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心巢》 第一章 在洛阳城以西约莫两天路程的某个城镇中,有间名为“福悦”的茶楼。 茶楼中的客人不多,二十张桌子此刻才坐了五桌的人,大伙儿坐得零散,各自谈着他们的话题。然这之中却有一人从一进门点了壶茶后,便静默地坐在角落边的位子上。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色的衣衫,带着一柄剑及一个包袱。那柄剑的剑柄以及剑鞘皆为纯黑,就不知剑身是否也一样了。 一杯冲好的茶已放在桌上老半天,虽然他以右手握着茶杯良久,却不见他举杯品味。说也奇怪,一杯茶放那么久照理说早该冷了,但那茶水却仍旧飘着微微的热气,这情况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这名年轻男子左手撑着额头表现出沉思的模样,俊秀的脸上是一片平静,平坦宽实的胸膛正以规律的节奏起伏着。 男子默然又闲适的姿态深深吸引了茶楼内的几位女性,她们不时地将视线转向他!只为了多看那张俊脸一眼,然多看一眼,她们芳心的跳动便又快一分;只是,她们投给男子的热烈视线始终无法令他有所感应地抬头回望,这不禁令女子们感到失望。 这会儿,茶楼有两个客人上门了,一高一矮。他们走到离那男子最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及一些小点后又继续他们的谈话。其中那个高个儿名叫阿兴,阿兴是个标准的大嗓门,当他讲话时整个茶楼都是他的声音,所以每当他一开口,茶楼中的人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只除了角落的年轻男子,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这两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阿兴说。 “是呀,咱们一路从洛阳来也挺舒适的。”矮个儿小张认同地点头。 就在这时,角落那名年轻男子的耳朵快速地动了下,随即归于平静。 小张接着道:“说起洛阳啊,这回可真是闹翻天了。” “没错没错!”阿兴大声地应道。 他们两人简单的几句话立刻引起茶楼里客人们的注意;好奇心人人皆有,其中一人开了口,“敢问二位,洛阳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你这么问,想必是全然不知喽。看来东方世家是不打算让这件事太过张扬。”小张忖道。 “东方世家?你说的可是洛阳城里的那个大户?”那人好奇地大声问。 这时,角落的那名男子又有动静了,他握着茶杯的食指急邃地弹动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平静。这一切看来像是个反射动作,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如此反应。 小张点点头,那人又急着问:“到底是什么事,可不可以请二位赶紧说来听听?” “大家都想听吗?”见所有人一致点头,小张颇为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有这种表现机会,让众人皆专心地聆听他说话,一种小小的成就感充塞在他心中。只是……坐在角落的那名男子让他好不顺眼,他竟然连头都不抬,难道那人一点都不好奇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吗? “小张,你在发什么愣啊?你没看到大家都在等你开口?”阿兴伸手推了推小张,接着又在他耳边大喊:“喂!” 小张被阿兴的大嗓门震得一阵耳鸣,他瞪了阿兴一眼,然后又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洞,想减轻耳朵的不适。但见众人皆等待他说话,于是他先向大家赔个不是。 “真是对不起啊,刚才不知道怎么地就出了神,还请各位见谅。”小张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可把角落那名男子骂了好几回。要不是一直盯着地!他也不会在说故事之前先出糗。 “没关系啦,还是快把东方世家发生什么事说给我们听吧。”一名客人说。 “好,那我就开始说喽。”小张先清了清喉咙,然后开始道:“这东方世家的名气大家都是知道的。” “是呀,然后呢?” “那么,东方家的小姐东方巧儿想必你们也听过吧?” 砰! 众人还不及点头,突然间一声巨响便吓掉了大家的半条命;大伙儿先是白着脸抚着胸膛,接着是重重地喘气。 他们有些僵硬地慢慢将目光调向出声的位置,只见原本坐在角落的那名男子,此刻一张脸平贴在桌面,两手摊平,茶水被打翻了,微热的茶水正一滴滴地滴在地上。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那声巨响是从何而来,而众人之中只有小张表情古怪,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因为——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名男子在他提到“东方巧儿”时突然浑身一震,接着整个人就像失去支撑力般将他那张俊脸“砸”向桌子! “唔……”男子缓缓抬起贴在桌面的头,他俊挺的鼻子微红,眼睛张得大大的,其中没有痛感、没有愕然,只有深深的惊恐。 他站起身,没有看那群一直盯着他的人,只瞥了小张一眼,而那一眼竟使小张无端地直冒冷汗。小张不禁心想,那人该不会知道他在心里笑他吧? 年轻男子默默地拿起放置在桌上的剑及包袱,走到柜台默默地付了帐,接着默默地走出这家茶楼,默默地在大街上行走,默默地,一切都是无声无息…… 青衫男子走出茶楼后就直接离开了这个城镇,他的呼吸中仍带着适才的惊吓,不久后,他来到了离那城镇一里远的树林。 “呼——”他重重地吐了口气,一向闲散的神态已完全消失,此刻他的心情除了气馁外还有着怒意。“要命!连睡个觉都不得安宁。” 是的,睡觉。方才在茶楼中,他那“沉思”的动作不为别的,就是去找他自小来往到现在、一位胆肝相照的至交好友“周公”。本来他睡得好好的,却有人提到了令他敏感的字眼,更吓人的是那人竟然说出一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听到、也不想去认识的名字东方巧儿! 他明白茶楼中接下来要谈的事,就因为那件事,造成他此刻必须前往洛阳。 想起那件事,他心里就有气。那位东方大小姐自己要离家出走就算了,为什么偏偏留书说要出来找他?而他又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得因为她的出走而负责?! 天哪!他杨朔亭上辈子到底是欠了她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他? 杨柳庄——古墓山庄在长安近郊的别院,那是他第一次和东方巧儿相遇的地方。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的直觉反应就是不要招惹她;只是他不意惹,东方巧儿却是死命地缠住他…… “我要当亭哥哥的新娘子!”这是当时她在大厅上说的话,这句话不仅让众人愣住,更是把他吓坏了! 他犹记得那时恐惧紧紧地揪住他,他的寒毛一根根地竖着,然后他二话不说地拔腿逃离大厅。就从那刻起,他的噩梦开始了,她无时无刻地要他陪她,就算他摆出不耐烦的脸色她也不以为意,总是在他身后“亭哥哥、亭哥哥”地叫着,仿佛一种魔音,就连他在睡觉时,耳中都一直回响着她的声音。 这种日不得安宁、随时不得安睡的情况让他的心情严重低落,更是差点逼疯了他,于是半个月后,他带着惨白到泛青的脸色趁夜离开了杨柳庄。 那年,他十四岁,而东方巧儿八岁。 在那之后,他从家人口中得知东方巧儿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也偶尔会和她父亲一同去杨柳庄,这也使得他有好些年不曾再踏入那个地方。直到三年前没再听说她有到杨柳庄之后,他才敢再次踏入。 三个月前,他和大哥杨朔风、二哥杨朔行在追捕“摧花三恶”时,碰巧救了曲蘅——也就是他现在的大嫂。由于曲蘅当时昏迷不醒,大哥便将她带回杨柳庄。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哥和曲蘅产生了感情,这也是众人乐于见到的事。 然而,三年未曾造访杨柳庄的东方巧儿却在那时出现了。因为庄内的人都向着曲蘅,所以她一来就看曲蘅不顺眼,之后甚至还使诡计陷害曲蘅,差点害死了她! 这一点也是他最不能原谅东方巧儿的,因为如果曲蘅真有个三长两短,最伤心、最痛苦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杨朔风啊! 几天前,东方家传了封信到古墓山庄,说东方巧儿离家出走,留下的信上写着要出来找他。他本不想理会这件事的,但他娘竟要他协助寻找。 可恶!娘明知道他对东方巧儿是又恨又怕,竟然还要他去找她,他简直呕死了! 唉,谁能救救他呀?他是“真心诚意”的不想再见到她…… 马车的颠簸让东方巧儿双眉紧蹙,要不是她是个路痴不知如何前往长安,现在也不用受此委屈。 她从没坐过如此简陋的马车,又小又脏的,不知道几百年没清洗过了。这还不算什么,最令她不满的是,她竟然得和其他人一同乘坐,原本就小的马车因此更形狭窄。而和她同车的那三个女人她看了就有气,每一个人都哭丧着脸,好似全家人都死光了似的! 唉……真怀念在家中的日子,不但出门坐的马车好,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哪像现在,跟别人挤一辆车,路上也只吃一些干粮,有时候还得露宿在荒郊野外,这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遭遇! 不过这些她都忍下来了,只要能见到亭哥哥,她什么苦都可以承受,真的。 只是……不行了!她忍不住了!她的肚子……好疼哪!一定是吃的东西不干净才会这样! “喂!”东方巧儿掀开前方的布帘,“停车,本姑娘要下去!” 在前方驾驶马车的两名男子,一个皮肤黝黑、年纪看约四十,大家都称呼他鲁大。鲁大不说话时看起来还算得体,只是一开口说话,他那一口黄牙及口中散发出的异味便教东方巧儿感到恶心。另一个男的则是阿武,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身材粗壮、喜好。由于东方巧儿长得俏丽秀美,所以他看她的目光中总是充斥着邪念,还好有鲁大看照着,不然真不知道他会对东方巧儿做出什么事来。 “姑女乃女乃,又怎么了?”鲁大并没有将马车停下,只是有些不耐烦地问。 他从没遇过如此烦人、骄傲、脾气又差的女人,还没坐上马车就开始嫌东嫌西,一下子嫌马车小、一下子嫌马车脏,再来就是拒绝和其他人同坐,食物也被她嫌弃得比狗吃的还不如。哼!要不是看她有利用价值,他才不想招惹这种女人。 没关系,他就快甩开她了,下午马车就要进入徐州,将这泼辣的女人交给刘嬷嬷后,他拿了钱就可以拍拍走人,剩下的事就让刘嬷嬷去伤脑筋,反正她对驯服不听话的女人最有一套了。 不过……说真的,这女人还真笨,过了那么多天她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还一直以为马车的目的地是长安。天晓得他这辆马车上载着的可都是卖身到徐州的女人哩。不过这样也好啦,让他多赚一笔。 “我……我肚子不舒服啦,快放我下去!”东方巧儿微红着脸命令。 “姑女乃女乃,您不能忍一忍吗?再一个时辰咱们就可以进城了。” “这怎么忍得住啊!