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梅石》 楔子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恼人风味何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 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倚窗而立,细雪缤纷,粉绛色的梅花在枝头上盛开,一股扑鼻的梅花香沿着枝头往窗棂这头生长而变得明显。 整片庭院充斥着一样的梅,一朵朵地占领了眼瞳,温婉的井初莲却没有赏梅的情绪。 她将头靠向墙,出神地望着窗外,直到一声清脆的玉石落地碎裂声,将她从魂游太虚中拉回。 她低头看着地上碎裂一地的玉石,原本雕刻精致、青翠的玉牌就这么没了。 心疼的蹲,一片片捡起,放在手心里。 还记得收到这块玉牌时,她有多高兴。 梅形的下牌,上头雕了吕本中的这首诗,就爱梅如她来说,是一样最特别、也最有心的礼物。 何况还是她爱的人所送的,她更是把它当成宝般,天天戴在身上,时时拿在手中把玩。 如今,玉牌碎了,是否也同样代表着一颗心也跟着破碎? 第一章 一国兴起便是一国哀退败亡的时局,和绦国存在有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了。 一个国家存在越久,则国家执政者越腐败,昏君、宦官、小人便跟着现身,主导国家最后政局。 但是,在所有腐败的政局里,如果没有另一股清流,苟延残喘勉强支撑着政局,国家灭亡的速度会更快。 当然,这些所谓的清流,在新的国家成立之后,便会跟着烟消云散;有的融入了新的国家体制,的有则融入黄土之中,成为为国牺牲的遗骸。 南宫家世代捍卫和绦国皇帝的昏庸,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最后终被井邑国给灭了。 井邑国一夺得和绦国,头几年都在收买民心与和绦国臣子的忠心,许多和绦国忠臣都在情势所逼之下,转而效忠井邑国。 唯独南宫将军不! 他甚至在井邑国皇帝多番好言规劝之下,仍不改其志,在井邑国皇帝座前明示对和绦国皇帝的忠心不二,更进而斥责井邑国皇帝夺人山河中如何的小人。 原本该是嬉戏赏花的庭院,如今只有禁兵驻守,一箱箱的物品从里头抬了出来,摆放在地上等待清点。 留着两撇奸胡的宦官,手中拿着清单,喜形于色,眉开眼笑的想,这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经过清点后便是他的了! “就这些了吗?”他挑眉,故作高贵地问。 “胡大人……求求你行行好……”一名身着上好锦缎衣料的妇女,跪在地上拉着那名官员的腿哀求。 “去!”胡大人踢了那妇女一脚,拱手朝天一拜。“皇上下的旨意,哪容得了老夫作决定!” 胡大人原也是和绦国的臣子,但他风吹树倒的能力在井邑国皇帝夺下和绦国江山后,便一一浮现。 如今,他可是井邑国皇帝跟前的红人。 “胡大人,我相公与你可是八拜之交——” 胡大人讪笑。“八拜之交……冲着你这句八拜之交,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来人啊。” “在。” “将南宫夫人带下去,即刻行刑!” 南宫夫人一听,当场傻眼,像失了魂魄般。 胡大人胡乱模了南宫夫人娇艳的容颜,色迷迷地道:“或许南宫夫人愿意跟随老夫,当老夫的十三填房?老夫必是宠爱有加。” 南宫夫人别过头,眼神??地盯着远方,淡淡地吐语,“相公,你等等善儿,善儿下去陪你了。” 遭到变相的拒绝,还是在手下面前,胡大人脸色丕变。“拉下去!” 两名禁卫军架起南宫夫人的左右手臂,将她带到庭院的一处空地上,将手中的矛摆横,毫不客气地便前后刺入南宫夫人的胸膛。 鲜血喷溅,南宫夫人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像要将所有一切收入眼帘。 血液由嘴中、胸膛中流出,染红了石板地,溅红了花卉、草木。 “娘——唔——”年才五岁的南宫炀被姨丈由后园偷偷带出来时,便是在暗处撞见了这一幕。 南宫炀不能接受亲娘死在眼前,他想喊出声,却不能如愿,于是便拼了命地挣扎,想奔到亲娘身边。 凌业皓紧紧抱住四肢胡乱挣扎的南宫炀,在他耳边嘘道:“别吵。” 趁着没人发现时,两人从南宫炀平时溜出的南宫家的小洞逃出去。 从来没想过姐夫的一句忠言竟落得满门抄斩,真是昏君! 天该亡那昏庸的皇帝! 天,娘……娘竟然就在他眼前…… “炀乖,我们现在上天山去找静缘师太。” 凌业皓几乎是没有耽搁地抱着南宫炀跑,生怕脚步慢下来就被逮个正着。 靶觉指头上有湿意,凌业皓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南宫炀哭了,平时最坚强的炀儿哭了。 不免的,他也感染了这股哀戚。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再想下去,怕是哭得没完没了。 凌业皓突然闪进巷里,躲避被胡大人派出来寻找有没有残存南宫家人的禁卫军。 沿着小巷,疾步往后山走。 后山那儿,没有什么人烟,顶多只是有人上去砍柴,由那儿走到天山虽然得耗一段时间,但安全得多。 绕上人烟罕至的后山,看看四周似乎没有人踏足过,凌业皓才放开南宫炀。 一得到解月兑,南宫炀马上坐在地上不动,不断抽噎、流泪。 “炀儿……” 模模南宫炀的头,说实在的,凌业皓不知道自己这时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娘死了……娘竟然死在他眼前,而他却无力去挽救什么! 爹死了,娘如今也死了,为什么死了? 小手模上藏于靴里的短刀,一把抽出不想往脖颈抹去,幸而凌业皓反应快,徒手接住了利刃。 他愤怒地夺下南宫炀手中的短刀,斥道:“你在做什么!” 看看刀柄上的南宫家徽,凌业皓才恍然想起,南宫家是武术世家,姐夫让炀儿学武是必定的。“你怎么可以寻短?” 南宫炀抬头大声回道:“娘和爹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凌业皓将短刀收进自己靴里。“你爹娘都死了,你就不想活了吗?” “没错!” “懦夫!”凌业皓大吼。“你娘是怎生交代的,要你投靠静缘师太好好习武,至少为了延续南宫家的香烟也要好好活着,难道你全忘了吗?” 南宫炀顿时哑口无言。 还记得娘在将他交给姨丈时,的确是这么交代的。 “可是……”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你想违背你娘的交代?” “我没……我只是……” 凌业皓愁皱眉头,声音沉沉地安慰,“炀儿,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爹和你娘,你真的要好好活着。” 南宫炀稚气地以手背擦过眼睛,擦掉泪水。“我知道了。” “傻孩子,你要像个男子汉一样,不能随意就掉眼泪。”替南宫炀擦干泪水,凌业皓警告道。“记住,从今以后,不准让我再看你掉一滴眼泪,知道吗?” 南宫炀抬起红润的脸蛋。“连思念爹娘时都不能流泪吗?” “当然不行,如果你爹和你娘知道你每思念他们一回就掉泪,你想他们能走得安心吗?” 南宫炀想想也对,爹娘是会走得不安心……不能掉泪,他发誓从此再也不能掉泪。 年才五岁的南宫炀外表看来是如此的天真可爱,长相俊逸不说,天生就有一股武者气质,身形也较同年龄孩童来得高大,是一块练武之材。 凌业皓看着南宫炀,心中对南宫炀充满了期待。 南宫炀伸出小手让凌业皓牵着。 “姨丈,静缘师太是怎样一个人?” “静缘师太是你娘上天山参拜时认识的武学奇人,她的武学造诣极高,但为人却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她虽是出家人,但却从未遵守过戒律,像出家人不打妄语这条她就从未遵守过。” “妄语?”南宫炀皱眉。“妄语是什么?” 凌业皓失笑。“就是自己做不到的诺言、荒诞无稽的话。” “那我如果拜静缘师太为师的话,不就也要出家了?” “那倒不必,你娘的意思是要你拜静缘师太为师,做她的俗家弟子,所以不需要出家。” “喔。”南宫炀又问:“姨丈,如果静缘师太是个会说谎的人,那娘怎能确定她一定会收留我呢?” “这……”凌业皓停下脚步。他倒是没想到这点,也不知姐姐是怎么和静缘师太说的。 “我们还要去找静缘师太吗?既然不是很确定她会收留我们……”南宫炀静静地等待凌业皓作决定。 “我们还是得去找她,如今我们已无容身之处,说什么也得上天山去碰碰运气。”凌业皓很坚决的看着南宫炀。 受到凌业皓如此坚决的肯定,南宫炀也慎重地点头。 “嗯!” “奇哉……奇哉……真是奇……” 南宫炀微蹙起眉头。被人这么像看货般瞧,真是不舒服。 “真是武学奇材……瞧这骨架、这脉像,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学武奇材呀。” 静缘师太在一见到南宫炀,目光便被南宫炀吸引住,连忙模模他的骨骼、脉络,后又啧啧称奇。 南宫炀高兴地问:“那你是答应教我武功啰!”这样他就可以替爹娘报仇了! 静缘师太被南宫炀无聊的问话惹得眉头皱紧,摇摇头,手随意地挥动拂尘。 “不过这小子的礼貌真是缺乏得可怜。” “静缘师太,对不起。”凌业皓怒向南宫炀。“炀儿,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被凌业皓这一吼,南宫炀愣住了。 在平常,姨丈不会这么吼他的……都是这老不死的女妖怪害的。南宫炀以眼角瞅着静缘师太。 静缘师太同样以眼角瞅着嘟嘴的南宫炀。 “静缘师太,炀儿的爹娘如今都死了,他娘在生前曾交代过可以投靠师太您……” 静缘师太悠哉地找了颗大石坐下。 “嗯,当初和南宫夫人是有这条共识,如果南宫夫人有难,老尼是同意收留她的儿子。” 凌业皓安心不少。“那么师太是愿意收留炀儿了?” “但是他似乎不怎么高兴留在这儿。”静缘师太指了指旁侧正蹲在地上玩蚯蚓的南宫炀。 凌业皓顺着静缘师太的指尖望去,便看到南宫炀蹲在一旁树下,手中拿着树枝玩蚯蚓的景象,顿时肝火旺盛。 “南宫炀!” 南宫炀寒毛竖直,缓缓站起身,头低垂。糟了! “过来!” “喔。” 南宫炀慢慢踱步过去,当他抬起头时,他发誓,自己真的看到了那不死的女妖怪脸上的奸笑! 奸人! “炀儿,你跪下!” “什么?!”南宫炀不敢相信地看着凌业皓。 “跪下!” “姨丈!”为什么要他下跪?爹说过,除了双亲和君王之外,绝不能向任何下跪! “我叫你跪下!” 南宫炀忍着屈辱,脸颊涨红成猪肝色,双脚就是死硬撑,不肯屈膝而跪。 “老尼也不想委屈任何人,如果他不想拜我为师就别勉强了。” 老不死的女妖怪!你心里一定开心得不得了吧! 南宫炀双眼直瞪着静缘师太。 “南宫炀,我叫你跪下!你连姨丈的话都不听了吗?” 南宫炀瞥着一股气,忍在胸口间,连眼眶里都因为忍耐而盈满泪水。 啪! 南宫炀不情愿地跪了下来,眼睛里装满了对静缘师太的怨恨。 “怎么,屈了一双腿就想拜我为师啊?你是哑巴吗?”静缘师太得了便宜还卖乖,手中拂尘一挥,挥去了刚掉落的枯叶。 “南宫炀——”好不容易上到天山,还找着静缘师太,可不能前功尽弃! “徒儿拜见尊师。”南宫炀实在很不情愿,双手随意作个揖。 “嗯。” 静缘师太就是一脸欠揍,南宫炀别过头去禁止自己去看她的脸,否则他真的不能保证会不先向她动武。 但说真的,如果要动武,他也不会笨笨的挑姨丈在场的时候,他一定等到姨丈不在了,再好好修理这老不死的女妖怪一顿! “静缘师太,在下就将炀儿交给您了,望您能好好训练他的武功,让他长大能有所作为,在下就此告别。”凌业皓拱手作揖。 “姨丈……” 模模南宫炀的头,凌业皓倒有些不舍。 “炀儿,你要好好和师太学武,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师太对你来说就像是你爹一样,要好好侍奉师太,知道吗?”在走之前,凌业皓还不忘告诫一番。 什么?!要他把眼前这老妖怪当爹一样侍奉?!姨丈没昏头吧?“姨丈?” “知道吗?”凌业皓沉着脸问。 “知道了。”南宫炀久久才答道。 “乖,姨丈不想离开你,但姨丈有太多的事要处理,你爹娘的后事也等着我去张罗,你要好好保重,知道吗?” “嗯。”南宫炀眼眶又酸涩起来。 凌业皓百般不舍,但还是得告别,于是头也不回地疾速离去。 “姨丈……”南宫炀喃喃,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都五岁了,说哭就哭,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还想和我学武……别笑死人了。” 南宫炀一听,忙用手背将眼泪擦干,赌气道:“谁说我要哭了!” 静缘师太失笑。“哈,我说了那爱鬼是你吗?” “你——” “哼。”静缘师太站起身,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随即往茅屋方向走去。 “老妖怪。”南宫炀小声地嘟囔。 “你看看你……我教你腿是这么盘的吗?” “哎哟!” 静缘师太手中拂尘一挥,结实打在南宫炀腿后膝处,他一时站不稳,双腿便屈了下去,膝刚好跪在碎石上,痛得他哀哀叫。 “还敢喊叫,罚你今天将金刚经抄一百次,日落之前没交过来,你今晚就别想吃晚膳,也别想睡了。” “老妖怪……” 看着静缘师太进到禅房里去,南宫炀这才坐了下来,卷起裤管查看伤势,果真如他所料,见红了。 “老妖怪!拜你为师已两年,竟然一招半式都不教,整天只管要我蹲马步,替你扛洗澡水,还要替你煮饭……真当我是佣人!啧,痛——”南宫炀一边抱怨,一边不忘对着伤口吹气。“姨丈不知道现在在哪……” “喂!混小子!你还在蘑菇什么?!还不去罚抄金刚经!”静缘师太浑厚的声音从禅房里传了出来。 “知道了啦!”该死的老妖怪! 南宫炀一拐一拐地走向自己房间。 要到哪天他才能替爹娘报仇…… “你还在蘑菇!” “我在走了啦!”南宫炀翻白眼。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成绝世武功,月兑离这老不死的女妖怪,月兑离她的魔爪…… 第二章 “快点……把那些再拿过来……”井初莲挽着竹篮,篮子里都是一朵朵的梅花。 井邑国皇帝共有三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井初莲今年已届十五,长得亭亭玉立,想必再过不久,井邑国皇帝又得为他最小女儿的归宿伤脑筋了。 “公……小姐,这些应该够了吧?” “不够、不够……这些哪够,我要把地上所有的梅花全捡回去。”井初莲咄小小甜甜的梨涡,满足地看着篮子里她最爱的梅花。 小环听了不禁翻白眼,只好继续蹲去捡拾。 如今时节已是立春,梅花一朵朵的凋谢或是掉落在地上,如果没有意外,便是这片大地的肥料,然后再孕育出别的生命。 井初莲极爱梅花,所以从她懂事,皇帝容许她外出开始,她便在年年大寒之后的立春来到天山山腰,捡拾满山遍野的梅花,带回去压制成书签。 脚好酸。 井初莲将篮子放在地上,坐在一颗石上,捶捶发酸的腿。 “小姐,这些够了吧……”小环将双掌中的梅花放在篮子里。 井初莲大概算了算篮中的梅花,露出满意的笑容。 “够了、够了,这些够我做成书签了。”做好书签,也要拿几个给父王。 “小环,你筛选一下,把不好的丢掉,我们就可以先回慈云庵。” “好。”小环早就想回庵里,她一双脚快断掉了,只等主子说这句话,所以她收拾的速度特别快。“小姐好了。”“那走吧。” 一路下山,井初莲还特别注意四周的景致。 老实说,年年都来,她倒不觉得对四周的景物感到腻烦,花草似乎一年长得比一年茂盛而且漂亮。 苞在井初莲身后,小环终于发问:“小姐,你走了这么长的路,脚都不会酸吗?” “酸?怎么,你会酸吗?”她促狭道。 “不,不敢喊酸。”小环笑道。皇宫里所有主子,只有初莲公主平易近人,可以开点小玩笑,也不必太过战战兢兢。 井初莲大笑。“小环,你敢这么和‘家里’其他人说话吗?” “当然不敢?,整个皇宫里,有谁像小姐这样平易近人的,小姐是小环服侍过最好的主子。” “真是会拍马屁。” 突然,井初莲听见草丛后有??声,她赶紧拉住小环的手。 现在已经黄昏了,天色都快暗下来了,她们不会在此时不幸的遇上盗匪吧? 离慈云庵还有段距离…… “小环,那草丛后面有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有啊,我有听见,声音好像满密集的……小姐,我们会不会是遇上……强盗?”不会吧,那她们不就会变成压寨夫人了…… 井初莲推了小环一下。“呸呸,你别乌鸦嘴了。小环,我们偷偷靠近看草丛后面到底有什么好不好?” “不好啦,如果真遇上强盗怎么办?我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打也打不赢人家,不是羊入虎口吗?” “走啦,考虑那么多——”井初莲就是好奇,强拉着小环往草丛靠近。 拨开茂密的草丛,一层层,草丛的高度都快比人还高了。 拨开最后一层,井初莲眼睛闪着亮光,嘴巴圆张。 一个俊挺身影在不远处舞动着,手脚挥舞着招式,每一招都是那么无懈可击。倏地,男人跃到树上,帅气地坐在树干上朝着井初莲这个方向讪笑,动作快得让井初莲和小环措手不及。 “好快!”井初莲不由自主地惊呼。 “喂,偷看人练功,这么小人的举止不适合你们女孩儿做喔。”他双手换胸,双脚在半空中摇晃。 “我……我们哪有!”小环睁眼说瞎话。 “哦,那你们现在的姿势算什么?如厕吗?”语毕,那男人忍不住掩嘴偷笑。 井初莲看看自己和小环的姿势。半蹲在草丛中,手还拉高裙摆,一手拨开草丛,确实很难看! 她赶紧放下裙摆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杂草。 “我们是刚好路过,听见这里有声音,所以就来瞧瞧。” “哦,偷看?” “喂,你说话别那么过分,一下子如厕、一下子偷看的说个没完!”小环气极了,指着男人骂道。 “不是吗?你们的行为会让人家这么想,没错啊,要不然你们蹲在那里干嘛?抓蛐蛐?” 小环恨不得拿颗大石头将他从树上打下来,然后跌个狗吃屎或者是将摔成四半。 “你的武功好厉害,一定学很久了吧!”井初莲敬佩地看着他。 “学了几年。”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老妖怪让他做牛做马了五年才肯教他武功,他的武功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还好他聪明,否则哪吸收得了老妖怪一天教他的十项招式,而且每招都很奇怪,都像是儿们在跳舞,连名字也很奇怪,什么天莲七式……去。 若不是为了替爹娘报仇雪恨,他才不会任那老妖怪这么对他! 若不是姨丈说那老妖怪武学造诣极高,为了学得极至的武功,他才不会甘愿替那老妖怪做牛做马,从五岁开始,到十岁左右才学点基础武功,一直到现在才能打出一套比较完整的拳法。 南宫炀英气眉头一凛。 他一定要自创一套绝世武功! “我叫井初莲,你呢? 小环拉着井初莲,在她耳旁嘀咕:“小姐,你干嘛问他名字?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你就这样告诉他你的名字,不怕他一时起坏心,到时我们两个女孩如何对付一个懂武功的男人啊,这样很危险的。” “谁是坏人来着!我瞧你们才不怀好意吧。”他英气十足的眉头一皱,冷哼道。 “谁不怀好意了——” “小环,不可以这么无礼。” “小姐——”接收井初莲瞪过来的凌厉眼神,小环只好悻悻然闭上嘴。 “我姓南宫单字炀。”南宫炀折下一段树枝,一一拔下上头的叶片。“我看你家一定没在教下人礼貌,才会容得下人这么无礼。” “谁没礼貌了!” “小环!”井初莲气得跺脚。 “小姐,你怎么老是帮他啊?”小环也气得叉腰跺足,一脸不依。 “低闭嘴。” “呃——”小环倒抽口气。 小姐从没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吼她……都是这该死的男人!小环斜睨着南宫炀。 “对不起,她从没这么失态过。”井初莲走出草丛,站在离树不远处,抬头仰望。 