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缠恋后》 楔子 小雨爆笑极短篇三 缶雨 含情少女倚银红,绣罢鸳鸯日满窗。 解得世间离别苦,故将好鸟织成双—— 明·齐心孝 大人们,咱们又见面啰! 今回咱们再来复习一次"缶"字的读音喔,"缶"这字念音同"否"哟。 连续复习了三回,大人们记住小雨那难念又难记的姓了没?可别摇头喔,否则小雨会哭的。 这次的爆笑极短篇,人家小雨写不出来了,因为……因为笨蛋小雨居然……居然撞车了! 呜呜…… 话说有一天小雨刚写完稿子,正兴奋着终于能够出去逛街,而且也付诸行动开着车子去接朋友,没想到居然在朋友家附近的十字路口和另外一辆车子撞上!哇咧!小雨的新车……顿时欲哭无泪。 下了车,对方车主居然噼里啪啦乱骂一通,说什么小雨怎么开那么快! 我的天哪,小雨当时开的是主干道,而对方是从小巷子窜出来的耶!如果当时小雨没看见对方的车子而紧急踩煞车的话,大家早就撞成一团了。 后来找来警察,然后小雨生平第一次进警察局,为了车祸备案。哼!警察先生居然一直帮对方,警察先生却说那和是不是主干道无关! 什么无关?错了,关系可大了!大家可学着,别被唬了,开的是不是主干道是有差别的。 而对方车子没有保险,小雨还是第一次遇上那么龟毛的男人,签个笔录签那么久,害小雨在警察局耗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小雨的新车有保险,所以一些事宜小雨可以不用出面,于是小雨就和对方说,保险公司会替我处理一切。 对方那龟毛的脸孔又出来了,一径地说:"怎么那么麻烦?我的车子什么时候可以进厂……" 后来对方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小雨,小雨都快被烦死了,只好把接电话这个重责大任交给最凶的父亲大人,让他去处理。 结果对方居然不赔我车子修理费,说什么是我去撞他的! 哼!耙不赔,看谁耗得久,反正小雨的爱车伤得不严重,倒是对方的车子伤得粉重,看谁能撑得久。 怎样,各位大人们,这件对小雨来说是痛苦、倒霉的事,有没有勾起你们一丁点想取笑小雨的冲动? 先说好,要笑可以,但是别笑给小雨听到,否则小雨会哭到得内伤喔! 大人们,咱们"小雨爆笑极短篇四"再见了。 本得拜! 第一章 缘起的开始选择惊蛰时,雷鸣动,蛰虫震起而出,春分紧接而来的时节。 春节刚过,到寺庙上香的人还是很多,而绕且初也和随侍一同赶寺庙、市集的热闹。 “四公子,小心。”进荣以手臂替绕且初挡去了迎面而来烧红的香头。 绕且初摇着手中的扇子,优闲地看看四周。 “进荣,怎么人还是这么多?春节不是才刚过而已。”绕且初手中扇子扇了扇,脸上出现了些许不耐。 他原是想来凑个热闹,谁晓得人会这么多,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浓郁不散、香燃烧的气味。 “回四公子,春节刚过,这里的人多会上庙里拜一拜,人仍旧是这么多。” 绕且初点点头,精神似乎不怎么集中,眼睛猛打转,仔细观察庙里这些信徒。 拿着香、掷◆、求签……每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有求于神,所以表现得很诚恳;但在无欲无求时,心中却连个佛脚都摆不进去。 “进荣,添点香油钱吧,看这庙倒是得修修。”绕且初上下打量整座庙宇。上梁虫蛀得厉害,地板又坑坑洞洞的,而那神坛…… 他望着那张老朽腐蚀到快站不住脚的红木桌。 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居然没因为上头的供品而压断那四根脆弱的桌脚,倒只是摇摇晃晃而已。 “这里的人肯定没捐什么香油钱。” “四公子,上香捐香油钱是一定会捐,但是……呃……多寡就看人决定了。” 进荣将手伸进袖子里。“四公子,您要捐多少?” 绕且初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淡淡地说:“嗯,一万两好了。”他说得好像随随便便捐个一万两对他来说是件非常轻松的事。 进荣虽有点讶异,但却遵从指示掏出一万两的银票塞进香油箱里。 “进荣,你不是说这庙后头有个许愿池很灵的吗?” “是,四公子,我这就带您去。” “你……你……你快放手!”元缃猛抽手,为了顾及气质与形象,虽然很想大嚷、大跳,甚至是打人,可是……唉,她却只能娇嗔而已。 “放手可以啊,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手。” “你!”元缃为难地看着四周,发现不少香客正对着他们窃窃私语。“你放手!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又不认识,请公子放尊重点。”她猛力想抽回自已被紧握住的手,直到手掌因用力而发红。 为什么她会有种触动心灵的感觉?元缃随即摇头摇去脑中的想法。“放手!” “在下绕且初。”绕且初道出姓名,认为她知道他的名字后,两人就不算是不认识了。 元缃有些愣住,随即怒瞪着他,“你放手,不然我要大喊,让这里的庙主出来了。” “这里的庙主在下也认识,刚好可以和他暂借厢房与姑娘一叙。” 元缃反手赏了绕且初一巴掌,教他愣得久久无法回应,倒是一旁的进荣立即反应过来。 “大胆!” “你家少爷才是色胆包天!”元缃再也顾不得形象地咒骂。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管他是谁!”元缃对着绕且初大喊:“你快放手,不然我真的要喊人了!” “绕且初,我们算是认识了,是朋友又为何要喊人?”绕且初脸上漾着笑,天生的王者之风此刻表露无遗,就连正在气头上的元缃都觉得绕且初来头不小。 “放手。真正有品的人不会连介绍都没说就先拉姑娘家的小手。” “我是怕你跑了。”绕且初微微下弯的眼角、浅却包含深意的笑唇,让元缃心跳加速,薄脸皮马上变色。 “何以见得我会跑?”她是想跑。 绕且初目光移向元缃垂放裙侧的手。“如果你没有想跑的念头,又为何要拉高裙摆?” “呃……”元缃往下看着自己的手,果真拉高裙摆,顿时间企图昭然若揭,她连忙慌张地放开。 欲盖弥彰。 “只要你住在天子脚下,我就有办法知道你的一切。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只好让人四处宣传,说我爱上你了,所以打听你的名字。何况,你可是我绕且初的嫁娘,我的妻子,我怎能不知道自个儿妻子的名字?”他垂下眼角,手中扇子啪地一击合上,震动了元缃的心。 “你!你这人……”元缃二话不说,随即又赏了绕且初一巴掌。 进荣惊得瞪大眼睛,绕且初则笑意更浓,只是在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被侵犯的不悦,阴恻的光束自眸心闪过。 “大胆!”进荣抬手就想往元缃粉女敕的脸蛋掴下。 元缃见状吓得闭眼,脸自然地侧躲,等着剧烈的掌掴声与麻辣感在耳畔传开。 “进荣。”绕且初挡住进荣高扬的手,不悦地挥去。 “四公子。” 绕且初转头望着元缃闭眼皱脸,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温暖通畅的情绪,这是他对其他女人所未曾有过的感觉。 当他一靠近许愿池,眼光很自然地穿透重重人群,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带给他的舒服感,从来不曾有人能令他感到如此舒服。 情不自禁地,他未曾做过粗活的手弹出食指轻掠过她无瑕的下巴。 “你做什么!”元缃惊愕地立即别过脸,一抹红潮泄漏她快速乱奔的心跳。 “美,可惜固执了点。”他不禁赞叹。 “缃姊姊!” 元纤抱着一团红丝线,由后院拱门里奔来,直接撞进元缃怀里,将绕且初握着元缃不放的手给撞离了。 元缃趁势蹲去抱住元纤,将她抱在怀里当挡箭牌。 绕且初见状呵笑不已。“真是可爱。” 元纤回头看着绕且初,甜甜的笑窝像是钉在脸颊上,深邃而甜美。 “大哥哥真好看。”年岁不大的孩童,动作永远与心里想的同时运作,稚女敕小手伸出就想往绕且初的俊脸上模去。 “大胆!”进荣二话不说马上拍掉元纤的小手。 元纤吸吸鼻子,眼眶立即泛起莹珠亮光与红润,小嘴儿扁了起来,不停模着被打疼的小手。 “你干什么!”元缃伸脚就想踹进荣。 看来元缃长久和男人婆元绫相处,一些行为都被同化了。 “进荣,退到一边去。” “是,四公子。”进荣看了元缃一眼后,安分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 “纤儿。”元缃拭去元纤眼角的泪珠。“不哭喔。” 元纤揉揉眼睛。“不哭,纤儿不哭。”说是不哭,但嘴角仍旧扁着。 “来,缃姊姊带你回家。” “不要!” “不要?纤儿。” “人家……纤儿要和刚刚的小扮哥玩。” 元缃敛眉。“小扮哥?哪个小扮哥?” “纤儿,是不是穿着白黄衣裳,辫子尾绑着一条黄色丝带的小扮哥呢?”绕且初伸手想模模元纤的脸蛋,元缃却闪了个身,硬是不让他碰,眼睛直瞪着他。 “对,就是那个小扮哥!” 绕且初心想也对。 他那堂弟是有那能耐让每个小女孩看了他都不禁迷上,看来敛琥那小子长大可不得了。 “喏,大哥哥介绍小扮哥和你认识,你告诉大哥哥,姊姊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好啊!”元纤兴奋地拍手,眉开眼笑。 “不可以,纤儿!”元缃急了。 “那……姊姊叫什么名字?”绕且初哄道。 “湘姊姊就叫湘姊姊呀。”元纤脸蛋微偏,习惯性地将食指放进嘴巴里轻咬。 “纤儿!”元缃暴跳如雷。 “那纤儿姓什么?” “姓元。” 元缃来不及阻止,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挫败地翻个白眼。 “元缃……” 听似低喃的呼唤,竟像轰隆隆的雷声,惊得元缃呼吸一窒,心跳亦仿似停止不动。 “纤儿,咱们回家了,出来太久缡姊姊会担心的。”元缃逃避的行为昭然若揭。 “回家?可是纤儿还要和小扮哥玩……”元纤噘高嘴耍赖。 “隔壁的小雀子也能和你玩呀,怎么非得要找那小扮哥陪你不可?” “纤儿,大哥哥立即让人找来小扮哥陪你玩好不好?”绕且初实在很奸诈。 不用等绕且初下令,进荣就已跑去找来绕敛琥。 “堂哥,你找我?”绕敛琥将身后的长辫子甩到身前来,尾端绑了一条黄色丝带,剑眉、鹰目,深邃五官与挺拔身影,颇有大将之风。 “小扮哥!” 元纤踢着双脚,朝绕敛琥伸出小手。“小扮哥,纤儿要和你玩玉珠。”刚才看小扮哥和一群人在后院玩绿绿亮亮的玉珠,她就好想玩喔! “敛琥,你在后头和人赌珠?” 元缃这会儿倒是见着了绕且初那不悦的神情,眉目深锁得像是永远都舒解不开。 绕敛琥赏了元纤一记白眼,元纤兴奋快乐的神情立刻消逝不见,又扁起小嘴儿,眼睛更是不敢再看绕敛琥一眼。 “没什么,堂哥。” “你知道的,你爹娘是怎生交代。” “知晓。”该死的臭女娃儿!绕敛琥再度赏了元纤一记白眼。“堂哥找敛琥有事?”还差一局就赢了,要不是半途杀出个进荣,他这会儿早就荷包满满的了! “堂哥知道你没有妹妹,特地替你找了个可爱的妹妹陪你玩。” 绕敛琥瞪大眼睛,惊恐不已。 “堂……堂哥,你定是开玩笑。”他不屑地看着元纤。 “堂哥何时与你开过玩笑?” 绕敛琥再也忍不住,扬指指着元纤的鼻子开骂:“她哪点配得上我?!她只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我看她低能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骂人的同时,绕敛琥也没放过远离元纤的机会,身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背脊抵住红梁柱。 “什么低能!我们元家人才不屑和你们这群……这群……”元缃在脑海里寻找贴切的名词。“你们这群败类同伙!”说完,抱着元纤奔离。 绕且初看着元缃离去的背影,唇角扬着笑意,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为止。 “绕敛琥。”他回过头的第一件事即是怒瞪绕敛琥。 “堂……堂哥……” “绕敛琥,你知不知道那人是你未来堂嫂?” 绕敛琥这会儿眼睛瞪得更大,愕然惶恐地张大嘴巴。 “堂……堂哥,你不是说笑的吧?” “你认为是吗?” 绕敛琥从惊吓中回复,连忙捂住张大的嘴。“堂哥,你后宫那群数也数不清的嫔妃怎么办?宁妃又怎么办?” “静春园那些人是因祖规而留下,我奈何不了,但后位至今仍旧空悬着,我总能立自个儿喜欢的女人为后吧!”绕且初手中的扇子置于胸前扇着。 绕敛琥跟上绕且初走离的身影,追问道:“堂哥,那女娃儿才几岁……哎呀!”他模着头顶哀哀叫。再让堂哥这么打下去,他不变白痴都难。 “我说了是那女娃儿吗?”绕且初见绕敛琥叫疼的模样,心底邪恶念头油然而生,真想再赏他几记。 先欠着,早晚有一天将他打成白痴! “滥情!”元缃抱着元纤往家的方向走,嘴上不由自主地喃骂。 “缃姊姊,什么是滥情?”元纤抬首,一双刚哭过的眼睛仍泛着层层水光。 元缃一时咋舌。“那……没什么。”远远看见卖豆腐脑的小摊,她浅笑道:“纤儿,想不想吃豆腐脑啊?” 听见有豆腐脑可吃,元纤不禁高兴地拍手叫嚣。 “好好好!纤儿要吃!” “两位客倌,几碗豆腐脑?”老板一边拿着抹布努力擦拭桌子,一边连忙陪笑。 “给我两碗。” 很快的,豆腐脑白花花、汤水莹莹剔透的豆腐脑汤端上桌,元纤舀起脑儿就是一口一口的塞。 “吃慢点。”元缃从袖口拿起帕子替元纤擦嘴。 “缃姊姊,我们明天再到庙里去好不好?我想和小扮哥玩。”元纤嘴里塞满了食物,连说话都不清不楚。 元纤提起绕敛琥,倒让元缃想起了绕且初。 慵懒俊魅的神情就像是令人望而却步,却又情不自禁想深入探索的密林,一大片绿荫、一大片迷雾团团围住,令人迷惑无法挣月兑。 初见面就不顾世俗礼教的对她动手动脚,而且还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的庙里! 被他吃了豆腐,她居然还对他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 真是太不应该了! “缃姊姊?” 元纤的叫唤让元缃从沉思中回复,她尴尬地笑问:“纤儿吃完了?” “嗯,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元缃从绣花袋里掏出两文钱付帐,手牵着元纤。 “咱们回家。” “大小姐,外头有个人说要见你。”绣房的丫环跑进来通报。 元缃放下手中的绣线。“是谁?” “不……不认识。” 元缃敛眉眯眼打量丫环那娇羞模样。“喜悦,你有问题喔,怎么一张脸红成那样?” “没……没啦,大小姐。”名唤喜悦的丫环连忙捂住双颊,眼神更是害羞地回避。 元缃噗哧一笑。“喜悦,你这样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肯定有事。” “大……大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外头真的有人要见大小姐,这可是要紧事。” “是金老爷来催织锦吗?” “不是,是个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家少爷。”那人高大英俊,脸上漾起笑容来更是充满魅力,啊——喜悦叹息一声。 如果能够和那样的人在一起,不知会羡慕死多少人。 “喜悦,你肯定有问题。”元缃和煦的笑靥足以令人醉倒而百年不起。 “大小姐!”喜悦再也听不下去元缃挪揄的话,脸红得像番茄。 “行啦、行啦,去请客人进来吧。” “喔!” 看着喜悦蹦蹦跳跳、快速奔离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是第一次见到喜悦那丫头有过那样羞恼的表情呢。 “真想买下你那迷人的笑容。” 元缃惊起,脚步一阵踉跄,双手乱挥一阵后抓住桌缘,勉强稳住自己。 顺顺呼吸后,元缃气恼地叫嚣,“你怎么找来的?!” 绕且初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水啜饮着。 “出去!” “这可不是净纱绣房的待客之道。” “客?”元缃几乎要尖叫。 “上门即是客,这不是生意人奉为圭臬的守则吗?” 元缃深吸口气。 和这种人动气是笨蛋! “好。喜悦。” 躲在门边偷窥的喜悦很快的冲进屋里,甚至绊到门槛,差点跌个狗吃屎。 元缃见状无奈地翻白眼。 “大小姐,有事?”喜悦尴尬地笑道。 “去拿几匹白缎来。” “拿白缎?”绣房里的白缎不是拿来做寿衣的料子吗?喜悦不解地搔搔头。 “这位公子他要替自己做几件寿衣。” “啊?!”喜悦惊讶地张大嘴巴。看不出来他那么短命。 绕且初淡笑,似乎不将元缃这番忌讳的话放在心上。“寿衣就不必了,但是做几件女人家的衣裳倒是真的。” “真是对不住,咱们绣房里的白缎是专门拿来替你们这种有钱人做寿衣的。” “这么想要我死,不怕提早守寡?” “咳……咳……” 原本端起茶杯喝茶的元缃,听见绕且初的话瞬间呛到,不停猛拍胸膛顺气。 “喝这么快,太不小心了。” 绕且初站起身往元湘身上靠,他阳刚健壮的身体紧贴着她娇女敕柔软的身躯,他的手贴在她背后,拍打的动作却像是在模揉。 元缃整个人都被包住,由他身上传来的独特气息一时之间令她述惘。 “你……你做什么?!” 他抓住元缃挣扎的双手,天生霸气主导一切。“替你顺气啊。” “放……放手!喜悦,去找王平来!唔——” 绕且初摇摇头,趁元缃毫无防备大声嚷嚷之际,火热唇瓣便封住她的小嘴,吻住她的叫嚣,双手由腰窝处伸过,置于她背脊处,紧紧将她往怀里顶,让她就算双手自由也无能力推拒、抵抗。 他怎……怎么可以! 元缃双手顶着他,身子不停扭动。老实说,他突如其来的吻真的令她措手不及! “你……唔——” 滑溜的灵舌乘机窜入她唇内,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他撷取她自私保有的隐密、甜美,然后当她的抗拒稍稍减弱后,他却放开了她。 顿失依靠的元缃,禁不住罢刚那番挑逗,身子虚软地下滑,幸好绕且初动作快,半途截住她。 “这么虚弱还真让人一时不能适应。” 元缃冲动地顶开他。“走开!” 她还能感受到唇瓣上传来他的气味和那服火热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突然间的拥吻竟让她产生了不好的念头,那念头来得太过迅速,令她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她竟然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和他耗上一辈子! 元缃猛摇头。在想什么! “你出去!”元缃抬起头怒喝。 绕且初悠哉地执扇扇风。“火气别这么大,我会走却只是一时,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 不等元缃再度发飙,绕且初便欠身离开,离开之际还抛给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笑。 “你!”元缃跌坐进椅子里,气愤地捶打桌面。“无耻!” “大……大小姐,还……还要不要叫王平来啊?” 元缃倒抽口气。 她竟然忘了喜悦还在这儿!罢才那一切不就被喜悦看尽了? “喜悦,不准你和其他小姐提今天这件事,知道吗?” “喔。” 第二章 结果,好嚼舌根的喜悦哪顾得了事情传出去的后果,哪管未婚男女同处一室,又发生……过于亲热的事情时,别人会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完全没细想的情况下,就将事情说了出去,而元缃被绕且初强吻的戏码便在绣房里传开。 元缃在下人面前的主子形象似乎没建立好。 “大姊,你真的和一个男人在闺房里热吻?” 什么玩意儿!竟然传成这样! “谁说的?” “喏,是隔壁小雀子他娘说的。” 元缃真想抱头痛哭,下颚死顶着桌面不离。 “大姊,真的是这样?那男人是谁?他有无考虑来提亲?” “提亲?!”元缃挺直腰杆,几乎要尖叫了。 “是呀,来提亲纳采的话,嗯,他如果是公卿的话,纳的采要用羊羔,如果是大夫就用雁、士用雉……他是哪种身份的人?是哪家人?家里做什么的啊?你快说,我好先想想要怎么吩咐厨房去处理纳采的礼。”元缡扳着手指说。 “元缡!” 元缡捂住耳朵。“大姊。” “我告诉你,我和那臭男人根本一点也不熟,我甚至不认识他,所以别再说我和他在闺房里热吻!”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元缃几乎想尖叫。 “没有?那小雀子他娘怎……” 懊死的绕且初! “没有。”元缃气愤地别过头。 “大姊,你知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过不久整条街的人都会知道这事儿,传成怎样我们不能预料,奇怪,怎会传出这样不实的谣言?”算是不实谣言吗? “喜悦!” “大小姐。”喜悦浅笑地奔进屋来,似乎还不知道死期将至。 “说,你又到处去讲什么了!为什么隔壁小雀子他娘会传我和绕且初在闺房里热吻?”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喜悦倏地倒抽一口气。 元缃眯起眼来,隐隐约约闪现危险光芒。 “老实招。” “我……我……”喜悦可怜地求助于一旁的元缡。 认识元缡的人都知道,她这人一向不喜欢管人间事,更别说是帮忙了,她只会冷眼旁观,高兴时加几句冷讽、调侃的话而已。 元缡支着下颚对着喜悦浅笑,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喜悦!”元缃看来离爆血管不远了。 “大姊,你忍着点,我看你快气疯了,小心这么年轻就中风。” “大小姐,那都是事实啊!你确实和那个绕少爷在……在大厅里……吻嘛……”喜悦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心虚,头沉甸甸地垂下,下巴紧黏着胸。 “我会被你气死!” “大姊,你真的和那个绕少爷亲……亲嘴?”元缡不敢相信地结舌道。 元缃羞愤地别过脸去。只要和那人扯上边准没好下场,以后教她怎么进出邻里、街坊?! 元缡跑到元缃面前。“大姊,女大当婚,没什么好感到害羞的。” “呃,小缡,那个金老爷的十匹织锦怎么样了?”元缃特意转移话题。 “还在想办法。” “快点想办法吧,再这么下去,金老爷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绣房就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爹和绣绣也要靠二姊打听消息,听二姊说,她打算和朋友直接上北方一趟,似乎是有新消息了。” “真的?!” “嗯。” “绫呢?” “二姊带着纤儿到庙里去了。”元缡偏头皱眉。“纤儿怎么一天到晚拉着人带她上庙里?” 元缃想起了与绕且初一同的堂弟,很自然地,她的脑海里便浮现绕且初的身影,与那超然的霸势,还有强硬中的温柔。 “大姊?”元缡讪笑。“大姊,你该不会是在想绕少爷吧?” “谁想他!” 元缡掩嘴窃笑,咳了几声。 “我想也是,大姊怎么可能对个登徒子动情动心呢?” 动情动心…… 元缃心头莫名一惊,下意识地捉紧衣襟。 不会吧,心跳怎会这么快?这不可能代表什么吧? 她怎么可能对绕且初动心?这太荒谬了! 元缡捞起桌上的手绢。“我去庙里找二姊和纤儿。” 