,开始整理刚刚客人离开后所留下的一堆凌乱衣物,小美也顺手替她折了两件衣物。 “不少是不少,不过看的比买的多。”小美瞄了瞄四周,拉过她小声地问道:“喂!黎雯,妳们公司的待遇似乎不错,有机会替我介绍介绍,我想跳槽。” 黎雯睁大眼,看着一脸认真的小美。 “当真?” 她用力地点头。 黎雯喟然长叹一番,惹来小美的异样眼光。 “好吧,反正我也可能做到这一季结束,我替妳问问看,不过不能保证有空缺。” “妳不做了!?”小美大惊。 “嗯,我的奖学金下来了,必须准备去报到了。” 小美压低嗓音在她耳边小声地私语。 “那妳男朋友呢?他答应了呀?” 她把所有折好的衣裳再重新调整一下,收好散成一堆的衣架。 “我还未告诉他,不过让我出国留学是我们早谈定的,所以不必急着告诉他,而且他最近也忙着下一季的作品推出。” 小美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难怪急着找后补的。” 黎雯一愣,不解地问道:“小美,妳说什么?” 小美赶紧噤口摀住嘴,由此可知黎雯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我没说什么。” “小美,有话就直接告诉我,不要有所隐瞒,除非妳不当我是朋友。”她语出威胁。 小美搔首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美──” 唉!反正这迟早也会爆的,就早早告诉她好了,免得到时黎雯怪她不够朋友。 “妳最近都没看杂志报纸的吗?” “有关系吗?” 小美替她可怜地点头。 “最近杂志上报导得很厉害,说柯毅伦不改公子本性,又另结新欢了,对方还是个美丽模特儿。” 彷如青天霹雳,黎雯当场惊愕住了,勉强咽下一抹涩然,艰涩地开口问道: “小美,妳说的是真的吗?” “要我拿杂志给妳看吗?” 悻悻地说:“不必了。” 她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毅伦他不会的,他曾对她再三地表明过,所以他绝不会背叛她的,黎雯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要相信他。 但一颗心却一直惴惴惶恐不安…… 等不及到下班时间,黎雯就已按捺不住地趁着空档,偷跑到百货公司内附设的书店翻动杂志。 几乎每本杂志上都在报导着柯毅伦另结新欢,恢复公子本性的消息,连一同进出俱乐部、休闲旅馆的相片也一一刊登出来。 翻过一本又一本杂志,上头报导的更是精采香艳,她简直快无法承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强忍着鼻酸,压抑住随时会倾出的泪水,草草地随手抓了两三本杂志,结帐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到下班,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浑浑噩噩。 在自己骑机车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咬着牙任眼角的泪水随着冷风消逝…… ☆☆☆ 何晶媚蹙眉地盯了大门一眼,这个时间应该是黎雯回来的时间,可是她有钥匙呀。 纳闷地推开大门,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黎雯浑身是伤地回来了。 “黎雯──妳发生什么事了?” 黎雯浅浅地苦笑一下,一跛一跛地走进来,何晶媚关好门后,立刻从旁边扶持着她。 黎雯疼痛不堪,虚弱地低喃:“我摔车了。” 何晶媚小心地扶她在沙发上坐好,帮她把双腿抬到茶几上,拿个坐垫放在她身后,让她坐起来舒服点。 然后跑进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和医药箱,小心地替她清理伤口和包扎上药。 何晶媚满脸不解和疑惑,一边问道,一边小心地替她擦着碘酒。 “妳骑机车不是一向很小心,而且速度很慢的,怎么会摔车?是遇到坑洞还是遇到飚车的,不然怎么会摔成这样?” 黎雯咬着下唇强忍着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何晶媚吓了一跳,连忙在她伤口地方吹气,心疼地说:“对不起!我太用力了是吗?” “不!不是!我不是伤口痛,是──”黎雯忍不住的泪水再次滴落,哽咽着。 何晶媚慌忙地抽张面纸递给她。 “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会让妳这般伤心欲绝地痛哭?” 黎雯抽抽噎噎地抿着唇。 “妳打开我的背包看就知道了。” 何晶媚忧心忡忡地打开她的背包,里头放着几本杂志,疑虑地翻开来一瞧,才发现原来会让黎雯这般心伤的原因,是来自“他”的“移情别恋”。 不知该如何启口安慰她,只是拍拍她抽动不已的薄肩。 “也许──也许是杂志社为了业绩,所以胡乱报导的。” 她吸口气。 “哪有可能会好几家杂志同时报导的。” 何晶媚哑口无言幽幽地望着她,只能任黎雯泪涔涔地哭泣,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地让她宣泄一番。 ☆☆☆ 一夜未合眼的柯毅伦,此时迫切需要的是短暂休憩片刻,偏偏不从人愿的,对讲机响起。 他疲惫地按下对讲机。 “怡姿,我不是说过一概不接任何电话和处理事情的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慌张声。 “总经理,黎雯出了车祸,今天无法来上班。” 什么!柯毅伦大惊,所有的疲倦和瞌睡虫一下子全跑掉了,连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下班后。”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看她。” 柯毅伦懊恼地走出办公室,心中不停责备自己不下数千次,不应该因为自己工作忙碌而忽略到黎雯,更不应该让她一人在夜晚时骑摩托车回去的。 原本由公司到黎雯家中车程约四十分钟,如果遇上塞车时间可能要一个钟头左右,而他居然只用了近二十分钟左右就到达,显然是沿路闯红灯超速来的。 他的忧心写在脸上,急切地频频按着门铃。 里面传来何晶媚不耐烦的叫声:“来了!来了啦!别按了!” 何晶媚一推开门,怔忡了一下,口吻中饱含着些微的讶异。 “毅伦!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很忙吗?” 柯毅伦径自踏进门坎,不愿对何晶媚多作解释,急急问着:“黎雯伤得如何?” “身上多处擦伤──” 还未等她讲完,柯毅伦就急忙冲进黎雯的房间,连门都忘了敲,一看,脸色大惊。 黎雯身上的伤痕累累,连那张似水芙蓉的娇颜上也有严重的擦伤,柯毅伦坐到她床边,瞪大黑眸心疼地仔细瞧着。 “怎么伤成这样?”一手温柔抚模着她一边脸颊。 原本已较平静的情绪,因他的到来又血液翻腾,心绪波动,黎雯双目含怒,下颚抽紧地怒目瞪他一眼,随即将他的手拨开,悻悻地将脸甩过一边。 “别碰我!” “黎雯,妳怎么回事?”脸色、语气显得有些不能适应。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依旧背对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柯毅伦有些愕然地瞅着她,仍耐着性子哄道:“黎雯,我知道我不该因为工作忙,而未去接送妳下班,但妳说这些话有点太严重了吧!” 忍不住不争气的泪水,又扑簌簌地潸潸掉落,黎雯回过身对他咆哮。 “严重?一点也不严重,我告诉你柯毅伦,我们完了!你懂吗?” 柯毅伦心头大怔,慌张地问道:“为什么?黎雯,妳要和我分手,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自己心知肚明!”激吼着。 他勃然变色,用力拍着胸膛,怒道:“我心知肚明?我为什么要心知肚明?我根本不知道妳在说些什么。我承认最近工作忙,较忽略妳是我不对,但是这罪不至死吧?因为我最近没时间陪妳,就要和我分手,这理由太过牵强了吧!” 黎雯心碎地鄙视着柯毅伦,忿恨地说:“我不是那种只希望男友陪在身边的女人。” “好,那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呀!”他怒不可抑,听闻心爱的女人摔伤了,二话不说就直奔过来看她,而她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撒娇之类的话语,却是这种听了会让他宛如掉落万丈深渊的莫名指责。 “是──罗黛丝,这样你清楚了吧。” 他双臂环胸,怒眸而视,语气低沉而冰冷。 “不清楚,这和罗黛丝有何关系?” 她将床边放的那几本杂志丢到他脚边,忿力咆叫:“你还想骗我!为什么你始终改不了风流成性的毛病,让大家来看我的笑话?” 柯毅伦望她一眼,拾起掉落脚边其中一本杂志,翻阅后更加生气。 “别人利用我炒作新闻,难道妳当我的女朋友这么久,妳还不明白吗?” 她泪涔涔地吼着:“是的!不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背地里和罗黛丝扯不清!” “有没有和她扯不清,我自己最清楚。”他再也受不了地用力咆哮。 “你当然可以睁眼说瞎话,如果只有一家杂志社刊登,我还会认为是它们胡乱报导的,一下子有十几家,你叫我相信你,还是相信上面的报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恼火了。 “欲加之罪?你好意思说,上面都有相片为证了,你还狡辩!” “我没狡辩,没错,我是带罗黛丝去洗温泉,不过费毕斯也在场,只不过他晚到而已。” “晚到!