或许意识到井初莲抬头仰视对她来说很吃力,南宫炀起身跃下,一刹那的时间,人便站在她面前了。 这也是才看清两人之间的身形上的差距—— 南宫炀发现,其实井初莲长得挺好的,尤其是肌肤,那只能用雪肤两字才能形容的完美白皙。 而且白皙之中又透点粉粉的绛色,就像一朵樱花躺在白雪之上。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聚,时光似乎过了好长一段,两人的凝视才被小环有意无意的咳嗽打断。 “小姐,太阳快下山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到不了了。” 小环拉着井初莲便走,还趁井初莲没注意时回头瞪了南宫炀一眼,顺便扮鬼脸。 南宫炀举起拳头警告,嘴角却扬起戏谑。 “你们赶着去哪?” “我们要回——” “小姐。”小环出声制止。 “回哪?”南宫炀站在井初莲面前,相形之下,井初莲显得娇小许多。 井初莲被南宫炀火热注视,脸颊开始发烫。 “慈云庵。” 喔,小姐究竟……小环对井初莲这么诚实回答,有点快崩溃了,她扶着额际摇头。 南宫炀抬头看看天。“这种天气要想在太阳下山前回慈云庵,有点勉强喔。” “我们知道。”小环翻白眼。就是知道,否则她干嘛要拉着小姐赶紧下山。 “就你们两个女孩在这深山野岭里,不怕遇到坏人?” “你不就是一个吗?”小环喃喃自语。 井初莲拉着小环。“小环,你今天话真多。” 小姐生气了。小环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这情景看在南宫炀眼里,好笑得让他差点气闷。 他掩饰住想笑的冲动。“呃,这样好了,我护送你们下山。” 不不不,小姐,你别又开口答应他。小环在井初莲面前拼命摇头。 井初莲看看天色。“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其实他说得没有错,这深山野岭只有她和小环两个女子确实很危险。 泵且不论他是好是坏,但看他清澈的双眼,不像是坏人,而且他的性子似乎挺好的,人又风趣,武功也好,如果一路上有他护送…… “我能信任你吗?”井初莲看着南宫炀。 眼前的女孩天真无邪,有一股吸引他的神秘力量,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悸动。 南宫炀刻意握拳,止住胸中起伏快速的气动,以内力压下那股令他心跳异常的气闷。 他笑笑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略间空气中多了一丝焚香的气息,他的笑容收起,眼睛挫败的闭上。 不要又来了—— “死混小子!又在偷懒了!” 空谷回音,附近的鸟兽群起飞奔,一阵狂风怪异的吹袭,拂得井初莲和小环几乎无法站稳,踉跄地扶住树干。 “混小子,你太闲了是吗?说要到后山来练功,居然功不练,给我调戏起女孩儿……你真是活该欠打——” 话还没说完,一记闷掌便轰在南宫炀胸腔上,力道之大让他步伐往后滑了几步,幸而他的内力还算不错,一天到晚接类似这样突如其来的一掌,算是习惯也被训练得能承受了。 “咳……”他捂着胸咳了几声。该死的老妖! “混小子!好的不学,成天只想着偷懒!”静缘师太手中拂尘挥舞,甩放在左臂上。 “你哪只眼看到我偷懒了……咳……”他又闷咳了几声。 “还顶嘴!你活得不耐烦了!”静缘师太气得瞪大眼。 练武之人对于四周的声响特别敏感,以至于井初莲踩到了一片枯叶所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娃儿长得可标致了。”静缘师太嘴角扬笑。“难怪你人偷懒……” 井初莲被静缘师太盯得怕怕的,若不是见到她一身的尼姑袍,她还以为她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小环站到井初莲身前。“喂,你看什么看!” 静缘师太原要过去模模井初莲的脸,此刻却被小环喝住,脸上原有的笑容也不见了。 “真是没教养,去!”她回头。“喂,你马上跟我回去,今晚你别想吃饭!” “我答应要送她们下山……” “答应?”静缘师太变脸。“你答应?” “对啊,没错!他答应要送我和小姐下山的。”小环又往前站了一步。 静缘师太实在对眼前没教养的女娃没兴趣。“不准,马上跟我回茅屋去,今天一天都不准给我踏出茅屋半步。” “做人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小环气得脸颊涨红。 “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不像样——” “对不起,我的丫环不懂说话轻重,是我教导无方,请师太见谅。”井初莲示意小环闭上嘴。 静缘师太这时眼睛一亮。“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得体,看得出识得几个字,叫啥名字啊?”静缘师太一看到井初莲开始,便十分欣赏她。 “井初莲,师太。” “初莲……像莲一样,净秀、月兑俗,好名……好人儿……” “多谢师太夸奖,只是个俗名。” 小环抬头看看天,手轻拉井初莲,附在她耳边道:“小姐,太阳已经消失,天色变黑了,我们来不及下山了。” “你们……打哪儿来?” “从京城来,现下暂时寄宿慈云庵。” “慈云庵……你们现在来不及下山了。” 小环低声嘟囔:“我们也知道,还不是你害的……” “小环。” “你答应要送她们下山?”静缘师太问向一旁靠树纳凉的南宫炀。 扬弃手中的叶子,南宫炀点头。“我跟你说过了,你还不准,你可别说忘了。” 静缘师太拍拍头。“是吗?……那我看你们现在下山也太晚了,不如这样吧,到我那儿住一宿,明早我再要那混小子送你们下山如何?” 不知是否年纪也大了,静缘师太这阵子时常忘记事情,南宫炀已经拿她没辙,只希望她别连拳谱、武功招式都忘了就好。 否则他心头一直惦记的血海深仇该怎么报? 想到他心头最不堪的痛,南宫炀脸色沉了下来。 “这……”井初莲犹豫着。 小环马上将她拉到一旁。“小姐,可别答应啊,如果我们今晚没回慈云庵,李统领一定会派出大批兵马来找我们,说不珲还会往宫里去通报给皇上知道啊。” “但我们这时已下不了山了。” “可是……” “别说了,我自有打算,等李统领找来,再作打算吧。” “如何?这样还要考虑,那还是别来好了,自个儿下山吧!不过我先跟你们说,深夜的山林里有很多猛兽出没,自个儿小心啊。”静缘师太的心态很可议,似乎是在恐吓她们,让她们提不起胆下山。 小环一听立刻往井初莲身上靠,明显被吓到了。 “那就麻烦师太一晚了。” “看不出你这丫头没啥教养,手艺倒是挺巧的。”静缘师太不停动筷夹面前的素菜。 “吃就吃吧,那么多废话。”小环有一口没一口咀嚼,眼睛还不忘瞪着静缘师太。 “小环,不得无礼。” 小环原本还想再讲些什么,最后是被井初莲的瞪视给逼得吞下话,很不甘愿地低头扒饭。 “你家在京城,到慈云庵做什么?”南宫炀满眼浓烈喜欢早已表露无遗,只是他一刊不知道自己是以这样的眼神在看井初莲。 “我每年都会到慈云庵来上香,乞求上苍庇佑人民丰衣足食,保佑家父身体健朗。” “不曾替自己求过?”静缘师太的兴趣又来了。 “替自己求?初莲不觉得自己有缺少什么,衣食足,没什么好求的。” “求姻缘,傻丫头。” 静缘师太在说这话的同时,眼睛还不时望向南宫炀,小环也发觉了静缘师太的视线,跟着看眼前互相对望的两人,然后在一旁窃笑。 像是忽然对一件事着了迷般,对望不停,甚至忽略了四周的一切,眼中就只有对方。 井初莲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被他吸引,只是在初见他时,心这好像被他牵引了,然后是他杰出的武功,还有他带着一丝不羁的笑容。 好像迷失在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脑袋早就来不及运转。 南宫炀对井初莲感觉是如此清楚,但井初莲恐怕就不像他有这么肯定的感觉。 他脑中只闪过一道想法,那就是她是他想抓住的幸福,是那幸福的尾端,如果不握紧,怕是一刹那就会消逝。 小环看得专注,以至于被嘴里的食物噎着,猛咳起来。“咳……” 这一咳,两人都清醒,随即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忙着脸红、忙着低头猛扒饭。 “去……”静缘师太被小环气得半死。碍事的丫头! 晚膳结束,静缘师太便以打坐时不得打扰为由,将三人赶出她的屋子。 小环先进她们今晚要睡的茅屋去打理床铺,而南宫炀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走在梅林里,井初莲恨不得将树上一朵朵的梅花摘下来,将他们全带回去。 她在一处满地梅花的树下坐下,头靠着树干,低头捡起一朵朵的花瓣,专注到没听见有人朝她走来。 “你很喜欢梅?” 井初莲捂住心口,明显被吓到。 “对啊。” 南宫炀没有问过她便在她身旁坐下,一腿弯起,手靠在膝头上,一手抓起地上的花瓣,然后松开指缝,让它们从缝间往下落,然后又抓起一把在手中把玩。 “怎么会这么喜欢?它们很平常嘛,没什么特别的。” “那可能是你看多了,所以才会觉得没什么特别,但在京城,很难看到梅花,除非是特别栽种,但特别栽种的开出来的花都不漂亮,没有山上的好。”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喜欢上它们?”南宫炀一脸不以为然,似乎还有些意外。 “我喜欢梅花扑鼻的香味,也喜欢它们克服环境的力量,我觉得人就该如此,不该因一时困境而忘了自己的根。” 南宫炀眯起双眼。 井初莲这番话勾起南宫炀儿时的记忆,他娘在他面前被杀的景象,他永远都忘不了。 如今他拼了命的学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要替爹和娘报仇,还要杀光那些在井邑国占领和绦国时倒戈的贱臣! 井初莲看着南宫炀握拳,手中的梅花被他捏紧到变了形,都烂掉了。 “你怎么了?” “没事。”他冷声道。 她细细看着,在他脸上,她瞧出了些端倪。 “你有事困在心底。” 第三章 南宫炀看着她,心事被她一语说中,他别过头去,觉得自己像是透明的。 “有事困在心底或许说出来会好些。” 她柔柔的嗓音很能抚慰人心,南宫炀整整情绪,深吸口气。 “很晚了,雾气重,你早点歇息。”今晚露气确实重,但他肯定无法入眼,他的心门似乎在今天打开了,她的身影便在其中。 他站起身离去。 望着南宫炀离去的背影,井初莲只看见一道落寞无助的背影,一个需要交专事从心底解月兑的人。 他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心事,能够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落寞,如此令人心疼? 井初莲突然有股冲动,想冲过去由后抱住他,因为她无法见他如此悲哀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中。 但她压下了心头的这股中动,拍拍身上的花瓣站起身。“小姐。”小环朝井初莲这方向走来,途中和南宫炀错身,她看了她一眼,他则回以一道冷冽的目光,毫不吭声地进屋。 走到井初莲身边,小环忍不住发问:“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问?” “不是啊,刚才和南宫炀错身,他眼神好冷,让我背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井初莲视线胶着在南宫炀住的那间茅屋上,若有所思地喃喃:“他眼神很冷?” “对啊,你就不知道,我刚看到时,差点被吓到,还好我胆子大,才没这么容易被他一瞪就吓个半死……”小环滔滔不绝地夸口自己有多勇敢,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主子正对着茅屋在沉思。 他的心底究竟埋藏了多少心事?他简直就是一道令人难解的谜,他的情绪是如此多变,她自诩见一个人几次面就能模透那人的性格,但对他,她无法模清楚,有时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捉住他情绪的一角时,那道曙光却又从指缝间溜掉。她想多了解他,她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 小环发觉井初莲的沉思,皱起眉头。 “小姐,你没事吧?”小环探探井初莲的额头。“是不是受风寒了?” 拿下小环的手,井初莲往茅屋走。“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小姐,你很少失神耶。”这可怎么办才好,如果小姐生病了,她绝对是必死无疑!“小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和师太要些药给你吃?”小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这可不行,如果被老爷知道我照顾小姐不周,我就死定了。” “小环……小环,你冷静点!”井初莲按住小环来回不停走动的身子。 “小姐……” “我没事,你别再走来走去了,走得我头都疼了。” “好好好,我不走了。小姐,我们进屋里去歇息吧,山上夜晚露气重,一不小心很容易染上风寒的。” “嗯。” 坐在垫子上,南宫炀双和贴放在双膝之间,闭上眼,开始运气,练着静缘师太教他的心舒在法,好提升内力。 原本以为他的心是平静的,但是刚才和井初莲的一席对话却打乱了这平静,他开始气不顺、心也不平,脉络起伏不定地往心门冲。 他皱起眉头,额际冒着冷汗—— 五岁时亲眼看见娘被杀的景象在脑海中出现,而且是那么清晰、真实! 艳红的血从他娘的嘴里、月复中喷出,他娘在临死前似乎意识到他和姨丈的存在,眼神掺杂哀戚和不舍的注视着他…… 南宫炀脸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一口气不上不下,他突然睁开眼,凄厉地瞪着前方,一个旋身,他开始挥舞着,将房内的一切都打乱了。 静缘师太闻声奔了进来,一把抓住南宫炀,一掌劈在他背后。 噗一声,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虚弱地跌在地上,泪水像是解月兑般流下。 “混小子!心不定就不要练心舒大法!再这样练下去,哪天你要是走火入魔我也不觉得奇怪。” 他紧紧握拳,眼眶因悲愤而泛红。 “我只要一想到爹娘的死,就想杀了那狗皇帝!” “依你现在的能力,想杀了他还早得很。” 静缘师太不屑地在椅上坐下。 南宫炀气呼呼地瞪着静缘师太。“若不是你不教我武功,延宕了好几年,我的成就会只是这样吗?我早就报了仇了!” “哟,那你是怪我??” 南宫炀不敢说话,静静地让泪水流尽。 见他不说话,静缘师太站起身,在离去之际撂下话,“要是这么想替你爹娘,就认真点学武,我教给你的武功可都是绝学,没学好我是不会再教你其他招式的,那也表示你的能力只能到此为止。” 南宫炀看着天。 我的能力不会就此为止!我会报仇的! 一大早,等在慈云庵的李统领一见她们整晚没回来,随即派人上山找寻。 大批禁卫军沿着上山的路搜寻她俩的踪影。 井初莲下意识就是不想让南宫炀知道她的起初身份,于是在南宫炀开口要送她们下山时,她便一口回绝。 “就你们两个女孩下山,是不是太危险了?我看我还是送你们到慈云庵吧。” “不用了,到慈云庵的中我们熟得很,这一路很平静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吧。” 南宫炀有些失望。“真的不用吗?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是啦、是啦,这混小子整天闲着没事做,我看就让他送你们下山吧。”坐在石头上打坐的静缘师太挑眉道。 南宫炀瞪了她一眼。碍事的老妖怪。 “师太,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们自行下山。”井初莲笑笑。“打扰了你一整晚,实在过意不去,不能再麻烦你们了,我和小环绝对能自行下山,请您不用担心。” “不是我担心,是那混小子没看着你们进慈云庵,一定一整天心都不上不下,绝对静不下心来练功,我想你也不愿他因为担心你而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吧。” 井初莲转头看向南宫炀,只见他对着她温煦的微笑,她整颗心都暖了起来,一股热气直冒上她双颊。 她低头掩饰颊上的粉红。“那好吧。” “走吧。”他声音明显比昨天低沉许多,还有些鼻音。“我习惯走小路。”她想避开禁卫军可能搜寻的范围。“这里我很熟,你只要告诉我那条小路在哪便成。”他做了个的请的姿势。“走吧。” “师太,初莲就此告别,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来看您。”静缘师太没有回答,专注于打坐。 “走吧,她不会理你的,她现在正在练功,谁都不理。” 待三人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模糊,静缘师太才睁开眼,看着井初莲和南宫炀的背影皱眉摇头。 “孽缘,真是孽缘。” 小环跟在井初莲和南宫炀身后,手中提着装有梅花的篮子,嘟着嘴。 小姐真是的,干嘛和南宫炀靠得那么近,她打从心底就不喜欢南宫炀。 还记得家乡的娘曾告诉她,一个人的一切如果像谜团,那人绝对有不可告人之事,这种人最好别相信,也别太亲近,否则最后受伤的会是自己。 她该不该劝劝小姐…… “家里是做什么的?”南宫炀的声音打破沉默,也划过井初莲的心窝。 她惊讶地看着他。该怎么和他说呢?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公主吗? 她浅浅一笑。“没做什么,经商而已。” 他点头。他知道她有所保留,并没有同他说实话,但他也不想追问她什么,或许她不想告诉别人吧,也或许她根本还不信任他。 “你呢?从小就跟着师太习武了吗?家呢?你和师太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家,从小就跟着她学习武功,也没什么关系,纯粹只是师徒。”他表情严肃。 “那么你跟着师太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从五岁便开始跟着她,到现在已十几个年头,她一天至少教给我十个招式,而我必须次次都吸收,还得练熟,所以一天之中,除了用膳和休息之外,我都在练功。” “那很辛苦吧,每天都这么练。” 她还记得那天见到他时,他正好在练功,看得出他是在苦练,因为见他出招都是很难的招式,还得跃上跃下,能不累吗? “辛苦是不会,反正我喜欢学武,所以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为了报仇,多大的苦都得忍了。 他扶着她避过水洼,站上干净的地面,看来昨天雾气让土地变得湿泞。 井初莲是避过了,小环可没那么幸运,她光顾着偷偷打量他们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一切,双脚便踩在湿泞泞的泥土上,点滴的黄色泥浆往上喷,喷得她满脸都是,身上的衣服也不能幸免的遭了殃。 她先是倒抽口气,随即尖叫:“啊——” 前头的两人听见她的叫声,连忙回头,一回头便看见她那身狼狈,噗哧一声皆笑得前俯后仰。 “哪来的水洼!”她低头看看自己,哭着脸。“我全身都……都脏了!” 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怎么处理身上的脏污,是该先擦干净脸上一点一点的黄色泥污,还是处理衣服上的? “小环,你是怎么走的,怎么不看路呢?” 还说呢!小环哭丧着脸看井初莲。 “我一时没注意到嘛。”