快给我停下来!”东方巧儿斥道。 “啧,麻烦的女人。”鲁大轻啐一声。 “你说什么?”东方巧儿闻言怒瞪着他。 “没什么。”鲁大忙摇头。现在还是别惹她不开心!免得她大小姐一气之下跑走,要是追得回来还好,追不回来他可就白白损失了一笔银子。 鲁大将马车停靠在路旁,正想跳下车带东方巧儿去一旁的林子里解决她的需求,阿武却开口说:“鲁大,我带她去就好了。” “你!”鲁大抬高一道眉,对他的话有些迟疑。 “放心,不会有事的啦。”阿武知道鲁大在担心什么,向鲁大保证道。 “好,就你带她去吧。”他以眼神警告阿武别乱来。 阿武喜孜孜地带着东方巧儿走进林中,东方巧儿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神情,一心只想快点让自己的肚子好过些。 找了个隐密的地方后,东方巧儿快速地解决自己的需求,之后她走回阿武的身边说道:“这里有没有溪水啊?我想洗把脸清理一下。” 阿武闻言眼中闪动着异光,“当然有喽,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太好了,那你快点带我去吧。” “往这边走。”阿武走在前头带路。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一条溪流,这条溪清澈见底、水流平稳,东方巧儿一见便快速地奔向溪边。她洗了手后泼了些水在脸上,清凉的感觉让她感到全身舒畅。 “真舒服。”东方巧儿开心地说,拿出怀中的手巾缓慢地拭去脸上的水珠,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然她这副优雅闲适的模样却教阿武看得心猿意马,他忍不住走向前,伸手触向东方巧儿女敕白的娇容。 “啊!”东方巧儿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气冲冲地对阿武骂道:“放肆!谁准你碰我的?” 对于她的反应,阿武先是一愣,然后贼笑起来,“嘿嘿,才碰一下而已嘛,何必那么紧张呢?” “你……小心我砍了你的手!”东方巧儿拿出随身的匕首指着阿武。 “砍我的手?哈哈哈,你有那能耐吗?”阿武可是一点都不相信东方巧儿有能力伤他。 “是吗?”东方巧儿不待阿武反应便挺身向他进攻。 东方家是武林世家,武学造诣自是不同常人;但由于东方巧儿不爱学武,家中的长辈们因怜惜她也就任由她去,所以东方家传的各项武功她除了学到些皮毛外还是一些皮毛,应付一个软弱无力的市井小民还过得去,但遇上了阿武这种孔武有力的莽汉可就完全没有用处了。 只见阿武轻易地闪过她一刀,待她回过头要再刺他时,阿武精准地抓住她的右手,用力一握,匕首便从她手中月兑落。 “啊!好痛!”东方巧儿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放开你的脏手!” “待会儿这双手可是要模遍你全身的,你怎么可以说它们脏呢?”阿武邪婬地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东方巧儿惊道,“我可是你们的客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客人?哈哈哈……”阿武狂笑着,“你也真是笨得可以了,你知不知道那辆马车上载的那些女人是做什么的?” “她们……她们不是跟我一样要去长安的吗?”东方巧儿直至此刻才发觉不对劲。 “什么长安啊,刚好和它反方向,咱们是要去徐州。” “徐州?!”东方巧儿瞪大眼睛。 “至于那三个姑娘则是卖身到徐州当娼妓去的。” 东方巧儿闻言脸色大变,“娼……娼妓?!” 她被骗了……她被他们两个人骗了!难怪马车上那三个女人的脸色那么难看。那……她呢?她该不会也会被他们卖入妓院吧? “瞧你的姿色,经过刘嬷嬷一番教后,肯定会红遍整个徐州。”阿武伸手要抚东方巧儿的脸,却被她张嘴反咬一口。 “啊!”阿武叫了一声,抬起被咬的手放到嘴角,舌忝着东方巧儿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迹,“等得不耐烦了是吗?” 东方巧儿还来不及意会他的话便被他推倒在地上,当她想爬起身时,阿武却整个人欺上了她,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放开我!”东方巧儿花容失色地大叫,双手挡在胸前想推开他的身体,却徒劳无功。“快点放开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哪管你是谁,反正待会儿你就只是个被我玩过的女人罢了!”阿武将他的嘴贴向东方巧儿的女敕颊,贪婪地亲着她,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将它们推向头顶,另一只手则抚弄着她娇小的身躯。 东方巧儿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在家中,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不顺从她,谁不将她当个宝?没想到现在却面临…… “我可是洛阳东方世家的大小姐,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爹他们绝对会把你碎尸万段!”东方巧儿喊道。 “东方世家?”阿武抬起头。 “怎么,怕了吧?”东方巧儿见阿武停下动作,以为他是惧怕东方家的名声,一脸傲然地说:“怕了就快点放开我,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怕?哈哈哈……我听说东方家的小姐骄蛮无礼,早该被人修理修理了。那我就来当那个修理你的人,这算是造福全洛阳城的百姓,也顺道为我的后代积点阴德。” 东方巧儿脸上血色尽失,当阿武再度欺上来时,她只能使劲地反抗。