晚多久?晚到可以让你们办完事他才来。”黎雯情绪激动到无法克制的地步尖叫大吼。 “黎雯!妳理智点行吗?”柯毅伦大声地命令。 “叫我理智,你叫我如何理智?自己男友和别的女人幽会,连照片都上了杂志,还叫我理智,难道就一定要捉奸在床,才叫证据吗?”她心都碎了,泪如决堤一般。 “这──嗤!”柯毅伦气得说不出话,他咬紧牙根,额上两条青筋暴露,握紧得泛白的拳头,隐隐抖动。 他再不马上离开这个火爆场合,他发誓他真的会揍人,强压抑下那股熊熊怒火,耐着性子,沉沉地说:“妳我冷静一点后,我们再来谈。” 说完后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他发誓一定要抓出在暗地进行操纵,搞破坏的那个人。 ☆☆☆ “黎雯!黎雯!妳快看今天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何晶媚大惊小敝地一边大声嚷着,一边冲进她的房间。 现在的黎雯正忙着整理行李,根本无暇理会她的新闻,更何况她也没那个心情去关心任何事。 “是妳考上托福上了头条呀。” 何晶媚蹙眉插腰地瞅她一眼。 “不是!”见她根本毫无兴趣,索性一股脑地跳到她的床铺上,翻开报纸大声地念道:“国际知名服饰霓裳集团,日前设计稿被窃,并于美国制造上市……” 这么一朗诵,随即引起黎雯的疑惑和关注,一把抢过报纸仔细地阅读着。 这才知道她是真的误会柯毅伦了,而费毕斯和罗黛丝正是那幕后操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因为受雇于某家外国公司指使,现在那家公司也正被调查举证当中。 那家公司的头号劲敌是霓裳,有许多订单全被霓裳给拿走,在明争不过的情形下,所以才走这一步。 她神色愁悒地放下报纸,默默不语地发着楞。 “妳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叹口气,木然地说:“能怎么办,木已成舟。” 何晶媚小心地探索问道:“还是决定要如期出国吗?” 黎雯将报纸塞进她怀里,苦笑一下。 “好不容易盼到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放弃?” “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就为了这么一点小误会而放弃,好吗?” 黎雯面无表情,呆楞楞地看着何晶媚好半晌,才幽幽地叹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不够成熟吧!但是我觉得我为了维持这段感情,付出太多的心力,到后来还是伤痕累累,我觉得很累。” 何晶媚见她如此感慨,想替柯毅伦说些话,也说不出口。 黎雯沉思了一下,嘴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动着,而后自嘲地笑着。 “也许是他太优秀了,他让我觉得自己和他相差太远,心中永远隐藏着一分恐惧,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和阴影一直笼罩着我,所以只要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让我紧张不已。” 经她这么一说,何晶媚已经稍能了解,为何在误会冰释后,黎雯还是执意要走的原因了。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默默地祝福她了。 第十章 已是午夜时分,柯毅伦仍在他的工作室内为下一季服装发表忙得不可开交,时间愈接近,他就愈忙,忙得昼夜不分,根本无暇抽出时间处理他和黎雯之间的误会和僵局。 “采玲,这件黑色大衣腰身要再修改,我看改两吋好了。” “姜师父,这件紫色外套已赶好,先把它穿在人台上,一会儿我们再来讨论修改。” “奕惠,那件苹果绿的衬衫做好了没,明天已经要彩排了,怎么还不见成品。” 柯毅伦忙着和所有工作人员商量、检讨、修改所有的表演服饰,颈项永远垂着一条皮尺,手腕上也戴着针包,以备随时量身、修改。 “小林,这件米色针织的配饰呢?” “雅惠,这件裙子的上衣不是拿去刺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拿回来,明天一早立即过去取回,听到了没?” 虽名为彩排,但明天就已经有许多国外厂商会提前来参观,顺便下订单,而今年提前来参观的国外厂商又比往年多了三、四倍,因此柯毅伦更是丝毫不敢马虎,掉以轻心,战战兢兢地要将正式表演秀和预演彩排做到最完美。 聚精会神的神态不亚于他在设计时的那分专注。 “小林,替我把设计原稿拿来,这件衣服和设计稿有出入。” 黎雯站在工作室门外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柯毅伦,他始终未发觉她已在门外观看他好一阵子了。 “小姐,进来呀,妳干嘛一直杵在门外?”小林抱着一具人台经过门口朝她喊着。 黎雯只是木然地朝他点点头,犹豫着。 好不容易,柯毅伦终于发觉到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朗笑地走向她。 “为什么不进来?妳来多久了?”一手拉着她进来。“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要自己出门,太危险了。” 黎雯吁口长气,不多做表示。 “还在生气吗?我都说过了,那是场误会。” 她恍若未闻地盯了一下四周,交给他一袋消夜,阴郁地看着他长满胡渣的帅气脸庞。 脑里思绪一片混乱,柔美的脸庞有一丝淡淡的轻愁,凝视了他半晌,从皮包内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他。 柯毅伦凝视她落落寡欢的模样,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地接过纸条。 “这是──” “我坐的班机。”她简单地说。 惊愕地盯着她一会儿,他艰涩地开口。 “说清楚。” 她深吸口气,心头一阵酸楚,更有一分深层的悲哀。 “这礼拜天我要去法国了,奖学金已下来。” 闻言柯毅伦错愕不已,感到心中一阵轻微的痛楚。“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冷硬目光逼视着她。“这礼拜天不就是明天吗?” 避开他询问的目光,忐忑不安地咬着下唇,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柯毅伦怒不可抑地扳过欲转身的身子。 “走!我们到办公室去谈!” “没──” 话未说完已被他推出门外,拉向办公室。 柯毅伦快气疯了,才刚解决一档事,现在又来这件事,而女朋友要出国留学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太可笑了。 柯毅伦合上办公室的门,双臂环胸地斜靠在门板上,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她不安地咬着下唇,阴郁退缩地看着魁梧带侵略性的柯毅伦,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 柯毅伦脸孔紧绷,语气严厉地质问:“为什么妳始终不相信我?” 她仍是沉默。 看她一副漠视的态度,柯毅伦更是忿怒得像一股疾速奔窜的血液逆流,也大声地咆哮:“说呀!” 黎雯一惊,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令她有些心惊胆跳。 走向窗棂边,神色愁悒地眺望着街头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压抑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眼睛半掩,睫毛密密地覆盖出一层青黑影子,微弓的肩背显得凄楚单薄。 “黎雯!算我拜托妳好吗?”柯毅伦扳过她薄弱的身子,按住她的肩头急道:“为什么我解释那么多次,妳还是不肯相信?” 他如洪水猛兽般的怒气一爆发便不可收拾,按住她肩头用力地摇晃,像是试图将她摇醒,而黎雯只是冰冰冷冷地瞄他一眼,推开按住她肩头的双手。 “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等奖学金下来的。” “我相信那该死的奖学金早就已经下来了,我问的是──妳为何偏偏挑这时候?”他怒吼。 黎雯深吸口气,闭上虚无到极点、空洞的双眸良久。 “我并不是故意挑这时候走的,而是学校已经来了三次催函了,我明天再不搭这班飞机走,会赶不及开学。” “这不是理由。” 他黑黝的眸中燃烧着两簇熊熊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她略显不安凄恻的苍白脸庞。 也许该是对他表白的时候了。 忐忑不安地咬着下唇,黎雯终于困难地开口说:“你说的没错,奖学金只是个借口,最主要的是──我已经受够了那些蜚短流长的闲言闲语,今天有杂志拿我当标题,明天又有杂志谈论你的新欢,我受够了!”压抑不住的泪水决堤而出,如断线珍珠直落而下,她泪涔涔地掩面哭泣。 认识黎雯也有好一段日子,她不是一个轻言哭泣的女孩,除非她真的委屈到了极点,教他顿时之间不知所措地心软了下来,几乎是颓废地瘫坐在沙发上,思绪一片混乱。 他只是喃喃地念着:“为什么妳始终不愿相信我。”语气中饱含着浓浓的失望。 她泪潸潸悲痛不已地说:“不是我不愿相信你,而是有太多的人和事夹在你我之间,让我已经无力再承受了。我累了,真的很累,我也舍不得你和我的这段感情,要不是已身心俱疲,我又怎么会舍你而远走他乡呢?” 