元缃陷入失神状态,徐徐微风在屋外晃过,似乎代表着什么…… 漆红色的屋脊两角呈上弯,斜檐终点折成一波波起伏,庄严古朴的建筑巨大且占地宽敞,与屋顶同色的梁柱下围站着一排御林侍卫,每人手中持着结上红色枪带的大宁笔枪,枪带随着微风飞扬。 进荣踩着小碎步,手里端着托盘,在经过侍卫身后时,眉山忽而皱起。 “站挺点,否则等会儿被皇上看到,免不了又要挨一顿骂。” 侍卫闻言立即挺直腰杆,原本疲惫神态不复见。进荣摇摇头,端着托盘走进屋内。 这些人,不盯紧点,就只会偷懒,早晚连他都拖累! 进荣一路摇头,但在见到御桌后头的主子后,明显又换了另一副脸孔。 “皇上,奴才特地替您泡了壶花茶,是以香花窖过的茶叶所泡出,味道甜淡清爽,皇上您一定喜欢。” “先搁着吧。” “皇上,您肚子饿了吗?要不要进荣去准备小点?”进荣将托盘放在一旁,从里头倒出褐色的茶水,花茶的香气迅速往上窜,在四周散开,清新雅致的花香与茶香融为一体,一点也不突兀。 绕且初被香味吸引,闻香抬头。 “好香。” “这花茶里头放了些菊花瓣,还有上等瓜片茶叶所泡的。”进荣将茶杯端近绕且初。“皇上,您试试。” 杯起手指,盈握住杯身将茶杯端近鼻前细闻,果真香味扑鼻,久久在鼻腔中萦回不散,菊花的气味虽然明显,但却不会将瓜片茶的香味给掩盖掉。 绕且初轻啜茶水,含在嘴中品尝。 “非常舒服的感觉。”全身一舒,就像是茶水打通了疲惫的血脉穴位,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皇上……”进荣支吾其词。 “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你说话变得这么不干脆?” “皇上,您对于元姑娘……” 绕且初把玩手中的空杯子。 “怎样?想问朕是不是喜欢她吗?” “什么事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进荣再提壶替绕且初斟满杯子。 绕且初的思绪飘落旧有的记忆里,他有多久没在女人身上闻到女红的味道? 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女乃娘过世之后,到如今他已过冠礼数年,在女乃娘身上才会闻到的女红味已渐渐从他记忆中埋葬。 爆里的女人从不碰女红这种东西,衣衫饰品都由宫外全国进贡,在宫里看不见女人拿着针线干活的情景。 绕且初从腰际解下一只香包,上头绣着龙凤呈祥,黄色袋子颜色早已因长年沾染尘垢而变得黑黄,显示这只香包已有些年代,装在里头的香料味道也只留淡淡雅香,不再像新香包一样气味浓厚,但绕且初仍不愿扔掉这只香包。 “皇上。”主子又在思念李大娘了。进荣皱着眉头。 绕且初从思念里回神,以笑意来掩饰尴尬。 “进荣,明儿个到庙里去替李大娘多烧些纸钱,让她在地府的日子好过些。” “是。” “进荣,你觉得元缃……这个人如何?” 进荣为难地摇头不敢回答。 答得好就算了,答不好,万一龙颜不悦,那他不是找死吗? “不敢回答?”绕且初偏头玩味进荣那为难的表情。他就是喜欢为难他,看他难以回答的样子。 “皇上,您这不是为难进荣吗?您喜欢元姑娘的举动如此明显,任谁都看得出来,如果奴才的答案让皇上您不高兴,到时进荣不就得提着脑袋见阎王了。” “瞧你说的,把朕比喻成昏君。”绕且初仰头呵笑。 进荣模模脑勺,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绕且初停下笑声,非常认真地思考。 “你认为她会接受朕吗?”他怕她一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后,反而会远离他,甚至是躲他。 “皇上,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皇上。”是的,皇上玉树临风、气质温文儒雅,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巴着不放,端看后宫那些妃子便知。 “朕只想让钟情的女人对朕动心就好,其他一干人等朕全都不希罕。” 他厌倦了后宫那些争宠的肤浅女人,为了一点点事都可以争个你死我活,仅只为了前夜他临幸谁,便可以勾心斗角,这样的女人永远得不到他的心,他厌倦也感到疲累,他多想逃开这儿,逃开那些女人! “皇上钟情的女人可是元姑娘?” 绕且初低头浅笑。“这么明显吗?” “昭然若揭。” “哟,你倒是咬文嚼字起来。”绕且初讽笑。 “皇上。”进荣脸上多了一抹与他体形、身份不合的红潮。 绕且初像是想起什么,抽过一张上等宣纸,洋洋洒洒地在上头泼墨,然后折叠好几折,谨慎地交给进荣。 “将它交到元缃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办事,皇上您可以放心。我明儿个就将这信儿送到元姑娘手中。”进荣将信塞进衣袖里。 “启禀皇上,宁妃求见。”有名侍卫走进通报。 “她来做什么?”绕且初脸上出现不耐。 “皇上,要宣宁妃吗?” “看看她要做什么?”绕且初心情越来越不好,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连动的念头都没有。 “宣宁妃。” “是。” 不久之后,一位头戴妃冠、身上红衣蔽体,样貌清秀、黑发如瀑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一只煲盅。 “臣妾叩见皇上。” “嗯。”绕且初看了进荣一眼。 “奴才叩见宁妃娘娘。皇上问宁妃娘娘深夜来此有何事?” “臣妾见皇上深夜仍得为朝事而忙,特地让御膳房做了茶粥让皇上止饥。” “端来。” 宁妃长得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感觉,温温柔柔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声音轻柔,却一点也激不起绕且初对她释放心中的爱。 当初选秀女会选上她完全是天意,宁妃的父亲是当朝一品文官,专司编缮史书事务。 每个人都有私心,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有一天能登上后位母仪天下,所以在选秀典礼上恨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够再美点,装扮在她们身上的饰品就越夸张。 当初选上宁妃,完全是因为她的装扮和别人有所不同,清爽、干净,没有过多的赘饰。 他就是喜欢这样清清爽爽的感觉,才会选上她,起初对她温柔动心,才将她拉拔至妃位。 但相处越久,她的一些心眼、执着就越让人看清楚。 “皇上。”进荣将茶粥端到绕且初眼前。 绕且初敷衍地舀了几口吃下,然后便将碗推离。 “时间不早,你可以退下休息了。” 原先看见绕且初吃粥而高兴不已的宁妃,在见到绕且初这般不情愿、敷衍了事,心中多是不快,却没表现在脸上,温柔浅笑地点头。 “那臣妾就先下去了。”她不可能会得不到他的心。 待宁妃退下,进荣才敢开口。 “皇上,让奴才到御膳房去弄些小点来好吗?” “不用了,省得被她看见,还以为朕宁愿自己吩咐人弄吃的也不愿体贴她的好意,到时更麻烦。” 绕且初伸了腰站起往锦绣宫走去,一进入房间,便是整间黄色的尊贵布置,偌大的炕铺着软绵绵的垫子。 他展开双手让进荣更衣。 “进荣,记得明日一早就将信送去,然后再替朕买庙旁的大饼回来,前些天吃过后,现又想得紧。” “皇上,何不让奴才这就去弄点来?” “不用了。” 替绕且初褪下最后一件外衣,只剩黄色里衣,整件衣裳以金线绣着龙飞凤舞。 “皇上,元一敬的绣术果真了得。”进荣看见绕且初身上那件绣工精细的衣裳,连忙开口赞道。 “宫里的衣裳都出自元一敬之手,绣工精致、样式简单雅秀,难怪会被人称为绣父。”他也顶喜欢的。 “是呀,元一敬的江南纱绣听说只传给女儿,连个关门弟子都不曾收过,真怕他的江南纱绣会成绝活。” “这才是江南纱绣一绣难求的原因。” “元姑娘,这是我家主子差我送来的信。” 一只信封横躺在桌上,元缃死盯着不放,却一点也不想动手揭开它。 “元姑娘?” 良久之后,元缃终于伸手打开信封。 今日午时,十里亭内,不见不散。 绕且初 元缃气愤地将信笺甩到桌上。 什么不见不散!和他没那么熟吧,说约就约,她要是赴约那不是太不矜持了! “元姑娘,主子信里写的你最好当真。”进荣正色提醒。 元缃对进荣话里的隐约含意感到好奇,似乎她只要一不遵守,便会招来什么恶运般。 哼!哪怕他是王爷那又怎样?还不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臣子”,能有什么作为。 “很好,我信也看完了,你可以回去向你家主子交差了事了。” 元缃起身要往后头的染布房里走,忽而回头丢给进荣一句挑衅。 “不过我会不会将信里的内容放在心里,倒不是他能控制的。”甜甜带点危险阴谋的一笑,包含多少意思,随即身影隐没在流苏帘后。 “不自量力。”进荣极不高兴地叨念着。 之后,元缃虽然躲在染布房里监督工人们做事,站在五颜六色,一缸缸热呼呼的染缸旁,心思却像飘离了身体的灵魂,早就飞到几里之外的十里亭里。 她的心仍旧在乎绕且初在信里提及的约会,只是固执的她不愿任他摆布,那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遇上他,她的主导权已丧失得像流沙,她不能再让自己握不住一丝一亳的东西! 她才不想去赴约! “大小姐,你妨碍到我们工作了。” 手里费力地以竿子勾住热染布一头,正准备将染布挂上顶梁竹竿上的工人,用尽所有力气对元缃说话。 “对……对不住。”元缃揪住手绢退到角落去。 不一会儿,她突然想动手帮忙,便将手绢塞进衣侧,将袖口卷高。 “我也来帮忙吧。” 她动手捞起冷水里的布,但浸透水的布料变得非常重,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捞起来的,几番借由后退来拉起布料。由于她将注意力放在布料上,并未注意到身后那个与她胸口等高的大木桶,砰的一声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阿——” 木桶内装的八分满水立即像滔滔黄河水,一波一波地往外溢出,站在近侧的工人各个尖叫不断,而元缃一身粉女敕的水蓝衣裳立即湿透,梳了美丽发辫的头发湿淋淋地服帖在她脸颊上,她错愕地倒抽口气,一动也不动。 “大小姐!”喜悦尖叫一声,赶紧上前擦拭元缃脸上的水珠。 她才刚走进染布房,就看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一大桶的水往大小姐头上淋下,而站在木桶旁工作的工人也不能幸免地变成落汤鸡。 这狼狈的一幕虽然好笑,但她这时要是敢笑出声,包准被宰! “大小姐,你没事吧?赶快到房里去换干净的衣服,免得着凉了。”喜悦硬撑着,死也不敢笑出声。 被喜悦拖到房里,她往后头的梳洗房走去,一路解开绣扣,而喜悦则从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大小姐,我将衣服放在这儿,现在去替你熬碗姜汤,免得受寒了。” “你去吧。” 真是丢人!要不是心里想着那登徒子,她怎会这么狼狈? 将湿漉漉的衣服褪下,仅剩那遮住胸前美丽景象的抹胸,下半身的白色罗裙已呈透明状,她抖着身子赶紧将裙子月兑下。 全身上下只剩抹胸与亵裤,她伸手将颈子后头的结解开,抹胸便飘落于地,亭亭玉立的酥胸傲然地挺立于天地之间,像是冷夜里盛开的梅,透着一股扑鼻香。她将亵裤褪去,浑圆无瑕的翘臀在走动间有所拉扯,却是挺结实的。 元缃拿起一旁的干布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由胸脯、双臂、腰际、臀,她弯子擦大腿、小腿、足踝……在弯腰之间,由后方望去,隐密动人的禁区像诱人的蜜糕,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绕且初初进房,闻声走到后头,便是看见这般诱人的景象,他惊愕得连心跳都快停了,深邃的眼睛眯起,欲火中烧,带点危情、带点渴望。 在赴约之前,他没来由地便往净纱绣房这儿走来,幸运的是,绣房里的人大半都不在,他才能顺利地一窥净纱绣房神秘的内院,寻访元缃。 在经过拱门之时,一身狼狈的元缃便出现在他眼前,他毫不犹豫地跟上,原想给她个惊喜,让她措手不及,没想到真正措手不及、万分惊喜的却是他自己。 元缃仍旧没有发觉房里多了个人,她执着地将所有地方都擦干净,然后将一旁干净的衣物穿上。 在元缃走出梳洗房之前,绕且初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隐约间由眼波中流露出的坚决,似乎比第一次看到元缃时更为深刻、肯定。 忽然,元缃在地上发现一只小巧的香包。 她捡起来一看,可能是谁遗落在这儿,心想最有可能的是喜悦那老是丢三落四的家伙掉的,于是便暗自收藏在衣袖里,不打算还喜悦了,等着看她着急。 元缃爬上炕,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全身冷得开始哆嗦,齿床也频频打颤。 “好冷!” 她怎么会这么笨手笨脚的!明明自己就没那么脆弱,将布从冷水里拉出来向来不成问题,怎么今天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千金,软弱得很。 “大小姐,姜汤好了。”喜悦小心翼翼端着碗进门。 接过喜悦手中的碗,元缃皱起眉头望进碗里褐色的汤汁。“辣不辣?呛不呛?” “大小姐,姜汤不辣不呛就没效用了。” 想想也是。 元缃端起碗就口,才含进一口,整张脸便揪紧,勉强吞下后一阵惊呼。 “我的天哪,这么辣!”她在嘴边扇风。“喜悦,你究竟放了几支姜?” “不多啊,我只是拿两支老姜,四碗水熬成一碗。” “四……”元缃猛摇头,辣得连说话都有点吃力。“我不喝了!”她将碗硬塞给喜悦,就是不肯再多喝一口。 “大小姐,枉费我熬得那么辛苦,你却不喝。”炉火那么旺,要不是现在天气仍凉,她恐怕在姜汤熬好时就成“人干”了! “谁要你熬得那么浓,我又不是受寒的病人,只是淋了点冷水而已,你也太夸张了。” “是喜悦夸张吗?”喜悦颔首。“那大小姐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像颗粽子?” 元缃抓紧棉被,完全不顾喜悦的调侃,哼了一声反驳。 “现在天气还冷,谁说我不能包着棉被?”她就是要。 “反正喜悦不管了,大小姐如果受了寒可不要怪喜悦,喜悦可是有熬姜汤给你喝,是大小姐你自己不喝的。” 喜悦将碗搁在桌上随即离开。 元缃冷得频打哆嗦,抬头看着那碗冒着白烟的姜汤,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连忙冲到桌边将姜汤端上床,又将自己裹在棉被里。 看着褐色的汤汁,老姜味非常重,但碗的高温却替她带来温暖,让她至少不再感觉那么冷。 元缃困难地吞咽几口口水,最终脸色古怪地大口将姜汤喝下。 第三章 “好辣!” 原先看元缃喝得那么辛苦而跑到厨房去拿点甜糕来的喜悦,正巧看见元缃将姜汤喝完哈气的画面,暗自窃笑着。 “大小姐,你不是不喝的吗?”喜悦正经道。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吃块甜糕压压味儿吧。” 喜悦递过甜品,顺手接过空了的瓷碗。 “桂花糕,挺鲜味儿的。” “当然啰,才刚做好的,喜悦马上就拿来给大小姐压姜味,谁晓得大小姐原本抵死不喝的,到头来还是喝了。”喜悦挑挑眉调侃。 “你这混丫头,成天拿我寻开心,肯定是闲日子过太久了,这样好了,等会儿去找王平报到,让他带你到染布房去工作好了。”元缃小嘴儿又咬了口甜糕,淡雅的桂花香在唇齿间融开,还有点茶香。 “这是厨房新做的口味吧?有茶的味道。”元缃又拿起一块菱形的桂花糕吃。 “反正厨房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否则绣房花那么多钱请他们,总不能不做工吧。”喜悦说。 “只会说人家,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哪会一样!人家可是把大小姐服侍得服服帖帖的,可没偷懒喔。” “干嘛那么急着解释?怕我把你辞了?放心好了,我答应了你的家人会照顾你,现在还不会辞你。” “那……那就表示以后会啰?” “以后……以后再说吧。”不恐吓她一下不行,看她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早晚有一天爬到她头上来。 “大小姐,那个绕少爷可是对你非常有好感,你当真不给人一个机会吗?” 元缃立即愤怒地瞪着喜悦。“喜悦,少在我面前提到那人。”她还没找她算嚼舌根的帐,还敢在她面前旧事重提! 喜悦识相地闭嘴,小媳妇似地恭站一旁。 许是姜汤产生作用,元缃此刻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她下了炕,忽而看见门外庭院里的花草枝摇叶动。 “刮风了?” 喜悦闻声连忙往外看。“真的耶,风势还不小呢。” “这什么鬼天气,都已经快春分了还刮风。”元缃的语气不知是气老天爷没事儿刮风,让她感到愧疚,还是真的抱怨突变的天气。 “今年的天气比往常都还要冷,就算是快春分了,还是有可能会刮冷风的。” 元缃想起了十里亭的绕且初。 他应该不会笨笨的还待在那儿等吧?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不会去赴约的,她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时辰而已。元缃在心底自我解释。 “午时。我看厨房也做好饭了,大小姐,我们去用膳吧。” “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小小姐都回来了吗?” “她们早从庙里回来了,都聚在厅里。” “咱们走吧。”不管了,他要等是他的事,她可不见得要赴约,冷死他好了,省得他来烦她! 午膳过后,元缃、元绫、元缡正围在一起商讨元一敬逾期未归的事,而最小的妹妹元纤则揪着裙摆,似懂非懂地听着三位姊姊所谈论的事。 元缃正与意志搏斗,命令自己不得去想十里亭,不得去想绕且初。 “爹这次到北方采购动物毛皮,回程时间也拖得太久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元绫手支着颚,眉心深锁。 “我让人连夜赶到北方去,祥原猎场的人说爹和绣绣早就离开猎场了。” “缃姊姊,爹没事吧?”一听见“爹”这个字,元纤便拉着大姊绣工精致的衣袖,仰头问道。 元缃拍拍身旁的椅子。“这里坐,纤儿。” 元纤爬上椅子,乖巧地拉好裙摆盖住腿,红通通的脸蛋看起来备惹人疼。“缃姊姊,爹什么时候会回来?纤儿好想他喔。” “纤儿乖,爹过几天就回来了。”元缡情不自禁地抚模元纤的脸蛋,倩笑的回答。 “缡姊姊,纤儿的脸脸很好模是不是?”元纤窝在元缡怀中撒娇。 “又在撒娇了。” 元家的几个姊妹都疼极了这最小的妹妹,谁教她可爱又听话,长相又是这么甜美,红通通的脸蛋让人恨不得多捏几下,感受一下它的细致和滑女敕。 “如果爹早就离开祥原猎场,那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怎么会到这个时候还没看到他和绣绣回来?”老二元绫,性子急,做事大咧咧地,放着家业不继承,硬是学什么武功,差点没气死元老爷。 元纤两颗圆黑的眼珠子猛盯着元缃。 元缃以眼神示意要元缡将元纤带进去,于是元缡拉住元纤的小手。 “纤儿,我们进房里去,缡姊姊有东西要给你看。” “真的?好好好。”元纤连忙点头。 看着元缡和元纤离开,元缃这才转头看着元绫,“我想爹和绣绣可能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元绫瞪大眼睛。“不会吧……” “如果按照行程,这会儿爹和绣绣早该回来了,净纱绣房开张,爹是不可能会缺席的,何况绣房未开张之初就接下金老爷的订单,正需要那些毛皮制成绣线。少了那些毛皮,金老爷那十匹织锦绝对无法如期完工,到时还不知该拿什么向金老爷交代。”元缃整整衣裳。 “这么严重……爹和绣绣应该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更不可能会多耽搁……”最不好的情形就是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甚至情况更严重。想到这,元绫的眉头更加深锁。“如果金老爷那十匹织锦无法如期完工,怎么办?” “金老爷那边还好解决,现在坏就坏在完全没有绣绣和爹的消息。”元缡掀开帘幕走出来。 “纤儿呢?” “在房里玩红丝线。”元缡将椅子上的绣篮拿到桌上放,坐了下来。“我们该找人去北方寻找爹和绣绣的下落吗?” “绫,你有朋友能帮忙吗?”元缃倒了杯茶,轻啜了口。绫在江湖上的朋友众多,人脉广阔,而且各个武功了得,应该能很快寻到爹和绣绣的下落。 “当然行。”元绫挑眉看着元缃和元缡。“为什么你们俩的心情能这么平静?爹和绣绣失踪了,你们居然一点着急的迹象也没有。”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这儿干着急除了急坏自己以外,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根本无济于事。”元缡扯着诡异的笑容,盯着元绫。 “你……你看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当有某些事被某人揪住,就得提防被以此要挟。瞧元绫连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的,明眼人一看便晓得,她肯定有什么小辫子被自己的妹子握在手中。 “二姊,你就这么离开你师父行吗?” 元绫大声喝道:“我为什么不能离开?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难道还得向他报备一声不成?” “喔——”元缡了然地猛点头,看得元绫柳眉倒竖。 “你们俩如果哪天能不斗嘴,那年肯定会大丰收。” “大姊!” “绫,你让在江湖上的朋友们帮个忙,前往北方寻找爹和绣绣的下落,沿路多加注意,或许爹和绣绣会在路上留下什么记号。” “我会让他们多注意,或许爹和绣绣沿路会留下咱们绣房的绣品做记号,那寻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嗯,他们留下的记号只是是绣房的绣品,否则我们该怎么找他们?又如何分辨那是不是他们留下的?” “大小姐,绕少爷来了。”喜悦奔进内厅里通报,脸上还露出兴高采烈的笑容,似乎正等着好戏上场。 “当诉他我不在。”元缃皱起眉头,毫不考虑地便站起身往帘后跑。 “这……”喜悦面露为难。 元绫看着元缃的举动,狂笑不已。“看来只有伟大的绕少爷才能使一向冷静自持的缃大小姐着急。”她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大姊要躲着那个绕且初。 记得大姊和饶且初相识之地是在这附近的寺庙,也不过一面之缘,怎么两人就扯上关系?绕且初又为什么会追大姊追得那么急? 对于绕且初的身份,她们没一个人清楚的,只知道他来自京城,外表光鲜亮丽,随身跟从的家丁近六名,每个人似乎身手都不错,对绕且初这家伙更是言听计从,一副以他为尊的模样。