小姐有人照顾当然会这么说了,她得顾着手中的篮子,还得“特别”注意南宫炀有没有对小姐做出什么不雅或者不利的举动,她哪还有心思去注意地上。 “我过去帮你吧。” 井初莲想过去帮小环整理仪容,却被南宫炀伸出的大手阻止,她不解地看着他。 “让她自己处理,她不是你的丫环吗?哪有小姐替丫环处理问题的道理。” “可是……” “该死的南宫炀!”小环忍不住指着南宫炀破口大骂。 南宫炀一手拉住井初莲,一手叉腰对站小环露出嘲笑。“你是丫环就认命点,自己处理,别让你家小姐还要过去替你处理。” 小环咬牙切齿,拼命握拳压抑。 如果她会武功,一定马上飞奔过去撕破他那张碍眼的笑脸! “小环,你没事吧?” 小环干脆也不整理了,绕过水滩。要脏就让它脏吧。”“小姐,我没事,我们还是继续走吧,才能早些回慈云庵。”也早点月兑离南宫炀这个野蛮人! “你真的没事吗?”井初莲看看小环身上。“你挺狼狈的。” “没事,等回到慈云庵后就可以梳洗一番了。”小环拉着井初莲。“小姐,走吧。” 被小环拉着走而离开南宫炀身边,倒让她一致前所未有的失望。 南宫炀笑笑走在在她们后头,一句也不吭,一路保护她们回到慈云庵。 “到了。”井初莲犹豫着不想进门去,可是小环却在一旁喊叫,催促着她进去。 “对,到了。” 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情况变得有些尴尬,两人间也有些依依不舍,希望时光能就此停住。 井初莲笑笑。“我进去了。” 在她转身往里走去,快消失在门后时,南宫炀突然唤住她。 “你在慈云庵会待多久?”别……别这么快进去。 他我想再看她几眼。 玩弄着手中的帕子,她被他热切的注视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再待个三天才会离开慈云庵。” 他情不自禁地将手覆上她的柔荑。“明天一早我在前方不远的素心亭等我。” “等我?”他在约她吗?井初莲一想,脸更红了,那娇羞的模样让南宫炀恨不得将她纳入怀中,啃食她红艳的苹果脸。 “对,等你。”南宫炀炯炯双眼像要看透她整个人般,热辣辣地直盯着她。 “不能吗?”他微笑。“我会等你,等你一整天,直到你来为止。” 井初莲一听吓着。他这样不是让她没得拒绝吗?“我……我会考虑。” 井初莲转身跑进庵里,转眼间身影已消失。 南宫炀盯着门板,久久才离开慈云庵。 从见到她那一刻,总觉得心里有种踏实感,他的心窝都是暖的,这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形。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 十几年来,他和老妖怪很少交谈,多半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可是她一闯入他练功之地时,他的心房像是被巨大的内力撞击一样,震得整个心窝都在颤抖,连气息都乱了。 她就像是万绿丛中的一朵鲜花,那么耀眼,他几乎无法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一见到她,他就失了神。 她身上的娇柔、清香吸引着他,让他像练功不慎而走火入魔,根本忘了自己。 看着以行书雕刻的“慈云庵”匾额,南宫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以轻快的步伐离开。 李统领站在亭台前,脸色凝重握着腰侧的弯刀。 “李统领,我知道了,你别再重复说。”井初莲支着下颚,脸上堆满了不耐烦。 “莲公主,臣只是职责所在。”李统领眉头又皱紧了一寸。“如果皇上知道莲公主彻底夜未归……” “他不会知道的,只要你不说,我和小环更不可能会说。”井初莲对着李统领笑笑。 “公主……” “李统领,昨天那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的。” 井初莲为了安李统领的心,给了承诺,小环则一边倒热茶,一边点头附和。 她才不会再让公主发生昨天那种失控的情况。 南宫炀还有那个什么那个静缘师太,怪怪的两个人,住在深山的破茅屋里,根本就与世隔绝了。 而那个南宫炀,一双眼珠子老是盯着公主看,真不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这人不老实! 小环想得出神,还直直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小环……”井初莲挑起一边眉头看着痴痴傻笑的小环。“小环?” “啊?公主,你叫我?”小环愣愣地问。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陋神?” “没有啊。” “公主,那臣就先下去了,队伍预计后天起程回宫。”李统领恭敬地退下。 待李统领退下,小环终于忍不住发问:“公主,南宫炀看起来好神秘,这种人不好。”小环又来了,把自己的意思看得如同什么大道理般,绝对是正确的,又想规劝别人照着她的意思走。 井初莲失笑。“你又要说什么大道理了?” “没有,小环才不敢,只是家乡娘亲曾教训,凡是太神秘、让人无法看透的人最好不要接近。” “你是要我别接近南宫炀是吗?” 小环不敢应声,缓缓的点头,仔细看着井初莲的表情来判断她现在的情绪。 井初莲一想到南宫炀,脸上的红潮又泛起,她捂着脸娇羞道:“他……他也没啥不好啊,我不觉得他哪里像坏人了。” 小环眯眼看着主子的反应,摇头叹息。 “公主,你该不会爱上南宫炀了吧?” 小环的话像针一样,一针见血! 井初莲愕然地看着小环。 扁见那表情,小环就明白主子真的是爱上那“混小子”了,不禁摇头。 “公主,你该明白你和南宫炀是没有结果的,皇上怎会答应呢!” 对呀,她和他的身份相差如此悬殊,未来等于是一片渺茫,他们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公主,扣小环的劝,别再想南宫炀了,他不值得。”小环倒了杯香片递到井初莲面前。 热气在她面前形成一片薄雾,眼前的景物朦胧不清。 第四章 喝着热呼呼的茶,井初莲自言自语:“他怎么会不值得呢……怎么……” “公主,南宫炀的身份是个谜,何况他的背景如何、哪儿人、为何会和静缘师太两人住在深山里,远离人群而居,我们全不晓得。还有一点比较危险的是,他会武功,而且是非常厉害的,我怕他若不是好人,对公主会是一大害呀。”井初莲握住小环的手。“他不会的,他不会是坏人的。”他一脸的浩在正气……她不会看错的! “公主……” “小环,我……我得去赴约。”明日之约,她绝对要赴! “公主,你不会是和他有约吧?”当小环见井初莲确定地点头,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公主!你怎么……你怎么会答应他的约呢?” “他约我明日在慈云庵前方不远处的素心亭见,不见不散。” “公主,你明日不能赴约,如果你赴约这事儿若被李统领知道了,我一定会完蛋的!”小环开始惶恐。 “不会的,只要你替我好好掩饰,不穿帮,你就不会被李统领治罪了。”井初莲几乎是苦苦哀求。 “公主,小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赴约啊,那太危险了。”那个南宫炀,无法让人信任。小环皱眉。至少他就无法让她信任。 “不会有危险的,你只要待在这儿,如果李统领来,你就替我掩饰一下,大概两个时辰我就会回来了。”她只是想去确定一下她无法确定的感觉。 “公主……”看样子公主是非去不可了,这可就糟了!她要怎么掩饰公主溜出慈云庵去赴南宫炀的约? 她的项上人头不保了…… “小环?” 小环无力地叹气。“公主,如果你非要赴约不可,我们就得想个万全的计划来掩饰,否则李统领那么聪明,一定很快就会识破,到时候我就等着脑袋搬家了。”小环手刀作势在颈边比划。 井初莲灿烂地笑开。“这可简单了。” 小环苦笑。是呀,是很简单,她脑袋搬家更简单迅速。两人一下午都在亭子里商量,直到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出现为止。 不过不管计谋再怎么完美,小环总是苦着一张脸,心里盘算着自己死后究竟是要上葬,或者干脆丢到深山里去喂野兽。 结果不管如何,事情如果被识破,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可悲的她,竟然英年早逝,真是替自己不值,唉。 翌日一早,井初莲和小环准备妥当后,井初莲便悄悄地溜出慈云庵,而小环则待在禅房里替井初莲掩饰。 禅房里,小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冷汗直冒,就怕有人来找或要见井初莲。 鲍主要她在禅房里打坐,怎么可能!小环翻白眼。 让金枝玉叶的公主跑出慈云庵和南宫炀那危险的男人约会,如果被知道,她也不用等着被降罪,可以先咬舌自尽了。 死南宫炀,就不要做出什么卑鄙小人才会做的事去危害到公主,不然她一定会杀了他! 小环双手合十,闭眼连拜。 鲍主呀,你可不能有事,早些回来,否则小环这条贱命就真的到此玩完了。 待在素心亭里,冷风迎面扑来,南宫炀放下环胸的手,心里虽不致急躁,但也平静不下来。 他索性走出去练起功来,一来等待井初莲,二来打发时间。 他相信井初莲必定会赴约,他心里头满是肯定。 右手出掌、握拳,挥过面前,左手前划圆,往外推去,弓脚劈足,跃起稳落,口中还念念有词,“雨急云飞,长庚光怒;掌中乾坤,晴风破冻。足下挪移,音断弦索;天莲七式,气吞骄虏。南宫拳法,梅心惊破;乱山深处,恨满寒水……” 背后发出??声,他眉头一紧,身子跃起,才要出掌便看见一抹淡红色的身影,他连忙收掌。 井初莲愕然站着不敢动,眼睛被吓得闭上。 预期会产生的疼痛没有在她身上引发,她不解地睁开眼,看见南宫炀笑笑地站在她面前,手朝她伸来,然后轻柔地勾起她的下颚,她羞愣得忘了反应。 “鬼鬼祟祟。” 红莹的唇瓣轻启,他想一尝芳唇。南宫炀收敛脸上的笑,专注地注视她。 发现不对,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鬼鬼祟祟。” 他往素心亭走。“如果再晚点看见你,那掌就往你身上劈了。” 他在石椅坐下,俊挺身形在荒野间更显出色,她差点看傻眼,低头掩饰脸上的红潮。 “你约我来做什么?我要立刻回去……” “别太快回去。”他很认真的看着她。 “呃……”她又愣住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太快回去……“我……我只能出来两个时辰。前夜彻夜未归,家人很担心,所以只容许我出来两个时辰便得回去。”她刻意有所隐瞒。 “这儿坐。”他拍拍身旁的石椅。 她犹豫,最后选择坐在离他较远的石椅坐下,刻意远离他。 和他认识不深,虽然她直觉认定他不会是坏人,但男女过于靠近会遭人口实。 南宫炀灿烂地笑道:“你很怕我吗?否则怎么选择那么远的位子坐?” “未婚男女最好别靠得太近,免得遭人议论。”井初莲的手不安地揪着帕子,掌心的汗水已快将丝帕浸湿。 他往她走去,不管她瞪大的眼瞳,在她身旁坐下。 “我现在坐下了,这附近有人吗?没人吧,那就不可能会遭人议论,除非我们其中一人将这情形说出去……我想你不可能会说的,当然我更不可能会说,所以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你放心。”他有时笑起来的样子活月兑月兑是野狼,不羁难驯。 她往柱子方向移动以避开他。天哪,她都能感受到他刚才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热力。 “这里位子那么多,不需要坐得那么近吧。” 他又往她这边移,缩小了被她拉开的距离。“天气冷,坐得近点可以取暖。” “我不冷!” “可是我冷呀。”他又移了数寸。 她不停往旁移,到最后已靠在梁柱上,没有退路了,而他则黏得她紧紧的,两人之间没有空隙。 “你究竟约我来素心亭做什么?如果没事,我要回庵里了。” “有。”他不管她抗拒,径自握住她细致的柔荑。 “你!”她不停地想将手抽回,可是他抓得死紧,任她如何抽都抽不回来,最后只好放弃。“你再动手动脚,我……我……” 她能怎样?手无寸铁,一介文弱女子,在这深山野岭,怎么高声喊叫都不会有人来救她,她真是求救无门。 “你身上有股淡雅的梅香。”他深吸口气。 看着她的侧脸,白皙无瑕,娇女敕欲滴,他恨不得轻咬一口。 “南宫公子——” “炀。” “啊?” 她呆愣的表情也令他好生心动。 南宫炀俊朗地笑开。“请喊我炀。” 开玩笑!“我们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算是第二回见面了,还能说不熟吗?” “不行,那名儿太过亲密了,我喊不出口。”她拼命摇头。 “我都能喊你莲儿了,你还能说喊不出口吗?” 怎么他一句莲儿,喊得她心儿扑通扑通跳,整个脸颊都在发烫?! 井初莲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她丢人的娇羞模样。 他修长指头勾住她的下颚,强迫她转过头。 “你脸红的模样也令人着迷。” “你好过分!”她推工他的手,柳眉倒竖。 “你知道吗?前日见到你之后,我一直有句话想告诉你。” 她赌气地别过头去。“什么?” “我喜欢你。” 他听见她倒抽气的声音,满意地咧嘴哂笑。 “不只喜欢你,我想我恐怕是中了无解之毒了。” “啊,你……你哪儿受伤?”她果真中计,担心地查看他身上有无伤处。 握住她的柔荑,移到他胸怀之中,感受他心脉的跳动。“这儿,这儿中了剧毒了。” 她慌乱不已。“碍事吗?不要吓我!静缘师太不能替你解毒吗?什么时候中的毒呢?” “碍事,非常碍事,而且是那老妖怪永远都无法解的毒,前天夜里中的毒,无解的。”南宫炀表情异常认真。 开玩笑,如果那老妖怪都能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无解?!怎么会无解呢?这世上没有无解的病,就算是中毒也一样……”她看见他嘴边的浅笑,不禁恼了起来,站起身对着他问道:“你究竟有没有病?” “瞧我这么虚弱便晓得有?……”他头靠在她手背上,无病申吟。 “你再和我打哈哈,我就要走了!”她想甩开他的钳制,但哪那么简单。“你放手!” 他会挺身,正经地看着她。“不能。” “南宫炀!” “虽然我要你喊我一声炀,但也毋需如此正式地喊全名吧,莲儿?”活月兑月兑的登徒子! 她快被他气哭了,眼眶红红地瞪他,绛唇还噘得好高,双颊红透。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不会是要哭了吧?”惨了,她眼眶里水水的……“好好好,我不闹你了。” “你太过分了……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逗得我无地自容。” “闹着你玩的,别计较、别生气,也别哭了,我一向拿哭泣的女孩没辙。”他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气求。 她甩开他的手走到角落坐下,拿着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今天怎么为得这么……顽皮?逗得她手足无措,活月兑月兑像是在转世。 “你究竟约来素心亭做什么?” 南宫炀走到她面前蹲下。“刚才说了,你八成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她听得可一清二楚!他说喜欢她!井初莲思及此,马上脸又红了。 谤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南宫炀见状暗笑在心底。 “我再说一遍,你可听清楚了,我说我喜——” 接下来的话被井初莲修长的十指阻断,她现下连耳根子都红了。 “别说了!” 他柔情地握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粗糙的手掌摩挲她的掌心,奇异地让她有种温暖和安定的感觉。 “那么你是晓得??” 井初莲抽回自己的手。“这样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两天的时间,你不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吗?” “不,一点也不快。你明日就要起程回京城了,我俩相见的时刻已剩不多,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你不觉得你的感觉来得太过冲动吗?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啊。”她有些忧心,怕他误将别的感情混为爱情。 “这和相处时间长短无关,完全是心情起伏问题。在我遇到你时,我心情起伏是我懂事以来起伏最大的一次,我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别再说我把别的感情混为爱情来想,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被他一席话骇住。 他怎能这么肯定?怎能? 就连她如今都还对两日来心情落差起伏理不清原因,他为何能这么快理清? 不,她不能相信! 井初莲站起身,远离南宫炀,她的远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我不相信,你别骗人了。”她猛摇头。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将她抓往怀中,在她来不及反应时,印下双唇,似乎想倾尽他所有的爱意让她知道,他的吻是温柔中带点霸气的。 她嘴中甜甜的香味和她身上的梅香,令人心醉神迷,忘了今夕是何夕。 趁着她张嘴喘息,他灵活的舌溜进了她嘴里,偷尝幽香。 他扶着她脸庞的手沿着颚骨滑下,一手攫住她细致的颈子,一手解开她衣裳的第一颗盘扣,像解开她的心门。 他怎么……怎么可以将手放在那个位置!井初莲瞪大眼睛看着陶醉中的南宫炀。 她柔软的娇躯依偎在他怀中多么的适合,她仿佛就是为他而出生的。 在无法松手,对她的感觉好比中毒。 南宫炀模上她里头绣上花样的抹胸,透过抹胸感觉到她因他的挑逗而微颤的身躯,她诱人的酥胸。 他很想就此将她纳为己有,但不行,如果他真那么做,她肯定会恨死他。 半晌,他才不舍地放开她,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要如何你才会懂?我这辈子从未对一件事这么肯定过,如今这是我第一次肯定自己的感觉,为何价钱不能接受?”他双眼间散发出淡淡的愁,眼眶因压抑而泛红丝。 她还呆愣着,全身都在颤抖,紧紧抓住他好平息狂乱的心跳。 他怎能这么吻她?!她竟然忘了抗拒,让他……她抓住被解开的衣襟。 “你……你怎能这么做!” “莲儿……” “请……请你喊我井初莲或初莲好吗?”她试着冷静看待这件事。 “你想以这种方式拉开我俩的距离吗?”他生气地咬牙。“那好,我会唤你初莲,这样你心情有比较平静吗?初莲?”他语气尖酸。 他唤她初莲时,她觉得心中有根刺在扎她,好难受。 “我……” “不要说你对我没感觉,我不信。”剑眉蹙得很紧,南宫炀一步步逼近她。 靠着梁柱,她顿感无助,强烈感受到身体因颤动而不停与他有接触。 “不要逼我……”她头好痛……井初莲按住鬓角。 南宫炀叹了口气,但却不打算离她远点,反而想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吸取她身上特有也是独一无二的梅香。 “我不逼你……”他拿出一枚温玉,梅形的青翠玉牌,塞进她手里。“这玉是我娘生前给我的,我现在给了你。”井初莲看着手上令人爱不释手的梅形翠玉,上头刻了四行字,竟是吕本中的诗——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恼人风味何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 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我给你一天时间思考,明儿个一早,在你离开慈云庵之时,我地去找你——” “不!”