黎雯说的字字句句深切地刻入柯毅伦的心坎,那么深那么痛,他多么珍惜黎雯这个难得的女孩,但现实的人事和无情舆论的打击,居然把一向坚强开朗的她,伤得如此的深,令她不得不抛下一切,甚至于他,而执意远走他乡。 闭上双眸什么也不想,他也在一瞬间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一手不断地揉着眼凹,神情悲切,以往一张英姿焕发、神采奕奕的脸庞,如今看来是那么的沮丧。 两人沉默了半晌,连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终于,黎雯幽幽地开口了。 “那──我走了,毅伦。” ☆☆☆ 机场内人潮繁忙,来来去去,连飞机班机也是起起落落的。 黎雯独自站在航空站的柜台前等待排位。 带着这种悲凄淌血的心离开台湾,是她不愿意的,也许毅伦和她一样,但是他应该很快就会遗忘的,一定有人很快就会取代她的位置。 毅伦和她在一起实在太委屈他了,他原本生活是那么多采多姿,认识她后,便将所有的喜好一改,只为迎合她,博取她的欢心和快乐。 也许她是太自私了,从未替毅伦着想过,只会一味地取求,但现在才这么想已经太迟了。 “小姐,妳好,麻烦把护照和机票给我。” 航空站柜台的小姐打破了她的沉思,满脸局促地朝柜台小姐牵强地笑了笑,才将手中的护照给她。 “黎雯!黎雯!” 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将她漫不经心的神思拉回了现实,颇为讶异地看着正快步跑来的何晶媚。 “还好!我终于赶上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何晶媚喘呼呼地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我不是叫妳不用来吗?” 何晶媚用力地摆摆手。“不!不是!是──” “小姐,妳的机位已经划好了。” “哦,谢谢。”黎雯接过证件,半扶半拉地将何晶媚拉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 待气较顺后,何晶媚才又开口。“哪!傍妳。”将手中一只白色大纸袋交给黎雯。 黎雯不解地看着纸袋内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干嘛送礼物给我?” “不是我送的,是柯毅伦,他两个钟头前像个鬼似的,跑到公寓来敲我的门,又将车钥匙丢给我,拜托我一定要及时将这袋子交到妳手中,他说很重要。”何晶媚有些忿忿地嚷道:“我问他为何不自己来,他说今天有很重要的预演秀,他必须在场监督走不开,所以只好拜托我了。” 黎雯神色黯然地望着纸袋,默默不语。 何晶媚依旧不停地抱怨着。 “妳知道吗?他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活像个殭尸、吸血鬼,一早来敲门,害我结结实实地被他吓了一大跳,我想他大概一夜没睡吧,不然他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何晶媚说的愈多,她的心就揪得愈紧,心痛得无法言语,两行热泪忍不住地又在她苍白秀丽的脸庞上顺势滑落。 何晶媚一看见她这副泪人儿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从皮包内拿出面纸让她拭泪。 “既然舍不得他,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何苦这般的伤自己。” 黎雯擦掉泪渍,一脸苦楚幽幽地看着何晶媚。 “妳是知道的──我无法忍受他那些蜚短流长的花边新闻、闲言闲语,我太爱他了,爱得以至于无法忍受任何一个女人和他有关。” 何晶媚若有所悟地笑开,拍拍她的背安慰。 “没关系,也许妳到法国以后想法就会改变,到时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她苦笑。“希望如此。”站起身。“时间不早,我该进去了。” “好吧,我送妳到出境厅去,反正都来了,不差再爬个楼梯。”何晶媚俏皮地挤挤眼。 惹得黎雯噗嗤地笑出。 ☆☆☆ 三年后。 十二月的天气,和大部分的欧洲国家一样,寒冷异常,空中夹着雨,飘着雪,雨在雪中,雨雪霏霏涔涔的。 黎雯伫立街头仓皇而望,这半是建筑半是车辆的街景,就像记忆的某个深处,让她恍惚了。 直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将她的记忆拉回了现实。 打了个冷颤,快速地通过马路,往她的公寓居所回去。 僵硬的手在口袋内寻找着钥匙,机械式地捡起丢在门口,远从台湾寄来的信件。 一定是晶媚,在她僵硬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一进门,便赶紧打开室内的暖炉,好让冻结的室内暖和起来。