看来绕且初这家伙的来头不小。 “二小姐……”喜悦转而向元绫求救。 想来看戏的愿望又落空了。 “据实以告啊,看着我也没用,大小姐不见,就算是皇上来也一样。” “是。”喜悦才想转身复命,一个宏伟的声音就先闯进众人耳里。 “元缃呢?”绕且初神色急切,眼睛在厅里四处张望。 元缡拿起桌上的绣篮,开始以针刺起绣品来,一点也不想管绕且初的问话。 “你找大姊做什么?”元绫倒是有兴趣了,仔细打量眼前男子。 老实说,初见他之时,还真被他那独特的王者风范给吓住。 “她……她竟然敢躲着我!”绕且初差点气疯。 “大姊什么时候躲你了?她是摆明了不想见你。” “她……她……她……”他怀疑自己怎么还没被元缃这丫头给气死。 “你先挺着点吧,再说下去,我怕你会先躺平在这儿。”元绫倒了杯水递给他,“坐下喝杯茶,顺顺气。” 绕且初坐了下来,仰头喝尽那杯茶。 润了喉,他又开始咆哮:“她居然没来十里亭!” 他以为那时她在换衣是为了赴他的约,所以他没有怀疑地便等下去,还差开进荣和护卫,没想到她居然没来赴约! “怎么,你们约好的吗?” “何止约好!”该死的元缃! “喔,那她就是放你在十里亭等啰?” 像现在这种大冷天,教他站在户外等人就已经很虐待人了,而她居然还敢不到!“和她约了午时,看看现在都几时了!外头很冷耶!” 元缡掩嘴偷笑。活该! “那是你笨,明知大姊根本就不可能会赴约,你偏偏要等,不叫活该叫什么?” “我倒要听听看,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避着不见面!” “女人要避一个男人,还得要理由的吗?”元缡低着头,淡淡地发言,然后又继续做着女红。 “说得对!”元绫拍手叫好。“女人要避男人,除了是男人惹火了女人,再不然就是女人开始讨厌男人了。” 绕且初闻言吓住。元缃讨厌他了?不可能的,元缃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这该死的元绫,根本是要打击他的信心,才会说这番话。 “我相倍元缃不会是因为讨厌我才避不见面,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懊死!难道要他来硬的,以强硬手段逼得她见他一面不可吗? 如果真是那样,只怕她是无法拒绝了。 只是……他根本不想动用到这样的权力,而且他知道,一旦他动用了这种权力,元缃不是更恨他,就是怕他。 而他怎样都不希望这两种情形发生。 绕且初烦躁地扇动手中的折扇,心中越是着急,手中摇扇的速度就越快。 “误会……那你就等大姊愿意见你时再说吧,今儿个我看大姊是不愿见你一面了。” “不行!我今天非见到她不可!”绕且初起身想闯进帘后那片天,奈何被元绫挡了个正着。 “咦?净纱绣房可不是你说闯就闯的,要想进去,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元绫生来就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别瞧她脸上老是挂着笑,其实她脑袋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没人清楚。 正因如此,更加深了她对人的威胁性,不得不防。 绕且初后退数步。“元绫,你是想阻挠我进去找你大姊?” 元绫击掌。“嘿!被你猜对了,我就是不让你进去骚扰我大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绕且初气急败坏的说。 “我管你是谁,就算是皇上来我都不放行。”元绫干脆双手交抱胸前,堵住唯一的入口。 之前曾在门口遇见过,她才晓得他是左邻右舍忙着嚼舌的绕且初,竟追大姊追得这么急。 不过看他的装扮倒不像是登徒子,也不像是家里有几个子就作威作福的有钱公子哥儿,他反倒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种生于帝王之家的气质,大概头衔是什么王爷之类与当今皇族有关系的贵族吧。 绕且初苦笑。就算是皇上来都不放行……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等到那天再说吧。”元绫从腰侧拿出一根细到快看不见的针,亮在绕且初眼前,让他看个明白。“可是今天你若想硬闯,就别怪我把你打成残废。” 看来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了—— “好,我今天就不逼元缃了,不过,她也躲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无处可躲的站在我面前。” 他决心回去,然后以他最不屑的手段逼迫元缃见他,而且是心甘情愿的站在他面前,从此再也无法躲他。 元绫挥挥手。“走啦、走啦,赶紧离开,大姊你是见不到的,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挺碍眼的。” 临出门之际,绕且初仍不死心地回过头望了一眼,才走出净纱绣房。 放下手中的绣篮,元缡不解的问:“大姊为什么要躲人家?” 元绫耸耸肩。“大概是小两口吵架了吧。” “不太像吧,大姊不是那种会和人吵架的人,可能另有原因。” “就算有原因,我们俩也管不着,让他们自个儿去解决,省得惹了一身腥。” “我看绕少爷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元缡断言道。 走到门边,元绫往外望,刚好望见绕且初落寞的背影。 这个绕且初真是不会做人,多求几声会死人吗?骨子这么硬还想过她这关见大姊,看是再等八辈子吧! “他不罢休,大姊就看着办吧。” 元缡银铃般柔美的笑声响起。“这会儿大姊可有得瞧了。” 元绫顿时心神愉快。“可不是吗?” 第四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上因感念元一敬之绣术对朝廷颇多贡献,特召元一敬长女元缃入宫为妃,择日册立,钦此。”奉圣旨的公公恭敬地将亮黄色的圣旨合上。“请接旨吧。” 元缃早在公公念圣旨时就已整个人愣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一双美目瞠得好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公公。 “元姑娘?” 元缡见状赶紧接旨。“谢主隆恩。” “元姑娘,过几天桐月正日时,宫里会派出迎亲队伍,皇上希望到时能看见元姑娘入宫。”公公如是说着,一言一句都让元缃觉得错愕。 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特别强调希望能见到她? “大姊。”元缡附在元缃耳边轻唤,让她能够回魂。 元缃淡淡点头。“公公请放心,桐月正日时,元缃自会准备妥当等候。” 鲍公朝元缃点点头后,带着一大群人离开。 为什么?元缃错愕地跌进椅子里,失神地盯着地板。 “为什么皇上会想召大姊入宫为妃?”真要召妃也该在几年前就召了,怎会到这时才召人进宫? 靶念爹爹的绣术对朝廷的贡献?老实说她看不出爹爹的绣术对朝廷有何贡献。元缡苦笑。 元缃揪紧手中帕子,强忍内心对这件事的反感,柳眉微微聚拢,樱花般鲜女敕、娇艳的唇瓣抿得紧紧地,显示内心的不悦。 现在在大姊面前提起皇上,大概得冒着生命危险吧。元缡瞅着元缃,暗自吐舌。大姊的表情活像要杀人。“大姊?” 元缃纤纤玉指握紧,指甲嵌进掌心里,而手中的帕子则被捏烂,皱成一团。 “爹的绣术对朝廷有何贡献?”元缃冷笑。“不过就是提供宫里那些成天无所事事的王公贵族一些蔽体衣服,这算是贡献吗?我们元家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恩惠’吧?” “大姊,可是皇上都颁下圣旨了。” 元缃回头。 “元家人是这么容易受人摆布的吗?” “可是大姊……”元缡急忙拉住欲往外走的元缃,与她面对面。“皇上都已经宣召,难不成……难不成你要抗旨?!” 元缃叹口气。“小缡,难道你要看着大姊困死宫中?” “这……”有这么严重吗? 元缃握住元缡的手,翦水美眸中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狡黠。 “小缡,我知道你最好了,所以你肯定会代替大姊的对不对?” 元缡瞪大眼,随即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大……大姊,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缡,你非常清楚大姊的意思,反正皇上也不知道元缃长得是圆是扁,他图的不就是吗?只要有个人顶了元缃的名字入宫,我看他未必会知道。” 元缡头一次心生畏惧,拉着元缃入内,小声地提醒她,“大姊,这可是欺君之罪耶。” “欺君?没这么严重,反正进官的都是元家人,如果真相被揭穿,你就说大姊我得天花死了,这不就一了百了了。” “大姊!”元缡跺脚。“你别替自己出这些馊主意,不要爹都还没找着,家里的人就一再地流失。” “这怎会是馊主意?我就觉得很好。”元缃坐下替自己倒杯茶。开玩笑,她为什么要和一群数不清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好?”元缡泄气地跟着坐下。家里人“好”快被定欺君死罪。 “否则你告诉我,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我在桐月正日后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喝茶?” 元缃摆明了将难题扔给元缃,径自品尝桌上那壶碧螺春。 袅袅白烟团团叠叠往上堆砌,渐渐往外扩去、淡逝,清香的茶味儿窜入心肺脾胃,流入脉络,渗入四肢百骸之中。 “好茶。”元缃微微一笑,继续喝茶。 “大姊,你是摆明了将问题丢给我吗?” 趁着空档,元缃回了句,“你很清楚嘛。” 元缃似乎将她这行为归纳为善心、大恩大德之列,一点也不想想,究竟此问题是冲着谁来的。 “我不管,这是大姊你的事,为什么要我想办法?” 元缃握住元缡的手,控制她想起身的动作。“小缡,手足情深。” 元缡涨红脸,几乎要用鼻孔喷气了。 “关我什么事?”虽然生气,但她还是只能怯怯地轻喃。 “爹爹都还没找到,如果我就这么出嫁,是否就是所谓的不孝?” “大姊。”元缡惊讶地看着元缃。 案亲不在,甚至是生死未卜,为人子女的如果不管父亲的死活就出嫁,那就真的是不孝了。 “大姊,你可以用这理由拒绝进宫。”这可是个好办法。 我知道可以,但是刚才公公宣召完,我们没提,等过了时再提,是不是让人觉得刻意?” “也对。”可是没别的法子了啊。 “所以,我想到个好方法。” 元缡不相信她大姊会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方法,而且……她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替我出嫁。” 元缡倒抽口气。 “我想过了,你一向对任何事都无所谓,当然嫁入宫中肯定对你不会有太大影响,况且你一向随遇而安,任何环境都能适应,你就帮帮忙,代替大姊嫁进宫中,以后你就衣食无缺,还能过一辈子富裕的生活,有许多宫女任你差遣——” “大姊,你别再说了,我不会替你进宫的。” 元缃一听,立刻扁嘴。“你不肯帮大姊?” “大姊,相煎何太急呢?” 元缃泄气不已。“我知道,我刚才只是和你闹着玩的,我也没想过要把你推入虎口,你是我的妹妹,原本这事儿就是我的问题,何苦又将麻烦推到你身上。” “大姊,说不定事情没你想的严重呢。”元缡明显松了口气。 “进宫还不严重?” 随随便便下一道圣旨就要召她入宫,美其名是当个妃子,但身体任人玩弄,她的尊严、人格要置于何地? “说不定皇上英姿焕发、俊逸斯文,是大姊你喜欢的那型呢。”元缡眼儿一转。“也说不定皇上长得就像绕少爷那样,温文有礼、有才气又俊逸呢。” 一提到绕且初,元缃不禁火冒三丈。 “别在我面前说到那家伙。”她别开头。 元缡皱紧眉头,“大姊,你还在躲绕少爷吗?” “啊,这茶真好喝,又甘又香。” “大姊,你别转移话题。” 元缃站起身转向内房。“刚才和公公周旋了一会儿,有点累了。”她打了个大呵欠。 元缡堵住元缃的去路,双臂环胸,扯了个暧昧的笑。 “大姊。” 元缃泄气不已,拱手乞求,“我已经够烦了,别再塞个麻烦人进我脑子里好不好?求求你帮帮忙。” “好啊,大姊,只要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我就不烦你了。” “你还是不死心就是了。”早知道她这妹妹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打发的。 “还是大姊最了解我。”元缡甜笑道。 “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奇了?” “从他追大姊开始。” 元缃翻个白眼。“小缃,如果你闲着没事干,我不介意你多到万茶楼去唱唱小曲、哼哼小调,调善身心,总比躲在绣房里成天绕着闲言闲语转得好。” “大姊,你不是一向很反对我到万荼楼去公开唱曲儿吗?” “你只要别烦我,怎样都无所谓。”她还真怕了小缡会再问起绕且初的事。 元缡手支着下颚,玩味地道:“大姊,不是要烦你,只是好奇罢了。为何这几天绕少爷会天天跑上门来见你?你又何以要躲着他呢?” 躲他,她还嫌碍事。她根本就不想见他! 当初在庙里初见他,他毫不避讳的握着她的手不放,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哼!唯一的妻子——“滥情的男人!” 元缡吓了一跳。“大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咒骂?”大姊一向不让她们做出粗俗、不合礼的言行的。 元缃满脸无奈。“遇上那种滥情的男人,我没拿把刀砍死他,已经算便宜他了。” 桐月正日 一大早,宫里的轿子便来到净纱绣房外,平金丝绣镶石的桥围,绣着水仙,小懂绣法的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这是元一敬特有的江南纱绣。 喜悦见宫里的轿子已经到了,便招呼随轿的公公在正厅等候,而她则去通报。 一路上,喜悦出现了思忖的神色。 为什么……老爷的绣法会出现在桥围上头?那明明就是老爷的专门技法,老爷也没收任何弟子,纱绣的技巧完全都是传给小姐们的…… 虽然她知道老爷的绣品一直有供应给宫里使用,但也不至于会用到像桥围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感觉起来老爷的绣品好像变得很不值钱。何况桥围……那围在轿身上、成天沾惹尘土的地方,该挂的也不会是老爷的绣品,老爷的江南纱绣那么有名…… “哎呀!喜悦。” 元绫一跌坐地上,她微微起身模着喊疼。 “二……二小姐!”喜悦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元家上下,她最不敢惹的就是二小姐。“二小姐,你没事吧?喜悦不是故意的。” “你在做什么啦!没长眼睛是不是?”元绫模着勉强站起身,手仍旧揉抚着。“疼死我了,要死了你!” “二……二小姐,喜悦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你在干嘛,走路不带眼睛,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恍恍惚惚的。”哎哟,刚才肯定坐到小石子了才会这么痛! “宫……宫里的轿子到了,公公正在厅里候着呢。” 元绫闻言整个人精神都来了,但首先感到怀疑的是——“怎么这么早?” “我也不知道,但是轿子确实已经等在门外了……不知道大小姐准备好了没?”喜悦捶掌焦虑道。 “大姊永远都不可能有准备好的一刻。”大姊有多不愿进宫,谁都看得出来。 从圣旨下达到现在,大姊的脸上片刻笑容都没有。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这种仗着门第家世而无恶不做的人,就像现在,当今皇上仗着天子的身份而强行召她进宫为妃一样。 看来,大姊也不会让皇上好过吧。 “二小姐,你在笑什么?”喜悦心惊胆战地看着元绫,生怕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而自己是她捉弄的对象。 “怎么,你也会怕我啊?我还以为元家所有主子,你谁都不怕,独独怕老爷呢。” “二小姐,没那回事,在元家,喜悦对谁都非常尊敬。”喜悦下意识地后退数步,双手挡在胸前陪笑脸。 “去吧,去和大小姐说一声……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好了。”大姊现在的情绪肯定差到极点,搞不好进宫第一件事就是“弑君”。 “喜悦,你怎么还在发愣?公公等得不耐烦了。”一名绣房里的丫环急冲冲从正厅跑来通报。 “我马上去!” 元绫走到元缃身旁,看着元缃脸上冰冻得像终年雪埋的长白山的表情,一丝朝气都没有,冷得让人受不了。 “大姊。” 原本沉浸在思绪中的元缃倏地被元绫的叫唤勾回了神,连忙拿起梳妆台上的梳篦,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乌黑如瀑的发丝。 “公公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元缃将手中的梳篦丢向梳妆台,在场的人都被双木相击的声音吓了一跳,尤其是喜悦,她从未见过自个儿主子这么生气。 能大声骂人或许还没那么吓人,但默不吭声,却让人感受到满腔怒意的,那才教人害怕。 “大小姐,我替你梳个发髻好吗?”喜悦拿起一只温润雅致的翠玉簪子。为什么没来由的,她会想起绕且初那家伙? 元缃猛摇头。“不用了,梳发髻做什么?我又还没嫁人,扎个辫子就行了。” “可是……” 元绫以眼神示意喜悦在这时候最好顺着元缃的意思,喜悦噘着嘴回是。随即将元缃的头发扎成一个麻花辫,然后在辫尾处结个翠绿丝带,让辫子顺着肩膀垂在胸前。 “走吧。”元缃起身。 “大小姐,你这……”喜悦再么惊愕,指着元缃身上不合宜的衣衫,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样?” “你……” “大姊,你怎么把绣房里的白缎拿来穿?”如果她没记错,绣房里的白缎是专门给那些有钱人家过世的人穿的,这…… 元缃深深叹口气,手叉在腰上。 “你认为我一进宫,还出得来吗?”一入候门深似海,更别说是进宫为妃,她怕是老死在宫里最角落的庭院里都还没人知道! 那个色鬼皇帝,连平民女子都想染指,活得不耐烦了,早晚有一天死在龙床上! “可是……你也别咒自己呀。”元绫拉着元缃身上那白缎衣衫,柳眉攒得比天山还高。“你一天到晚要我别咒自己死,可你呢?直接将白缎寿衣穿戴身上了。” “很好看哪,我不觉得有何不妥。”反正绣房里白缎是拿来当寿衣的事,天高皇帝远,那个色鬼皇帝恐怕也不知道。 她还考虑要不要替他也准备一件。 “可是你这样一身素白,和你今天进宫的身份不合嘛,万一龙颜大怒……”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连累咱们家的,到时皇上真要怪罪下来,你就说元家和我已经断绝血缘关系,我在外的一切行为自己负责。” 元缃扯下被元绫紧抓不放的衣袖,径自往正厅方向走。 “大姊!”元绫追在后头喊人。 “对了。”元缃忽然停住脚转身,跟在后头的元绫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天哪!”元绫模着鼻子喊叫。“我是和你们主仆有仇是吧,一个撞完又来一个!” 元缃闻言皱眉。“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问你金老爷那十匹织锦的事。应该已经完工了吧?” 元绫狼狈地模模鼻子,却免不了骄傲地仰头呵笑。 “当然,我们从别的猎场调来的毛皮已经以最快速的方式制成绣线,绣房也连夜赶工,大概制好再整理一番,明日就能送到金老爷那儿了。我出马凡事都没问题。” 元绵点点头。“那就好,至少金老爷的订单算是解决了,不过耽搁了那么久,要不是你去恐吓他,咱们绣房大概就完了。” 虽然绫去恐吓金老爷是非常、非常不好也不智的作法,但事关紧急,金老爷那人又没什么良心,唯恐他乘机打击绣房声誉,绫的作法算是最下下策了。 “对付金老爷那种人,只能以硬碰硬才能解决,你越是向他低头,他就越是骑到你头上来,我的作法非常好。”元绫仍旧坚持自己的作法是对的,而她也一向以这方式当成与人相处的“捷径”。 元缃淡笑不语。“你敢拿这方法来对付你师父吗?” 元绫敛住笑,眼角微微上扬。“大姊,别提那男人,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但是他在找你不是吗?” 元绫别过头去,拒绝回答这问题。她当然知道御剑夫在找她,在她们举家由泉州迁往杭州来时,她便不打算告知他,才会走得那么安静。 原以为这是自己逃避看见他和厉荭抱在一起的方法,也打定主意不再想他、不再见他,才会躲得那么彻底。 谁知他竟然开始找寻她的下落! 元绫想来就有气。那个笨男人!既然知道她是元一敬之女,是净纱绣房的二小姐,难道他就没想过去问问泉州的分店吗? 他们家迁是迁了,但泉州的店可没跟着收起来……笨蛋御剑夫!学武的人都像他那么笨吗? “大姊,你还在磨蹭什么……我的天哪!你那身是什么衣服!”元缡一见到元缃便是一阵尖叫。 “小缡,大姊教过你什么?女孩家不能尖叫,你没放在心上是不是?” 元缃似乎不觉得自己这身衣服有何不对,还不就是蔽体的衣服吗?需要叫成这样吗? 元缡似乎已经快崩溃了,一手捂着额际,一手来来回回指着元缃那身白缎衣服而说不出话来。 她原是想赶到后头来看看情形的,公公在正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催着她来叫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公公那么赶究竟在赶什么,只不过是进宫,任何时辰都可以不是吗?才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坐不住,真不知道为何要那么急着带大姊回官。 “大姊,你怎能这样穿!” “有何不可?同样都是布,难道还有分别吗?” “可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绣房里的白缎是用来……”元缡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这身白缎非常好看啊,上头都是爹的纱绣,是爹一针一线以金丝线绣上去的,有何不要?反正爹赶不及我进宫,那我穿着他绣好的衣服进宫不是也一样吗?” 好,这身衣服她不计较。 “可你的发髻呢?怎么还绑着辫子?喜悦,你怎么没替大小姐梳发髻?” “我有啊,可是大小姐不准我弄髻。”喜悦噘着嘴替自己说话。 “大姊……” 元缃拉着胸前的辫子,直直往正厅方向走。 “绑这样有什么不好,很好啊。” 早死早超生,早早入官看那色鬼皇帝,要杀要剐都随他了。 她一介平民百姓能抗拒什么?他是天之骄子、万人之上,能够呼风唤雨,而她只不过是只蝼蚁,轻轻一捻就粉身碎骨了,怎么能比?