她急忙拒绝。 他眯起眼,隐约闪着危险光芒。“不?” “不……我的意思是,能否给我一年时间思考?” “不行,时间拖得太长了,我一颗心等于吊在半空中一年,你要我怎么静下心好好练功?”他语带恐吓。“难道你想要我因心不在焉而走火入魔?” “不,我当然不想。” 他的指背滑过她细女敕的脸颊,有些爱怜和眷恋。“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忍心的。” 她振了振精神。“我……我会在明日离去之前让小环送来我的口信,到时你便知道我的决定。”看一看天色。“我该回去了。” “我会在这儿等你的口信,希望是好消息。” 虽然他出身低微,不该如此要求一名女孩接受他,但唯独她,他拼了命的想拥有,想去疼惜。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的向她表白,因为连他自己都收不住澎湃的情感。 井初莲称出他的钳制,在亭口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会让小环带来口信的。” 她该带给他什么样的口信,她心里清楚。 和他会有好结果吗?恐怕没有。 他俩身份上的差距就无法令人接受,何况她的婚姻大事是容不得自己作主,她得对得起父王、满朝文武百官和所有人民。 只因她是位公主。 第五章 “公主,你快些回来吧,要穿帮了……”小环双手合十,摆在额前闭眼祈祷,额际的冷汗冒个不停。 “小环……”李统领在门外急促地敲门。 小环就是死不开门。 开玩笑,开了她就死定了。 “公主呀,你快回来呀,小环挡不住了。”小环不停拜呀拜,乞求井初莲能在事情穿帮前及时回到慈云庵。 “小环,我有事要见公主……小环……”李统领蹙眉,心想该不会出事了吧?“小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再不开门,我要撞门啰!” “李……李统领,公……公主说佛门禁不得大……大……大肆喧哗……”死定了、死定了! “小环,脸色声音明显就不对,是不是有刺客?”李统领的声音就像是要被砍头一样,迫切得不得了。 “没……没有……没有刺客,公主在倾心向佛……李统领就别大肆喧哗了,会吵到公主的。”小环来回不停踱步,额际冷汗不停往表皮冒。 小环看着眼前偌大的石雕佛像,佛像微扬的唇角似乎在嘲笑她死期将至。 “大佛呀,帮帮忙,小环还不想这么早死,请提醒公主快快回来,否则小环再也不能服侍她了……帮帮忙……帮帮忙……”她低着头祈祷。 “小环。” 小小的声音在身后传出,小环连忙转头,惊喜地笑了。“公主!”小环压低音量。“你终于回来了,李统领已经找你很多次了,你再不回来,小环项上这颗脑袋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井初莲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的坐垫上。“不会分家的,放心好了。” “公主,那个南宫炀没对你怎么样吧?”小环试探地问,没想到却换来井初莲红透的脸颊,她马上叉腰竖眉。“那个南宫炀真不是君子!鲍主,你没吃亏吧?如果有,我一定马上去找他算帐!” “小环……”井初莲拉住小环。“你别多事。” “公主。”该死的南宫炀! “小环,把门打开,否则我要撞门了。”李统领又在门外叫嚣,还不停拍打门板。 “小环,把门打开,看李统领有什么事。” “喔。”小环嘟着嘴将门打开,顺便白了李统领一眼。“公主请李统领进去。” 李统领快步踏进禅房,眼神锐利地梭巡房间四周,看有什么什么外人侵入的蛛丝马迹。 确定没有外力侵入之后,李统领才躬身行礼。“臣拜见莲公主。” “李统领,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吗?” “臣只是来通知莲公主,明日一早就必须起程回宫,请公主今日早些歇息。” 小环听了直皱眉。“只是这点小事不准吵着见公主,打扰公主清静。”她以为自己嘟囔的声音别人都听不到,没想到井初莲耳朵挺尖的,免不了,她又是被训了一顿。 “小环,不可对李统领这么无礼。” 小环吐吐舌闭上。 “这几日有劳李统领了。” “这是臣该做的,皇上吩咐属下要照顾好莲公主,莲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怠慢。” 马屁精!小环在心咒骂,眼睛瞪向李统领。 “李统领,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你下去吧。” “臣告退。”李统领还是觉得不对,为何敲了这么多次门,在门外喊了这么多次,公主才肯开门? 他又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发觉异样,他眉头皱紧地退出禅房外,将门拉上。 “小环,李统领毕竟是个官,你不能对人家这么无礼。”井初莲微怒地看着小环。 “公……公主,人家也不想啊,可是李统领一直在门外拍打门板,又一起叫喊着要见公主,公主你溜出庵的事又不能让李统领知道,他这么急着想见公主,我……我当然会被他激怒嘛。”小环愧疚地低下头。 “他只是职责所在……我也不是在怪你。” 井初莲知道今天发生这情形不能怪小环,明明是她硬要赴南宫炀的约,才会搞得小环紧张兮兮,她也是为了脖子上这颗脑袋着想,不能怪她。 “公主,南宫炀真的没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吗?” 有啊,他趁她不注意时抱她,甚至还偷亲她,夺走她对男女之情的第一道防线,她的初吻。井初莲心中呐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告诉小环,否则依小环这凡事都看得惊天动地的个性,她若是知道了绝不会有好事。 “没,他没对我怎么样。” 小环皱眉。“怎么可能?一来我想不出他约公主做什么,二来他将公主约在素心亭那种偏僻地方,怎么看都觉得他有所企图。” 井初莲从袖里掏出那块青翠美玉,梅形的玉块很快的就引起小环的惊呼。 “好漂亮,公主,这玉的形态是梅形的,好特别。”公主最喜欢梅了,得到这块美玉,公主一定很高兴。 “这就是他约我到素心亭的原因。”井初莲抬高手,纤纤指尖捏住系玉的红丝线,光线透过青葱的玉面,上头的诗更明显了。 “这上头还有字耶。”可惜她不识字,真想知道上头那四行字写的是什么。 “这是他娘生前交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喔喔,小环眉头蹙紧了。这分明是南宫炀给公主的定情之物。“公主……” “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和他是没有将来的,我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对吗?”他们身份上的差距,她自是明白。每想起一次,她心头就隐隐作痛一次。 见井初莲一副愁容,小环安静下来,然后悠悠道:“公主,小环没有别的意思。” 井初莲看着小环苦笑,愁得连天地都要哭了。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小环,和李统领说,今夜就起程回宫。” 没有!不见了! 南宫炀久等不到井初莲或是小环,急切地跑到慈云庵找人,但毕竟是尼姑庵,怎容许一个大男人进入,所以他根本是在打伤人的情况下闯进慈云庵。 纵使他翻遍慈云庵,打伤了人,仍然找不到井初莲。 他失控地抓住发丝,眼眶泛红地克制即将爆发的怒吼。她早在昨夜就离开了…… “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会走的!她答应过会给他答复的! 慈云庵的尼姑同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紧抱头的南宫炀。“莲姑娘昨夜就离开了,如果你现在想追也来不及了。”尼姑似乎刻意隐瞒井初莲的身份。 瞪着尼姑,南宫炀大吼:“不!不可能的!她答应我的,她昨天答应的!”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佛门禁地你也闯了,请别为难老尼。” 眉头蹙得好紧好紧,仿佛一辈子都无法解开,他踉跄地站起身,孤独地走过众尼姑身旁。 不可能的…… 三年后 井邑国北方兴起了一个名为南宫门的护庄,阻挡了北方的寇害,成为一道防御井邑国的堡垒。 但若南宫门有心起义,推翻井邑国政权,光是南宫门的私人兵力就不容小觑,所以井邑国的皇帝对南宫门心有防范,最怕哪天南宫门起义造反,到时免不了是一场硬仗。 井邑国皇帝现阶段最想拉拢南宫门,目的在巩固自己的地位,也要他们俯首称臣,帮助他抵御北方外敌。 若能得到南宫门当家的忠心,井邑国皇帝就心安许多,至少又多了许多兵力,也防御了北方。 这是三年后井邑国的情况,井初莲回宫已有三年,自从那年离开慈云庵之后,她便没有再到慈云庵。 她在躲避,躲避她无法处理的感情,所以她选择不告而别。 在接受南宫炀一场版白后,心里头原是喜滋滋的,后来却反而被恐惧占领,变是想逃避他明白且激烈的示爱。 她不懂得如何处理这样的情事,才会在那夜仓猝离开慈云庵,连答应给他的回覆也没有。 “公主,你又在沉思了。” 小环捧着一盘新鲜水果走过来,摆在凉亭石桌上。 鲍主自从三年前从慈云庵回来后,就变得喜欢沉思,以前她都不会这样的。 井初莲对小环笑笑,注意力被拉到桌上那盘水果上。 “我不想吃水果。” “公主,这是皇上要小环端来的,他说这是今年番邦进贡,听说很甜喔。”小环拿起一颗葡萄,在阳光照射下,显得亮丽。 井初莲接过葡萄塞进小嘴里。 “公主,好吃吧。”一脸想吃的表情。 井初莲失笑。“想吃就吃吧。” “多公主赏赐。”小环不客气地抓起一串葡萄,一颗颗往嘴里塞,吃到一半,小环忽然激烈的咳了好几声,手不停捶胸口。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不……不是啦……”猛力捶了好几下,她终于止住咳嗽。“我忘了,皇上要公主到御书房去,我竟然忘了!”该死,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会忘了! “父王找我?”井初莲拍拍小环的背。“别急,我现在就去,你先替我把琴拿进房里。” 井初莲沿着回廊来到御书房,在经过通报后进入,井邑国皇帝就坐在桌后,见爱女进来便将笔放下。 “莲儿。” “父王,您找女儿有事?” 井邑国皇帝越过案桌,扶住井初莲的肩头,和她同在椅上坐下。 “莲儿,自从你母亲后过世后,朕总是无心照顾你和你的两个姐姐,但你们却从未抱怨过什么,尤其是你,莲儿,你的孝顺有时令朕觉得窝心又心疼。”井邑国皇帝话里似乎有些保留。 井初莲察觉。“父王,您是否有事要和初莲讲?” 井邑国皇帝满是苍灰色胡须的嘴畔扬起浅笑。 “你该知道近来北方多了一个名为南宫门的护庄,其兵力令人担忧,如今他们镇守在北方边境,阻止北方寇贼往南入侵,一旦南宫门的人执意起义造反,朝中原有兵力恐怕难以镇压。” “父王,这事儿我多少有听闻,那南宫门的门主不是才二十几岁,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南宫门的门主会各家武学,他在学会各家武功后便自创一套拳法,可谓少年有成,朝中武将恐怕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井邑国皇帝端起热茶啜了一口。“南宫门的门主在管理方面可谓是难得的人才,投靠在他们门下的人才更是济济。” “父王是怕南宫门的人会群起造反吗?” 井邑国皇帝揉揉爱女乌黑的发丝,眼里有着不舍。 “没错,朕就是怕南宫门的人会造反,所以和军机处大世商量了一个方法,可以抵制南宫门势力再扩大,或做出对朝中有害的事。” 井初莲心中突生不安,小心翼翼地想从父亲脸上瞧出端倪。 “父王,您想说些什么吗?” “军机处的大臣有一个共识……”井邑国皇帝眼中的不舍更加深。 “父王,和女儿有关吗?” 井邑国皇帝沉重地点头,浓粗的眉头蹙紧,他不舍地模模井初莲柔女敕的脸颊,看着她白皙的雪肤,赛仙般的清丽容颜。 “他们有个共识是……赐婚。” 井初莲闻言差点不能呼吸,她忍着心头上的疼痛,抓紧领口。 “父王,可否再说清楚点?初莲不懂。”不会的,父王不会…… “赐婚。他们想让朕从你们姐妹中挑选出一个人和南宫门门主成亲,藉机牵制南宫门往外扩充,好防止他们有造反的念头。” 井初莲彻底明了父王话中的意思。“父王,您的意思是要初莲和南宫门门主成亲?”美丽的眸中开始泛起水光。 井邑国皇帝沉重地又点头,他每点一次头,每承认一次,井初莲心头就痛一次。 “父王,您忍心让初莲到北方去吗?” “莲儿,你知道朕在你们三姐妹中最疼的就是你,若不是你两个姐姐都已为人妻,朕实在不愿意让你承受这种屈辱,受人牵制过活。” 井初莲拉住案王的手。“父王,那就不要让初莲去。”井邑国皇帝烦恼地看着爱女。 “莲儿……他该如何是好…… 看着父王如此为,井初莲镇定地问:“父王,难道真必须走到赐婚这一步?没有别的方法可行吗?” 井邑国皇帝为难地点头,却让她心口又疼了一次,酸楚地忍住快要翻腾而出的泪水。 “父王……” 靶受到握住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井邑国皇帝将手覆在爱女手上。 “莲儿,朕知道赐婚是委屈了你,但为了全国人民还有朕……” “父王……初莲知道怎么做。”她低下头,眼泪悄悄地滴落在裙摆上,她不敢抬头让父王看见她的泪颜。“初莲答应和南宫门门主成亲。” 藏在裙底下的手握拳。 因为知道自己爱上了南宫炀,所以她选择了逃开;如今却必须为了巩固父王的地位而远赴北方,成为被人软禁的俘虏。真是命运作弄人! 井邑国皇帝揽住爱女,满心不舍。 “莲儿,朕实在不想作出如此决定,但为了巩固朕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你必须为朕做牺牲,朕真的很不舍。”虽然这是权宜之计,但井邑国皇帝似乎还有什么事没告诉井初莲,那是权宜之计后的最后一步,也是和军机处大臣们商量的结果,他们会找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潜进南宫门杀了南宫炀! 所以和说赐婚只是权宜之计。 井初莲摇头,脸色苍白且哀愁。 “只要能够抵制北方的寇贼,牵制南宫门的人……只要这么做为父王好,初莲不后悔做牺牲。” 揉抚着爱女精致的五官,井邑国皇帝有所感慨。 “你和你母后一样,执着、坚强、善解人意,令人忍不住想多疼疼你们。”整整衣衫,井邑国皇帝站起身。“既然你答应了,朕会让军机处的人处理,择日赐婚。” 赐婚一字听在井初莲耳里,全身都在颤抖。 赐婚的举动没有丝毫怠慢,紧锣密鼓地执行。 因为是井邑国皇帝幺女的喜事,井邑国上下都在讨论这桩婚事,内容不外乎是和北方势力强大的南宫门门主缔结良缘。 因南宫门门主年纪轻轻便创立南宫门,武学基础又高,再加上井邑国皇帝爱女许配给南宫门门主,以至于大家在得知这桩婚事之后议论纷纷。 下嫁的时间非常紧凑,容不得丝毫拖延,宫里全员都处在忙碌之中,一会儿准备嫁妆、一会儿还得准备嫁衣,忙得不得了。 小环一路走来,还差点和宫女撞在一块,幸好她及时闪过,才没闹得宫女手中的喜果散了一地。 “公主,小环替你端了碗冰糖燕窝来……”小环的视线在房内搜寻,很快就看到呆坐在窗边的井初莲,她脸上笑容冻住,摇摇头,将托盘放下。“公主……” 井初莲一手支着额,没有回话,好似失了神。 “公主,小环知道你很不快乐,但是皇上为了抵制北方寇贼的侵入,才会出此下策,你就别再执着了。”小环走到井初莲跟前。“小环也知道公主对这门婚事有多不愿意,但公主一直这样是不会快乐的,小环不愿见公主抑郁而终,想必皇上也不愿见。” “我没有执着什么,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只是在想南宫炀,只是为了三年前的胆小而扼腕,气自己为什么要当胆小表,没有给他答复反而连夜逃离慈云庵。 “在想南宫炀吗?”明显感受到井初莲身子颤抖了下,小环愁笑道:“公主,你已有三年未见南宫炀了,说不定他又爱上别的女孩了呢!像他这样轻浮的男子,实在不值得公主这样想他。” 说什么小环就是很讨厌南宫炀。 他会吗? 井初莲从袖袋中拿出梅形玉牌,看着玉牌,她不禁想问问玉牌,它的主人真像小环所说,这么轻浮,见人就爱吗? “公主,别再想了,如今公主即将嫁入南宫门,就再想南宫炀了,否则痛苦的将会是公主一人。”搞不好南宫炀那小子现在正搂着哪位美女,倒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气死人的南宫炀,真是祸害,害得公主对他念念不忘了三年! 嫁娶队伍走在黄沙之中,这天的日子并不好,狂风肆虐,卷起的沙石漫天飞舞,搞得送嫁队伍寸步难行,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好不容易送到了南宫门,大家都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黄沙,准备好好享用丰盛的宴席。 当井初莲和南宫门门主拜堂时,小环扶住井初莲,忍不住用眼角看看驸马爷的面貌,是否如外界所言年轻有为。 结果,她不看还好,一看,眼睛差点瞪了出来,张口无法言语。 有没有搞错!怎会……不可能啦!一定是搞错了! 小环一直看着南宫门门主,直到拜堂结束,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令人错愕的事实。 南宫门门主冷峻地和井初莲拜堂,他连看一眼女方的人马都觉碍眼,甚至连身旁和他拜堂的是何人,他都觉得无所谓。 反正是政策婚姻,可以有名无实。 他哪会不知道井邑国皇帝在打什么主意,他可以迎娶赐婚的对象,但别奢望他会对妻子有多好! 他辛苦创立南宫门,至今已三年,这三年里不乏数也数不清的美女想自动献身,他娶她只是给井邑国皇帝一个安心,除此之外,别妄想他会对她多好。 将井初莲送进喜房,小环将所有人赶出去,而她则在房里不停踱步。 这该怎么办?该告诉公主吗? “小环,是你吗?”被喜帕盖住头,井初莲只能看着地板。 “是,公主。” 井初莲失笑。“我就听见你不停在房里走动的声音,怎么,有这么多事可忙吗?” 她的心早死了,所以笑得出来;因为对将来绝望,所以她反而轻松许多。只要她毫无所求的在这儿生老病死,她还有什么好恼的?反正人生不就是为了经历这四年苦。 “公……公主……” “小环,你的声音怎么在颤抖呢?” “公主,小环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公主……” “什么事?” “关于驸马爷的事……” 井初莲脸上的微笑凝住,淡淡地说:“那就不用了,反正我和他只是政策婚姻,毋需多知道他的事。” “可是公主,这很重要——” “小环,我肚子饿了,可不可以弄点小饼给我吃?”井初莲刻意扯开话题。 “公主——” “小环,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小环不敢。” 小环从桌上拿起一块紫苏糕,手伸进喜帕内喂井初莲。门外热闹一片,喜房内却只有两个女子,比起来显得冷清许多。 从拜完堂回到房内,就再也没人进来过,她们像完全被隔离在南宫门自家人之外,没人过问、没人探视。 闲着无事,小环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井初莲感受到这股冷清,掀起喜帕一角往外看。 窗户上人影晃动,热闹纷纷的笑声、喝酒谈笑声传进房内,却没人要进来探探新嫁娘,好似今天只是场再平常不过的宴会。 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滴下,井初莲赶紧以手中鲜红色的帕子拭掉泪水。 