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内是一张红色喜帖。 晶媚要结婚了,要她回国参加她的婚礼,顿时心中一分是喜一分是忧。 落落寡欢地望着陈旧窗棂外的积雪和车灯,缓缓飘落的雨雪阻碍了她欲看清的视线,街头一片荒凉寒冷的景致,让她再度忧伤了起来。 寄居他乡的生活并不好过,令她吃足了苦头,几度几乎熬不下去,要不是不敢再回到台湾那块伤心地,她可能早已重拾行李,奔回那可爱怀念的地方。 每当佳节将近,她的思乡情怀就更严重,她想念台湾、想念风、想念那里的土、想念那里的空气、想念那里的人,更想念──他。 强忍住又要落下的泪珠,她好想他呀,想得心都痛了,想得快发疯,整个人甚至因想他而几乎一度崩溃,多少的夜里,她是在梦中遇见他,却是在决堤的泪水中醒来。 多少次告诫自己、命令自己不准再想他,可是没用。 当年是她自己选择离开他的,如今后悔的代价也就只有自己承受。 那只尘封已久的纸袋礼盒跟着她东搬西迁的,早已有分割舍不掉的情,算是一种感情的转移吧! 可是她却从未将它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它也始终一直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望着纸盒,隐约中彷佛有某种意念袭上心头,心绪波动,血液翻腾,身体微微颤抖,睁着眼痴痴地望。 久蛰思动地,她再也按捺不住地冲上前将纸盒拿了出来。 颤巍巍的手抖动不已地将纸盒拆开。 兀地,整个人元气尽失地跌坐在地板上,热泪满腮,眼里净是悔意,这纸盒里居然是件新娘礼服。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室内一片漆黑,黎雯手中紧抱着那件白色新娘礼服颓坐在床头,无助的眼神透露着惹人怜爱的神情,苍白的面容,肿胀的双眼,眼角还残留着刚刚一阵又一阵的痛哭后的泪渍。 她呆坐地望着窗外,直到东方露白,曙光乍现。看着这黎明时分,薄雾如幕的,早晨的第一道晨曦,拨开层层云雾,跃然而出,荒凉的街景和一地的残雪,在难得的煦阳柔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凄绝、哀怨之美。 窗棂上残留着昨夜的飘雪,在晨光的照耀下莹光闪耀,像极了仙女的魔法杖闪闪发亮,教她看得痴也看得着迷。 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玄妙感觉,一切顾忌和疑虑就像冰消雪释一般,在全身化为一道清光流去。 霎时间,一切豁然开朗,挣月兑了自己给自己的束缚和压力,多年来的抑郁寡欢也随之烟消云散。 是她该回去面对现实,解决她和柯毅伦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的时候了,不管结果会如何,她必须勇敢地去面对,一直逃避只会让她永远沉沦在悲伤、懊丧的绝望中。 ☆☆☆ 黎雯站在表演秀场内的大门边,隔着墨镜遥望表演精采的服装秀。 从来参观服装秀的人潮盛况中可以得知,这几年来柯毅伦的成就又更上一层楼了,知名度也响遍国内外,霓裳服饰的服装秀更是一票难得,即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票券,往往是一票难求地抢购。 一套套华丽又实用的服饰在身材迷人的模特儿们换穿表演下,很快地整场秀将接近尾声。 在音乐变换中,所有的模特儿皆同这场服装秀的灵魂人物走了出来。 黎雯心头一个冲击,拿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双眸幽幽又悲又切地望着舞台上的柯毅伦。 和以前一样,他笑容如阳光般的扣人心弦,岁月的流转并未在他俊美的脸庞刻划下痕迹,有的只是更多了分成熟稳重,一改以往风流倜傥公子的模样。 身着白色衬衫搭配着一条吊带的棕色休闲裤,笑容可掬且热情地和观众挥手致意,接受各方涌献的鲜花,他依旧是那么的潇洒出众,耀眼夺目,天成的领袖气质席卷了所有来宾的心,为他痴狂并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他有今日的成就是他应得的,他对他的服饰事业一直是用心的,且尽力地在经营,这些热烈的掌声理当属于他。 未等所有人潮离去,黎雯黯然踽踽独行地先行离去。 ☆☆☆ 柯毅伦独自在视听室内一遍又一遍地观看这次服装秀的录像带,从里头找出缺点和差错,以便下次改进。 揉揉疲倦的双眼,抿抿性感双唇,喝口放在一旁的冰水,再度换上另外一支带子。 吁口长气,调整好躺椅的位置,换个姿势,遥控器一按便又开始观看。 带子播放到中途,手边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他将带子暂停。 