她忍不住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把武功学好,还有,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救命啊!”她大喊着,“你放开我!色魔、混蛋、人渣……” 她喊着曾听过那些骂人的字眼,只是任凭她再怎么喊、再怎么骂,依旧没有人来救她,也不见阿武停下手! 嘶—— 衣服撕裂的声音震住了东方巧儿,她低头一看,自己白雪似的果肩此刻正暴露在阳光下。阿武见她肌肤细腻滑顺,女敕得仿佛快渗出水来,这样的情景犹如最佳的催情剂,他邪婬的眼中已然冒出熊熊的烈火,倏地狠狠啃住她洁净无瑕的处子香肩! “啊——”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使得东方巧儿失声大叫,她疯狂地扭动,双手终于挣月兑了禁锢,她发了疯似地捶打着阿武,但他仍不为所动。 阿武一寸寸地将东方巧儿的衣衫褪下,她的反抗对他根本不具任何威胁,那只会增加他对她的罢了。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东方巧儿的哭声开始破碎,她知道,若再没有人来救她,她的清白将会毁在这名男子手上。“放开我……拜托你,放了我……” 阿武此刻根本无暇理会她的话,他尽情地品尝这香甜的娇躯,直到忘我的境界…… “阿武,你在做什么?!”鲁大的声音顿时响起。由于阿武他们迟迟没有回去,他心想会不会出事了,于是便过来看一看。至于马车上那些女人他也不怕她们逃跑,因为她们都知道只要一逃跑,她们的家人就会遭殃。 阿武一愣,抬头看着循迹而来的鲁大,而鲁大见阿武竟然违背他的意思则是怒火高张,大步走向前狠狠地踹开阿武! “哎哟!”阿武被鲁大有力的脚一踢,人就往旁边滚了两、三圈,半边身子开始发疼。 “谁准你干这档事的!”鲁大气得又踢了他一脚,“她可是我们要高价卖给刘嬷嬷的,被你玩了之后还有什么价值?啐!” “鲁大,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啊!”阿武解释道。 “受不了?你以为你几百年没碰过女人了?受不了不会自己解决一下?!”鲁大怒瞪着他。 “我……啊!”阿武本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叫了一声。 “叫什么?!”鲁大口气不善地叱道。 “她跑了!” “谁?”鲁大转身看阿武指的方向,只见穿着破碎衣衫的东方巧儿已跑离他们好一段距离。“该死!” 鲁大见阿武仍旧坐在地上不禁气极,“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追!” “是!” 幽静的“天水谷”中,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正在厨房中忙着。 妻子忙着换包子,而丈夫则是在灶旁生火。待妻子捏了十来个包子后,丈夫便将包子放进蒸笼中。 “放,”妻子唤着丈夫,“你想这些肉包子够吗?” “够了,风儿他们吃不了那么多的。”丈夫手环住妻子的肩,将她带离厨房,两人来到屋前空地的一张长椅上并肩坐下。 “可是风儿喜欢吃我做的包子呀,我担心他如果吃不够会抢了我替孙媳妇准备的份。”五天前,当风儿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到这里见他们时,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孙媳妇儿,所以她不想让她受到委屈。 “呵……”丈夫闻言轻笑,爱怜地伸指点了点她的鼻头,“你以为风儿会像你一样,吃不够就抢别人的来吃吗?” “放,你怎么这么说嘛!”妻子闻言羞红了一张脸,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抢人家东西吃了。红霞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后随即又消失。“等风儿他们从城里回来,包子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唉,每次孩子们一来,你心里想的就只有他们,都没有我的存在了。”丈夫感叹道。 “都多少岁数了!还跟孩子们吃醋。”妻子笑靠在丈夫平稳的胸膛上。 这对夫妇是杨放以及寒悠然,杨放是个已届七十的老翁,而寒悠然也已六十几了,但由于夫妇两人养生有道,因此岁月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大的痕迹。他们的发依旧如乌木般漆黑,身子也仍旧硬朗健康,只有时间的线条微微地铺排在他们脸上,但仍无损他们如仙人般绝色出尘的风采。 结缟已五十载的他们居住在人烟罕至的天水谷,天水谷常年气候温和,有珍禽异兽、有百花围绕,另外他们也在此种植了一片桃花林。桃花本在春季才盛开,然这里的桃花却是时时绽放,那绝丽的景色让这山谷仿若人间仙境。 另外,在山谷后方有一座天然的湖泊,碧波荡漾像是有生命似地,他们所住的屋子便是建造在湖畔。屋子的四周围种着一种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犹如美人含笑;而他们的屋子是以绿竹搭成的,除了主屋外,还另盖了几间小屋,素雅洁净,住在其中总令人忘却忧愁。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是风儿他们回来了吗?”寒悠然问。他们在谷口装设了报信器,只要一有人踏进山谷,院子里的铃铛就会响起。 杨放沉吟了下,“不是。” “那会是谁呢?这山谷很少会有人过来的呀。” “咱们去看看。”杨放牵起妻子的手站起来,一瞬间两人便消失在院子中。 第二章 泪水仍持续地在脸上泛流,东方巧儿一双眼都已经哭肿了。