人家说在新婚之夜哭是不吉利的…… 不用人家说明,她已经提前感受到被冷落、被看轻的滋味,这滋味不好受,但为了父王,她一切都得忍。 至于南宫炀……她该忘了…… 第六章 “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怎么喝得醉醺醺的?”白衣人手持扇子走来,在石椅上坐下,也替自己倒了杯酒。 “大喜之日?哼……”身着红色喜衣的男子仰头又饮下一杯美酒。 白衣男子喝下酒杯里的酒,算是陪红衣男子。 “喝闷酒不如回喜房去陪新婚妻子。” “连你也要笑我是吗?” 白衣男子倒了第二杯酒。“如果要笑你,我就不会来参加,现在也就不会陪着你饮酒了。” 新郎仰头又一杯烈酒下肚,些微酒液沿着性感的唇畔滑至颈处,他以手背拭去酒液,微醺地笑。 “那是我的娘吗?那只是政策婚姻,是那狗皇帝送来监视我、牵制我的!” 可笑,太可笑了!他一手创立南宫门,三年时间让它茁壮,那狗皇帝竟怕成这样,免费奉送一个奴役给他! 新娘仰头狂笑,站起身双手展开旋转,外表看起来乐不可支,内心却全是恨。 “你太过偏激了。” 新娘停下脚步,双眼满是愤怒地瞅视白衣男子。“漓觉,你认为我太偏激?”他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往墙角扔,酒瓶立即碎了一地。“我太偏激!” 白衣男子浅笑,对于新娘这种举动不以为意。“你还在意三年前不告而别的女子?” 新郎怔忡,激动的神情冷却了下来,换上的却是夹杂愤怒和爱意的表情。 白衣男子继续道:“你知道,当她选择什么都不告诉你,甚至北弃自己对你的诺言而离开时,就表示了她的选择,你何苦痴痴地想着她,这样做值得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炀,兄弟这么久了,说这句话有点伤人。” 没错,眼前穿着红色喜衣的便是南宫炀。 三年前井初莲的不告而别令他悲愤欲绝,从那之后,他发誓不再为谁动心,不再惦着井初莲,所以他变得比以前认真习武,在心无旁骛只剩复仇念头之后,武功也进步更加快速。 当能力已得静缘师太认可,他便下山,开始了复仇之路。 他首先自立门派,广收门徒,更在经营南宫门之际结识了同甘共苦的兄弟。 他独自创立南宫门,三年来在他经营之下,变得如此规模,甚至即将站上武林至尊顶峰,当他知道井邑国皇帝对南宫门有所防范,便明白报仇的时机已近。 当井邑国皇帝害怕时,他的势力便能一天一天的扩张,只要复仇对象的名单汇集齐全,他就能了却多年来的心事。但,命运捉弄人,谁也没料到南宫炀和井初莲一心牵系彼此,却仍不知彼此在今日已结为夫妻。 冤孽,真是冤孽。 南宫炀踉跄地扶住桌缘,满脸歉疚。 “漓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今天心情非常不好。”他怎会对和他出生入死、一同奋斗打拼的兄弟讲这种话!他真是该死! “没关系。”漓觉拍拍南宫炀的肩。“该进去了,就算是挂名夫妻也该做做样子,别忘了,井邑国皇帝的眼线还在附近,至少该做做样子让那些眼线回去回报一声,让那皇帝以为我们真的降伏,让他安心。” 南宫炀握拳,心里满是不愿。 他踉跄地往喜房走去,在外头,碰上了仆役,他抓住人问:“她呢?” 仆役不解地愣住了。 “我那自动送上门拜堂的妻子呢?”他语气讽刺地将她说得很不堪。 “门主夫人在喜房里。”仆役蹙眉,指指南宫炀身后的喜房。 “喜房在哪儿?” 仆役这回确定当家的醉了,他又指了指。“在门主身后。” 漓觉不觉失笑摇头,一跃身便消失不见。 南宫炀愣愣地转身,看见身后那扇房门上头正贴着双喜红字,他推开仆役。“你下去!” “是。” 蹒跚地往喜房走,几次都站不稳脚步,只好扶着梁柱往前走。 大力地推开喜房大门,里头的两人都被吓到,小环从假寐中清醒,一见来人,急得讲话结结巴巴。 “公……公主……他……他来了……” 三年不见,南宫炀已不认得小环,反正三年前他也没对小环特别注意过。 井初莲僵直背脊,手不禁捉紧喜裙。 “你下去!”南宫炀大手一挥指着背后的门道。 “不行……”被南宫炀狠狠地白了一眼,小环又结巴道:“还……还没喝交……交杯酒……” 她走到桌边要拿起酒杯,南宫炀却快一步夺过,将那两杯酒全喝光,将酒杯扔往角落。 “现在滚出去!” “你……你……你别欺负我……我……公主……”死南宫炀应该不会欺负公主吧?如果他还爱她的话…… 小环频频回首,有点想留下来,又怕南宫炀那火爆脾气,最好只好勉为其难地离开喜房。 “老天爷,可别让南宫炀欺负公主……”小环站在门外祈祷。 南宫炀在房里冲着井初莲狂笑,语气讽刺地调侃她,“你父亲将你送给我……为的是什么?哈哈哈……为的是牵制我?还是将他女儿当妓女一样送人,想拉拢南宫门?” 井初莲身子明显颤动。 “怎么……怕了?”他粗鲁地在她身边坐下。“夜还漫长得很,你现在就怕了?” 她全身都在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吭。 他反握住她的手。“冷呀?没关系,我会好好‘温暖’你的……”他掀开喜帕。“那不就是你父亲将你送来的……目……的……” 南宫炀当场愣在那儿,全身僵直,连呼吸都暂停了。 喜烛在微风中燃烧,火黄的烛苗将影子照射在墙上,喜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南宫炀愕然地注视着眼前日夜思念、困在他心底三年之久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涌上心头。 井初莲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再次见到南宫炀,还以为是她看走眼,但一见到他身上那袭和她同样色彩的衣裳,便意识到他是南宫门门主,是她的夫婿…… 她抬起手朝他俊逸脸庞伸去,想确定他是真实存在—— 他愤怒地抓住她的手,惩罚似地紧握,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会感到痛。 他狂笑,气自己为何会这么蠢,为什么会在三年前把心交给她,到头来,她竟然是那狗皇帝的女儿! 她很害怕地想缩回自己的手,想逃离他,可是他却将她钳制住,然后仰头狂笑。 忽然停止笑意,他眼神严厉地看着她。 “你是那狗皇帝的女儿?哈哈哈哈……”他已经饮下了仇恨的狂怒之酒,现在在他心底还有什么?什么都不留了! 狈皇帝……井初莲身子瑟缩了下。“为……为什么那么称呼父王……” 他眼眶里蓄着莹莹泪水,她不懂那究竟代表着愤怒还是哀愁。 “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天地就只有我!只有我南宫炀!没有什么父王!没有莲公主这名字存在!”他邪佞地笑。“南宫门也没有门主夫人,就算你嫁进我南宫门,你的身份也绝不可能一夜跃升为当家主母,你连个小婢都不如!” 井初莲身子颤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不敢相信他语气中对她的无情。 看见她乞求的眼神,他的笑更加不羁,像噬血成性的野兽,而她,就是被相中的猎物。 “现在……”他还是对她美丽的容颜着迷,大手情不自禁地抚着比他手掌还小的脸蛋。“新婚之夜岂能就此度过,夜还漫长,我们应该好好温存。” 她惊吓地揪紧衣襟。“你不能!”没有思考便月兑口而出,也同样惹火了他。 “我不能?” 他冷酷地看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破她极力保护的衣裳,红色喜衣应声碎裂,隐约露出鹅黄的抹胸。 “南宫炀!” “原来脸色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早忘了我是何人,我叫什么名字。” “不要……不要做出让我恨你的事。”她乞求,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恨我?你的心里曾有过我的存在吗?”他指着她的胸口,如果可以,他想撕裂那颗心。 一颗眼泪滴落,她楚楚可怜的神情着实揪痛他的心,可是她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更让他心痛! “请你……请你原谅我……”她拼命摇头。三年前她只是胆小的逃避。 “当你父亲执意夺我原本幸福的家时,他曾想过要得到我的原谅?”他哼气。“他一意孤行,我爹不愿屈膝臣服井邑国,你父亲便下令抄我家,是谁赋予他如此的权力!他害得我失去父母,连回去替父母亲办后事的姨丈都不放过,执意让我变成无亲无戚的孤儿!”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控诉,井初莲怔忡了,她不知道他满是仇恨的背后竟是这样悲惨的故事,而她最爱的父王竟是主导这一切悲剧的黑手。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要做个公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世间一切你都可以不知道。” “不!不是的——” “不要说了!”他大吼。“不要再替自己或你父亲辩解!” “炀——”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当她选择离开他,就算切断任何与他相关的一切,包括称呼。 “请你听我的解释——” 他封住她的嘴,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他的吻充满惩罚,贝齿咬破她的唇,藉着舌忝尝血腥自我控制。 老实说,在见到她哭的一刹那,才知道真正心痛正要开始,他始终忘不了她,可是一思及她的身份,他却又觉得心冷身寒。 对于她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任何承诺也不肯给他,他仍然无法释怀。 他无法忘记在对她告白之后,换来的竟是她的连夜逃离! 南宫炀推开井初莲,望着她因惊吓而雪白的容颜,然后低头在她颈项边吸取懊是他的一切。 他激烈地在她颈边吮出一块块红色的痕迹,一把扯下她残破不全的衣裳。 意识到他的意图后,她极力推拒。 “不要——” “你没有资格拒绝!” 他将她推倒在床榻上,俯视娇弱犹如易碎娃儿般的她。她美得不可方物,三年不见,她益发娇美清丽。 他双眼充血,表情更是写满了压抑。“你没有资格说不,你只是个礼物。如果不是你父亲怕南宫门会造反,你就不会成为礼物送给人。”他咬住唇,一字一句地指控,“只要一思及你可能成为别人的礼物,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爱之深,容易让人对感情产生盲点,产生占有感。 珠泪由眼角滑落,浸湿了床单,她全身颤抖不停,双手抱住身子。 他竟那么恨她…… 见她哭,他竟也跟着心酸,倾,一串吻落在她雪白肌肤上,但她的啜泣却让他更加恼,粗鲁地扯掉她仅有的遮蔽物,鹅黄的抹胸在空中摇晃几下,飘落在地板上。 “放过我……求求你……”她抱住身子侧身,卷缩得如熟透的虾子,泪水不停坠落。 一道翠绿莹光随着她的动作闪现,他怔愣地看着系着红丝线的绿玉躺在床榻上。 他缓缓捧起地薄薄冰凉的玉牌,上头的四行字着实揪痛他的心。 握住玉牌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她还留着这玉牌……如果她不爱他,又为何要留着这块玉?她大可丢了它,就像当年背弃他的感情一样,为什么还要戴在身上? 井初莲知道南宫炀发现那块玉了,她看着远方,泪水仍然不停滑落。 为什么还留着这块玉?他很想这么问她,但他没有胆子听她的答案。 她究竟在证明什么?还是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刻意将他给她的玉留下,然后假惺惺地戴在身上,目的是为了勾起他对她的感情,好让她父亲的计谋得逞,让他无法狠下心来恨她,甚至是造反,推翻她父亲所执掌的井邑国? 南宫炀站起身。 适才的拉扯,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壮硕的胸膛,看起来是如此放荡不羁、如此性感。 浑身的酒味已在刚才的拉扯中蒸发,内力深厚的他已能稳稳的站立。 但对突如其来的惊讶,他却无法一下子就接受。 看着侧躺在床上的她,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野兽,一头冷血野兽,她勾起了他潜藏的野性。 南宫炀扶住桌缘。 她竟是那狗皇帝的女儿!炳哈哈哈—— 他仰头无声的狂笑,因为悲愤至极,所以连笑都无法真正发出声音。 井初莲抱住身子,遮掩住扁果的上身,她全身都在颤抖,凉凉的风拂过她微烫的肌肤,眼泪又不停地往下掉,她的情绪崩溃边缘。 砸东西的声音响彻喜房,桌上的杯杯盘盘都被他大手一挥推到地上,桌上一样东西也不剩。 他没有说半句话,看见她美丽的娇躯,心中更是愤怒。完美的她却有个不完美的身份,一个仅他忘了自己是如何爱慕她的身份。 他冲到床边,一脚跪在床榻上,她来不及惊讶,他已跪在她身边。 大手轻易捞起她柔软的身子,让她在床榻上躺平,他脸上不复见任何情感。 她颤抖地想保护自己,但双手却被他钳制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 “不要……” 在他俯身劫走一切时,她只能看到他脸上那抹狂怒和冰冷的笑意,一个复仇多于情感的浅笑。 第七章 拿着两瓶女儿红,一跃上了屋檐,轻松地坐在屋檐上,南宫炀掀开封住瓶口的布,仰头狂饮。 烈酒下肚,滋味难受而且体内都是酒精在作祟,肚子里没有多少食物护着胃,又喝下如此烈的酒他频频作呕,却又不停止狂饮。 就口的酒瓶里已半滴不剩,他蹙眉抖抖瓶身,将酒瓶往下扔,酒瓶应声摔碎。 快箭朝他射来,他直觉反应的徒手截下短箭,仿佛这是他习以为常的动作,然后又将短箭往底下丢。 一抹黑影悄悄在他身旁坐下,略微粗哑的嗓音打破寂静。 “漓觉告诉我你在狂饮,我还不信,现在相信他的话了。” 南宫炀面无表情的饮着酒,冷冷回道:“你也是和他一样来看我的好戏的吗?” “咱们是兄弟,怎可能是来看你好戏。” “是兄弟就陪我喝一杯!” 男子接过酒瓶,仰头喝了好大一口。“啊。”然后舒坦地将酒气吐出,用衣袖擦去嘴边的酒汁。 南宫炀抢过酒瓶,也是仰头大口喝。 “炀,洞房花烛夜却独自一人在这喝闷酒,不是很糟蹋吗?” “戢风,不要再说出任何会让我动武的话!”南宫炀咬牙警告。 戢风一点也不怕南宫炀动武,“我知道你喜欢她,对吗?” 南宫炀身子颤动了下,然后有意忽略戢风的话,继续喝酒。 戢风笑笑。“你在逃避吗?” “戢风!” 南宫炀愤怒的转头瞪着戢风。 “兄弟,既是兄弟,相处那么久又怎会不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女人。” “我没有喜欢她!” “是吗?我记得狗皇帝的女儿长得虽称不上美若天仙、貌似貂蝉,但也是美人胚一个,又怎来不喜欢的道理。”戢风是刻意的。 南宫炀眼睛眯成一直线,露出危险的光芒。“难不成你喜欢她?” 戢风笑笑。“呵呵,那可难说喔,虽然她是狗皇帝的女儿,但毕竟是公主,光她的嫁妆就够我吃喝玩乐十辈子,谁会拒绝这样的美人——” 南宫炀一把揪住戢风的衣领,“我警告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戢风看着南宫炀的举动,露出欣慰的笑容。“有时你需要对自己诚实一点,依你现在这种冲动的举止,还能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吗?” 南宫炀放开戢风,喝了口酒,愁闷地看着远在天边的月亮。 “你不知道……所有一切你都不知道……” “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南宫炀沉默许久。 “还记得我在三年前爱上的那个女孩吗?” “记得啊,那时你还拼了命的想找寻那女孩,甚至到今日你都未放弃寻找她的下落,不是吗?” “她就是那狗皇帝的女儿。” 戢风遭受打击,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那位莲公主和三年前你爱上的女孩是同一人?”呵呵,老天爷也太会捉弄人了。戢风露出尴尬的笑容。 南宫炀认真的回视他,戢风不用再做确定就知道答案。“喔,不会……真是冤家路窄。”他喃喃自语。 “让我的家一夕之间破碎,让我品尝了一辈子孤苦伶仃的罪魁祸首的女儿,你要我如何放开心去接纳她?” 纵使还爱她,但一想到她的身份还有三年前的逃离,他的心就会变得很狭隘,容不下她。 “炀,我知道你恨狗皇帝,但她是无辜的,你不能将所有过错都往她身上搁,父债不见得要女儿偿还,何况发生那件事时她还未出生呢。” “要怪只能怪她在那么个父亲。” “炀……” “戢风,你要为她求情吗?”南宫炀冷冷道。“别忘了,你和狗皇帝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戢风止住要出口的话,脸上堆满了冰冷。 “不要把我扯进去。”戢风握拳。“那是你和她的事,如果你无法解决,就不要将别人牵进去,不要动不动就想掀人家的疮疤。” 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你们俩在做什么?”又一个人想加入战局了。 南宫炀抬头看看眼前拿着饼吃的人。“孟朔。” “喂,说真的,你们俩究竟在做啥?怎么那么安静……酒!”孟朔一见到南宫炀手中的酒瓶,眼睛就睁得好大。 南宫炀将酒瓶递给他。“你喝。” “谢了。” 仰头要喝,却发现酒瓶里早就没酒了,登时他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该死!你是在耍我啊!这分明就没酒了,还给我干嘛?拿着好看吗?” 气死人了!孟朔用力咬住手中的大饼。 “我劝你最好别惹他们俩。”漓觉这时也靠了过来,顿时,屋檐上共有四个人。 “又吃错药了?还是他们又浑身不舒坦,想找人过过招?”孟朔吃着手中的大饼,有些不满刚才被耍弄。 “八九不离十,不过我想他们正为了同样一件事在恼着,恨不得有人可以给他们泄泄气。”漓觉不怀好意地问:“你想不想当当那个人?” “我闲着没事干,觉得活得太烦了,才会让他们当沙包一样揍!” “那就对了,闭嘴最好。” “有没有搞错!”孟朔兀自吃着大饼。 漓觉脸上的笑容隐没,看着兄弟正赌气,他叹息。 “你们毋需为了一个女人气成这样。” “如果真的喜欢那女孩,就该接受她的身份。”戢风对着南宫炀道。 南宫炀握拳,克制怒意。“我无法不去想我的家人是如何死的,就算我喜欢她,还是难以忘怀她的身份。” 一想到如果今日南宫门门主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甚至是眼前他最要好的兄弟,他就无法吞下月复中的醋意。 因为她可以顺着她父亲的意思,答应和他的政策婚姻,那就表示,只要能遏止南宫门的势力扩张,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造反,那么下嫁给谁都无所谓。 懊死! 南宫炀愤怒地捶屋檐,瓦片瞬间断成数片。 “炀,你还是无法释怀吗?”漓觉问。 “这十几年来,我努力习武为的是什么?三年前创立南宫门,为的又是什么?” “报仇。”孟朔天外飞来一笔。 “没错,报仇。”南宫炀俊挺的脸庞早已不见孩提时的天真,如今只剩满月复心机和复仇意念。“做了这么多、努力这么多、等了这么久,我究竟为的是什么?如果她在三年前不选择逃离,或许今日我对她的恨不会如潮水般猛烈;但是,当年她既然选择连夜逃开,就该接受今日的折磨。或许让她尝尝痛苦,让她知道痛苦的滋味,我的心会舒坦些。”“你要她如何呢?三年前,你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两天,你要她一个不识人事的女子如何去处理感情?”