画面自是成停格的状态。 柯毅伦漫不经心地和对方讨论事情,眼角瞟到电视画面上,突然有个人影扑入他的眼中,就此黏住了他的视线。 先是一阵惊骇,他瞠大黑炯炯的双瞳,看着画面角落站在门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急促地再度拿起遥控器,将画面倒回去,仔细地看着那个人影,将画面改为慢动作播放,他再仔细观察。 懊死!画面里的她为何始终戴着墨镜。 绝对是她,是他日日夜夜等待她回国的可人儿,就算是改变了装扮,他也绝对记得她。 现在他必须更进一步确定才行,每一季的服装秀的首场斌宾位,他绝对是留给黎雯的,并且亲自将票券送到她多年来一直空荡荡的公寓信箱内,期待她哪一天回国能看见。 拿起电话按着分机号码。 “喂,怡姿,妳马上到视听室来一下。” 没多久,一阵轻细的叩门声响起,随即一片幽暗的视听室内推进一道光线。 “怡姿,把电灯全打开好了。” “是。” 瞬间,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柯毅伦站起身,拉开低垂的百叶窗,窗外是灰蒙蒙一片,毛毛细雨缓缓飘着,凝视着窗外半晌,他俊逸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冷傲孤独。 他的助理怡姿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总经理,你──有什么事吩咐或交代吗?” 他抿紧双唇,弹弹窗上的洁净玻璃,一手握拳地抵在腮边,沉思半晌,才压低嗓音缓缓命令。 “怡姿,去把首场服装秀的票根找出来,看是否有s.no.7的票根,并且把划位的表格找出来。” “现在吗?” “没错!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 “是的。” 饼了良久── 视听室内的电话再度响起,柯毅伦马上拿起。 “总经理,我已经查到了。” “怎么样?”他低沉的嗓音隐藏不住他急切的期盼。 “确实有你所讲的票根号码,划位单上也有。” “ok!我知道了。” 柯毅伦脸上终于出现了三年来第一次打从心底压抑不住的笑意。 ☆☆☆ 叮当!叮当! 黎雯放下手中的抹布,匆匆地跑去开门,多年没人住的房子打扫起来实在不是普通的累,到处是蜘蛛网、灰尘的,她已经狠狠地擦擦洗洗一个礼拜了,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才像个样子。 站在门前,正想打开它,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脏得不象话,随意地在她身上这件宽大的运动衣擦了擦,再拍拍,看双手较干净了,才去打开那扇她昨天花了好几个钟头又擦又搓又上油,看起来亮晶晶的铜做门把。 跃入眼帘的是一大束占据了整个门口的白色香槟玫瑰。 她呆楞地看着那些玫瑰花。 “请问黎雯小姐是不是住在这儿?”从玫瑰花束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哦!我就是!” “那太好了,麻烦妳签收一下好吗?”送花小弟吃力地侧着身体将签收单交给她。 她呆楞地接过签收单,心中百般纳闷是谁送的花,并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呀。 “ok!” “好,那麻烦妳收下这束玫瑰花,很重的,小心点。”送花小弟急欲将花束交给她。 黎雯张开双臂捧住玫瑰花束。 送花小弟小心地将玫瑰花束交到她手中。 “哦,对了,小姐,来订花的先生还托付了袋东西要交给妳。” “我!?” “是的,我看妳双手大概也无法拿多余的东西了,我将这袋东西放在门边,妳先将花放好后再来拿这袋东西好了。” “ok!谢谢你,麻烦你顺便帮我把门带上好吗?”她吃力地说着。 “好的。” 黎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束玫瑰花分别处理好,她数了数,全部一共是一千零一朵玫瑰,包装得很漂亮没错,可是她家里没那么大的容器可以装得下它,总不能叫她放在浴白内吧。 所以只好将它拆了,分别装进她家里现在所有可装的容器内。 望着一屋子的花香苾芬,株株玫瑰花苞徐徐展瓣,她推开落地窗门,洒进一室暖暖春阳,也飘来春风吹拂,加上一阵一阵袭人的花香,令她陶然欲醉,通体舒畅地看着窗外风里飘动,栩栩迎风的艳丽樱花及飘渺的薄云。 欣赏着白云的变化万千,虽然空气中有些许寒意,但她舒服极了,她已经很久未曾有这种感觉和享受了。 她支起下颚,努力地思索着,怪哉!她记得她从未曾知会任何人她已回台湾了呀,会不会是──毅伦呢?这,似乎更不可能,奇怪!那会是谁呢? 玫瑰花会是谁送的呢? 呀!对了,送花的人还交给她一袋东西,这会儿还搁在阳台上的门边呢。 真糟糕,她可真健忘,她也才没几岁呀,怎么记忆这么差。 