她视线模糊地胡乱跑着,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就算迷失在林中或遇到毒蛇猛兽也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再也没有比落入那两人手中还要糟的了! “姑娘,一切都是误会,你快停下来听我们解释啊!”鲁大大喊道。 “我不要!我宁愿死也不要被你们卖去徐州当妓女!”东方巧儿哭喊着。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打死她她也不会离家出走。现在她好想家,她好想回家呀! 鲁大闻言,狠狠地瞪了跑在他身边的阿武一眼。既然那女人已经知道一切,那他也没必要再多做解释了,于是他对东方巧儿发出狠话,“你这个臭女人!要是被我达到,我非砍了你的脚不可!” 东方巧儿听了更是死命地往前跑,但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谁会来救她呢?她心中正感到绝望时,突然间,她闻到了淡雅的香味。 “是花的香味?”东方巧儿轻声道,下意识地循着花香传来的方向奔去。 很快地,一片花圃呈现在她眼前,她有些惊奇地停下脚步,花圃中有各式各样的花种,在盛开的花朵上有蜜蜂来来往往的采蜜,而教她欣喜的是,从这花排列的形式看来……像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这里有人?!太好了,说不定她得救了! “臭娘们,你跑不动了吧!”鲁大和阿武已从后方追来,见东方巧儿停在原地不动,以为她已经放弃逃跑了。 “啊!”东方巧儿猛地弹跳一下,鲁大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赶紧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跑。 “你还敢跑!”阿武喊道。 东方巧儿拖着疲累的身子跑着,觉得双脚越来越重,沉重得让她抬不起来。怎么还没看到有人出现呢?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渐渐地,眼前出现一片桃花林,没想到她才踏进一步,却一个不慎被地上突起的石头绊到,失去了平衡的她,整个身子狠狠地摔到地上,头也准确地撞上另一个突出的石块,她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疼痛后,眼前便被一阵黑雾包围,最后陷入无知觉的世界…… “呼……这臭娘们真会跑!害……害我们……追那么久。”鲁大急喘着气站在昏厥的东方巧儿身旁,一对细小的眼睛死瞪着她。 阿武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鲁大……现在……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把她扛回去啊!”鲁大瞥了阿武一眼。 “谁来扛?” 鲁大踢了阿武一脚,“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我哪需要追她追得半死?” “喔……” 就在阿武认命地准备弯身扛起东方巧儿时,一个温和柔细的嗓音说道:“这种吃力的工作不如交给我们吧。” 两人循声一瞧,只见一对男女站在离他们只有十步远的地方。 敝了,他们俩什么时候出现的?刚刚明明没看见他们呀!鲁大和阿武同时想着。 “你们是谁?”鲁大问。他第一眼见到这两个人就觉得他们似乎不太好惹。 “我们是这里的主人,身旁这位是我的丈夫。”寒悠然淡笑地回答,然后又继续适才的话题,“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如何呢?” 鲁大蹙眉,手指着东方巧儿对寒悠然警告,“这女的可是我们的人,你们少多事,老太婆。”他接着面对阿武,“快把这女人带走。” “老太婆……”寒悠然轻声重复,抬起手模了模自己的脸,然后皱起眉头一脸忧愁地问着丈夫,“放,我看起来很老了吗?” 其实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她的外表甚至比四十岁的鲁大还年轻。 杨放感到好笑地看着她,“不,你看起来还是一样年轻,是他在胡说八道。” 一听丈夫这么说,寒悠然马上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是那个人在骗我。哼,看我怎么修理他。” 杨放阻止了寒悠然的行动,“让我来吧,别弄脏你的手。” 只见他身子一动,接着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后,他又出现在寒悠然的身边。 “哇啊!” 弯身正要抱起东方巧儿的阿武听到鲁大痛苦的叫声,抬头一看,却见鲁大双颊肿胀,眼角还流出了泪水。 “鲁大,你怎么了?”阿武感到莫名其妙,刚刚他的脸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肿成这样? 鲁大想开口说话,但脸颊的疼痛却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颤抖的手指着杨放。 “鲁大,是他搞的鬼吗?”阿武问。 鲁大点点头。太可怕了!那人的动作快得让他根本看不清。之前听到这对夫妇的对话时他已经有所防备了,没想到那人的行动却是快得惊人。”瞬间便来到他面前重重地赏了他两巴掌,让他根本来不及抵抗! “你们活得不耐烦啦!”阿武一脸恶相地走向前,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袭向杨放。 