漓觉摇摇头。“你对她太过严苛。她什么都不知道,最该受到折磨的也不该是她,是她父亲。” “什么都不要说了!” “炀,你还不懂吗?你爱她,就像你同我们说的,两天时间看似短,但对感情来说,就算是一个时辰,都可算是久的了。何况你的尽里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否则这几年多少次有女人自动送上门,你都是拒于门外,为什么?因为你心里容不下别的女人,只有她。” 南宫炀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对她,我只觉得受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没有了……没有了!再也没有其他了!” 他迅速站起身往下跳,然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井初莲几乎是从睡梦中惊醒,满头是汗的坐起身。 她……她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中的南宫炀恣意的占有她! 没有半点爱、没有任何怜惜,有的只是无情的夺取。 他脸色严峻,攻占她的灵魂,他的笑冷了她的心…… 突然间,井初莲意识到身上的冰凉,还有只稍策用被子遮住的光果身子。 这才恍然大悟,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做梦,她真的和他发生了夫妻间该发生的事,而他,真如她所以为的梦境一般,报复了她。 她的身子好痛,尤其是下半身,痛得她连坐在床榻上都觉得很痛。 和他真的发生关系了,而他的怒气仍是那么大,一点原谅她的意思都没有。 他真的很恨她,不论是三年前的不告而别,还是他的血海深仇,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这时小环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盆热水,脸上净是同情。 “公主,南宫炀要我烧热水给你沐浴。”小环低着头将水倒进木桶内,不敢抬头看井初莲。 “小环,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抬头?” 哇的一声,小环哭出声。 “小环,你为什么哭?” “公主……那个南宫炀真不是人……他……他怎么可以欺负公主你……”小环捂着嘴啜泣。 小环这么一说,一股悲凄涌上心头,井初莲不自觉的眼眶盈满泪水,想起昨夜,南宫炀不管她的抗拒强行和她结合,虽是夫妻间最自然不过的事,但他的怒意才是她最在意的。 直到昨日,她才知道他有多恨她、多恨她父王…… “小环,不要哭了好吗?” “可是公主……” “小环。” 小环嗫嚅地闭上,但显得很不甘愿。 井初莲下了床,全身酸痛不已,在小环的扶持下,她跨进了木桶。 当身了浸在热呼呼的水中,全身的肌肉似乎一下子松驰,但仍残存昨夜的激情。 小环止住泪水,帮井初莲擦拭身子。 “公主,虽然你和南宫炀已经是夫妻了,但他也不该这么对你。”小环皱眉的看着主子身上一块块粉色的痕迹,那明明白白是激情后的证据。 “小环,我不知道他是这么恨我。”在这里,小环已是她唯一能倾吐心里话的人了。 “公主,就算是恨吧,你毕竟是他的拜堂妻子,人家说夫妻是一体的,他恨你,那不等于是恨自己吗?”小环用手掬起水泼在井初莲身上。 “小环,他还在怪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她这么觉得。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当年是他做事太过草率,才认识不到几天就向人家示爱,还硬塞给公主你一块他娘的遗物,似乎不管人家要不要接受。” 井初莲站起身,小环拿起干净的衣裳让她穿上。 “小环,不要这样说,我没有不愿意。”事实上,初看到那块玉时,她简直爱不释手。 “公主,你别不承认了,要不然你也不会不告而别啊,我看是南宫炀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仿佛任何人都要听他的话一样。” “喔?我是如何的自大如何的自以为是?” 满是愤怒的男性声音突然在房里响起,吓了两人一大跳,尤其是井初莲。 “你……”看着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的南宫炀,井初莲紧抓着衣领。 小环根本不管南宫炀有多生气,挑明了说:“你呀,三年前才和公主认识,就送人家什么订情物,还要公主给你答复,根本就是打鸭子上架,也不管人家对你有没有感觉。”虽然知道公主对南宫炀有感情,但如果一开始就让南宫炀知道公主喜欢他,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南宫炀脸色遽变,握拳克制恨到想咳血的冲动,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是想逃避我的示爱,所以三年前才连夜离开。”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你清楚晓得最好。”小环插嘴道。 “你是一个丫环,凭什么说话?你有什么说话的余地?我看今天如果不代你主子好好教训你,怕是让底下的人知道,还以为我南宫炀能够容忍下人这么没大没小!” “你……你想做什么!”小环躲在井初莲身后。 南宫炀唇角扬起残暴的笑意,“你等会儿便晓得我想做什么,来人……”南宫炀唤来下人。“将小环拉下去掌嘴五十下,让她一个月都开不了口!” “不要——公主——”小环怕了,紧紧拉着井初莲不放。 “求求你别这样对小环,她是无心的。”井初莲慌乱的反拉住小环,不让她被拉下去。 “你向我求情?别忘了,你的地位比她更低贱,比她更没立场乞求我做任何事!”他转头恨声吩咐:“拉下去!” “公主——”小环被人拉了下去,接下来便是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和掌掴声。 每听见一声哀号,井初莲的心就抽痛一下,她走到南宫炀跟前哀求,“求你……求你放了小环,她从未受过这样重的处罚,她会受不住的……” 南宫炀一见井初莲楚楚可怜的容颜就一肚子火,“那么就让我南宫门的人替你教教下人该如何对待主子,省得让外人看笑话。” “炀……” “把这喝了。”他将碗抵在她唇上。 她看着那碗黑黑的水,蠕动了下苍白的唇瓣,细声问道:“这是什么?” “催生汤。” 她惊愕地瞪大眼。“催……催生汤……”他拿这碗汤来是为了什么? “对,把它喝了,不要让我强行喂你,那对你没好处。” “不……”她抗拒,坚决不喝。“我不喝……你怎么可以……”昨夜才和她共效于飞,为什么现在就拿催生汤来? “你不喝也不行,容不得你,我不要我的孩子有着复杂的背景,我不要我的孩子身上流着的复仇的血缘,简单的说,我不要我孩子的娘是你。” 他不要她当他孩子的娘,是因为那个对他来说会很痛苦,他会不知如何是好,他会连同孩子一起恨! 她哭着摇头。“不……我不喝……”她抱紧月复部,仿佛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说不定我没有孩子呢?说不定我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呢?昨天才同床,怎么可能今天就有孩子了。”她仍在挣扎。 “别自欺欺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怀孩子的。”他再次将碗拿到她面前。“把它喝了,否则我就要强灌你喝,不要让我做得那么绝。” “难道你现在逼我喝下这碗药就不绝情?”她哭诉。“你好无情!难道你真恨我恨到连让我怀有孩子的机会都不给?” 他怒气冲天,剑眉倒竖。“我就是这般无情,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总之我孩子的娘不会是你。把它喝了。”“我不喝!” 他忍下对她凄楚脸色的疼惜,强行钳制她的下颚,迫使她开口,将药灌入她嘴里,然后让她强行服下。 她被强行侵入的酸苦药水呛到,猛咳,也猛掉泪。 “南宫炀……我恨你……” 听见她的话,他心里震慑,但表面仍强装不在乎,狂笑不停。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会在乎你对我究竟是爱抑或是恨吗?” “我恨你……”泪水模糊视线,让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稍纵即逝的心软和在乎。 “你可以恨我,不过你这辈子注定将在我恨你、恨你父亲的仇怨里度过。”他走向房门,在门口停住。“不过……”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狂佞。“你的身子还真是令男人垂涎三尺,只是,你太不适合当孩子的娘。不过你放心,我仍旧对你有兴趣,只是我孩子的娘已另有人选。” 第八章 南宫门上下每个人对这件喜事,由原本的看好,到如今全部的人都对井初莲产生敌视。 南宫炀对于井初莲的恨意和漠视,全南宫门上下都知道,大家也知道那天房门大开,南宫炀和井初莲在房里激烈的翻云覆雨,也听见了井初莲被逗弄得无法控制的申吟。 这使得南宫门的人对井初莲更加反感,而南宫炀和井初莲的血海深仇、所有的内幕就像野火燎原般在南宫门里传了开来。 大家都知道井邑国皇帝为何要将爱女下嫁给当家的,还知道原来当家非常恨那们如今成为门主夫人的莲公主,甚至不让她怀有他的子嗣。 不管如何,那位公主成为门主夫人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们无法反对,也地地位反对,但他们却能以行动表示抗议。 他们喜爱门主,而且非常尊重他,如果他不喜欢新婚妻子,他们也可以讨厌,哪怕她非常漂亮,看来楚楚可人,对人又好…… “到底在搞什么鬼!”小环气呼呼地捧着托盘进门,她的脸仍旧红肿,像塞了两粒肉包子在里头。 “小环,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小环气愤地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南宫门的人真是没教养!做下人的居然对主子这么不尊敬!哎哟!好痛。” “很痛吗?”井初莲想模模却又怕弄痛了小环。 摆上桌的餐点清一色是青菜,半点鲜鱼大肉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膳食。 小环摇摇头,随即将话题转开。“公主,你看看,又是青菜,现在只差没将萝卜也摆上来,否则就真的像是乞丐才会吃的饭菜。”她知道公主一想到那天,一定会很伤心 其实那天她在外头也有听见南宫炀的所作所为,她很想冲进房里来保护公主,但那时的她自身难保,被两个大汉架着掌嘴,任她用力也挣月兑不了,她只能一边被掌嘴,一边为公主掉泪。 井初莲皱眉。“小环,别这么说。”她拿起筷子夹青菜往嘴里送。 这阵子的菜色都是这样,没有大鱼大肉,只有青菜,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吃肉,所以对也没有差,但对小环可就不同了,老觉得她被南宫门的人虐待,他们故意只给她青菜吃。 小环吐吐舌。“公主,凭什么你不能和南宫炀一起在膳厅里用餐?那个南宫炀摆明了瞧不起人,而且他这么做,不就间接告诉南宫门的下人他们可以不尊重你吗?” 提起南宫炀,她到现在还依稀记得他控制不住的怒气,也记得他和父王之间的深仇大恨。 她实在不敢相信,父王会一手毁了他的家,甚至一个也不放过的杀了他所有亲人。 她想,如果他不是逃了出来,或许他现在也不在人世间,而她也就不会遇上他。 她甚至想起了他给予她的屈辱,他的无情。 他连她想怀有他的孩子,想现保留点和他有关的东西的希望都剥夺……他也已快剥夺了她心中对他仅存的爱意,如果这点爱也是消失不见,那么她的心就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 “公主,你在想什么?菜都要凉了。”一顿饭就只有青菜可吃,如果再让青菜凉了,那还是人吃的吗?小环迅速夹一堆菜放在井初莲的饭上。 一边吃着饭,井初莲一边问:“小环,你今天有碰到他吗?” 小环翻个白眼,一副不太甘愿的表情。 “谁啊?南宫炀啊?”该死的南宫炀,她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的皮都扒下来! “有没有?” “公主,你还惦着他做什么?他都这么狠的羞辱你,还纵容下人欺负你,干嘛还念着他!”公主就是心地太善良了,才会被所有人骑在头顶上。 “他没有欺负我。”井初莲闷闷地说。 “还说没有,那天小环被拖出动掌嘴时,明明听见了房里的一切!” 井初莲惊愕地看着小环。 小环悻悻然道:“公主,不是小环神通放大,是那声音太大了,全南宫门的人也太嘴碎了,全部都是爱嚼舌根的三姑六婆。”谁教南宫门里的人各个都嘴碎呢。 原来自己一直被当笑话般看。井初莲悲哀的想。 “公主……”小环皱着眉头。该不会是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刺伤公主自尊了吧? “你真的听得很清楚?” 小环莫可奈何地摆摆两手。“没办法,这里的人嘴都很碎,就算我没听见,恐怕也会从别人口里得知。” 井初莲泄气地垂下双肩,筷子从她手中滑落。 这么说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对她这么不友善,原来大家都知道了…… “公主,不要这么难过嘛,反正就算只有我们俩,日子还是一样能过啊。”小环安慰她。“没有南宫炀那家伙的存在,日子反而好过点,还是可以像以前那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环,你不能再叫我公主了,还是称呼我为小姐吧。” 她仍记得新婚之夜他对她所说的,他是她的天与地,在这里,她的身份不再是莲公主,不再娇贵;她也称不上是门主夫人,因为他不承认她的身份。 “那也不是称呼小姐吧?该是称呼夫人啊。”称小姐,身份好像降级好多,一点也不好! “还是叫我小姐比较自在。” “喔。”小环垂头丧气地说。“小姐,饭菜要凉了,快吃吧。” “收下去吧,我吃不下。” 井初莲起身离座,走到妆台前,坐在铺着上等绸缎坐垫的椅子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真是苍白得吓人。 “不行!”小环叉腰,凶巴巴的。 对着镜中小环的身影,井初莲皱眉。“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小环头一次觉得惶恐,赶紧收捡。“小姐,你别生气嘛,我现在马上收下去。” 小环动作迅速,马上就将东西一一收妥拿下去。 房里只剩她一人,她模模自己的脸。 这张脸没有血色,变得这么苍白……这是她吗? 一点欢笑、一点新嫁娘的喜气也没有,反而像是一夕之间变得苍老。 突然间,悲伤全涌上心头,这几日一再掉下的透明珍珠再度落下。 她哭得不能自己,无声的掉泪是因为她不愿妥协、不愿出声。 她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欢迎她,如果她再哭出声,不就等于向他们投降。 井初莲想起了南宫炀。 他变得她都不认识了,不是三年前她所认识的南宫炀了。 他变得愤世嫉俗,变得阴冷,变得无情。 三年前,他是那么的风趣,能和人侃侃而谈。他喜欢逗弄她,逗得她无地自容。 如今,他对她却只剩仇恨。 因为她是他杀父仇人之女,他在新婚之夜没有一把掐死她,算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她还能奢求什么? 他将她当成妓女看待,她不能怪他,但他亲手扼杀了孩子在她肚子里成长的机会,她怪他!她恨他! 泪水无尽地往下流,把衣衫都浸湿了,她捂住脸、咬着唇,无声的流泪。 突然间,她肩上多了份重量,她震惊地抬头,从铜镜中看见身后的南宫炀,他脸上冷冷冰冰的,唇角带点谑笑。 “一个人像个小媳妇似地躲着哭泣,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南宫家出了会虐待人的公婆呢。” 她身子颤动。 他是刻意的,刻意提醒她他爹娘是被她父王害死的事实,他在提醒她他有多恨她。 现在她怕他,非常……非常怕他。 他掬起她颊上的泪珠,往自个儿嘴里送,看在她眼底,戏谑多过亲密。 “几日不见,样子倒消瘦不少,是我南宫门虐待你了吗?” 她噤声,也不看他。 “那是我这做丈夫的亏待你??” 她仍旧无语,这倒是惹火了他。 “那好,你倒是说说,是嫌自个儿丰太过丰盈呢,还是嫌这儿伙食差?” 见她如此消瘦,他居然还会心痛?他不是该恨她的吗?为何她的一举一动仍能牵动他的心? 他猛然攫住她的下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啊——”她疼得喊出声。 “说话!” “都不是……”眼泪又滴下,她的心好痛…… 如果她仔细看,必会瞧见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困惑、迷惘。 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感情,这辈子他从未喜欢过其他女人,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令他心痛、觉得被背叛的。 他悲愤地看着美丽如昔的她。美丽、清雅,却伤他最深—— 他低头封住她柔软的唇瓣,以皓齿啃啮她小巧饱满的唇瓣,她惊疼地张开嘴,在这时,他剩机攻占进她嘴内。 吸取她唇内芳香,手捧着她的脸,而她的手则覆在他手上,像是依附也像是抗拒。 由屋外看来,两人纠结的身影印在白色窗帷上,状似亲密。 室内温度渐次高升,烛台也跟着散发热力。 欲火丝毫不见降温,三年的时间能够让原本最表面的情感转为地下化,各有隐藏。 只是一旦某处引燃了,就再也收拾不了。 他的唇只稍稍离开她的数寸,他一开口说话,唇瓣便会若有似无地在她唇畔轻抚。 “你是在绝食抗议吗?” 她想摇头,但他的钳制让她无法答复。 他又继续道:“否则你告诉我,如此消瘦为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胃口不佳,吃不下东西。” 他眼神悲愤地看着她。“难道嫁给我真让你这么难受,连饭都吃不下?” “不是的!”她急急澄清。 他反握住她的手腕。“那么你告诉我,如今瘦到只剩皮包骨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一时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她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哼,水土不服?” 他放开她,走到床边长袍一撩坐下。 “我看你的不甘愿多过无法适应吧?” “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不甘愿。”有的只是被讨厌、被恨…… 他眯眼瞧她良久,然后以感性带着磁性的嗓音叫唤,“过来。” 她迟疑了下然后踱步过去,快到他跟前时,他大手一伸便攫住她的手腕,稍微使力,她已端坐在他腿上,尴尬得不知所措。 “你再这么扭动下去,休怪我撕裂你这身脆弱衣裳。”他揪住她的衣襟,轻轻解开盘扣,一颗颗地…… 直到翠绿抹胸出现在他眼前,衬着白皙的妇肤更加粉透,他指尖情不自禁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游走,逗得她全身打颤不说,还屏住呼吸,双手抓住他肩头上的衣衫。 如此女敕、如此白的肌肤,细到连上头微微的血丝都看得清楚,显得她更加清美。 