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当今天子长得是哪副德行,能让他在温柔乡里无往不利。 “公公,久等了。” 等在正厅着急的公公一听见声音,随即高兴的回过头,脸上急切的笑意却在见到元缃后收了回来,一双老眉皱紧,似乎不悦。 “元姑娘,你这身打扮……”公公来来回回、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打量元缃好几回,对于她的穿着颇有微辞。 “这是咱们绣房里最上等的衣料,公公您也知道,咱们净纱绣房只不过是小店一家,哪找得出什么好货色来,就只有这件白缎衣裳端得上台面。”元缃笑里藏刀。“还是公公觉得这身白缎太过素雅了?但皇上不也希望能够迎个全身上下皆干净的女人进宫,元缃以为这身装扮是再适合不过了。” 元缡和元绫在一旁听了差点被口水噎死。 而喜悦则是诧异得半点声都不敢吭。 好家伙,好的坏的全被说尽了,让他这大半辈子在深宫内苑里打滚的人都被堵得无话可说,实在是好厉害。 鲍公将手中拂尘一挥,恭敬地作揖。“元姑娘请吧,轿子已在外头等候多时了。” 元缃走到门槛前突然停住脚。 “怎么?元姑娘还有事情要交代吗?”公公谨慎地问。 今儿个临出门之际还被皇上耳提面命一番,要他一定得紧盯着元姑娘进轿,在最短时间内回宫,慎防她后悔抗旨。 他老早就被提醒了,所以不敢有所疏忽,刚才在正厅里等,见她不肯出来,他不禁急了起来,生怕皇上交代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公公,元缃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可否让元缃带个小丫环一起进宫?” “皇宫内苑多得是丫环奴婢可以召唤使用……” “元缃使唤惯了自个儿的丫环,怕是才刚进宫什么都不懂会惹火了人,还是使唤自个儿的丫环比较习惯。” 喜悦一听,当场心惊胆跳。 大小姐说的丫环该……该不会是她吧?她还那么年轻,要是进了宫,不就一辈子都我不到婆家了? “这样……”公公见已快午时了,出宫接人拖了太长的时间,只好赶紧答应。“那好吧,只能带一位丫环进官。”真是麻烦,要不是看在她以后至少是个妃子,他才懒得和她啰嗦那么多。 元缃对着喜悦贼笑,语气温柔地说:“喜悦,我一向待你不薄,今儿个我进宫吃香喝辣的也不会少了你一份好处,你就跟着我进宫吧。” 喜悦不禁倒抽一口气。“大、大、大……” 元绫和元缡见状差点大笑三声,赶忙掩住口鼻以防笑声逸出。 “时候不早了,准备起轿。”公公大声对着门外的轿夫呼唤,也“顺便”唤给元缃听,暗示她时刻。 “二小姐……”喜悦苦着一张脸向元绫求救。 元绫耸耸肩,冷漠地道:“我也没办法,反正大姊进宫去,还是得有熟悉的人跟在身旁比较方便,你就跟着进宫吧,大姊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得道升天包准有你的份。” 见元绫这边求不到什么帮助,喜悦反转过身准备去求元缡。 “三小姐……” “你别求我,你知道我这人什么都不会,最会落井下石,求我没用,除非你想现在就没命。”元缡暗示喜悦看看身后的元缃。 喜悦缓缓转过身,便看见元缃已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她。 喜悦硬着头皮陪笑。“我去,我去,大小姐这番好意,喜悦怎么可以不接受呢?我去……”她这是什么命啊! “元姑娘。”公公脸部已经开始抽搐,眼神锐利地盯着仍在做垂死挣扎的元缃。 “大姊,去吧,家里你就别担心,反正我们会找时间请求去见你的,或者你也可以出宫来。” “很难。”元缃沉下脸,坐上停在门外的轿子。 四周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人群,每个人交头接耳的讨论,像是兴奋也像是嫉妒。 “起轿回宫。”公公沉厚的嗓音在巷弄里响起,整个队伍便往宫里的方向前进。 “二姊,你看大姊她……” 元绫望着轿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皇上恐怕会很难过。” 闻言,元缡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唇角扬起笑意。“真的?” “干嘛?那么兴奋?”元绫的语气像是责备,却堆满了宠爱的微笑。 “很难不兴奋,大姊这人非常固执,平时看来似乎脾气不错,但真正发起威来,恐怕连爹都难以招架。” “确实是。” 绕且初在正殿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趟,红色的鹿毛毯子都快被他磨掉一层毛。进荣站在旁侧看着皇上的动作,他从未见皇上这么慌忙,就算是几年前平定北方外患时也未曾见他露出如此神情。 看来元姑娘对皇上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进荣,到金龙殿门去看看,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不会是没接到元缃吧?还是元缃想抗旨? “是。” 进荣这样来来回回到金龙殿门去看情形已有好几回,每回都是见不到轿子队伍,而每次得到同样答案时,绕且初即是一阵低咒,眉头攒得更高。 “怎样?回来了吗?” 绕且初抓着进荣问,进荣只是摇头。 “那个小李子在干什么!一个小小差事交给他都办不好!” “皇上放宽心吧,元姑娘不会抗旨的。” “你也晓得朕担心的是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倔模样,一身傲骨难以驯服,朕还真怕她会冒着抗旨的死罪,抵死不进宫。” 绕且初跌坐在龙椅上,挫败地捶了眼前千年槐木做成的桌子。 是有这可能,依元姑娘那固执的个性,是有可能抗旨。 “那么皇上,奴才再到金龙殿门去等候。” “去去去,最好派个人去净纱绣房看看情形。朕就不相信朕想得到一个女人比登天还难!” “大小姐,皇宫内苑到了。”喜悦附在轿窗旁小声提醒。 这皇宫真大,一路走得她晕头转向,双脚都快断了。喜悦暗地捏着酸疼的双腿。 “停——” 轿子在公公高举右手大声喊停的情况下停了下来,公公掀开轿帘。 “元姑娘,金龙殿门到了,从这里开始请以步行的方式到正殿。” 元缃下了轿,好奇地打量着壮观华丽的皇宫。 斑大轰立的大殿,在正殿两侧还有后方都还有好几栋大屋紧邻,朱红色的屋檐,在梁上有着一具具精细的石雕,前方有片大花园,弯曲绵延的小径两旁是千奇百怪、颜色艳丽、她从未见过的花卉,小桥流水潺潺作响,有时还会听见鱼儿拍打水面嬉戏的声音。 离上次圣旨下达至今少说也有一个月的时间,而离初见绕且初也有两个月,这段时间里,绕且初不断来找她,而她也不断回绝,但回绝的立场也随着他出现的次数减少而产生动摇。 直到昨日,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到绕且初,他的意志力也太不够坚定,多来见她几回,她总会有态度软化的一天,还说什么喜欢她、想娶她这种话,只会嘴上争气,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进宫……对她来说却是一种负担,在她对绕且初的抗拒慢慢褪下时,她却必须依圣旨入宫为妃,从此再也无法见到他。 第五章 “元姑娘,这儿走。”公公走在前头带路。 “大小姐,这皇宫好漂亮。”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景致不放。看来她对皇宫的刻板印象可得改观了。 皇宫似乎也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幽深吓人,看看四周百卉齐放、花香四溢,还有蝶儿胡乱飞舞嬉戏…… 她还以为皇宫是个幽深黑暗,有着会吃人建筑的地方,吸引人的只有权势而已,否则干嘛每个人都想进宫,却只为了权力,但一提及住进来,各个却又一副哀怨难过的神情。 “美是美,虚有其表。”元缃可一点也不受影响。 罢过小桥,迎面而来是一列队伍,元缃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身着粉绿衣裳,发髻上串了一只玛瑙簪子,鲜艳的朱红色点在小巧的唇瓣上,活月兑月兑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人。 “小李子向宁妃娘娘问安。” “嗯。”宁妃视线焦点镇定元缃,堆着浅笑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企图,但随即被掩盖过。 “这是……” “这是皇上新纳的妃,今日初进宫,还请宁妃娘娘多担待。” “喔,皇上新纳的妃子……”一听是新进的妃子,宁妃不禁愀然变色,大咧咧地上下打量元缃,仿佛暗地里在挑衅。 “怎么,她是哑巴吗?连个问安都不会。”宁妃仰高下巴,一双丹凤眼因微眯而显得更狭长。 “元姑娘。”公公皱眉提醒元缃。 如果进宫就是要被人这样欺负,那她还不如跳湖算了,反正她旁边就是一座小湖,跳下去其实很快。 “元姑娘!”公公快被元缃那身傲骨给气死了,连忙伸手暗捏了下元缃手背上的肉,元缃疼得皱起眉。 懊死的公公,竟然捏她! 她不喊人就是不喊人,他能怎样?这个宁妃又能怎样?大不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不会行礼。第一,咱们在身份上就不能相提并论,你是住在深宫里的怨妇,而我是生活在宫廷之外的民女。第二,民女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身傲骨硬得比和阗玉还坚固,要我低头门儿都没有,大不了死了就一了百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希罕进宫,你这一怪罪,倒是给我一个解月兑的机会,我还得感谢你。” “你!”宁妃气得脸色涨红,一千人见这阵仗全乱了手脚。 喜悦暗地拉扯元缃的衣袖。 “大小姐……”一进宫就和宁妃杠上,以后日子不是更难过?! “元姑娘!”忍耐许久的公公终于要发火了。 “公……公公,我家小姐不懂宫廷这些礼仪,请别见怪。”喜悦转向宁妃,“宁妃娘娘,请恕罪,我家小姐初进宫,第一次碰上像您这么高贵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会话不经脑便出口,请原谅我家小姐。” 要死了,才刚进宫就闯祸,她们要怎么在皇宫内苑这么险恶的地方生活一辈子? 元缃撇过头去,手揪着丝绢,悄悄压抑心中那股恼人的自怜。 她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进宫?她又不愿意进来和人抢丈夫,要怪就要怪那色鬼皇帝,祝他早日死在龙床之上! “小李子公公,你还在耽搁什么?皇上等得不耐烦了!”进荣远远地便瞧见花园这儿聚集的一群人,眼见情势不对,赶紧奔过来解围。“进荣向宁妃娘娘问安。” “免礼了。”宁妃高傲地扬高下巴,一副天地之间唯她独尊的姿态。 “你……”元缃瞠目结舌地看着进荣。 进荣尴尬地朝元缃笑笑。糟了,瞧元姑娘那表情,恐怕往后日子更难过。 “走吧、走吧。” “你!”喜悦想起进荣的身份而张大嘴巴,手一直指着进荣。天哪! 走在前头的进荣根本不敢回头,他明显感受到由背后传来的冰凉寒意。 才刚进宫就和宁妃杠上,两妃相争,一开始就不合,两人骨子一样硬,看来皇上的日子难过了。 唉! 元缃别过脸,不去看高高在上与她有着遥远距离的绕且初。 他竟是那个色鬼皇帝! “朕曾说过,只要你住在天子脚下,朕就有办法知道你的一切,何况,你可是朕的嫁娘,朕的妻子,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绕且初以爱怜的眼神死盯着元缃。 “你怎么说都行。”元缃小声啐念。 绕且初走到元缃面前,狂佞地以指勾起元缃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看他。 然后他的视线被她一身素白所吸引,愤怒立即如巨浪般狂涌而来。 “你这身是什么衣裳?白缎?若我没记错,浮纱绣房里的白缎是用来做寿衣的!” 进荣闻言倒抽口气。寿衣! 元缃终于正眼瞧着绕且初。“是又如何?我这一进官不是比死还惨?”她居然被骗得团团转! 绕且初忍不住加重手指间的力道,元缃虽疼,但她不容许自己先败下阵来,仍旧死硬撑着。 “比死还惨?这就是你对进宫的唯一感想?” 他知道自己这种方式得到她,她肯定会反弹,但他没想到的是,她竟是以这种无声的抗拒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白缎寿衣……哼,亏她做得出来! “任谁都清楚皇宫里妃子间的争宠有多激烈,你只为了一迳自己的兽欲而强行召我入宫为妃,不就是把我推入那些妃子的手中,间接害死我吗?”她甚至怀疑,他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当她是个玩笑吗? 元缃有股想哭的冲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大小姐……”喜悦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冒出来,紧张地揪起衣袖一角擦拭。 绕且初放开元缃。 他为何没想到这些?妃子间的争斗有多严重他不是不清楚,相反的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严重性。 但如今他为了得到她,却不经思考地下旨召她入宫为妃,不正好扼杀了她仅剩的生命? 敝只能怪他太过爱她,才会不计一切地想得到她,而忽略了审慎思考这其中的利弊关系。 “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就该放了我。”在她为他有些动心时,他的身份却令她封闭自己的心。 “大胆!怎么可以对皇上如此大不敬!”进荣终于从寿衣的震撼中回复。 绕且初摇头示意进荣没关系。 绕且初眉头深锁。想要她,但身份却逼得他要放弃她,情何以堪?他何以放得下手呢? “反正你的妃子何其多,也不差我一个。”元缃别过头,为了这句话而在心底产生感伤。 她竟然因想到他后宫佳丽三千而感到伤心,难道真的对他动了心、动了情? 绕且初沉重地看着元缃。“如果朕说就差你一个呢?” 这句话有非常大的语病。 就差你一个,可以解读成,后宫佳丽三千他仍嫌不够,只要她答应入他花册,那么他在里打滚的战绩便算完美。 解读二:那三千名后宫佳丽他都看不上眼,独独对她情钟,只要有她,他便不再感到有所缺憾。 但这第二项解读她始终不敢妄想,妄想她能令一个男人视所有嫔妃为尘土,在他眼中只有她一人而已。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他那番话当成是滥情的表白,而将情况想成第一种。 “你不会只差我一个,有了我就会再有别人。”元缃别过头看着侧边的梁柱,喃喃道。“何况我又不爱你。”违心之论! 绕且初听见了,愤怒地瞪着她。 “朕想得到你就是想得到你,朕不管你是否心有所属、是否恨朕,朕都有办法让你爱上朕!” 一想到她心中可能另有钟情的对象,他心中那把熊熊妒火便旺盛地狂烧,野火燎原般无法浇熄。 元缃深深地撼动。 绕且初别过头去,不愿去看那张令他丧失理智的容颜。 “进荣,将她安排在正殿右侧的锦绣宫,今天晚上我要她侍寝。” “你不可以!” “你深深明白朕无所不能。”在绕且初残酷笑容的背后,隐藏了太多对元缃的爱恋,他感到无限挫败。 “爹,皇上是不是不爱宁儿了?” “宁儿,听说皇上又纳了一名民间女子入宫为妃,真有这事儿?”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不停拨动半白的胡须。 “嗯。那名女子见了我竟然连下跪请安都不愿,根本不把我这贵妃放在眼底!”她好不容易爬上贵妃这位置,怎容许有人轻视她在宫里的地位! “胆子真是太大了!”阮永年一掌击拍在桌子上,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宁妃缩了缩肩头。 “爹。” “那女人是何来头?” “听小李子公公说,是净纱绣房元一敬之女。” “绣父元一敬?”阮永年惊愕。 “爹,您认识元一敬?” 阮永年对自个儿女儿的学问短浅感到悲哀。 “女儿呀,不是爹要说你,纵使你现在已身为贵妃,但该具备的常识也该学着多听多看,别什么事都不知道,皇上不会喜爱这样肤浅的女人的。” 被自己的爹叨念,宁妃确实感到不爽,何况她现在又身为贵妃,怎么说在公开场合她爹都还矮她一截,她怎可能听得进教训。 “爹,您这是说女儿是个月复中无墨的肤浅女子?”宁妃眼神中散发出冷冽的寒光。 阮永年也清楚晓得自己的女儿现在变成什么样,他只是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女儿一旦进了宫,仍旧逃不过染缸的污染,也跟着陷了进去。 “元一敬人尊绣父,独创江南纱绣,在杭州、泉州都有间规模不小的绣房,宫里大大小小衣裳、轿子桥围上的绣花,都是出自元一敬之手,简单说来,元一敬所创立的净纱绣房提供了宫内所有衣裳、帷帘,甚至是小小的桌巾的来源,就好比你身上这身衣衫,就是出自净纱绣房。” 宁妃拉着身上的衣服细瞧。 “您是说我最钟爱的衣服都是出自元一敬之手?”她显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没错。这样你明白了吗?” 宁妃嘴角漾起不怀好意的笑。“难怪她会这么高傲。” 再高傲的人她都有办法治,为了能登上后位,什么事她都做得出来! “爹,那个女人会成为女儿往后登上后位的极大阻碍,非除不可。” “宁儿!”阮永年震撼得连呼吸都微微颤抖,一双满皱纹的手紧抓着椅子扶手。 “爹,您会帮我的对不对?您也想要女儿好,登上后位之后,您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 阮永年寒颤不止,平置于桌面的掌心微微出汗。 他从没想过送女儿进宫会改变了女儿的思想、品行与人格,他以为送她进宫是好的,是为了她好! “爹,您会帮女儿的,对吗?”宁妃甜甜地拉着父亲的手臂撒娇。 “……对。” “放开我!” 元缃拼命抗拒朝她伸来的十数只魔爪,左闪右躲,不是钻进桌子底下被揪出来,就是闪到矮柜后被逮获,她怎么样都无法逃月兑魔爪无情的攻势。 “大小姐,你别躲了,否则你会受伤的!”喜悦急得要跳脚,看着眼前一大群奴婢急着抓住元缃,她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她又不能帮上忙,若插手加入混仗,怕是连抽身的机会都没了,搞不好那些活像妖魔入侵的奴婢会以为她也是要献给皇上的“贡品”,连着将她一并扒光! 嘿嘿,她才没那么笨! 元缃在房间里打转,一会儿拿起玉枕朝那群奴婢丢掷,一会儿将高贵精致的花瓶撞倒,发出震耳欲聋的瓮碎声,奴婢们闻声各个倒抽口气,然后盯着地上那碎了一地的青瓮花瓶惊呼。 “天哪!那是皇上最爱的灰青胆瓶!” 见众人对着地上的花瓶碎片呼天抢地,元缃乘隙想溜出房间,逃开这些人,奈何上天根本是完全与她作对,让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整个人向后反弹,幸而一双强健的手臂由后腰处扶住她。 “皇上!” 又是一团混乱,所有奴婢慌慌张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有人站在花瓶碎片前挡住绕且初的视线,有人慌张地胡乱拨顺在阵战中乱序的发丝与仪容。 见房内乱成一团的情景,绕且初不禁笑出声。 他从未见过这些奴婢慌乱的模样,来伺候他的都是宫里最好的,做事、应对方面也是上上之选,实在很难让她们像现在这样全乱了样。 元缃抬头,轻而易举地便看见绕且初那望着她逸出温柔笑靥的俊脸。 她沉冷下脸并推开他。 “别碰我!”他竟然命这么一大群奴婢月兑她衣服,想来她就一肚子火! 绕且初大手一缩,元缃依旧平贴着他的胸膛,接触到他如火焰般的体温令她感到无所适从,拼了命挣扎。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很难有人能逃月兑得了他如此诱惑人心的温润嗓音,就像她,虽然气得要命,但态度仍旧软化不少,甚至面红耳赤。 “我只求逃得了现在。”她可不想被众人扒光衣服,赤身。 “你们都下去,半个人都不准给朕留在房外。” “是。” 奴婢们都有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舒活感,像是历经多少苦难终于得道升天,全身筋骨松弛。 门合上之后,房内就只剩绕且初与元缃,他仍旧紧抱着她不放,甚至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发上传来的馨香及她身上特有的绣线味儿。 元缃涨红着脸喘息,小手握拳抵在他胸膛前,不愿与他有过多的贴合。 “还是这么抗拒朕?” 她咯微挣扎了下想测试看看他的钳制有多牢,事实证明,坚固如铁。 “朕?在外面自称‘我’,宫里就自称‘朕’?你究竟拥有的是什么身份?在我面前又想扮演何种身份?”一想起他是帝王之尊的身份,她肚子里的怒火就狂烈地燃烧。 绕且初眷恋地抚过元缃颊边那层粉绛色,水女敕的触感让他月复中的欲火熊熊燃起。 两造火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 元缃想别过脸去,但绕且初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念头,扳正她的脸颊,在她来不及反应时封住长久以来他最想一亲芳泽的娇艳唇瓣。 吮吻咬噬,想将她揉进心坎里的念头越发坚定,他爱她爱得心都疼了,她却仍旧一味躲避、抗拒。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完全了解他的心? “两种称谓,两种身份,对你来说都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朕’是皇帝的自称,对我称‘朕’,那我在你心中又算是什么?众多妃子中的其中一个吗?‘我’是个体称呼,是平民、平凡人的自称。”元缃低头喃道:“或许称‘我’,对我来说才不会是个负担。” 他抬高她的下颚,她的茁水双瞳隐隐含带泪光。 “如果在你面前以平民百姓的方式称呼自己,是你最能接受的方式,‘我’可以答应你,从此私底下不再以‘朕’称呼自己。” 天知道,这已是他登基以来对自己身份上最大的让步了,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她,仅为了她一人而已。 元缃微敛美目,眼角泪光闪着耀眼夺目的光束,小巧鼻尖也蒙上一层粉红色,饱满唇瓣因哭泣而更显酡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一再忍让?” “难道你还不懂吗?我的心早就被你捉住了。” 那惊蛰时,雷鸣动,蛰虫震起而出的日子,香火鼎盛的庙宇间、许愿池畔,纤细翠绿的身影,浅浅爱怜地微笑…… “把这身衣服换下,我不喜欢你这样穿。”绕且初一想起她这身白缎衣服是穿来做什么的,心中就不好受。 “你也会介意?那日在绣房里,不是才想做两件来穿穿的吗?”元缃戏谑道。 “我可从没说过,是你硬要塞两匹白缎给我的。”绕且初默默动手解开元缃胸前盘扣。