只见杨放和寒悠然轻轻一纵便来到阿武身后,寒悠然童心大起地踹了阿武的一脚,看他力量极轻的一脚,其中却隐含了强大的内劲,使得阿武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真好玩!”寒悠然笑道。 阿武痛得爬不起来,趴在地上哀哀叫。现在鲁大终于明白他们遇上的不是寻常人,而是武林高手,如果再和他们周旋下去,惨的只有自己。于是他赶紧扶起阿武,飞也似地逃离了这里。 寒悠然停住了笑,“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可惜之情反映在她脸上。 “回送你一句话——都多少岁数了,还这么爱玩。”杨放的语气中带着揶揄。 “怎么,你不喜欢呀?”寒悠然微噘着嘴。 杨放一笑,“喜欢极了。” 寒悠然闻言,微红了脸。她牵着杨放的手来到东方巧儿身边,见东方巧儿上身衣衫破碎,她眸中闪过一道令人费解的光芒……她摇摇头甩开思绪,蹲子检视东方巧儿额上的伤口,再把了把她的脉。 “幸好无恙。”寒悠然释然地站起,接着对杨放道:“放,咱们带这小泵娘回去吧。” “嗯。” 将东方巧儿安顿好之后,寒悠然缓缓地走到屋外,来到一张由粗厚的树干所切割成的实心圆木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劈柴的丈夫矫健的身躯,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清脆的铃声再度在院子里响起,杨放将劈好的木柴堆置在一边后对寒悠然道:“这回是风儿他们了。” “啊,我去看看包子蒸好了没?” 杨放失笑地看着妻子匆忙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黑衣男子偕同一名白衣女子走来,黑衣男子身上散发着傲气,隐隐有着浑然天成的领导者气势。此刻,他那精锐睿智的黑眸正温柔地锁在白衣女子身上,仿佛那女子是他今生最深最浓的依恋……事实上,她的确是。 白衣女子的容貌堪称天下绝色,纤细柔美的身段,巧夺天工的细致五官,清灵可人的气质,这一切都足以夺取众人的呼吸,而她身上更有一种让人想永远呵护、疼惜的特质。 “爷爷,我们回来了。”他们一进入院子便同时开口道,这情况让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嗯。”杨放点点头,“风儿、蘅儿,你们女乃女乃已经做好了包子等着你们喔。” 杨放的话才说完,就见寒悠然脸带笑意地从厨房走出来,“风儿、蘅儿,你们回来得刚好,包子正好可以吃了。” 这一对年轻男女正是古墓山庄的庄主杨朔风及他的新婚妻子曲蘅。两人前不久才拜堂成亲,成亲之后杨朔风便带着曲蘅出庄游玩,顺便来这幽静的山谷见他的祖父母。 “蘅儿,女乃女乃亲手做的包子最好吃了。”杨朔风对曲蘅说道,同时也间接地夸赞了寒悠然的手艺。 “谢谢女乃女乃。”曲蘅笑得像一朵花儿似地。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寒悠然爱怜地牵起曲蘅的手,接着又一脸怪罪地对杨朔风说:“没想到咱们的风儿不一样了喔,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我做的包子,这回可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说好吃。” “女乃女乃……”杨朔风失笑,没想到她老人家还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当时不停点头不就是代表好吃了吗?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吃她老人家所做的包子。 “走走走,咱们都进屋里去吧。”寒悠然也不想再为难他,牵着曲蘅的手往屋内走去,杨放和杨朔风则跟在后头。 寒悠然一进入厅中便要曲蘅稍待,她走进和大厅只有一帘之隔的厨房端出了一盘热腾腾的包子。这包子看似平常无奇,但一动手剥开它,就能立刻发现包子的外皮柔软又极富弹性,看起来相当的可口,而包子的馅儿则是寒悠然用独家的香料混合猪肉及竹笋调制成的,香气浓郁,尝起来肉质鲜美、口感十足,只咬一口便会让人永远记住它的美味。 “哇……好香喔,女乃女乃做的包子真好吃。”曲蘅一脸满足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寒悠然开心地道。 “嗯。”曲蘅点头,继续吃着手中的肉包。 曲蘅吃包子时那专注又甜美幸福的笑容,让在场的三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心想,这世上所有的美景也敌不过她那天真可人的笑颜…… 突地,杨朔风转头看着杨放,然后瞥向大厅左后方的房间问道:“爷爷,谁在那里?”原来杨朔风听到了有细微的声音从那房间传出,因而心生警觉,但见爷爷一脸平静的模样,显然他早知道那房里的人,因此才有此一问。 “是一位姑娘。方才我们在桃花林的入口救了她,她现在还昏迷着。”杨放解释道。 杨朔风隐约地听到那人呢喃着一个人名,那名字和她的声音令他感到熟悉,他慢慢地皱起眉,眼神渐渐转为冰冷。 “朔风,怎么了?”曲蘅明显地感觉到杨朔风情绪的转变,急忙握着他的手问道。 杨朔风看着曲蘅,眼中的冰冷立刻融化,“没什么。”他拉起她的手,一起往那房间走去。 “风儿?”寒悠然对杨朔风的行为感到不解。 “一起去看看。”杨放道。 当杨放和寒悠然进入房间时,便瞧见杨朔风一脸冷峻地看着那位姑娘,锐利的眼神甚至还带着杀意,而他身旁的曲蘅则是一再地安抚他。至于被杨朔风瞪视的对象,口中不停地唤着——亭哥哥。 “朔风,别这样,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是也没事了吗?”曲蘅柔声道。 杨朔风不回话,仍旧眼神阴冷地看着床上的东方巧儿。 “朔风……” “蘅儿,怎么回事?”寒悠然问。 “女乃女乃,这……”曲蘅欲言又止,最后才说:“爷爷和女乃女乃救回来的这位姑娘是东方巧儿。” “东方巧儿”这四个字让杨放和寒悠然瞬间明白了孙子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儿媳蓝海桐定期送来的家书中曾提到那时候发生在风儿及蘅儿身上的事,自然也提起了那名肇事者东方巧儿。事后,风儿无法原谅东方巧儿的恶行,若不是有蘅儿在一旁求情、安抚他的情绪,他早就杀向东方家要东方巧儿的命了。 难道真是冤家路窄?竟让风儿在这里遇到了东方巧儿…… 杨朔风冷残地看着东方巧儿,就因为她的骄纵、她的妒忌,毁了蘅儿的父亲及师父十六年来所费的苦心及功夫,将蘅儿逼上了绝路!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有白狼雪孤赐药相救,只怕他的蘅儿已不存在了! 想到这点,他更是紧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明显地浮现,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心头那股杀人的冲动! “朔风,”曲蘅见杨朔风神情越来越冷,她脑筋一转,以双手包住杨朔风的右手,再用颤抖又无助的语调说道:“你这样子……让我好害怕。” 杨朔风闻言轻颤了下,慢慢地回过头看着身旁的曲蘅,见她眼中闪动着哀求的泪光,他的手渐渐放松了,表情不再凌厉,眸光也转为和缓。 “蘅儿。”他将曲蘅搂进坏中,舍不得看到她眼中有泪——当然,他也没看到曲蘅脸上释然又机巧的笑容。 好一会儿后,杨朔风才对杨放和寒悠然道:“爷爷、女乃女乃,我和蘅儿今天就离开。” “朔风?” “风儿?” 曲蘅和寒悠然同时开口,不太明了他为何这样决定。 杨放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朔风,然后才道:“我明白了。记得把女乃女乃为你们做的包子带走好在路上吃。” “嗯。”杨朔风点头。“爷爷、女乃女乃,我们下回再来,你们保重。” 杨朔风牵着曲蘅的手往房门口走去,曲蘅见状急忙向杨放二人道:“爷爷、女乃女乃,再见。” “有空再来喔。”寒悠然道。 “好。”曲蘅笑了笑,和杨朔风走出了房间。 寒悠然盯着房门,开口问丈夫,“放,风儿为什么急着走?” 杨放无奈地扬起嘴角,接着又叹了口气,“你也看见风儿一副想杀人的模样吧,他如果再待下去,只怕真会控制不住地动手杀了东方巧儿,所以他才选择离开。毕竟……谁伤了蘅儿,风儿便会要那人的命。” “你们祖孙俩的性子一样烈。” 对妻子的话,杨放只是回以一笑,然脑中却又再度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锥心之痛也随即传来。他非常明白孙子此刻的心情,因为当年他也曾为了妻子而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杨朔亭百般无奈地骑在马背上,像在散步似地以缓慢的速度一步步向前行。 他让马儿随它的心情行走,它要停就停,要跑就跑,但他会控制不让它跑太快,反正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是让爷爷女乃女乃等得不耐烦,亲自将东方巧儿那女人送回家去。 “唉,怎么偏偏在天水谷呢……”杨朔亭叹道。 杨朔亭会这样哀声叹气是有原因的,因为天水谷偏僻又隐密,在正常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到那儿去,没想到东方巧儿当时因为被追赶,在心神慌乱之下胡乱跑着,才在不经意间闯进了山谷,也救了自己一命。 杨朔亭又叹了口气,先前爷爷已利用古墓山庄专有的千里鸟将东方巧儿的讯息传送到洛阳东方世家去,而那时他也正好到了东方家。 天水谷的位置,东方家中只有一人知道—那就是和爷爷交情甚好的东方老当家东方刚。但他见东方老当家年纪已一大把了,总不能为了带回东方巧儿而劳动他老人家,而若是指点道路要人前去接她也不可能,因为爷爷女乃女乃不爱外人打扰,于是他只有认命地跑这一趟了。 “唉……”杨朔亭三叹,这路程已经被他从十天拖成了二十天了,照这种缓慢的进度看来,明天日落前他就可以到达山谷。想到未来的几天都得面对东方巧儿,他就觉得人生无希望。 他搔搔头,懒懒地抬头看着天空,然后很高兴地发现,“啊!天色有些暗了,得找间客栈休息睡个觉,明天再继续赶路吧。” 其实他分明是睁眼说瞎话,现在才刚到申时,天还亮得很呢;而且照他这种速度,恐怕连蚂蚁都走得比他快! 正当他愉悦地吹起口哨时,一阵求救声传了过来,他心神一凛,拉紧缰绳策马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命啊!救命啊!”几个小孩子在一个湖边大声叫着,有些胆子小的人还哭了出来。 只见有一名孩童正在水里激烈地挣扎着,双手不住地胡乱摆动,小小的头拼了命地扬高,生怕自己呼吸不到空气。眼见孩童渐渐地使不上力了,湖边的小孩们更是急着大叫。 这时,突然同时有两条身影飞跃入湖中,利落地由两个不同的方向划向溺水的孩童。 这其中一人正是杨朔亭,他闻声而来见到有孩童溺水,二话不说立刻下水救人。在他下水的同时,他看见有另一条身影跳进湖中,也正以急快的速度靠近相同的目标。 当两人同时触碰到那名溺水的孩童时,杨朔亭看见了那人的面容,脸色倏地一阵惨白。 那是一名女子,麦色的面容上有着令他熟悉的五官。杨朔亭在惊吓之余,忘了自己人在水中,忘了四肢要划动,整个人就这样愣愣地往下沉去! 女子见要救人的人却自己溺水了,恼得紧皱了双眉。由于无法一次救两个人,于是她先将孩童拖到岸边去,然后又回头潜进湖里找寻杨朔亭的身影。 游到接近湖底的地方,她看见了杨朔亭,她快速地游近他,见到杨朔亭双眼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得开开的,看来似有生命危险,她赶紧握住他的手臂欲将他往上拉去,但没想到她才一碰到他,他就全身一阵剧颤,接着像是见鬼似地眼露惊恐,自己挣扎往上游! 