南宫炀将她转个身,她不雅地跨坐,他将脸闷在她怀中,吸取她身上的梅花香。 他叹息,气呼在她逐渐冰凉的肌肤上。 这香味,他想念许久,淡淡的梅香,令人陶醉。 靶觉他起伏剧烈的喘气,和他天然的气息,粗糙的指月复有着一层厚茧,可以感受他是多么努力练武,掌上都是长期拿握兵器所磨出来的茧。 他的舌在她颈间轻舌忝,她惊愕得倒抽口气,“不……”他不为所动地在她颈间留下一块块记号,放在她身后的手拉下细细的绑线,瞬间,围在她胸前的抹胸滑落,她抬手想遮掩,但他的身体给了她最佳的遮蔽,和她毫无缝隙的紧贴在一块。 贴着她的身躯,他感受她紧绷的蓓蕾抵在薄衣衫上,轻抚她背上的滑女敕肌肤。 他想要她。 因为而颤抖,她抓紧他的肩头,继续地发出声音。“不要……” 他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她。 “不要?!容得了你吗?”他的声音高昂,怒火几乎要爆发。 她愣住,红唇轻张。看着她如此诱人的模样,他就想起她的逃避,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蹂躏着甜美的唇瓣,再放开时,她的唇瓣已肿胀。 “不要忘了,我们早已拜过堂,纵使有再多不愿意,你的身子还是我的。” 他掬起她的酥胸,低头以灵舌轻舌忝那瑰色的蕾心,吸吮着。 她闭上眼,泪水滑下颧骨。 她竟然无话可说,面前他的愤怒,她竟然只能静静地任他咆哮、玩弄。 “我的碰触让你这么难以忍受?!” 他的眼中掺打着难堪、愤怒,以及……悲哀。 不再言语,他疯狂的在她身上索求一切,包括思念她三年的回报…… 逗弄她胸前的美丽蓓蕾,含咬住,她就像个花仙子,全身无一处不是美丽的花卉,无一处不让人心折。 将她轻放在床榻上,俯身注视她娇羞的模样。 她两手羞涩地遮住又峰,不停颤抖。他……他的眼神好热,让她觉得自己很羞愧。 他的手放置在她腰侧,使力想将裙带拉下,但她马上阻止他。 “不可以!” “不可以?!”面对她的抗拒,他几乎吼叫出声。她竟然抗拒他!“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妓女!”她执意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她震慑、悲恸……她是他的妓女……她是他的妓女……她的手松了开,他邪佞地对着她笑。 “清醒了吗?想到你现在是我南宫炀的女人了吗?” “但是你恨我不是吗?”她心碎地问。 “恨不见得代表我不想和你共赴云雨,就算如今你光明正大的拥有妻子这个地位也不代表你就拥有我的心。” 他开始他的索求,想在她身上激起惊涛骇浪。 她的反应出乎意外的平静,任他予取予求,任他月兑下她最后的遮掩,两人果裎相见。 望着她似水美眸,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仇恨都可以归零。她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被它所掌控而发出细微的嘤咛。 而这声嘤咛却勾起他最原始的渴望,他想感动她,让心里那股不安感平静下来。 天知道,他渴望她有三年之久,他想她、爱她,可是同样的,他也被仇恨所驾驭,新婚之夜看到她,除了惊愕之外,在情感浮上心头之前,愤怒早已一步占领。 万万想不到,他深深痴爱的竟是破坏他整个家庭、让他失去双亲的罪魁祸首的女儿;而她在三年前逃离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他身边,但立场完全改变。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爱恋,其中掺杂了极深的仇恨。 她选择逃离他,没想到最后却还是回到他身边,这样的事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仇恨! 但在仇恨、愤怒所左右的心房里,隐藏的却是倾尽一生的爱…… 他稍嫌粗鲁的动作扯痛了她。 因为透过的包裹,才能让他对她的爱不那么赤果果,让他能掩饰对她超越一切的情感。 当房内充满色彩时,交谈、思考已成多余,漆上禁忌之色的床第间,只剩下唯一的一种语言、一种声音…… 第九章 趴在床上,丝被盖至腰际,她转过身去不看,脸色更加苍白。她全身都在痛。 穿戴好衣物的南宫炀见井初莲状似鄙夷的动作,怒火再度点燃,冷冷地道:“怎么,面对我让你这么难堪?” 不是难堪,而是不愿再见到你那满是仇恨的眼神。井初莲在心里回答,却不敢将这话说出口,还是背对他。 他火大的扳过她身子,恶狠狠地坐在床沿瞪她。 “就连和我说话都有碍你公主的身份是吗?” 她机械性地回答:“我只是全身都在痛。” 可悲,她在他眼中完全看不到任何爱,只是恨……只有恨而已…… 他没有再说话,走了出去,过没多久又回来。 “我让人去烧水,等会儿好好浸浸身子。” 不晓得哪儿来的力气,她淡淡地顶了回去,“我的身份连女婢都不如,毋需对我这么好。” 他握住她的手臂。 “你在怀疑我的决定?或者你当真想做奴婢?若是这样,我可以成全你,伟大的莲公主。”他咬牙地反讽她的身份。只要想到她的身份,再多的爱也会荡然无存。 见她胸前春色,他余情未了地抚过她的酥胸,邪恶地笑了。“也或许……你想再喂我一回春梦?我可以成全你。” 她赶紧抓住被子遮住那片春色,羞愧是她脸上唯一的色彩。 “如果当你的伴或奴婢能够减低你对父王的恨……”他脸色很难看。 “就只为降低我对你父亲的恨,你甘愿被我玩弄?!”他咬牙骂道。“你真是低贱!” 她脸色瞬间苍白,无力地任他用言语攻击。 见她那如白纸般的脸色,他不觉心软而且心疼。 他站起身,表情放柔。 “我要找伴还轮不到你,自是有一堆绝色美女等着我青睐,而我会找上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妓女不玩弄,那不是挺浪费的吗?” 语毕,他快步离开房间。 她拥着被子狼狈地坐起身。 望着紧闭的门,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虚弱、好无力,握住胸前玉牌闭上眼。 或许喜欢上他真是作践自己,活该的。 她很怕心完全死去的一天很快就会来临,而当那天来临时,她还剩什么? 井初莲嫁到南宫门后,今天头一次走出房门来到花园。站在梅花丛间,光线洒在她身上,她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虚幻,仿佛她只是落入凡间的仙女。 只是她脸上不甚欢喜的神情又像是为情所困的绝世美女,虽然她称不上是绝世美女…… 她才刚踏出房门,就在走廊角落听见下人们在那儿咬耳朵,内容不外乎是她怎么被门主羞辱,门主和她父亲又有怎样的血海深仇,门主的条件有多好、根本毋需委屈自己娶她,有多少美女日夜求门主能多看她们一眼等等。 她已经没力气去替自己反驳什么,就当那些话和她不相干吧。 从那天他占了她身子后,又见不到他,她和他简直就像陌生人,彼此需要不打照面。 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化解他心头的恨…… “哟,这就是门主夫人呀。” 不甚友善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转过身便见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其中一人看似丫环,而另一人则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斜睨着她。 “不说话呀?!怕和我说话会有辱你门主夫人高贵的身份吗?”那名女子一边说话,拿着小园扇的手还不停带动作指着她。 井初莲发现,眼前女子看似人还不错,怎么说起话来是这样? 还是别应答得好,省得又惹来一堆麻烦。 井初莲蹲去捡起一朵梅花凑近鼻端嗅闻,拿在手中把玩。 那名女子见她一副懒得和她说话的样子,也火了,指着井初莲的鼻子不顾形象的吼叫:“你……你……你别太嚣张!真以为自己是门主夫人啊,我呸!想坐上门主夫人的位置,再等八百年也轮不到你!” “或许我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希罕。” 那女子明显愕住,很快的,她又扬起讽刺的笑容。 “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屁话?不想坐?哼,我看你想要得很,只要能让你安稳坐上门主夫人宝座,让你献身你也在所不惜。” 井初莲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摇晃了下。她要吐了,头好晕…… 那女子走到她身边,白皙柔荑优雅地搭在她肩上,附在她耳边道:“我告诉你,门主爱死我了,他答应我尽快让我登上门主夫人的位置,这样说你该知道你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了吗?” 井初莲踉跄地退了几步,像是快要倒下。 “知道吗?我可是门主跟前的大红人,是他今生唯一的爱人……”那女子傲气地站直身。“告诉你吧,对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不如抢不到。吃不到的食物永远是美味佳肴,吃过的就算是绝世佳肴都只能算是家常不菜,不再那么具有吸引力了。唉,不过这道理对我来说就派不上用场了,光瞧门主疼我、爱我的情景看来,我可以比你这正妻要幸福得多。” 女子撩起一绺青丝在手中把玩。 井初莲已经无法再待下去,旋身奔出花园。 井初莲才离开,漓觉就从暗处走出来,不悦地瞪着那名乐不可支的女子。 “采逸,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身白衣的漓觉站在名为采逸的女子身旁,英气剑眉倒竖,对采逸的作为十分不悦。 “我只是看不过去嘛!” 采逸跺脚的走到凉亭里,大剌剌地坐下。 “这件事我们管不着,就算要解决也该是由炀出面,你这么一搞不是让事情更复杂吗?”跟着走进凉亭,漓觉扬开手中的扇子在胸前轻晃。 “谁教井初莲要欺负炀哥,我当然看不过去啊!”老是帮外人! “采逸,纵使你是炀的义妹,也不该如此做,他们夫妻俩的事由他们自行解决,我们局外人加入只会使事情更加复杂。” “我才不管会不会变复杂,反正只要谁欺负炀可,我就揍谁!”南宫炀采逸举起拳头。 “那么如果我们和炀练武,打伤了他,你是否也会出拳揍我们?”漓觉似笑非笑地问。 知道他在开玩笑,采逸起身走了过去,挽住漓觉的手臂。 “觉哥,我才不会呢,你、朔哥、风哥都对我那么好,我哪敢揍你们啊。” 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出手揍他们这几个武林高手。 漓觉轻捏采逸的脸蛋。“你呀,永远是这张嘴最甜,老是地我们这几个浸在蜜里,害得我们都拿你没辙。” “喏,是你自己说拿我没辙的喔,我可没做出什么令脸色感到无力的事儿。” 老喜欢说她爱惹祸,惹得他们不知该怎么教她、怎么去收拾残局,现在说拿她没辙可是冲着她这张甜嘴,别到时又改了口。采逸在心里吐舌抱怨。 “喏,如果哪天我、朔、风被人欺负了,你怎么办?” “揍那人啰!”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走着,顺便欣赏盛开的梅花。 “乖孩子。” “觉哥,你别老捏我脸蛋,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娘说她到我这年纪都已嫁人生子了。”采逸皱眉。 “是哟,怎么不见有人想娶你呢?我看肯定是你太过调皮了,才会到现在没半个人去跟你娘提亲。” “觉哥,你好过分!” 听见采逸嘟囔的抱怨,漓觉爽朗的大笑,笑声响遍南宫门。 倚窗而立,细雪缩纷,粉绛色的梅花在枝头上盛开,一股扑鼻的梅花香沿着枝头往窗棂这头生长而变得明显。 整片庭院充斥着一样的梅,一朵朵地占领了眼瞳,温婉的井初莲却没有赏梅的情绪。 她将头靠向墙,出神地望着窗外,直到一声清脆的玉石落地碎裂声,将她从魂游太虚中拉回。 她低头看着碎裂一地的玉石,原本雕刻精致、青翠的玉牌就这么没了。 心疼的蹲,一片片捡起,放在手心里。 还记得收到这块玉牌时,她有多高兴。 梅形的玉牌,上头雕了吕本噗的诗,就爱梅如她来说,是一样最特别、也最有心的礼物。 何况还是她爱的人所送的,她更是把它当成宝,天天戴在身上,时时拿在手中把玩。 如今,玉牌碎了,是否也同样代表着一颗心也跟着破碎? 原以为预先知道他有很多女人爱,她就能接受和多个女人共享他的事实。 但没想到当正直遇到其他的女人时,她的意志竟变得如此薄弱,那么容易就被别人伤害。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后他了,不是那个幽默风趣的南宫炀,现在的南宫炀因为年龄递增,意识到更多仇恨,如今已被仇恨彻彻底底的征服了。 当年是她自己软弱,要逃避、要放弃的,如今就不该恨谁,更不该怨什么,因为一切皆是她选择的不是吗? 那么她是否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好好的过,不算没有他也无所谓? “听说你今天和采逸照过面了?” 井初莲闻声抬起头,看着英俊非凡的南宫炀,她在心底对先前的问题做了答案。 不行。 除去他的无情,只要每见他一次,她的爱就更深一层。那名女子叫采逸吗? 她点点头,南宫炀举止似乎有些怪异。 他撩长袍在上等红衫制成的椅子上坐下,替自己倒了杯水。 觉得她如何?” “很美。”他太过分了!当真以为她的心是空的吗?不会为了他这等话而伤心欲绝吗? “你们谈了些什么?”他仰头喝尽杯里的茶水。 她淡淡地回道:“谈你和她比较适合,你们很相配。”南宫炀闻言,发誓一定要宰了采逸那丫头! “你们凭什么谈论我和谁比较相与?怎么,那么快就对我这个相公生腻了?”他咬牙切齿,脸色极不好。 “但那是事实不是吗?你的女人我走了过来,向我宣告她对你的主权,告诉我你有多爱她,请问我该做何反应?”太残忍了!井初莲闭上眼深呼吸后又睁开。“难道要我打她一巴掌,告诉她,她的行为是在抢我的丈夫?” 听见这样的话,南宫炀心里其实很高兴,可是碍于他之前对她的种种行为,还有排在爱情之前的仇恨,他忍下了,仍旧装出一副讨厌她的脸。 “或许你正高兴有人可以接收你为人妻该尽的义务。”这下子,她连唇色都泛白了。 “你真这么以为?”她头一次失礼地哭喊。“你以为我真的不爱你吗?你以为我的心真是铁钉的,永远都不会被你所伤?”她站起身,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听见她这番话他好兴奋,恨不得冲上前去拥住她。 但失去双亲的仇恨随即又涌上心头,他脸色更加难看,在感情与仇恨之间挣扎。 “你错了!早在你不让我怀有你的孩子时,我的心就被你伤得碎了一地,就连仅剩的自尊都在今天被你的女人给毁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冲了出去。 而他仍在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当见到碎了一地的玉牌,他震撼住,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形已不成形、诗已不是诗的玉石,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她的话里多了份模糊的绝望。 他害怕地跟着追出去。 她究竟在做什么!不是说好不再被他所伤,不再为他心动,为什么如今心会痛得像快要死掉? 井初莲脸上毫无血色,抚胸无力地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井边喘息。 “南宫炀……”她咬着唇,任泪水奔波,滴入井里,和井水融合。 她觉得自己很痛苦……痛苦…… 现在才知道,如果他的心永远不在她身上,她根本无法接受。 原以为自己够坚强,现在看来,她脆弱得比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的眼…… 她该为父王做些什么?该怎么减轻他对父王的恨? 井初莲突然觉得难以呼吸,也许是哭得太久,让她呼吸不顺畅,她大口吸气,眼睛渐渐闭上,整个人往井里头栽…… “不!” 南宫炀追来时,刚好看到她跌进井里,他直觉以为她一心寻短。 他的声音引来不少人,他脸色乍白,跃身也往井里跳—— 一会儿,他湿淋淋地抱着井初莲,飞身出井。 站妥后,他蹲将井初莲放在腿上,用颤抖的手拍打她冰冷的脸颊,渴望到她眼睫能够有些微?动。 “你醒来!你给我醒来!” 她没有半点反应,他着急不已,连忙转头吩咐,“准备热水,将药房里的醒命金丹拿来!” 他抱起她往房里冲,将她安置在床上,陆续有许多下人忙进忙出的将滚烫的热水倒进木桶中,而他则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月兑得只剩一件小小抹胸。 他将将醒命丹喂她吃下,然后斥退下人,当房内只剩下他俩时,他抱起她到屏风后,褪下抹胸。 将她抱进木桶内,热水刺激着她冰冷的身子,她痛苦的颤抖,眉头纠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嘶哑的喊叫。 他将水拍打在她身上,试图活络她的血脉,让她的体温再回升。 “痛……”她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边揉搓她的身子,一边因害怕失去她而咆哮,“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为什么要寻短?” 他害怕失去她,直到这一刻他才晓得,他害怕失去她! “痛……”她还是只说这一个字。 她的体温回升后,他便将她抱出木桶,将她身体擦干净后替也穿上白色的衫衣,然后将她安放在床上。 他决定用内力将她体内的寒气逼出。 他让她盘坐在他前方,双掌抵在她背上,开始运用内力逼退寒气。 在治疗过程中,她嘴里喃喃喊着几个字,他听见,眉头皱在一块。 “父王……父王……” 饼度的心不在焉令他体内功力大伤,他在自己快撑不住时及时收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下。 他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扶她躺下,盖好被子。 “求求你……”她在梦呓。 胸口疼痛让他不免压着胸口,他又无法离开她身边,于是选择坐在床上,待在她身旁守着她,直到她安然无事为止。 望着她没有血色的娇颜,他突然发觉,她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如此憔悴,丰盈不见,只剩勉强支撑身体的瘦皮囊。 “不要……父王……”她捉住他的手抱在胸前,才稍稍安静。 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恨,可以不在乎她的一举一动,他可以变得冷血,就像这几年一样。 但事实证明,他根本是在骗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让我的感情无法单纯些?为什么非要以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告诉我做错了?” 她一起往他身上靠,寻求他身上的热源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不要杀父王……不要恨……我爱你……” 他听见她的话,不免失笑,胸膛盈满连他都不知的丰富情感。 “你连失去意识都要我服侍你……都让我狠不下心恨你……” 他该如何是好?一边是他的最爱,一边是父母的血海深仇…… “我无法下决定,我无法不替爹娘报仇……不要逼我……”她仍旧能让他徘徊在矛盾边缘。 