“如果你不想亲自动手,我可以代劳。” “别……” 他封住她的唇,手却始终没停过,快速熟练地解下一颗颗盘扣,直到里头翠绿抹胸映入眼帘,他克制月复中的别太快泛滥,但太过快速的呼吸声却泄漏了他想掩盖的一切。 那件白缎衣裳缓缓地离开了主人温热的身体,就像一朵由天而降的雪花,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取而代之的是刚冒芽的翠绿生物,艳翠地生长着。 哀着光果无瑕的美背,那柔细光滑的触感点燃他心中渴望的火焰,他的大掌不停来回抚弄。 他开始以舌轻舌忝、咬啮她的耳垂,明显感受她微微抽搐、全身战栗,置于他胸前抗拒的小手紧紧握拳。 他恶意地往她的耳里吹气,发现她的颤抖更明显,当他探出舌尖沿着耳壳巡礼时,她的呼吸不只变得急促,而且更加沉重。 “不……”他的挑弄不只令她感到难受,更有来自肌肤接触冷空气时的战栗。 元缃揪紧绕且初胸前的衣料,迷醉地躲在他怀中低泣。她不是这么放荡的女人,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阵快感朝着心窝席卷而来? 灵舌与唇瓣沿着颈侧向下滑移,俊指轻轻一扯,脆弱的衣带子便应声而断。 “啊!”她吃惊地掩着胸前那片春光,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将你自己交给我。”他魅惑的嗓音清清淡淡地在她耳边扬起,而一手则伸过她腰身,拉扯罗裙带子。 带子缓缓松开,她的心跳益发快速。 “不要!”她攫住他的手。 “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一个月不见,如今见了你,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念你。” 他稍稍一个使力,罗裙带子便松了开来,整件雪白色的裙子成圆形摊在地板上,里头与抹胸同色的亵裤是她唯一仅剩的屏障,她脆弱得有如泥做的女圭女圭儿,稍一用力便揉烂。 他置于她臀部的手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亢奋的,让她感受它如此的充满活力、蠢蠢欲动。 “绕且初!”她惊愕地喊叫,脸色难堪且满红潮。 他抱起她,一同躺在炕上。 “且初,元缃。”他的手指采进亵裤之中,扶着她浑圆的臀部揉捏。 他尽情地吻着她,咬噬吮啜,恣意品尝饱满的红唇。狂烈的吮吻移至饱满高耸的胸脯,小巧欲滴的樱桃花在他的唇舌中绽放,变得挺立如珠。 他恶意地拨动,以齿轻轻咬噬珠蕊,吸吮弹动,美丽的花之蕾因而含苞待放,肿胀得令人难以忍受。 “不……不要……”她弓起身子抗拒,没想到这样的动作让他有更多的模索余地。 沿着柳腰而下,他扯下了她最后的屏障。 她难过地摆动身子逃避,但他反压住她的腿,恣意妄为地扳开,以热切的眼神占有她。 她全身颤抖,连呼吸都快停止,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被握在手心中的花蕊,只要有心揉烂,她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就如同现在…… “守宫砂。”他满意地漾起一抹笑,指尖轻轻刮划着她左手臂上粉红色的点砂。 “我……我不是来取悦你的,你……你不能……” 她快被他手指刮划点砂的动作搞疯! “你知道我能,你一直清楚这点,否则为何此刻在下头的会是你而不是我?” 他快速地解开衣侧的结,将身上多余的衣物月兑个精光,赤果果地与她相对,让她看清楚他这一身男性躯体,让她清楚记得这样的身体将与她相贴密合。 她侧头张嘴大力地咬了他手臂一口。 “你无耻!明明是你擅自下旨,说得好像是我巴着你不放!”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不希罕你,你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多得是人想暖你的床,我才不希罕你!”管他的身份是平民还是皇帝,她才不希罕! “真的吗?你不希罕?”他有些动怒。 手支在她耳侧,他逸出邪婬的笑意,包含在这笑意里的几乎是怒涛。 “这样呢?”他倏然捏住她的丰润,轻捻慢捻…… “啊——”她弓身尖叫,身于不停抗拒地后退。“无耻!呃……”她又倒抽一口气。 绕且初很满意元缃的反应,加强了手上的力道。 她捶打着他。“不要!你走开!放开我!” 望着她泫然欲泣的脸庞,他忍不住低头在她脸颊咬了一口。 “放松,我不会吃了你的。”他细声安抚。 眼泪已经在她眼眶中泛滥,抵在他胸前的小手紧紧握拳,抗拒这一波波袭向无助的她的狂涛巨浪。 “绕且初!” “且初。如果你再不改口,我就要你好看。”他笑着警告。 她呜呜咽咽地掉泪,未经人事的她哪能承受早已习惯在欲海中浮沉的绕且初这身伺候? “乖,听话,喊我一声。” 她摇头抗拒,身下奇异的感觉让她非常难受,恨不得死了算了! “真是不听话!” “且初!”她再也受不住了! 绕且初开怀地大笑。“你就是喜欢和我作对,在这龙床之上,你仍旧不愿接受我的真实身份。” 如果让她怀有龙子能够替他留下她,他绝对不会放过。 龙床! 元缃被这两字惊醒。 在他企图掩盖自己身份的阴谋下,她确实是忘却了他的身份,直到他无意间又让“皇帝”这身份撞进她耳膜,她才恍然惊醒。 “在你心中,我算是什么?妃子、妻子,哪一种?” 沉浸在狂潮中的他,咕哝地说了几个字,她很清楚地听见那些字眼是什么。 妃子。 她怔忡住了,而他却浑然未觉,扶着自己亢奋的一举攻陷她的身心。 “啊!”她疼痛地尖声喊叫。 失落的灵魂怎么找得回来?碎裂成细沙的心又哪是捡得回来的?! 她扶着他的肩头,在他的发泄中往前走,绝无回首的余地。是他丢给了她难堪,又要怎么让她视而不见? 她只能捡起那片难堪,像尊无神无魂的泥女圭女圭,让他爱捏成什么形就捏成什么形,因为他的地位、身份与天同级。 他狂野地抽送,她令他像发了狂般渴望掌握。 对于她,不是只有欲而已,他真正想征服的是她的心。 第六章 持续呼吸着空气,水融了泥娃儿,成了一摊烂泥水,挡住扁线的阴影不只挡去了光线,也挡去了唯一的希望。 手臂上那朵清莲早已不见,还给了细致的肌肤无瑕的雪白。 元缃揪着丝被挡在身前,侧着身往床的角落躲。 她好想将自己扔进无底胡同,最好是找不到出路,永远绕死在那胡同里出不来! 一道温热轻抚,来回眷恋地在手臂上游移,从肩头朝她脸颊袭来的气味儿,早就已经包围住她,如今她全身上下都是这味道。 “元缃。” 她闭上眼假寐。她不想看到他,至少不是现在…… 绕且初探头见元缃闭眼睡着的模样,原本心头上的担忧至少减了一半。 他多怕她抗拒、否定他,多怕她固执的牛脾气再度泛滥。 或许他是不该以这种方式得到她,可是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方法了。 或许如她所言,后宫佳丽三千,多得是人愿意暖他的床,但她却不明白,何以他会舍那些佳丽而只想取她这一瓢饮。 “皇上。”进荣在门外小声叫唤。 绕且初皱眉起身套了件外衣,顺手捞高丝被,遮去元缃那身细女敕如缎的肌肤。 “进来。” 绕且初坐在桌边,径自倒了杯茶。 “皇上,要命人将元姑娘带到别的宫去吗?” 从他服侍皇上至今,还没哪个妃子能留宿锦绣宫。 绕且初朝床上那娇小背影望了一眼。 “不用了。” 进荣惊讶地瞠目。“皇上……” “还有什么事?”刚才与元缃进行一场征服拉锯战,此刻绕且初的心情非常不好。 “没……”进荣小心翼翼地后退。 “没事就先下去。” “是。” 在进荣退到门边之际,绕且初又唤住他。 “替朕更衣。” 待在这房里,他会连思考的力量都没有,他需要好好思索一番,厘清一下与她之间的情况。 “大小姐!” 初进宫的喜悦仍旧不懂得宫廷礼仪,在宫殿内大呼小叫。 才刚踏进锦绣宫前那片花园的宁妃,对着眼前在小径上绕来绕去的喜悦喝道:“站住!” 喜悦怔忡地停下奔跑,旋过身甜甜地笑着。“宁妃娘娘。” 宁妃脸上堆着足以冻死人的严厉面孔,以着平板的语气命令道:“将那丫头带到我的宫里来。” “是。”站在小径旁的侍卫随即朝喜悦走去。 “这……这是做什么?”喜悦害怕地频频后退,直到背抵着小径旁的石雕狮子。 两名侍卫各自架着喜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凌空架高,喜悦拼了命地挣扎。 “大小姐!大——”跟在宁妃身旁的贴身奴婢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块布,狠狠塞进吾悦嘴里。 “唔——”为……为什么会这样? 在锦绣宫里沉眠的元缃,悠悠地醒来,全身疲痛得根本不想下床,可是她肚子好饿。 “喜悦。” 昨夜她还是无法从绕且初的势力范围逃开,他将她紧紧钳制在怀中,在她来不及反应、抗拒时,狠狠地贯穿她的尊严。 他爱她?哼,是吗? 妃子。 在他心中,她的身份仍旧只是个妃子,和他所有女人一样,只是个妃子!他对她,也仅止于而已! 从何时开始,她的地位变得这么不堪? 元缃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清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串连成一串滑落。他得到想要的了,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她永远都不要待在这里,看着他和其他女人调情! “喜悦!” 她支起身子,揪住怀中的被子里在身上,缓缓下了炕。 这房里的摆饰她先前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如今仔细端详一番,忽而发觉这房里的配色居然是鹅黄色,也就是帝王之色。 难不成昨天绕且初命人将她带来的这座锦绣宫是他的寝宫? 不可能的!自古帝王不与女人同眠至天亮,这里不可能是他的寝宫,否则她醒来时就会看见他了,可是现在整个大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所以这里绝不是他的寝宫。 如他所说,在他眼底,她的身份和其他女人一样,都只是他的妃,皇后另有他人,而他对她只有,端看昨夜便知。 昨夜他狂野得有加一头暴狮,一会儿愤怒教训,一会儿又说些甜言蜜语,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得到她而已。 元缃扶着桌缘坐下,视线被地上那摊皱在一块的衣物所吸引,红潮马上涌现脸颊。 喜悦人呢? “喜悦!” 忍着身体的疼痛,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收妥后穿戴上身,然后走到外头去找喜悦。 “喜悦。”才刚来第二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她可真是不甘寂寞,肯定又和人混熟了,跑去嚼舌根。 “喜悦?” 她沿着小径穿梭在各式各样的花卉之中,宛若沐浴在花海里的仙子,甜美月兑俗得像要展翅高飞,远离尘嚣。 “你是谁?”侍卫挡在元缃面前,手中的大宁笔枪有力地撞击石板,威武不屑地睨着她。 元缃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胆刁民,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眼看着侍卫手中那把大宁笔枪就要贯穿她的心窝,元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拍开那把笔枪。 “大什么胆!谁是刁民来着!” 侍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凶悍的女子,被唬骂得一愣一愣。 “你!”侍卫回过神的下一刻便是单手钳住元缃的手臂。“再啰嗦我就带你到狱史大人那儿,让他治你!” 侍卫以为这么一说,元缃就会怕,但他想错了。 “去就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什么?”侍卫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居然有人视死如归,他反而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要捉我也行,先替我找到我的同伙,两个一起抓你立的功劳可不小。”元缃苦中作乐,突然兴起想玩玩的念头。 “什么,还有同伙?!” “是啊,我们正分头在找皇上主事的正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找到哪去了。” “你……你和你的同伙找……皇上主事的正殿……有……有何企图?”侍卫结结巴巴地问着,手中的大宁笔枪不停抖动。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立功劳的一天,如果今日把眼前这个想行刺皇上的女子拿下,那他升上侍卫军统领的位置就更有希望了。 “行刺。”她还真是希望能刺绕且初几刀。 “行刺?!”侍卫惊慌尖叫,连忙将笔枪拿高,架在元缃的脖颈处。“大胆刺客!” 元缃叹了口气。“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侍卫一时之间也慌了手脚,搔着额际思索。 我的天,宫里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禁卫军? “你是否要将我押入大牢?”元缃好意提醒。 “对!”侍卫猛点头。“对对对,我要押你进大牢,让狱史大人好好审问你!” 元缃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子。“那抓我吧。”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主动让人抓。 侍卫钳住元缃的双手,对于元缃手腕处那柔女敕的触感感到挺讶异的。刺客的手会这么柔、这么女敕吗?练过武功的女子不该是浑身肌肉,结实得会撞死人吗? 侍卫没再多想便将元缃押入大牢中,他原以为自己这次是立了大功,没想到他根本是在老虎嘴上捋胡须。 当绕且初愤怒地奔进牢房,看到的竟是元缃头靠着铁栏,眼神呈呆滞状,瞬间,他满腔的怒火随之冷却。 “你就这么喜欢待在牢房里?” 元缃身子震了震。他来做什么?她就是不想见到他,所以才躲到这儿来的,他现在又来做什么? “一夜没见,变哑巴了?说话!”绕且初怒吼道。 元缃半声不吭,移了移身子更往角落缩,甚至背对着绕且初,来个眼不见为净。 绕且初对着牢役怒吼:“把门打开!” “是,皇上。” 牢役将牢房门打开,绕且初立即走进去,站在元缃面前。 “抬起头看着朕。”绕且初得握紧拳头才能克制住想打她的冲动。 元缃根本就是在和他作对,没依言顺从地抬头看他,反而将脸面向墙壁。 懊死! 绕且初气急败坏地揪起她,鼻尖与她的几乎相抵,他急促的呼吸直逼着她,火热的气息预示出他心中那把愤怒之火烧得有多旺烈。 “你究竟在耍什么性子?” 她眯起眼。朕,他又以帝王之称自唤,他们的距离又拉远了吗? 懊死的,他们之间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复杂? “我是刺客,理当被关在宫里大牢之中。” “刺客?” 她露出讪笑,悄悄地以他才听得清楚的嗓音回道:“我想刺杀你。” 他心中明白她在耍嘴皮子,当然,他也知道她至今仍恨他恨得要死,但还未到想杀了他的地步,相反的—— “不,你爱我,所以不忍心杀了我。” 一抹红潮趁她不注意侵了上来,她咬唇瞪他。 “谁喜欢你!” 多方挣扎,她依旧逃不开他的钳制,整个人被架得牢牢地,最后她也不想浪费力气,遂停止挣扎。 “是,现在的你自然不爱我,但昨夜良宵,你身心日眼可全写满了爱我。”他附在她耳边。“如果你怀疑,我可以让你重温旧梦。” “绕且初!” “嘘,你不想被人冠上大不敬的罪名吧。” 他的俊魅是令她感到心慌的主因,而他时而温情、时而霸气、时而怒火比天高的个性,却令她感到害怕。 有这是,伴君如伴虎。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像辽代道宗宣懿皇后萧观音一样,一不得宠便被道宗赐死,甚至被冠上不贞与人相通的罪名。 “怎么,舌头被猫吃了?”绕且初兴味地玩赏元缃娇艳固执的容颜。 “你玩也玩过我了,该放了我吧?” 对她这番话,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说这话时小心些,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女人这么说自己。”他深深叹息。“当然,你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与你计较这么多,但你毕竟已是宫廷中人,说话还是轻重多分晓些。” 她扭动手腕。“那你放手。反正在这宫廷中,我又跑不掉,你没必要抓这么紧。” “我抓这么紧是怕一松手,你又给我耍小姐脾气,死赖在这儿不走。”他发出掠夺的笑声。“我还没查办将你捉起来的两光侍卫。” “别——”她急忙抓住他。 他挑眉,餍足地望穿她内心。“怎样?还有什么话要补充的,我一并办理。” “不要!” 她拉住他的衣袖,这动作看在现场所有侍卫、进荣眼底,每个人皆是错愕。 “不要?赏罚分明应该确实做到,否则朕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又该如何治理国家?” “要罚就罚我,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让那侍卫抓我进大牢的,所以该受惩罚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像是将猎物逼进绝境,脸上漾出餍足笑容的猛兽,他挑眉绽放俊逸的贼笑。“很好,你也知道该罚的人是你。”他正等着她这句话。“进荣,将她带回锦绣宫,再多派些人守在房门外,不准她走出门槛一步。” “进宫第二天就给我搞出进大牢的名堂,明日你还想玩出什么小把戏?” 绕且初大咧咧地坐在椅凳上,替自己倒了杯最近才迷上的花茶。 “喜悦不见了。” “皇宫之大,难不成一个丫环不见,还得劳动我这皇帝亲自出马寻人?” “如果今日是我不见了,你会亲自寻人吗?”她赌气地试问。 “你以为我会让你不见吗?”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双眼直视他。“除非是我不要你,否则你一辈子都难逃我的视线范围。” 绕且初从未想过这番话也会有实现的一天,他会将她摒除在皇宫之外。 “如果你不想帮我我人,我可以自己出去我——”她才起身,绕且初大手一揽,她便整个人倒向他怀中,坐在他大腿上。“放开我!我可以自己去找喜悦,求人不如求己,我才不希罕你帮忙。” “你非得这么唠唠叨叨,小嘴儿能不能静下来不动?” 他凝望她的圆润艳唇,心又开始痒了起来。 有她待在身旁,他实在很难忍得住,每儿她一次,月复中那股想要她的冲动就越剧烈,几乎要焚身。 绕且初才这么想着,脑子里催促一亲芳泽的冲动便先一步占领她的唇,在她仍无法及时反应时,掬过唇畔内那一池香蜜,辗转藏于唇内品味。 若说至今她抗拒的坚持不够强烈,大概能够解释的只剩她的心内有他,否则难以将她的顺从合理化。 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爱不爱他,仍旧一知半解。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他玩弄于股掌,心里却仍旧想着他。 或许小缡说得对,她其实对他已经动情动心了…… 绕且初叹息地放开她。 “我会让进荣去找喜悦,这下满意了吗?”对于她,他实在败得彻底,她若要他摘下天上的星星,就算做不到,他也会想办法满足她。 她倏地沉声问道:“遗留我在宫里做啥?你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吗?”说这句话时,她心里对自己感到可悲,可悲他召她入宫仅是看上了她的身子。 爱她这番话,她打死都不会相信。 尤其他的女人何其多,随随便便抓一个条件都比她好上许多,她要怎么和人比?况且她在宫里的身份是什么?宫女?嫔?还是妃? 都不是,她什么身份都不是,却失了身子。 唉,元缃啊元缃,你这辈子最可悲的便是让他看上,而连自己的心也跟着失陷。 “我要的还没得到。”他指着她的胸口,想必她也清楚他所指为何。 “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何以见得?” “我……”身心都没有,不是就什么都不剩了吗?“你早晚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到时我该何去何从?” 他开玩笑地道:“那我会替你找个好婆家,替你办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甚至还大方地替她我婆家?门儿都没有!她这辈子注定与他纠缠不清。 她闻言愕然地看着他,心中酸涩的痛苦一波波升起,她只觉得心口好疼。 “那在嫁人之前的这些日子,与你的关系算什么?君王专属的‘初夜权’吗?” “元缃。” “是呀,每个君王都有所谓的初夜权,看上了哪家姑娘,在姑娘家出嫁之前,享有与新嫁娘睡第一晚的权利,而你现在正在享用这项特权是吗?”她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没想过自己从他口中得知真相,会是这般不堪一击,脆弱得一阵风吹来,她就魂飞魄散。 他封住她的唇,她抗拒、捶打,他却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她愤而咬破他的唇瓣,浓稠带腥味的血流进她嘴里,她才松开嘴。 绕且初以指划过唇瓣上带痛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触目惊心地映入眼帘,他无语地看着她,伸手朝她逼近。 她以为他要打她,害怕地紧闭双眼,等待辣烈的疼痛在颊间散开。 但未如预期地,她颊边不曾感觉到痛,反而是唇瓣让人以指月复划过,擦掉遗留在她唇上的血迹。 她瞪大眼看着他,在他眼中看见柔情。 “对不起。”她感到愧疚。 “显然你知道的不少,但我没夺人妻子初夜的嗜好,我想要的是我爱的人的初夜。” “你爱的人都在后宫之中,如此大的‘胸襟’真令我大开眼界。”三句话离不开她爱挑衅的个性。 “在后宫,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我的临幸。”他像是在阐述自己的心情,也像在加深她对他的信心。 那不更惨! 能够得到临幸的不就表示是他所喜欢、看得上眼又动了点情的女人,所以才上得了他那张充满的龙床? “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 “至少不是现在。” 元缃眼中露出了一丝惆怅。“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不要告诉我,只要将我送到最远的地方,让我看不到这儿,看不到你。” 他微笑地吻住她,窗外辗转迸射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亮黄的光束包围着彼此,多么温煦柔情的画面。 