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提起它再走回去。 为何这个人没署名呢? 花是,连这袋东西也是如此。 懊不会是什么炸弹礼盒吧! 心想台湾近年来经济还算稳定,只是治安差了点,但还不至于要用到这些手段来恐吓勒索吧,而且她在台湾又从未树敌或招惹、对不起他人,有的也“只是”对不起柯毅伦一人而已,他应该不至于恨她恨到要她碎尸万段吧。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唉!算了,就算是会被炸弹炸死,也是她命中注定她要如此惨死的。 就“惨惨”地让它去吧,紧闭双眸小心翼翼地慢慢打开盒子。 一眼微睁地偷偷瞄着。 兀地!心口一提,差点喘不过来。 她惊骇住了,瞠大错愕不已的双眸,凄惘地幽幽望着静静躺在盒子内的那件头纱。 颤抖不已的双手轻捧着这如精灵的翅膀一般透明、晶莹如宝石一般炫丽的头纱,美得令人屏息。 不经意流露出情感的深眸又再度潸潸地落泪,微弓的薄肩更显得凄楚可怜。 饼了好一会儿── 房内一片寂寥,初春的暖阳围拢着阳台,空气中却弥漫一股哀伤的气氛。 黑蒙蒙的翦瞳仍是一片雾气,憔悴地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牵强扯着唇畔。 这是一分交揉着感伤的爱情,眼底交织着一分悔意和悲伤,让她酸苦不已的心又再度揪得更紧。 拿下束在头上的蕾丝发带,一头黑似瀑布般的发丝披散开来,拭掉憔悴脸上的泪滴,吸吸鼻走回房间换件干净的衣服。 ☆☆☆ 黎雯步下出租车,来到淡水八里海边的郊外,惴惴不安地望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别墅,灰蓝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击打着海岸,她的心情也被激荡得起起伏伏。 秉足不敢向前地犹豫不决着,不知自己是否该按铃。 发现侧边的小门并未上锁,小心翼翼地打开侧门,探进那张仍在犹豫的脸,脚步还停留门边没踏进去,稳下心头那分惶惶不安,才下定决心往里面踏进。 缓缓地踩在草皮上,忽地,一阵细微的树叶窸窣声及物体的摩擦声,惊吓到惴惴不安的黎雯,她慌慌忙忙的,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像极了受到惊吓过度的小孩。 只发现一只黄棕色相间的小猎狗,从阔叶的花木中探出头颅,憨傻的眼神,仰着头楞楞地注视她。 她吁口大气拍拍胸脯,真怕会在她心里还没完全准备好之前遇见柯毅伦,原来只是只小猎狗,把她吓得心跳的好高。 记忆引领着思路,凭着依稀的记忆推开了花园后方一间小白屋的门扉。 屋内宛如是间小的美术馆,各式的名画、雕刻和各种艺术品摆饰其间。 屋顶上方开了个透明天窗,一道一道的阳光倾泻而下,像极了妖精所施的魔法,光芒奇异美不胜收。 黎雯看着正弯身捡拾掉落的服装设计稿的柯毅伦,他高拔壮硕的身影仍教她依旧惘然如醉。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咫尺之遥的人影,侧过脸,双眸含情脉脉地望着黎雯,他脸上的表情温和,丝毫不见讶异,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他不急不徐地将散落一地的稿子捡起整理好,从容地再度看着她。 黎雯放下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捧出头纱,莹莹翦眸幽幽地望着柯毅伦,鼻头一阵酸楚,哽咽地说:“……毅伦……这……头……纱……是……” 未等她说完,柯毅伦微笑地扯扯唇畔,接过手中的头纱,将它固定在黎雯的头上。 他柔声细语地说:“我一直在等妳回来替妳戴上它。”语气温和却坚定。 “可是──我──”她实在无勇气再说下去。 他缓缓地摇头,轻轻捧住她依然消瘦的脸庞,心疼地说:“我一直在等妳成熟,当初会让妳离开,是因为我知道,妳一定会再度回到我身边,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她有些激动又有些感动,泪流满面不解地看着他。 他吁了口长气。“三年了,时间不算短,但是比我预期的早了一年,我已经很满意了。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我知道我如果不让妳离去,只会真的让妳永远离开我,而经过时间的流转,它会让妳有机会去仔细回忆思考,它更可以让妳成熟蜕变,只是这种体验是很残酷的,害苦了妳。” “毅……伦……” “现在妳愿意让我替妳戴上这为妳精心设计制作的头纱──” 不等他说完,黎雯已感动地扑进她渴望思念已久的温暖壮硕怀抱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