她没有再回他的话,静静地躺在他身旁。 他照顾她到完全没问题了才离开,由小环接手。 当她醒来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小环着急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 小环一听见井初莲的声音,马上放声大哭。 “小姐,你好坏,为什么要寻短?你是不是不要了?” “我寻短?” 小环可怜兮兮地含泪点头。 “我没有啊。” “小姐,你还说没有,如果不是南宫炀及时从井里将你救出来,小环就再也看不到小姐了……” 井初莲眉头微攒。 她寻短?井…… “我没有寻短,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才没有呢,大家都快被南宫炀的怒气吓死了,小姐一掉进井里,他就跟着跳下去,将小姐救起来,还是他日夜照顾小姐的。” “他照顾……我?” “嗯。” 这时有人敲门,小环去开门,一个丫环捧了一碗药,脸色尴尬地站在房门口。 “这是我家乡祖传的药,可以祛寒气,所以我特地煎了一副让夫人喝,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又冒出一个老嬷嬷,手里同样拿着东西。 “夫人的身体还没康复,所以我特地烈了鸡粥,让夫人补身子。” “行了,行了,都拿进来吧,放在桌上就可以了。”小环抬头挺胸,骄傲地领着两人走进来,然后又将两人赶出房间。 井初莲不解的问:“她们……” 小环的脸才好些,说话又不知节制了,兴奋地解释:“小姐,你就不知道,自从你投井被南宫炀救起之后,府里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没人敢再像以前那样对小姐你这么冷淡,看不起我们。我看下人们的态度肯定都是以南宫炀的喜好来取决。如果他早先对小姐好一点,那些下人就不会这么冷冰冰的,餐餐都是素菜,半点肉也不给。现在好了吧,连鸡粥都出炉了。”小环端起鸡粥走到床边坐下。“小姐,吃点粥好吗?你已经有两天没进食了。” “我吃不下。” “这怎么行,多少吃点吧,否则身体很难康复的。” “我不觉得饿,只觉得很累,想休息。” “那好吧,小姐,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再吃。” 井初莲闭上眼假寐,隐约听见有人离去的声音,没多久又听见有人开门进来,她不以为意,直到一只粗糙大手放在她额际,她才吃惊地睁开眼。 这怎么可能!井初莲不敢相信地看着来人。 “觉得怎么样?”南宫炀柔声问。 她呆呆地回道:“好点了……” 不待她说完,他脸色一变,愠怒地问:“为什么要寻短?”该死! “我没有……” “还说没有!如果没有,为什么我会看见你投井?”他愤怒的容颜掺杂了痛苦。“难道你想以死来寻求解月兑?和我做夫妻真的让你无法忍受吗?” “没有……” 他挫败地看着她,一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憔悴的脸慢,流连不已。 “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他淡淡地说着,原以为只是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却意外地传进她耳里。她放大胆子问:“你……你还爱我吗?” 他怔忡,有些狼狈又有些苦楚地闭上眼。 还爱她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能原谅她三年前的逃离,能原谅她父亲加诸他身上的血海深仇吗? 答案变得不再肯定,他也无法放段接纳她。 碍于她的身份,碍于她的所作所为…… 井初莲见他闭眼不回答,原本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熠熠眼神变得黯沉。 “我知道了。”她不需要再自取其辱。 不,你永远不会知道。南宫炀心中挣扎不已。 两人的关系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平静、这么冷冰冰的? “等会儿我会叫人把药端来。”他的声音首先打破尴尬。 “已经有个丫环拿了她家乡祖传的药来。” 他又愤怒了。“难道我让人煎的药比不上一个丫环的祖传秘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忙澄清。“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这么麻烦。” “什么时候我难得的关心变成麻烦了?” “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意思。”她气到连胸口都在痛。“我不晓得这叫扭曲。” 井初莲感慨地心想,他的脾气还是很硬,就像以前和静缘师太在一起一样,谁也不让谁。 他很怕泄漏了对她的感情,旋即站起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发现他们仍旧没有取得共识,只是情况比以前好一些,他对她不再是怒言以对。 可是要到何时他们才能恢复三年前那样? 第十章 坐在书斋里,南宫炀静静地思考他和井初莲之间的问题,在没有理出任何头绪前,下人便来通报静缘师太来了,他赶紧到大厅去。 一进大厅便看见高坐主人位子的静缘师太。 老妖怪,还是一样自傲、目中无人! “混小子,你终于肯来见为师啦。”静缘师太挑眉讽笑。 “不来见您行吗?” 见自己的位子被占,只好坐在底下的客座,身旁还有他一干好兄弟,他们是耳闻静缘师太来访而跑来凑热闹的。 “听说你娶妻啦。”静缘师太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没看见想看的人,她皱眉问:“怎么你的小娇妻见不得人吗?也不来拜见为师。” 南宫炀咬牙顶了回去,“您死了吗?还要人家来‘拜’您!” 静缘师太脸色极为难看,全身僵直,再也忍受不住南宫炀话里左一句您、右一句您的讽刺个没完。 “别再您呀您的,你这混小子从来就没这么尊师重道过,再叫下去我包准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不知道你是属鸡的。” “混小子!”静缘师太要发火了。 “师太,这次预计停留多久?”漓觉赶紧打圆场,否则两个人闹下去只会大打出手,毁了美轮美奂了大厅。 “明天就走,我要回天山去闭关。” 采逸甜甜地问:“师太,你又要钻研新招式了吗?为什么不多留几天?让采逸好好陪陪你呀。” “傻丫头,再多留个几天我怕那混小子又要抗议了,他呀,恨不得我不要来找他,八辈子都别见面。” 静缘师太很疼采逸,可能也因为采逸嘴巴很甜,老是逗得她老人家心花怒放。 “师太,这次你到哪儿游山玩水,有没有碰到新的事儿?”孟朔好奇地问。 “有啊,有件新的事。” “师太,你快说出来听听嘛。”采逸兴奋不已。 “这一路上我只听见一件新的事,就是这混小子莫明其妙的从南宫门门主身份窜升为驸马爷,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件新奇的事。” 南宫炀听了很不高兴,直接顶了回去,“怎么,你到底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哪敢羡慕和嫉妒啊,我可不想被人牢牢地监视,半点自由都没有。” “你!” “怎么?混小子,你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和我正面冲突。”静缘师太眉头蹙紧,沉着脸。 南宫炀双手抱胸,别过脸去。 众人见状纷纷偷偷地吐舌挑眉。幸好他们和南宫炀不是同门师兄弟,也不是静缘师太门下弟子,否则这场战争恐怕会更热闹。 “你的新婚妻子真那么见不得人吗?还不叫她来见我。” 戢风笑笑替南宫炀回答:“她生产了,躺在床榻上。”静缘师太眉头皱得更紧。“那丫头身体这么差?” 闻言,南宫炀冷睨她,“你知道我娶了谁?” 静缘师太扬起傲然的下巴。“哼,你以为为师的终日都在做啥?练武?哼,是听人家大谈八卦呀,笨小子!” 很好,南宫炀的称呼更上一级了,由混小子变为笨小子。 “那么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 “废话!你不是都做了驸马了吗?” 南宫炀眯起眼睛,发出危险光芒,让其他人纷纷往椅背里缩了一寸。 “你何时知道她的身份的?” “呃……这……” 南宫炀额际青筋爆凸,冷冷地再问:“什么时候?” “呃……” “什、么、时、候?” 静缘师太吐吐舌。“三年前。” 南宫炀全身颤抖,恨不得有人成为他的出气筒。 见南宫炀这般态势,众人都闭紧了嘴巴,只有静缘师太仍开口想替自己解释什么。 “呃,其实她是什么身份也没什么差别嘛,还不都是一朵可人的清莲。” “老妖怪,你给我闭嘴!” 他再也顾不得她是师父的身份,月兑口就将多年来闷在心里对她的称呼吼出来,气得静缘师太脸色铁青。 “你说我是什么?” “老妖怪!三年前你就知道她的身份了,而你也知道那狗皇帝杀了我全家,我拜你为师学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替父母报仇,你知道她的身份却半个字都不提,硬是闷了三年,让我娶了她、然后遭受打击,让我徘徊在仇恨与爱之间无法选择!” “就算三年前告诉你又怎样?你还不是同样会爱上她,说与不说又没啥差别。” “没啥差别吗?如果我知道她的身份,会克制自己不去爱上她,事情或许就能单纯点。你非但没警告我,见我爱上她之后,仍是三缄其口。她不告而别,三年来,落梅时节,我几乎每天在慈云庵前等待,希望能再见到她一眼。若你能告诉我,我还会痴痴的站在庵前等她吗?” “我不相信当你爱上她以后,你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感情。” 南宫炀怔忡。他没话说,他确实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情感,他像着了魔似地痴爱着她,游走在爱恨情仇里。 原以为已下定复仇决心,一遇见她就完全走了样。 他现在变得很不确定,仍执意要找她父亲报仇吗?如果选择放弃,灭门的血海深仇他又该如何释怀? 在场众人见到南宫炀露出困惑的表情,皆昭然若揭,该重新找他谈谈了。 坐在书斋里,南宫门重要的人员都到齐了。 “我们派在狗皇帝身旁的眼线回报,狗皇帝已派出了大内高手,想潜进南宫门,这是对我们极为不利的消息。”戢风将手下的回报提了出来。 “狗皇帝派出大内高手潜进南宫门,究竟想干什么?”孟朔不解。 “我看八成和炀有关。”戢风转头看向南宫炀。 南宫炀不在乎地回道:“不管他想做什么,尽避放马过来。” 漓觉手中的扇子往掌中一拍合起。“问个问题。” 南宫炀扬眉看向他。 “你究竟爱不爱井初莲?” 南宫炀怔忡,愣住了。 漓觉接着道:“如果你不爱她,那么我们就放胆和狗皇帝一决胜负;如果你爱她,我们就想个对策,避掉这场大战。不然你和她这辈子是无法在一起了。” 戢风和孟朔同时点头。 南宫炀表情更加凝重,许久后,他幽幽开口:“我们派出去的人找到胡大人了吗?” 胡大人……他永远不会忘记他是如何在他眼前夺走他娘的性命,也忘不了他是如何的贪财怕死,在井邑国攻占绦国之后,便变节投效井邑国。 胡大人这一生都在暗地里拖后腿,然后当寻队的家被抄后,他就乘机搜刮财物或女人。 懊死的王八羔子! “嗯,找到了,而且杀了他。”戢风提不起劲地道。他们已杀了多少背叛绦国转而投效井邑国的叛臣?数不清了。 再这样下去,炀的眼中会只剩血腥。 “很好……很好……” “炀——”孟朔道。 其实南宫炀仍然在犹豫,他仍旧不确定自己该做何抉择。 他爱井初莲,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但他要报仇,这也是确定的。 只是,徘徊在爱与仇当中,他却迷惑了,变得不再那么坚定自己的决定,变得左右为难,无法准确抉择。 让他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漆黑、无风的夜晚,没有任何声响。越是这样的夜,越是让人闻出一丝肃杀。 几道黑影从围墙外翻进来,无声无息的在院子里穿梭,每个人都是一身的黑色夜行衣,只留一对盛满了肃杀之气的眸子在黑夜中闪动。 静静的四处找寻,当来到南宫炀房门外的庭院时,刀光剑影突然齐动,铿锵声慌乱得吓人。 原来南宫炀一行早知道大内高手会在今夜出动,因为今天的夜色够沉、够暗,没有月光,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所以他们埋伏在此等候,当看见黑影潜入时,没有考虑便全员出动,想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擅长使剑的漓觉从腰间抽出软剑,弯弯曲曲如同蛇行,杀得大内高手措手不及,一名大内高手一时不察,命丧剑下。 而其余黑衣人顾不得已死的人,使出毕生所学,决心和南宫炀等人做殊死战。因为他们在出这趟任务前,已被交代,就算牺牲也要杀了南宫门门主。 南宫炀使出自创的南宫拳法,打得大内高手来不及接招,才要击退一名大内高手,他左侧就闪进一道人影向他攻击,他闪个身,将掌击在那人身上,鲜血马上从那人口溢出。 南宫炀又在那人灵盖骨处击了一掌,那人马上头骨碎裂,当场七孔流血而亡。 眼看一下子就死了两个,大内高手剩余数人,豁出性命,将毕生武学全数使出,决心和南宫炀等人决一死战。 戢风短箭撒手而出,直接命中死门,结果又死了一人。南宫炀等人尽力和大内高手交战,只有孟朔无用武之地,谁教他只懂得用药,半点武功也不会。 剩下的大内高手也一一被漓觉、戢风、南宫炀杀死,剩下的唯一一个显然是这群人内高手的首领,他的武功高强,和南宫炀周旋许久,虽然体力一再流失,但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放松,任务比性命更重要! 他趁南宫炀不备之时,击出一掌,没想到竟是打在一具柔软的身躯上头,一抹白色纤细的身影倒了下来。 南宫炀瞪在了眼睛,抱住那抹身影。漓觉剑眉一蹙,在那人疏于防范之际,出剑抹过那人喉头,当场毙命。 “不——”南宫炀不敢相信的抱着初莲。 鲜血由初莲口中溢出,她的衣服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赤红,他捂着她的嘴,血却由他指缝间流出。 孟朔迅速从怀中拿出一颗绿色药丸塞进她嘴里,暂时护住她的心脉。 苞着奔出来的小环早已泣不成声。 南宫炀不信地摇头。“不……” 井初莲用尽力气睁开眼看着南宫炀。“不……不要……怪父王……不要……恨……我……”鲜血自她口中溢出。“我……我能够……偿还这些……这些……恨吗……” 南宫炀不知泪水已占满眼眶,悲怆地抱紧她。“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离开我……” 她凄楚地微笑,脸色显得苍白。“告诉我……给我承诺……不要……不要恨我父王……女儿该替他偿还的……” “你该偿还什么?你该偿还的是三年来对我的亏欠!如果你真想偿还,就振作起来,我等着你来偿还!” 泪水由眼角滑落,落入土中,她露出微微一笑。 “我恐怕没机会了……下辈子……我们别以……别以这样的方式……彼此……我很爱你……” “如果你离开我,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去,这是你欠我的!” “你……爱我吗……”没有等他回答,一阵激咳,几乎像是咳出了体内所有的血液,她闭上眼睛。 南宫炀急切地将井初莲抱回房里,将她放到床上才发现她气息非常微弱,南宫炀转身拉着孟朔不放。 “朔!救救她!” 孟朔替井初莲把脉,“炀,她的身子很虚弱,前一次落水耗掉她太多体力,如果明天她仍未醒,我想……” 看着井初莲毫无血色的容颜,他几乎哽咽。“你究竟要逃离我几次……” 南宫炀以内力替井初莲逼出体内瘀血后,将孟朔开的药煎了让井初莲服下,希望能从阎王手中把她抢回来。 懊做的都做了,南宫炀只能待在床边,等她清醒。 尾声 从天黑到天明,已一天了,井初莲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请你醒来……不要再从我手中逃开了……”他以脸颊摩挲她的手背。“我决定要忘记所有仇恨,不再追究你父亲的所作所为,请你醒过来,我要和你说抱歉。” 他没有想到她会以身体替他接下那一掌。 换作是他,他能够承受得住大内高手的那一掌,但柔弱的她怎么承受得了那一掌所带来的冲击! 想起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爱他!她一直是爱他的,只是他不愿证实,也不想正视她的情感,只是一味地以仇恨来掩盖对她的爱。 其实他在自欺欺人! 井初莲仍旧双眼紧闭。 “我等着和你从头再来,等着和你重新生活……不要离开我……”他眼睛红红的,随即一滴清泪滴了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下,他没发现,只是一直盯着她。“你不是问我爱不爱你吗?我爱你!我爱你啊!我对你的爱从未消逝过啊!你仍占有我的心,仍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请你不要……不要远离我……”他拼命地亲吻着她的手背。 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他抬起头看到了,兴奋地握紧她的手,轻声叫唤她,“莲儿……你醒醒……” 井初莲微微张开眼,见到狼狈的南宫炀正在她身边。 “我放弃了!我放弃报仇,为了你,我放弃了!”他急着让她知道他的决定。 “但是你恨我……” 他俯身封住她的唇。“不,我不恨你,我只是不甘愿。为什么你一再的想要从我身边逃开?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吗?” “从和你再次见面……我只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恨,我只知道你恨我……” “不……”他再次吻她。“我爱你,我只是自尊心在作祟。三年前向你表白,却换来你的逃开,我自尊心遭受打击,再加上你父亲……所以才会在你面前表现得如此恨你,我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内心,而且我怕你会再度拒绝我。” 她虚弱地摇头。“我没有拒绝你……那年逃开是我胆小,爱上你……却不敢当面告诉你……我害怕那种赤果果的表白,我……从没人说过爱我,我们才刚认识,你就说你喜欢我,我一时无法……” 他爱怜地抚着她消瘦的脸蛋,心痛不已。“才初见你,我就明白自己的心了。” 她微笑。“不要再让我伤心了,不要……让我失望……当你……强行不让我……怀有孩子……我真想就这么死掉……” 他在床沿坐下,扶起她让她躺在怀中,“对不起……不会了……我爱你入骨。当亲眼看到你投井,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一心寻死,想从我身边逃开。”他深情的说。 他也知道,从那天,对仇恨的坚持彻底被她击碎,他变得犹豫,变得很在乎她的一切。 在那时他便知道,对她的爱,永远无法被仇恨所掩盖。因为不管如何,他心中仍旧能感觉到那份对她的情感,来自三年前的一见倾心。 “那是不小心的……我没有要投井……” 他吻着她、看着她,所有仇恨,他可以压下,为了她,他可以将心中的仇恨封闭。 “我们从头再来好吗?” 她虚弱地含笑看着他的胸口,随即换来他的呵笑。 “喂,偷看我的心,这么明显的举动不适合你。” 她偎进他怀中。“我是故意的。” 在她心中,似乎一切都变得云淡风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