他的指月复绕着她饱满细致的脸颊轻画圈圈,置于柳腰的手将她更往怀中送。她抓紧他的衣襟,呼吸因他的吻噬而断续,甚至是急促起来。 放在腰际的手探到她结着辫子的发尾,轻而易举地便拆了绑好的辫子,如瀑般乌溜溜的秀发狂泄在他指缝间,他把玩着手中柔女敕光滑的触感。 沿着她颈项一路吻至衣襟处,他一颗颗解开她襟上盘扣,吻住抹胸,吻住突兀的花朵,以舌轻刺,直到含苞的蓓蕾因而无助地挺立。 拉下她的外衣、抹胸带子,浑圆的酥胸前点着两颗娇女敕欲滴的桃花蕊,他捧起令人怒火喷张的胸脯,低头含住蓓蕾,恶意地在唇内逗弄,当那朵桃花蕊已成熟到快绽放,他才转而进逼其余诱人的私密地。 他的手指探向她的亵裤,扯下那层保卫禁地的屏障,底下光溜的感觉令她全身酥麻,一阵快感毫不留情地向她袭来,她感受到月复中一股暖流正不自觉地倾泄。 他顺势解开自身的裤裆,一举侵入圣洁之地。 被他突如其来的侵入吓到,她紧紧钳住他的肩窝想抗拒。 她如处子般的紧窒,让他想大叫。 她紧夹住他,让他更难以动作,却更让他想一次次占有她;而她的娇荏也令他心疼,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她。 他控制不了自己激狂的进逼,收不住狂烈的索求,一再地探入她深处,卷起一波波与天争高的浪潮。 她抓紧他的肩窝,随着他的律动而起伏,当他将自己更加埋进她体内时,她啜泣地倒在他肩窝处,抵抗着这波激烈的撞击。 狂奔的速度,她只能任由他带领,而自己则娇喘连连地狼狈追逐上去。 她自我克制不喊出声,但他像是刻意与她唱反调,以强烈的撞击,激得她只能松口喘息、嘶喊—— “且初……” 第七章 若说元缃现在不上不下,什么都谈不上的身份对她有什么伤害,最大的大概只有喜悦被揍的事。 当进荣找到喜悦时,可怜的喜悦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被架起,一个老嬷嬷拿着木板子掴打喜悦的脸颊,喜悦整张脸肿得有平时三倍大,意识迷离地任老嬷嬷乱打一气,却无力抵抗。 进荣将喜悦抬回锦绣宫,喜悦只剩半条命不到,叫人人不应,摇她也不醒,元缃急得眼泪不停的掉,死守在喜悦床边,而进荣则快速命人通报绕且初,也立即去请太医。 这会儿太医正替喜悦把脉,许久过后,太医将喜悦的手放回棉被里。 “太医,怎么样?喜悦有没有事?”元缃拉住太医的衣袖,太医见元缃什么身份也不是,似乎有些鄙夷地悄悄扯回衣袖。 元缃不是不知道太医的反应,她也知道这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将她看在眼底,每个人都想她什么身份都不是,只是一介平民女子,能进宫还不是端赖绕且初看上她,她才有幸进宫一瞧,所以没有人将她当一回事。 就像现在,喜悦受了伤,也是因她而起,若今日她的身份不是这样的,那么所有人还敢动喜悦吗? 元缃忽然替自己感到可悲。 “她只是太虚弱,除了脸部有红肿现象外,全身上下没什么大碍。” “但是她昏迷不醒……” “她只是太疲累。”太医不耐烦的回答。这女孩是什么身份,还得劳驾他这御用太医来诊疗! 进荣也发现太医老脸上那抹不耐烦,他暗自在心里眸骂: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太医,皇上特别吩咐要你医好喜悦,她身子虚弱就开帖补身的药给她吃,还有,皇上要喜悦在三天之内能开口说话,太医……做得到吧?” “是是是,臣当然做得到,这就去开帖补药单。”太医一听是绕且初吩咐的,立即陪笑脸,慌慌张张地下去办事。 “他知道喜悦的事?”绕且初知道喜悦在宫里被人欺负的事?“他为什么不来?” “皇上什么事都不知道,皇上正在正殿与大臣们商讨国事,是我自作主张让太医急一下。” 元缃跌坐床沿,握紧喜悦的手,深深看着她那已变形的憔悴样。 “如果今日受到伤害的是我,他还会忙着和大臣们商讨国事吗?” “元姑娘,那是两码子事,而且皇上也绝不容许有人欺负你。” 所以才会转移目标,拿喜悦下手,一解积怨? “这是怎么回事?” 绕且初刚和大臣们开完会,急着见元缃,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才问出她在这儿,一进屋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进荣,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喜悦的脸肿成这样,肯定是被打的,元缃呢?元缃—— “你没事吧?”他急忙握住元缃的手,关心地问道。 元缃轻轻地抽回手,低头看着地上。 绕且初终于察觉元缃反常的举止。 “进荣。” “奴才是在教事房老嬷嬷那儿找到喜悦,不过那时喜悦已是这模样,至今还未醒过,不过奴才已经先请太医来替喜悦诊视,现正在熬药汤。” “教事房?喜悦并不是宫内奴婢,那老嬷嬷管什么事?” “这……” “说!”教他怎么面对一心想离开的元缃? 如今她的贴身丫环在宫内遭人教训,甚至打成这样,他真怕她会更想离开。不!说什么他都不会准的!她要离开这儿,离开他的范围,除非他先死,不过就算死他也要拉着她殉葬,他忍受不了没有她陪伴的日子,就算进地府也一样。 “奴才在经过教事房时,曾看见○铃神色匆忙地由教事房出来。”任何事与有主子的奴婢扯上关系,都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铃?”宁妃! 绕且初愤怒地捶击床柱,床柱猛烈地摇晃了几下。 “皇上……”糟了,皇上似乎非常生气。 “给朕传宁妃!” “皇上,万万不可!”进荣连忙跪下。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可以?!傍朕个理由。” “皇上,那只是奴才的一个猜测,在教事房外见到○铃,不见得就代表与宁妃娘娘有关,请皇上三思而行。”进荣惶恐不安。他可不想因为这样而在后宫激起不必要的战事。 “喜悦被打已是事实,找出元凶就能让她的脸好起来吗?”元缃冷淡地开口道。 宁妃……她会想法子替喜悦争回这口气! 她不作声不是她没种,也不见得她就会视而不见,谁欺负她,她就加倍奉还! “元缃……” 他从未见过元缃这般冷怒的表情,她不吼不闹才更让他感到忧心。 绕且初想碰碰元缃,却被元缃躲了开来,他脸上随即出现一丝不悦。 进荣也看见了这个景象,暗自替元缃捏把冷汗,甚至也开始替自己念经祈求上苍保佑,保佑他不要被扯进这团解不开的漩涡中。 “如果你为了躺在床上这奴婢就想躲着朕,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绕且初气愤地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牢牢地钳制着。“朕不会放开你,更不会让你躲开朕!” 她扯出一抹难堪的笑。“你依旧放不开身为帝王的骄傲。” 他气结了。 懊拿她怎么办才好,从未有人能令他如此无力挫败,一向都是众人对他阿谀谄媚,尽说些奉承的话,没人敢与他的身份相抗衡。 独独她,不仅不屑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甚至还看低他。 他该拿眼前这小女人怎么办? “朕的身份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必须学着去适应它。” “今日喜悦为何会被人抓去出气?完全是因为我的关系,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我和喜悦都只是一介平民,任谁都有权力拿我俩出气,只是大家碍于你的关系而不正面与我起冲突,但却苦了喜悦必须替我承担。” 她的日子原本过得非常惬意,在绣房里照顾生意、绣绣东西。 但一遇见他,她原本安顺的日子便被打乱,现在甚至被囚在这皇宫禁地之中,却是一个身份地位连奴婢都不如的民女,而被召进宫的原因只是因为眼前这位万人之上的天子想得到她。 “你在乎的是身份地位?” “为何你还是不懂我!”她逃到角落,抱紧身子给自己一点勇气。“我想要的是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绕且初愤怒得想掐死元缃。“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离开我的身边半步,如果绑住你、囚住你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你明白我是不会犹豫的。” 他转身离开之前又回过头看着躲在角落的元缃,心中那疼痛感又浮现,但如果他一心软,她就会永远离开他! “进荣,传话下去,朕要择日纳妃!”绕且初狠下心下令。 元缃闻言全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将脸埋进双臂之中。 如果他的身份不是这么敏感而尊贵,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有太多的阻碍横隔在他们之间,这却是促使她感到心慌的原因,她并不希罕他是否纳她为妃,而是早在踏入这深宫之中,她就预期到自己会因为心门深锁,看尽爆内争夺权力的肮脏事而失去元气。 她并不是真想离开他,而是想离开这座大宫廷,远离这里的一切。 她依旧爱他,却没有勇气去接受他的一切,她只能接受单单纯纯的他,那些附加的东西,她倒是不希罕。 没有人能够因为她的身份而欺负喜悦到这种田地,她不会就此就算了! “主子,这下你可出了口气了,朝那丫环下手,果真比教训那平民来得爽快。”○铃似乎在叙述着什么得意的事,不禁手舞足蹈。 宁妃优雅地倒杯茶喝。 昨天那场掴打小人的戏码,看得她开心不已。 原就想教训那贱民的,奈何还是得顾着皇上这方,总不能大咧咧地惹怒龙颜吧!不过她倒是没想过拿那丫环出气的效果会这么好,这些天皇上也没再去找那女人,而那女人也安静多了,至少在御花园里不再看见那对主仆的踪影。 哼,敢勾引皇上,她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和她这未来皇后抢人! “○铃,那丫环怎么样了?可别整死人了,我可不想她死。”宁妃检视着修剪完美的指甲。 “主子放一万个心,那丫环的贱命还没这么脆弱,老嬷嬷只是以木板子掴打她的脸颊,又没对她动残刑,死不了的,顶多一、两个月无法说话罢了。” “那就好,这阵子耳根倒可以清静清静。” “一切都是那丫环自找的,没事在御花园里大喊大叫,分明是替人找机会教训她。如果有事,大可推说是那丫环在御花园里没规矩地大叫大闹,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铃露出好邪的嘴脸。 “算我没亏待你。”宁妃舒展一下筋骨,嘴角挂上莫测高深的笑。“○铃,你看是不是得去见见那女人了?” “主子,你要纡尊降贵地去找那平民?你可是堂堂一名妃子,而且是皇上最钟爱的妃子耶,在我朝之中,○铃还没听说有谁在选秀会后第一个月就被封为妃子的,你确定要吗?” ○铃的夸赞听得宁妃心花怒放。 “○铃,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不过如果我当上了皇后,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铃笑开怀。“多谢主子提拔赏赐!” “不过我还是得去会会她,至于是不是纡尊降贵,到时你就会知道我打的是啥主意了。” “喜悦,你的脸颊还会不会痛?”元缃心疼地拿了杯水递给喜悦。 经过太医细心敷药佐以补药调养,喜悦的精神是好多了,但双颊仍旧肿得像发糕。 “大小姐,喜悦不能伺候你,还得劳你照顾我。”喜悦困难地说着话,也只有和她相处久的元缃才听得懂喜悦在说什么。 “还说这个,你会这样还不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拉你进宫,你会受这种委屈吗?” “但是……大小姐也是想找个人作伴啊。” “话是没错……” 那时她会拉着喜悦一块进宫是想教训她,谁教她老是爱拿她的事当玩笑讲,爱嚼舌根,孰料这下喜悦可真当了她的垫背了。 “大小姐,你得小心宁妃娘娘,她似乎非常恨你。” 元缃怔忡。“为什么?我又没惹她什么。”顶多是进宫那天说的那番话,然后不对她行礼,就这些而已,难道那个宁妃真那么小心眼? “大小姐,你们侍奉的是同一个男人,是皇上,女人只要一碰上情这种东西,很难不产生嫉妒。”哎哟,脸又开始痛了。喜悦的手停在半空中,想碰脸颊却不敢碰。 “又痛了?”元缃拿起一罐白瓷瓶。“我替你涂点药。” 凉凉的药膏在颊畔产生效力,疼痛感消失了些,喜悦又接着道:“喜悦看着皇上日日想着小姐,天天来找你,大概就猜得出皇上爱的其实是你,宁妃娘娘可能也料想到这点,说不定皇上前几日都来找你,冷落了宁妃娘娘,宁妃娘娘才会想找人出气,可又不敢动大小姐。” 元缃将白瓮瓶放回桌上。 “不可能,他喜欢的不可能是我!”她极力抗拒。 “怎么不可能?听说礼规不准女人在皇上的正殿寝宫过夜,大小姐,你在这过了几夜了?皇上甚至让你住下来,不喜欢你喜欢谁?”总不会是她吧? 元缃愣了愣。 她一直不敢去想绕且初的话,不敢将一切想得太好,因为她怕伤心,怕受到伤害,就像元绫与她师父御剑夫一样。 元绫个性坚强,所以她选择以逃避来抗议,她可以不见御剑夫。 但她能吗?她能因为怕受伤害而选择躲避绕且初吗? 他势力庞大,没人敢和他作对,在这个国家,所有一切都是他的,他掌握所有生杀人权,他可以因看上一个平民女子而召进宫,就像她一样。 而她却没法拒绝。 他的手段强硬,甚至想以绑缚的方式留下她…… “大小姐?”喜悦皱眉睇睨她。 “喜悦,以后别再说什么绕且初喜欢我的话,我不喜欢听。” “大小姐,你还是不能接受皇上的身份吗,如果皇上不爱你,又怎能容许你以这么不敬的方式直唤名讳,那可是大不敬的事,是能治罪砍头的。” 元缃现在是讳疾忌医,宁愿自己不去想,也不愿到头来受伤。 “别再说了。”元缃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盘糕点。“你的嘴能吃东西吗,要不要吃点甜糕?” 喜悦摇摇头。“不要,人家的嘴巴还好痛,一吃东西就痛。” “我会替你报仇的。”元缃信誓旦旦地道。 “别……大小姐,你可别做傻事!喜悦痛一下就算了,只要宁妃娘娘没来找大小姐的麻烦,喜悦没关系的。”喜悦害怕地吞咽口水。“何况人家贵为妃子,咱们什么身份都还未明,贸然与宁妃娘娘作对,到头来吃亏的可是咱们呀!” “难道你甘愿脸颊莫名其妙被打肿成这样?” 喜悦努努嘴。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她也不愿意自己服侍的主子受什么委屈。 “反正喜悦这一身贱骨头,再多折腾都还受得了;大小姐可不同,喜悦才不要大小姐为了替喜悦出一口气而受到委屈。” “喜悦……” 元缃听了这番话,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喜悦服侍她那么久,她还真不知道她是这么替她这个主子着想! 还以为她会的只有一天到晚漏她的气、在外头嚼舌根,将她一堆烂帐、丢脸的事全泄个彻底,没想到…… “宁妃娘娘驾到!”门外侍卫大声宣告。 元缃和喜悦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复,一身绯红的宁妃便在丫环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见到宁妃娘娘还不下跪!”○铃大声喝斥两人。 喜悦正想下床行礼,便被元缃挡住。 “不必了。没那必要向一个这么残忍的女人下跪行礼。”她正想找人算帐,没想到有人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今天正好让她泄泄多日来的怨气! “大胆!” ○铃啪的一声,朝元缃的脸顿狠狠掴了一掌,力道之大将元缃的头都打侧了一边,她动作快得让元缃来不及闪躲,脸颊便传来热烫的麻辣感。 “大小姐!”喜悦赶紧跑到元缃面前审视。“都红了!” “不碍事。” 宁妃像没事般优雅地在椅子上坐下,扬了扬手中的丝绢。“听说你是元一敬的女儿,什么时候替本贵妃绣条帕子吧。” “我是会绣帕子没错,但不替没人性的人绣,那会污了我辛辛苦苦绣好的帕子。” “你——”宁妃沉住气,绽开笑颜。“听说皇上是看上了你的身子才把你召进宫来,怎么,进宫第一天就破身了吧?” 元缃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里蓄满泪水。 “哎哟,可别哭呀,否则皇上等会儿回来,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到时这罪可大啰。” ○铃不屑地睨了元缃一眼,随即附在宁妃耳边笑答:“主子,看来人家觉得委屈耶,瞧,她都快哭了。” “有啥好哭的,谁一进宫没被临幸的,被皇上临幸是好事,至少皇上还是看上了你的身子,不过如果你再这么不长进,也不学点花样好取悦皇上,不出多日,皇上就会对你厌倦了。” “主子,听小李子公公说皇上似乎有意立你为后是吗?” 宁妃缓缓地伸指抵在唇上。“嘘,别说这么大声,皇上还不想让我知道,我们当作不知道就算了,皇上大概想给我们一个惊喜,谁要小李子公公嘴碎先说了。” “不可能的!”元缃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斥。 “什么不可能!”○铃愤怒地又想打元缃一记耳刮子,但元缃这会儿躲了开来,而且还了○铃一记。“主子,你看。” “大胆,我的人你也敢动!”宁妃根本就是借题发挥,伸手替○铃还回去。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扬起,这记巴掌打得可响了,元缃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大小姐!”喜悦及时扶住元缃。 元缃拼命摇头。“没……没事,我没事。” “也不搞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只是妓女,居然连我的人都敢动,你活得不耐烦了!” “谁是妓女!”元缃忍住泪,气红了脸朝宁妃大吼。 “不是你是谁。”○铃啐了回去。 元缃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打了宁妃一巴掌。 为什么她得待在这儿忍受这些?既然绕且初要立宁妃为后,又为什么要动她,要和她说那些甜言蜜语、哄骗她的话? 或者她在绕且初的心底,就是那种只要几句甜言蜜语便能轻易骗到手的人! 宁妃一手覆着脸颊,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她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哀愁地轻声哭诉:“你竟然打我?!我是妃子,而你是什么?或许皇上是眷宠你没错,但你就能在宫里为所欲为,一点礼仪都不顾吗?你不与我行礼就算了,竟然还出手打我,你以为我就不会向皇上告状吗?” “要告状就告状,不要在我面前搬出皇上,我不怕他!要踢出宫就踢出宫,我也不希罕待在这儿,是他硬留我、囚我,否则我早就离开这儿远远的。” 一想到绕且初的女人何其多,而她竟要在这群数也数不清的女人堆里找出一条路,分得他一丁点的爱,她就恨! 为什么他非得来撩拨她不可,让她陷入这种难堪、受人欺侮的局面? “难道你不爱皇上吗?愿意进宫成为皇上女人的,全都是因为爱皇上,你不是吗?” 元缃哑口无言。 她不爱他吗? 她便是因为爱他才会受伤那么深,为了他而大动肝火。 “既然不爱,就不要和我们抢皇上。”宁妃以丝绢擦拭眼角的泪。“我们进宫来,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一辈子只能待在皇宫里,和许多女人分享皇上,这辈子只要有一日能够与皇上同床共枕,就是很幸福的事了,宫里多得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面的女人。而你,既不是选秀会上选出的秀女,只是平民身份,你就比我们多了机会能独占丈夫,为什么还要进来和我们抢唯一的希望?” 元缃别过头去。“我没有想过要进来,我甚至没想过要拥有他。”她也是进宫后才知道他高高在上的身份的。 “难道你甚至没爱过朕?”绕且初不知何时悄悄地走了进来。 当他发现她并没有回答宁妃爱不爱他时,他的心酸涩疼痛得不得了,他甚至得忍着一口气才不致奔过去钳住她,要她好好回答。 “皇上!”宁妃惊讶地站起身行礼,手也不再覆在有个红色手掌印的脸颊上。 元缃也感到惊讶,但紧咬着唇不肯和他说话。 “你打了她?” 绕且初睇见宁妃脸颊上的红印子,随即严厉地瞪视元缃。 难道他没见到她脸颊上比宁妃更深的红印子吗?元缃难过地看着绕且初,看着他以疼惜的指背抚过宁妃的脸颊,轻声询问她疼不疼,痛不痛…… “难道你没见到我脸颊上也浮着掌印吗?” 绕且初斜睨了一眼,冷冷道:“你脸颊上那印子怎么来的?” 元缃冷笑。“多亏了你的妾,是她赏的。” “她不向臣妾行礼,甚至忧言相向,○铃只不过多说了几句,她就像只要咬人的疯狗。”宁妃恶人先告状。 “朕知道了。”绕且初走向前去,狠下心赏了元缃一巴掌,打得元缃一愣一愣地。“她不是朕的妾,朕正打算立她为后,也就是朕的正室,而你,不是妾不是奴,就得守宫里的规矩,见了地位比你高的人就得行礼。” 元缃抚着脸颊,绕且初的这一巴掌,真的打进她的心了。 几天前他才因为宁妃动了喜悦而气愤不已,想直接找宁妃质问个清楚,今日却反常地打她一巴掌,甚至整个心都向着宁妃。 难道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吗? “你打我?” “既然进了宫就得守规矩,进荣没教你吗?”说完,绕且初走回宁妃身边,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问:“痛不痛?朕让太医拿点药来替你擦擦。” “嗯。”宁妃哭丧着脸答道。 “既然你不想守宫里的规矩,看来朕还是把你送出宫好了,朕不想再见到你。”多无情的话。 元缃看见绕且初搂着宁妃的肩头,心疼地替她拭泪,却不分青红皂白的赏她一巴掌……她不能哭! 明明知道他说这番话便是不再留恋她,她也知道这一天会来临,但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便已厌倦了她,那么她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他曾经说过的,曾经这么哄着她的—— 朕想得到你就是想得到你,朕不管你是否心有所属、是否恨朕,朕都有办法让你爱上朕! 难道你还不懂吗?我的心早就被你捉住了。 他甚至以严厉慎重的语气告诉她他在乎她—— 缃,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一个月不见,如今见了你,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念你。 元缃想起自己曾这么问过绕且初:在你心中,我算是什么?妃子、妻子,哪一种? 而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妃子。 他回答妃子不是吗?但现在他对待她的方式竟然连个奴婢都不如! 你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与你计较这么多,但你毕竟已是宫廷中人,说话还是轻重多分晓。 你以为我会让你不见吗?除非是我不要你,否则你一辈子都难逃我的视线范围。 她心酸地想起他的话。 你早晚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到时我该何去何从? 那我会替你找个好婆家,替你办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不要告诉我,只要将我送到最远的地方,让我看不到这儿,看不到你。 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离开我的身边半步,如果绑住你、囚住你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你明白我是不会犹豫的。 原来他说的这些全是谎言、全是唬她的! 他厌倦了她。 元缃踉跄地后退数步。 “进荣!”绕且初严厉地唤人。 “奴才在。” “将她送到城郊别业去,立刻!朕不想再见到她。” 绕且初抱着宁妃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原本给喜悦擦脸颊的白瓷瓶,挖起一团透明的药膏,温柔地替宁妃擦拭。 “元姑娘。”进荣恭敬地站在元缃身旁。 元缃没想过自己的心会有碎了一地而捡不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自己千防万防,防止像元绫那样为爱心力交瘁,却败在绕且初手下,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元缃揪着手中的丝绢,现在只有丝绢能给她一点支撑,她只能以握丝绢的方式来控制自己。 “如果你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如今得到了我的身体,却又弃如敝屣,我是人,我也会有心痛的时候,何以你认为你这般对待我,我不会心碎、不会心死!” 当初她坚持了老半天,到头来还是陷入,反而跌得更惨。元缃不知她颊上已沾满伤恸的泪水。 绕且初心头一震,冷然地睨着她。“朕的兴趣是在猎艳,而你不过是朕猎物清单中的其中一头小鹿,难道你真以为朕会为了你而改变什么吗?” 元缃闻言,全身无力地住下坠,幸而喜悦及时扶住她的身子。 如果在你面前以平民百姓的方式称呼自己,是你最能接受的方式,“我”可以答应你,从此私底下不再以“朕”称呼自己。 “大小姐!” “不用住到什么城郊别业去,我有家可以回。”元缃拉着喜悦。“喜悦,咱们回去,这里永远都不可能会适合我们。” 绕且初冷峻地唤住元缃。 “你以为朕会放任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甚至为人妻吗?” 元缃回首,狠狠地瞪着他。“你究竟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吗?” 他那样的话摆明了是将她打入冷宫,只不过她不是宫廷内的人,所以他才不能将她锁进冷宫里,只好将她囚在城郊皇族别业里。 “朕只是想更确定曾临幸过的女人不会又跑去和别的男人成亲,不管朕还想不想要,被临幸过的女人就必须一生都不能嫁人。”绕且初缓缓道。“或许你是想朕送一块‘功在社稷’的匾额赏你?” 元缃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狂泄,就像洪水一般无法可挡。 她看见宁妃得意的嘴脸,恨不得撕破那张虚假、伪怜的脸! 她闭上眼,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再度睁开眼时,她变得冷漠,在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天知道,她心痛得想死。 “皇上,你大可以安心地与宁妃厮守在一块,被囚困在别业里,我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再见任何人,那么便不会有红杏出墙的机会。” 第八章 “主子,你这招可真绝,什么都不用做,皇上就自动将那平民贬到城郊别业去。”○铃兴奋地击掌。 如果宁妃娘娘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那她这一巴掌就没有白挨了。 宁妃以莲花指捏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送进嘴里,吃得惬意。 “我是算准了皇上那时会来,才演那场戏。”宁妃模模脸颊。“那贱民那一巴掌打得我真疼,真是便宜了她。” “主子,要不要○铃去太医那拿药膏?” 宁妃脸上浮现幸福的表情。“不用了,有皇上替我擦就好了。” ○铃点点头,但似乎又想到什么。“主子,皇上让她住到城郊别业去,虽说是在皇宫之外,但皇上喜好外出,主子不怕皇上又去找那女人吗?” “有啥好怕?皇上都亲口说了要立我为后,我还怕那区区一名平民女子不成。”宁妃细想那天的事,甜:“何况,她要怎么与我为敌?身份地位都不及我,我只要轻轻一捏就捏死她了。” 不过那女人只要活着一天,她一日未登后位,还是不能太放心。 “○铃,去请老爷进宫一趟,说我有要紧事与他商讨,要他速至。” “是。” 绕且初站在窗前,视线、灵魂飘荡。 进荣走进房里,安静地将托盘放在桌上,顺手舀了一碗汤。 “皇上,奴才替您准备了燕窝银耳汤。” “先搁着吧。” “皇上。” 自从那天送走了元姑娘,皇上便没再笑过,变得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皇上,不知道元姑娘过得如何?”进荣有意摊开话题。 绕且初心房猛然一震,两手紧紧钳握,直到指头泛起苍白的颜色。他依稀记得那日她决裂的容颜,对他的失望与冷然。 明知道那样的方式非常危险,几乎将她逼至崩溃边缘,甚至将她从他身边一辈子扯离,但为了她好,他无可避免地运用这么不堪,甚至卑鄙的手段,迫使她离开。 碧执坚强的她,在他面前毫不保留地恸哭,泪水不仅洗过她悲伤的容颜,也侵袭着他的心,天可怜见,他心痛得想拿把匕首狠狠刺进自己身体里,来冲刷掉她为他带来的伤痛。 那一巴掌,不仅打得他手心麻辣烈痛,也打得他的心好沉重,差点将呼吸整个抽离。 知道这样的作法,纵使将来做再多的解释,她也不见得会相信,不见得会见他一面, 但这却是保护她的唯一方法,让她免于遭遇不测的保命良方。 “进荣……” “奴才在。” 现下,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过得好吗?”他明白进荣对一切都很清楚,也明白进荣这奴才有多忠心,他必定也差人去打听元缃在城郊别业的一切。 “皇上,元姑娘……不好。” 绕且初立即回头,焦急、害怕、担心的神情在脸上化开。 她不好…… “皇上,元姑娘成天将自己关在房里,差人送进房里的膳食连动都没动地被喜悦送了出来。元姑娘不见任何人,仅留喜悦在房里伺候。据喜悦说,元姑娘整个人像是月兑了一层肉般,荏弱得仿佛轻轻一推便会昏厥过去。” 绕且初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不强迫她进食?为什么纵容她将膳食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为什么她不见人…… 皇上,你大可以安心地与宁妃厮守在一块,被囚困在别业里,我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再见任何人,那么便不会有红杏出墙的机会。 “元姑娘固执得像头发了狂让人无法绊住的母狮,就连元姑娘的贴身丫环喜悦都没办法哄她入食,外人更没法让她吃下一丝一亳的食物。” 绕且初跌坐雕椅上,拢聚眉头。 他扶着额际揉捏。“进荣,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空洞且充满自责的嗓音,让进荣听了不免心酸。 “元姑娘终会明白皇上的苦心的。”连他这外人都明白皇上为何会做得这么绝,甚至让自己没有回头的机会,元姑娘怎会看不出? “她真能明白吗?”若真能明白,就不会以绝食来抗议他的无情。 “皇上,您真确定要这么做吗?元姑娘个性刚直,若有意拗折,很有可能反被扑打。” “在一切未能确定时,这是暂且的。” “皇上,如果时日拖得更久,恐怕想让元姑娘再回到您身边,会更加困难。” “朕明白。” 他当然明白,只要这事一日不解决,他就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随时有可能身陷危境,还将她接回宫里来。 将她遣至宫外,是想让她过几天安稳的日子,让她远离危险,或许他的做法绝了点,但不这么做,他根本找不出办法顺利地将她运出宫外。 进荣将玛瑙碗推到绕且初面前,香甜的燕窝银耳味扑鼻。 “皇上,这几日您也没吃什么,这碗燕窝银耳汤掺了莲子,滋补养身,趁热喝了吧。”。 绕且初拿起汤匙,犹豫了一会儿仍旧是放下。 “朕吃不下。” 进荣摇摇头,只好将碗收到托盘上。 他再也待不下了!他必须去看一眼。 “进荣,朕要微服出宫。” “皇上,若进荣没猜错,皇上是要到别业去?” “朕必须去看看,哪怕是一眼,朕也得图个安心。” 他害怕失去…… 琉璃瓦覆屋顶,玛瑙色赤柱抵着整座屋檐,高三阶的建筑外头零星地站着几名侍卫。 皇族别业,占地甚广,内有密林、花园、假山流水数座,最适合长住、养病。 微微火光在窗内闪动,娇弱的人影透过窗缝隐隐约的浮现,绕且初眷恋地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随着走动、忽明忽暗而惊喜、失望。 打着瞌睡的侍卫警觉到有人走近,执笔枪的手打横,才要惊喊,便被进荣捂住嘴。 “闭嘴。” 就算是再没知识的人也知道这声音是皇上身边大红牌进荣的声音,侍卫点点头,进荣才松开手。 “荣公公……”侍卫小声地问安。 “闪了、闪了,这儿有我在,先闪了,省得打扰到皇上与元姑娘。”进荣不耐烦地挥挥手,侍卫便安安静静地离开。 进荣见闲杂人等乖乖闪人,他便走到绕且初身旁。 “皇上,要进去见元姑娘吗?” 一句见不见面,却让他心跳加速,宛若毛头小子。 “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朕来了。” 他只要静静地躲在暗处见她是否安好就够了,剩下的,就等一切事情结束后再来叙。 绕且初走到角落,透过窗缝往里头看—— 瘦了一圈的元缃正在绣衣服,凹陷的脸颊让绕且初看了怜惜不已。 “大小姐,你已绣了一整天了,是不是该停停,休息了?”坐在旁边的喜悦倒杯热茶递到元缃面前。“大小姐,喝口热茶吧,这是桂花茶,是荣公公特地让人送来的。” 元缃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似乎飘到远处去,随即又像若无其事般继续工作。 “大小姐。” “把它拿去倒了吧,我不想喝桂花茶。” “大小姐?” “以后凡是来自宫里的东西,全都不准收,咱们有手有脚,生活费可以自个儿挣,不需要接受别人的施舍。” 多么绝情的话。绕且初听得一清二楚,眼眶不禁热了起来,双唇紧抿着。 她恨他。 他知道她恨他,否则不会这么明白拒绝从宫里他让进荣送来的东西。 她不愿与他再有关系,情愿自给自足,甚至以绣品来赚取往后生活的费用,也不愿收他的一分一毫。 “大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喜悦想着等会儿那壶上等桂花茶就要被倒掉,心里不免有点心疼。 “以往的就当是个教训,往后咱们就要相依为命……或者你想离开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活,为了自己而活! 她不愿因为他心里再起任何涟漪,也不允许自己再对他产生任何反应。 他的无情、薄幸,她算是看清,也晓得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地位何等渺小,她根本是在与后宫的女人争宠。 元缃摇摇头苦笑。不会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她根本不会对他动情。 喜悦红了眼眶。“谁说我要走了?我怎么可能会离开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儿,喜悦就去哪儿!” “喜悦……” “反正待在这儿,有个避风躲雨的地方,总好过流落在外。”喜悦吸吸鼻子,手摩挲着鼻尖。 元缃微微一笑。 心都敛紧了,笑容怎有可能还有朝气、还能灿烂? 元缃那令人心疼的浅笑绕且初看得一清二楚,他恨不得立即冲进屋里,将她纳入怀中,向她述说一切,说明自己为何会这么对待她,让她明白他不是不爱她,他对她永远都是真的! “喜悦。” “大小姐,你别再说了,皇上可以绝情,但喜悦跟着大小姐的时间不算短,喜悦绝对不会像皇上那样的。”喜悦想到那天的情形,也不禁感到愤怒。 进荣不停摇头。 懊死的丫头,竟然在背后说皇上的坏话,哪天不把她舌头夹断才怪,省得她乱说话,破坏皇上的形象。 “皇上……”进荣小声说话。 绕且初看了最后一眼,便离开窗边走向小径。 “皇上。”进荣追在后头。 “进荣,朕交代你的事速度要再加快些。” “是。” 这天夜里,外头的风似乎产生了诡谲的变化,令人恐惧、惊惶,就连鸟兽都躲了起来,狗却不停地引烦叫嚣。 “外头的狗叫个不停,真想把它们阉了。”喜悦好奇地靠向窗口往外望,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她又失望地转回房内。“大小姐,好吵对不对?” 元缃浅笑,手拿着针在头上摩擦几下,让绣针更亮、更尖。 “你就是心不静,所以才会觉得吵。” 喜悦在雕椅上坐下。“可是之前那些狗叫都没叫过,活像哑巴狗,今儿却吠个不停,像鸡一样吵人,让人觉得害怕嘛。” “有什么好怕的。” 喜悦噘着嘴,怯怯地低下头,拿着剪子将多余的线头剪断。 安静不了多久,喜悦又开口道:“大小姐,你看咱们要不要回绣房去看看?” 元缃放下手中的布,沉吟一会儿,忽而淡道:“回去……回去只会让小缡她们担心而已。” 她还能回去吗?回去见到一伙人同情的眼神,只会让她更难过而已。 元缃又开始刺绣。 “大小姐?” “别再提回去了,记得吗?我已经决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大小姐!”喜悦气极了。“你干嘛遵守对皇上的承诺?他都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你无情无义了,你干嘛怕他?”大小姐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是怕他,谁说我怕他!但他说得没错,自古君王的女人就是不能再嫁,不管有没有献出肌肤相亲之夜,在名义上就是君王的女人。就算君王真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但有哪个男人在听见这个女人曾是君王的女人时还敢娶的?” “大小姐,你愿守在这儿,是对皇上的承诺,对自古定律的遵从,还是等着皇上到来?” “别揭我疮疤。”元缃怒骂。“对于他,我已经死心了。在这儿不好吗?冬暖夏凉。” 冬暖夏凉?大小姐脑子烧坏了!待在这儿不会是冬暖夏凉,只会冬冷夏暖而已! 喜悦拿起桌上的扇子不停扇风。 “好热!大小姐,你不说我还不会记起现在的气候,你一提就让我想到现在正值大热天。” “我说你心不静,除了外头的声音听来特别嘈杂外,就连气候都会来招惹你。” 喜悦不高兴地努努嘴。 好嘛,那就当她心不定算了。 喜悦继续手边的工作,可是爱讲话就是爱讲话,她的嘴巴停不了多久。 “大小姐,这些绣品做完,明儿个就能让我拿到城里的锦花绣店去寄卖了。” 她们现在可得靠着卖绣品来过活,谁教大小姐要扮清高嘛,明明想着皇上、爱着皇上,没法忘了皇上,但就是死鸭子嘴硬,活该她们要做苦工卖绣品来生活。 喜悦对绕且初有太多不满,在心里已经不知嘟嘟囔囔骂了多久。 “对了,喜悦。”元缃从腰带里拿出一只香包。“这是你的吧?我一直想问你,你掉在我房里了。” 喜悦左看右看,不停摇头。 “不是,我从没有过这么别致的香包,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元缃皱眉。“还记得前些时候还没进宫时,我不是到染布房去帮忙,结果弄得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的那次吗?是那天我在房里捡到的。如果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 喜悦接过香包仔细看,眼睛突然一亮。 “咦?” 这香包上的图样好熟悉喔! “想起来了吗?” “这香包确实不是喜悦的啦,不过这上头绣的图样,喜悦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 “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元缃拿起香包观察,然后又凑近鼻前闻,香包上还留有一丁点芙蓉以及淡淡的茶香。“这什么茶香?好特别。”好似菊花瓣的味道。 “可是能用上黄色的,似乎……应该是皇族的人吧?” 喜悦的疑虑惊醒了元缃。 皇族……不可能的! “咱们又不认识皇族的人,哪会……”元缃尴尬一笑。 “大小姐,咱们真的不认识皇族的人吗?” 元缃敛住笑容,眼底深处的痛苦渐渐罩上眼睛,她以手捂住脸。 为什么还是没法忘了他?明知道他无情,却无法忘却,他的身影已深深烙在她心口上,是一道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大小姐……”她真是该死,干嘛要提醒啊!真是个白痴! 喜悦不知该如何安慰元缃,整个人看来困窘不已。 “喜悦,你说我是不是笨蛋,竟然到现在心里仍然有他的存在,不管他是怎样的人,不管他说了多少欺负人的话,我还是无法忘了他,我是不是像个笨蛋一样?” “大小姐,真正的笨蛋不是你,是皇上,是那个混蛋皇上!”喜悦也气极了。 对呀,她被宁妃用计打得脸肿得像猪头,大小姐也被宁妃骂是妓女,还被赏耳刮子,皇上竟一心偏袒宁妃,甚至为了宁妃而打了大小姐一巴掌,真是让人生气。 混蛋皇帝! 色鬼皇帝! “我希望皇上最好早点瞧清楚宁妃的真面目,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愚蠢,竟然被美色蒙蔽!” 突然,房门被人奋力撞开。 屋内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桌上那盏油灯,此刻也被人吹熄,所有一切都是这么快速,让人措手不及,元缃与喜悦尖叫声不断。 元缃拉着喜悦躲到床柱后的小夹缝里。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她直觉情况不对劲。 这个别业,除了她与喜悦外,就只剩煮饭的老嬷嬷和一些侍卫,为什么会有人闯进来? “大——唔——” 元缃急忙捂住喜悦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房内有几个人走动的声音,突然有人走到床侧拔出剑,元缃与喜悦呼吸一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窗外月亮的光芒正好映上剑面,反应出来者脸上都蒙上一层黑布,眼神冷血锐利地注视着床,几个人以眼神示意后,高举手中的剑,狠狠往床上刺下—— 啪滋! 点火纸卷燃了起来,瞬间照亮房内的一切,元缃终于看清楚房内发生了什么事—— 一大群禁卫兵手握兵器,一径指向靠床这头的蒙面刺客,刺客们对眼前忽然亮起的光线与情况吓着,纷纷扬剑备战。 “还不放下手中武器!” 绕且初的声音直击元缃脆弱的耳膜,她心头一紧,几乎快要无法呼吸,揪着胸前衣襟不放。 “不用多废话,杀出一条血路再说!”靠床这头的刺客大声一呼,扬剑的手不停挥舞,想在众多禁卫兵中杀出生路。 其他刺客见状无法再多想什么,只能随着首领与禁卫兵开打,两队人马逐渐移向房外。 “元缃。”绕且初站在元缃面前,柔情地看着发愣的她,微笑地朝她伸出手。“没事吧?” 元缃似乎未察觉自己眼眶已包不住狂奔的泪水,早已润湿了整张脸。 她将视线调离他,缓缓地躲开他的邀请走出夹缝。 绕且初对元缃的视而不见感到心痛,但他却陪着笑脸走到她身旁。 “应该没受到惊吓才是……有吗?” 喜悦看见绕且初,眉头不禁深锁,有些不屑地绕过他走到元缃身旁。 纵使他是皇帝,也不应该对一个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才不怕他! “你跟我出来。”进荣皱起眉头瞪着喜悦。 “干嘛和你出去?” “你!叫你出来还和我啰嗦什么!”进荣硬拉着喜悦往房外走。 喜悦气极了不停挣扎,甚至开骂,“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要保护我家大小姐不让人欺负……啊!你做什么?” 喜悦尖叫一声,整个人被进荣扛上肩。 “给我安静点!”用扛的比较快。 “你这个死太监……” 第九章 “还在气我吗?” 元缃原想握着绣布来支撑自己脆弱的意志,没想到滴落的泪水聚集在拳头上,反而泄漏了自己的脆弱。 “元缃……” 元缃躲开绕且初朝她伸来的手,走到窗边,宁愿看着窗外也不愿看绕且初一眼。 “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从来不曾后悔什么,唯一后悔的便是认识皇上,被皇上相中。”她冷冷地开口,一句句尊贵的皇上,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绕且初握拳压抑。“我是逼不得已……” “没有什么逼不得已,只有愿不愿意,皇上没有被逼,只是心甘情愿护着宁妃、爱着宁妃而已。”每每思及那幕令人心酸的画面,她就无法克制的想大声哭泣。 “你心里清楚我爱的是谁!” 隐在身前的小手紧握,在绕且初见不着的情况下。“我不清楚。皇上想爱谁就爱谁,我只是一名平凡女子,没有立场避皇上的心飞向哪处、归于何地。” 绕且初奔至元缃身后,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向他。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他的声音被压抑在喉头处,显得沙哑低沉。 “爱我?那一巴掌,我永远记得。” 元缃凄楚的神情令他心碎。 “我真的伤你很深是不是?” 为什么到这时候他还要来骗她的心,还要来戏耍她? 点点滴滴心头泪,枕上潜垂梦断肠。 她不想再听他说话,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让她断肠的祸首。 元缃推开绕且初奔往庭院,绕且初见状跟着追了出去。 深夜微风轻吹,柳枝摇曳,元缃喘息地趴在比人还高的大石上憩息,脸上的泪水被风一吹不但没有干涸,反而比花更惹人怜。 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响,她高声喝道:“不要过来!” “元缃……” “我只是皇上猎物清单中一头小鹿,皇上何苦相逼,放小鹿一条生路吧。” 绕且初扳过元缃的身子,钳制她拼命挣扎的娇躯,覆住她比先前更加瘦弱的手腕,将她的手反拗在身后,再以巨大壮硕的身体将她压向大石。两具身妪紧贴,与,唇对唇…… 天,他多想念她美丽的唇瓣! 绕且初搜寻她不停闪躲的唇瓣,以身体上的优势控制她,在瞬间噙住所有。 “唔——”元缃已没有躲避的余地,后路全被绕且初给阻断,挣扎到最后,她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抵抗,在喘息的刹那又被他侵略,她已经不想再闪躲了。 靶觉到她慢慢安静下来,身体缓缓软化,他才终于结束这一吻,放开她。 他抬起头,看她眉头微蹙,一脸悲怆的神情。 “那日所言,全是说给宁妃一人听的,在我心中,唯一能坐上后位的只有你,那一巴掌打在你脸颊上,却是痛在我心上。”他以指背爱怜地抚过那日印着他掌印的脸颊。 她眼眶含泪却不认输。“我不希罕。” 他心一震,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不可能,任何人都想坐上后位,我将后位空下,为的就是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您还想颁块‘功在社稷’的匾额给我。”她戚然一笑。“皇上觉得如何?我这身子您还满意吗?什么时候匾额会送到我手上?” “元缃。”他严厉地看着她。 “不要碰我!”她厉声制止他想触模她的举动。“那日所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忘,就如同宁妃说的,我在宫内既不是丫环也不是妃更不是嫔,我只是妓女。” “她那样说你?!”绕且初气极了。 她大笑,笑到眼角再度滑泪。 “皇上那一巴掌已打碎了我的心,如同皇上所言,我既不是妾也不是奴,见到地位比我高的人就得行礼——”话没说完,元缃便屈膝跪下,那力道、膝盖撞击石板地的声音听了令人心碎。 绕且初咬紧牙关。见她这样,他全身都因心慌而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快没了灵魂,她悲戚的容颜令他心痛。 “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不要告诉我,只要将我送到最远的地方,让我看不到这儿,看不到你……这是我曾告诉皇上的,皇上将我送到别业来,便是倦了我,何以今日又来招惹?还是皇上只是想再与元缃温存,所以才来?” “不要再说了!所有的一切……”他深吸口气,平稳激动的情绪。“所有的一切始于发现宁妃欲对你不利,那日我会当着宁妃的面打你耳光,说那些混帐话,完全是要降低宁妃对你的敌意,让她对你放下戒心。今夜那些刺客便是她与她父亲一手策划,目的是要除掉你。” 还在说谎话骗她!元缃别过头去。 “她一心想登上后位母仪天下,而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对她来说是最大的阻碍,所以她非除掉你不可,否则她何以在先前就布下陷阱,拿喜悦开刀?” “不要再说了!”她又哭了。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脆弱,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就算他不厌倦,她也会厌倦她自己。 “元缃,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如果我不爱你,为何要千方百计,甚至以你最不屑的方式将你召进宫?明知道你进宫在其他妃子眼中就是一根利刺,她们非除不可,但我仍旧放平你,甚至冒险让你进宫,因为我无法一天没看到你。” 元缃不答话,看着前方,眼眶内的水珠已然停止澎湃,此时此刻是绕且初最担心的。 他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元缃终于开口了,“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阮永年!”绕且初用力地拍打案桌,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阮永年身上。 阮永年老朽的身子不停颤抖。“皇……皇上……” 绕且初一想起阮永年与宁妃一心想取元缃的命,整个火气都上来了。 “你身为一品文官,竟然想草菅人命,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却想置他人于死地,你要朕怎么办你!” 如果他没有料到行刺的日子与时辰,没有派进荣将宁妃所有计划打听清楚,说不定这时他就再也见不到元缃,再见即是在棺木之内! “皇上饶命!” 阮永年拼命磕头求饶,每一下都是重重地击往石地,直到鲜红血液沾染了石板地,他仍旧没有停止动作。 绕且初咬牙。“就算斩你九族,都无法消朕心头之恨!” “皇上开恩、皇上饶命!” “最毒妇人心,你竟放任你的女儿无法无天!”绕且初再也不想看到阮永年。“来人啊!将阮永年推到午门即刻斩首,命刑部官员奉朕的旨意,抄了阮永年全家,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皇上——”阮永年被禁卫兵架了起来,眼泪鼻涕齐发。 “皇上!”宁妃此刻已顾不得礼仪,冲进大殿。 “你还来做什么!来人,将宁妃也拿下!” “皇上,请饶了臣妾的爹,他已年迈,所有事情皆是臣妾一人策划,和臣妾的爹无关。” “你以为朕不会办你吗?” 宁妃不停地哭泣。“臣妾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恳请皇上让臣妾将龙子生下,臣委自当以死谢罪。” “你说什么!” “臣妾……臣妾肚中已孕有一胎儿。” 绕且初整个人怔忡,随即眯起深邃双眼。 “进荣,传太医!” 太医很快地被传唤进来,奉命替宁妃把脉。 “启禀皇上,宁妃肚中确已有一胎儿正成形中。” 绕且初挫败地握拳。 这是他的孩子吗? 他不能让他孩子的娘是这样的女人,往后孩子长大了,若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对孩子会是多大的伤害! 亲生母亲被父亲赐死,孩子会怎么想?往后元缃该如何教育这孩子?这孩子又会怎样看待元缃? 绕且初在思索的过程中,完全是站在元缃的立场,他不想元缃以后难做人,纵使她现在不原谅他,但不保证一辈子都不原谅。 绕且初闭上眼。他必须忍痛…… 再睁开眼时,他无意间看见宁妃那张带着冷笑的脸,虽然一闪而逝,却被他轻易地捉住,他愤怒得想亲手掐死她。 “该死!”绕且初一句话便让满朝文武百官害怕的跪下。 宁妃错愕地收起冷笑,佯装可怜。糟糕,不会被皇上瞧见了吧? “太医,朕要你测怀胎日子。” “皇……皇上……”宁妃闻言错愕,随即惊恐地往后退。 不!不能让人知道这孩子的正确月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不!不行—— 绕且初眼看太医抓不到宁妃的手腕,厉声喝斥侍卫架住宁妃。 “不——”宁妃不停挣扎。 太医在仔细把脉后,转而面向绕且初。“启禀皇上,宁妃月复中胎儿已有一个月。” “进荣,将降霖簿拿来对照。”若他没记错,早在三个月前他便不再宣她侍寝,何以她会有孕一个月? 进荣翻开红色簿子几页,随即脸色铁青地回道:“回皇上,最近一次临幸宁妃是在端月岁德日。” “胡说!”宁妃大喊。 绕且初冰寒着脸,眯起闪着危险讯号的眼看着宁妃。“朕有多久没临幸你,心里有数,就算没有对照降霖簿,朕也记得很清楚!” “皇上,太医说谎!” 太医连忙跪下。“皇上,臣所说属实,宁妃确已怀有身孕一个月。” 绕且初看着宁妃。“你还想狡辩!” “皇上——” “将宁妃及阮永年拿下,午门即时斩首!” 第十章 一场审判终结,绕且初无力地靠着窗台眺望远方。 曾几何时,这样的动作已变成他每日必做的。 站在这儿,遥远的那方是别业,虽在千里之外,但他总觉得能够与元缃相望,纵然是他多情,但他多希望梦能够成真。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的心,也震坏了他的,为了让她月兑离险境,他毅然决然地、毫不考虑地甩了那巴掌,也撂下了那样的话。 他能理解她恨他的心,因为那些话是那么伤人,但他却无法了解他的用心,为了她,他做了多少与身份不合的事—— 当个登徒子抚模她水女敕的脸颊、做个个性轻浮的公子哥,目的在多亲近她,也爱看她娇嗔发怒的美样。 他甚至放下帝王的身段,因为她介意,所以他不自称“朕”,而称“我”。 知道宁妃的心眼,也掌握了宁妃教训喜悦的证据,他更演了那场薄幸郎君的戏码,没想到他真演得那么出色,彻彻底底伤了她,令她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一面,甚至丢给他一首—— 弃置令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我的情我的心,任你毫不怜惜地弃置,现在见了面又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曾有过极深的情感,如今都已烟消云散,云淡风清,假如你想与我叙旧是为了对往日的无法忘怀,那请你将这份感情留给你此刻的人生伴侣吧。) 绕且初满心满眼都因解读这首诗而伤恸。 说得多么决绝,让他怎么咀嚼怎么心痛。 “皇上。”进荣看见皇上变成这样,也不觉心疼起来。 “进荣,难道朕真的就这样失去她?朕不甘心!”为何他真正想要的女人却得不到? “皇上,元姑娘会明了的。事实上,奴才以为元姑娘如果不爱皇上,就不会因皇上那席话而伤心。” 绕且初怔忡。“你是说,她也爱着朕?” “元姑娘的伤心源自于宁妃,还有那日皇上那席话。奴才曾问过喜悦,喜悦说元姑娘在独处时,时常站在窗边遥望,而那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绕且初急切地抓着进荣追问:“真的?喜悦真这么同你说?”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 “但为何她要抛下那首诗给朕?”绕且初恍然大悟,“朕清楚了!” 还将旧时意…… 如果他想与她叙,并不是看在往日情,而是想与她从头开始,那么他是否就能站在她面前了? “大姊。”元绫拉着元缃的衣袖撒娇。 “别拉我,我不想见他。” “大姊,他是皇上哪!”天哪,那她不就是皇姨子?是吗?是这样称呼的吗?哎呀,不管,反正她的身份不一样了! “大姊!”不知何时,元缡也奔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那……那个……那个外面……” “好大的阵仗是吧。”元绫笑呵呵地调侃。 元缃坐向雕花椅,倒了杯茶水润喉,打定主意不理会元绫与元缡两个妹妹在她耳边多说什么。 虽然她已经原谅他,但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在,不知该怎么除掉。 “大姊,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品茗!”元绫一副快晕倒的模样。“当今皇上就在正厅等候,你再不出去,外头的人会怎么想?我们不多招待,还让君王等候,会砍头的耶!” “那就砍头。” “大姊!” 元缃捂着耳朵。“你们让我好好静静行吗?” 元绫与元缡愣住,第一次见到她们亲爱的大姊忘了形象地大吼大叫。 “今日我累了,不想见客,如果他是来订绣品的,就请他留下姓名和联络方式,改日我会请爹拜访。” 元绫不解。“可是……可是爹失踪了,怎么请爹去拜访皇上……”她连忙住口。 大姊的意思是,想教她见他,再等等叩,因为找到爹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当下就是拒绝见皇上就是了,请爹去拜访只是推托之词。 啧啧,大姊好大的架子! “大姊,我不管你了,当人家放段亲自上门找你时,你却是端着那么大的架子。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进宫的,你现在的身份是皇上的妃子。”元缡正经地剖析,然后拉着元绫掉头就走。 “你干嘛拉着我?” 趴在桌面上,元缃陷入沉思,门嘎啦一声被推开,熟悉的香味狂妄地窜进她的鼻腔,她一惊连忙抬—— “不是说了不见客,你还来做什么?”她忽然想到,严厉地责问:“是谁放你进来的?” 绕且初俊挺的身影不停往前移近,而元缃的身子则不停地后移,臀一半已落在椅子外,差点就要跌下椅子,幸好绕且初及时捞住她的身子,更顺势往自个儿怀里送。 “你……你放手!” 她脸红地挣扎,但微挺的胸脯却不客气地摩挲他的胸膛,恶意地挑战他的感官极限。 他将脸埋入她的颈肩之中,为了她而深深叹息。 “元缃,请你接纳我,我真的好累,好累……” 她被他声音里疲惫的音调吓坏了。 “你……” “为什么爱一个人要这么难?为什么我不能拥有自己爱的人,而必须碍着皇帝的尊贵身份而失去一切?你教教我,教教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累……” “我……”她怕了他这种要死不活的嗓音,扳起他的头。“去爱你爱的人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笨蛋! “但是我说过的一些话却伤了那人的心,该怎么办?” 绕且初皮皮的意有所指,确实让元缃脸红了大半。 “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的,告诉我该怎么办?”绕且初将额头抵在元缃的额上,温柔地看着她。“还将旧时意,假若你想与我叙旧是为了对往日的无法忘怀。如果我说,不是为了再叙旧时意才来找你,而是为了新时情而找你,你会接纳我吗?” 元缃低着头。 “元缃……”绕且初抱紧她,害怕她会从他怀中消失,害怕她不原谅他,害怕…… 原本视恐惧为无物的他,从认识她之后,却变得只要与她有关的事,便感到害怕。 “你知道我无法摆月兑天生的地位与责任,国家社稷让我无法潇洒地丢弃,我必须为了全国人民着想。如果抛弃这个位置就能得到你,我会毫不考虑地去做,但你知道我不能,你也不会看着我抛弃我的子民于不顾。” 元缃吸吸鼻子,声音哽咽而细碎,“我不会。” “那么,请你成全我,让我能够同时拥有你与天赋的责任。” 元缃抬头看着他,缓缓地流下眼泪。 绕且初以指背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你这一哭,我的心又被揪疼了。” 元缃偏头安稳地躺在他肩窝处,手自然地揪着他衣襟上的金丝盘扣。 这味道……他身上有股菊花瓣的香味。 香味对她们这些在绣房里工作的绣女来说是非常容易分辨的,况且绣房里的绣线又带了点独特调制的香味,所以她很容易便在他身上找到与香包相同的气味。 在她的分析之下,她找出了那只香包最有可能的拥有人。 “黄色除了皇族之人能用外,平民是否不能用?” 绕且初好奇她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是的,除非是受封赐予黄袍,否则皇族以外的平民是不能用黄色制衣……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么在布上绣着龙凤呈祥呢?” “是皇族专用。” “闻闻我身上有着什么香味,熟不熟悉?” 绕且初偏头在元缃肩窝找寻香味。 “好香……不过味道很熟悉。”这是什么香味?感觉好熟悉,他似乎常常闻到。 元缃从腰带里拿出一只黄色香包,香包上头绣着龙凤呈祥。 “熟悉吗?” 绕且初模模自己腰际,然后惊讶地拿回元缃手中的香包。 “你在哪儿找到的?” “是你的?” “这是我的,是我女乃娘亲手绣制给我的,怎会在你这儿?”他何时弄丢的? 元缃突然赏了绕且初一巴掌,暗暗在心里大笑。 总算是将那天他打的那一巴掌讨回来了! “为什么打我?”绕且初抚着脸颊,哀怨道。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手打他! “说,那天你偷偷模模进我房间,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一想到那天她在后头的梳洗房月兑光衣衫换衣,有可能被他看光,她……她……元缃脸颊红透了。 “哪天?”绕且初审视着手中的香包,像是握着稀世珍宝般。 “你给我好好想想!就是你约我到十里亭的那天!” 绕且初扬起坏坏的笑。“你说那天啊,嗯……好像……有吧。” 元缃倒抽口气。“这么说是全看见了?” 这问题似乎对绕且初来说非常地难回答,只见他皱紧眉头。 “全看见……似乎也没有,不过看到了你那对饱满白皙的樱花胸脯、匀称浑圆的臀、修长的腿,就这样而已,最重要的地方我还来不及看个清楚。” “不要脸!”元缃反手又想给他一巴掌,绕且初手快地挡下。 “不过最后,在我的宫里、我的龙床之上,你的果裎还有密处,我倒是清楚记得,多甜蜜呀!”绕且初在叙述、赞叹之间,手指悄悄地解开元缃衣襟上的盘扣,露出里头白色的抹胸。 “你想做什么?”元缃揪紧敞开的衣襟。 绕且初一把拦腰抱起她,将她丢到炕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月兑去自己身上的龙袍。 “温存一下吧,我的龙女。” “谁……谁是你……” 她的话语被他封住,他以先天的男性优势欺压在她之上,推开她已开敞的衣衫,手伸进抹胸内,捧住柔美的浑圆,手指钳住上头早已饱满的娇艳蓓蕾,让它们蜜意满掌。 “不……唔——” 她还想以薄弱的力量抗拒,无疑是以卵击石,他的力这是多么强硬啊,为了品尝,他可以强行拗折眼前这朵为他绽放的雏菊。 慢揉捻然之中,她的身心早已为他准备妥当,只等着他尝味儿。 在他温柔带点急切的恣揉中,她早已一丝不挂,而他也因数月的隐忍不耐等候,一举推入她体内。 “呃——” 她倒抽口气,平放在他胸膛上的手,随着他的推进、撤退而紧握、放松。 会儿在他的撤回中放松。 绕且初空出一手拉下床帘,遮去了床第之间的。他为了必须空出这只手拉下帘子而颇不高兴,随即以极快的速度与她相拥登上高峰。 “且初……慢……”她快受不住他狂野的索求,他好像要不够似地一再要她付出。 那令她全身痉挛的撞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无法接受如此狂妄的需索。 “不要……慢点……”她弓身迎向他以减少体内的冲击。 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剧烈喘息,却无法停止的律动,直击最深处。 突然一阵痉挛令她想并拢开敞的双膝,却因他的身体阻挡其中,只能紧夹住他,她再度弓起身子抱住他。 “放过我……” “答应我……回……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不放过你!”他必须忍着一切,才能顺利开口。 “我……我答应你……”多么羞耻啊。她竟然败在之下。 绕且初没有依言放过元缃,反而更加卖力冲刺,深深地与她合而为一。 登上后位,统御后宫,一人之下、所有女人之上,元缃的性命便不再有危险,没人敢动皇后一根寒毛,尤其当今皇上对皇后的疼爱,更让其他嫔妃只能极尽所能地百般讨好。 元缃登上后位,并没有停止绣江南纱绣,反而在闲暇、绕且初不找她“麻烦”时,她还会做几件衣衫。 “吃颗葡萄。”绕且初塞了颗葡萄进元缃嘴里。 坐在绕且初的腿上,元缃显然非常习惯,似乎她常常这么做……不,是绕且初常常将她抱到大腿上来坐。 “这衣衫好不好看?”元缃嚼着葡萄,扬起手中的衣衫。 “你已经给我做太多衣衫了。” “谁说这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绕且初皱眉气愤道。 “不是。”元缃又低头绣着衣衫上的图形。 绕且初霸道地拿走衣衫,质问道:“说,这是给哪个姘夫的?”在宫廷之内,有谁取动他绕且初的女人一根寒毛! “有哪个姘夫够资格穿上黄衣?” “你是说他是个王爷,是皇族的人?”他大吼。 元缃叹口气,捧住绕且初的俊脸。“贵为皇帝怎么可以大吼大叫的,活像个孩子。” “说不说?不说我就用‘体罚’来逼你说。”他将手放在她腰际警告道。 “是给敛琥的。”她点着他的鼻尖。“瞧你疑神疑鬼的。” “给敛琥?”那臭小子,便宜他了! “你知道纤儿一直都很喜欢敛琥,我总得拉拢拉拢他,为纤儿的将来铺路。” “哼,只要朕旨意一下,他敢不娶纤儿吗?”绕且初骄傲地扬高下巴。 “又改不了这习惯。”元缃低头咬了绕且初的唇一下。 “再多咬几口吧,‘朕’想得紧。” “不要脸,我才不要!” 元缃抢回衣衫别过头去,继续工作。 “那个臭小子,你为了他的衣衫,都不管我的病了。” “病?” “我想你想疯了。” “你夜夜笙歌,我倒怕你会先死在龙床之上。”记得她在进宫前曾诅咒他最好死在龙床之上,现在她可不想诅咒实现。 “你派敛琥去绣房,将纤儿接进宫里来玩几天好不好?” “不好。”绕且初贼笑。“除非你愿意到龙床上来陪我。” 元缃被绕且初如此露骨的要求给气红了脸。“不要脸!” 到最后,她还是被架到床上去,展开一场“角力”赛。 “喂!” “小扮哥!”元纤一见到绕敛琥便奔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害得他脸上阵潮红。 “你干嘛?” “小扮哥,来找纤儿玩吗?” 元纤扬起活泼可爱的小脸蛋,天真地看着他,害得他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佯装生气。 “别抱那么紧,多难看!” “小扮哥,纤儿好想好想你喔!”好想和小扮哥到庙里去玩玉珠。 “我今天是奉命来接你进宫看皇嫂的。”讨厌的堂哥! “看缃姊姊吗?我去。” “那走吧。” 绕敛琥根本不想等元纤,转身就走。 元纤跟得好累,一个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音。 “呜……好痛……” 绕敛琥翻翻白眼,转身往回走,站在元纤面前,双手叉腰,一点也不想扶起她。 “你不要那么白痴好不好?” “好痛。”元纤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可爱的小脸蛋满泪水。 绕敛琥再度翻白眼叹口气,蹲去。 “白痴。” 破锣般的嗓音倒令元纤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绕敛琥。 “小扮哥,你的声音好破喔。” “你这个笨蛋!我的声音什么时候变破了?”该死的女娃儿!他的声音像黄莺出谷一样好听,什么时候破了? “白痴、白痴,纤儿是白痴,走路不生眼,跌个狗吃屎。” 声音又来了!元纤循着声音寻找,在绕敛琥的肩头发现了一只七彩羽毛的怪物。 “啊!”元纤指着那只怪物尖叫。 “闭嘴!”绕敛琥搭着耳朵。 “白痴、白痴,纤儿是白痴,走路不生眼,跌个狗吃屎。” “啊——”元纤叫得更大声。 敝物以翅膀捂住头,叫得比她更大声,然后大喊一声,“闭嘴,白痴!” 说话的是谁?用破锣嗓子骂人的又是谁?说着骂人打油诗的聪明怪物又是谁? 是元纤自己?是讨厌小女孩、讨厌麻烦的绕敛琥?还是……以七彩羽毛捂着头尖叫的怪物?-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净沙绣房1:愿为君奴 净沙绣房2:初缠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