女子见状急忙追上,当浮出水面时,女子急促地换了口气,而她没料到杨朔亭一见到她便立刻慌乱地往岸边游去。 “喂!”女子心中着实感到莫名其妙,立即追了过去。 来到了岸上,杨朔亭虚软地靠在一棵树上喘气。适才在水底待了一些时间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现在会这样全是因为受到惊吓的缘故。 女子一回到岸上,立刻关心地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吧?” “喝!”杨朔亭惊叫一声,急忙往后退了十步。“你……你别过来!” 女子纳闷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心想他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溺水而吓掉了魂。 “你到底要不要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她担忧地问。 “只要你不过来,我就觉得很舒服了。”杨朔亭惧然道。 女子闻言皱起双眉,心中怒气微升,“喂!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伤人?” 杨朔亭不理会她的话,只对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不在这里,那请问我该在哪里?” “东方巧儿!你不是应该在天水谷吗!”原来杨朔亭会有如此恐慌的反应,全是因为眼前这名女子是令他又恨又怕的东方巧儿! “东方巧儿?”女子再度因他的话一头露水,她双臂环胸,“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他杨朔亭怎么可能认错人!这张脸、这副恼怒的模样分明就是那位东方大小姐,她就算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来!一脸累积已久的怨怒升了上来。 “东方巧儿!你这女人真是无聊到了极点,我压根不想见到你,你竟然还留书说要出来找我,害我千里迢迢地从终南山到洛阳,再从洛阳到天水谷来接你回家,你也真够本事了!” 杨朔亭的恶言恶语让那名女子由怒转笑,她轻声道:“我好像遇到了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杨朔亭清楚地听见她的话。 女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公子,请你看清楚!”她指着自己的脸,“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东方巧不巧儿的。” “东方巧儿,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杨朔亭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女子闻言脾气也上来了,怒道:“喂,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你……”杨朔亭紧握双掌忍住挥向她的念头,“你马上跟我回洛阳!” “你这人真的有毛病,我去洛阳做什么?” “你才有毛病,你家就在洛阳,你不回去,我怎么对东方家交代?”见到东方巧儿,杨朔亭的语气就是好不起来。 女子受不了的抚着头,“该死,我头又开始疼了。”原本她就不舒服了,经过湖边见有人落水便急忙下水救人,弄得自己一身湿,现在又遇上这个半路乱认人的家伙,今天真不是她的吉日。 对了,说到救人……她瞥向对岸那群孩童的方向,然那儿已是空无一人,她想那溺水的孩童应该是无恙吧。 她摇摇头也准备离去,却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她抬头怒瞪着杨朔亭,却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及他的胸膛,而她得将头抬得老高才能看到他的脸,这种弱势的情况更让她头痛欲裂。 “好狗不挡路。” “我是人,当然可以挡。”杨朔亭轻松地回道。他常和二哥斗嘴,对于言语上的反击少说也有些功力。 “哼!”女子手一伸欲拨开杨朔亭放在眼前的手,没想到她的手都还没碰到他,他的手却自动缩了回去;她见状便跨步向前走。她不知道杨朔亭根本不想和她的身体有所碰触,所以见她伸手便立即闪避。 “你想去哪里?”他在她身后问道。 “回家。”女子回了短短的两个字。 “你家不是往这边。” “我家就是往这边。” “你是路痴啊!”杨朔亭叫道。 “你才是疯子!认错人了还不知道,简直是白痴到了极点!”女子气呼呼地不愿回头看他,直接对着前方喊。 “你竟敢骂我白痴?!”杨朔亭气得咬牙。 “你本来就是!” 杨朔亭眼中燃起了怒火。东方巧儿……他此刻更加肯定自己厌恶这女人,而且恨得想把她碎尸万段! 苞了她好一段路后!杨朔亭终于不耐地问:“你到底要往哪儿去?” 女子正头疼得难受,而身后这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男子却像个变态似地紧跟着她更教她怒气高张。她从没遇过这么奇怪的人,明明就认错人了还硬说不是,到底是她和那人真的长得很像,还是他根本不清楚那人的长相? 唉!痛苦痛苦,还是赶紧回自己的窝换件干爽的衣服,然后倒头睡个大觉,说不定睡醒后人舒服了,身后那个古怪人也消失了。 对,就是这样! 女子加快脚步,杨朔亭则保持同样的距离跟在她后面。不一会儿,女子来到一棵大树下,那棵树从最顶端算下来约有一丈高,树干极粗,得五个人才能合抱,在茂密的枝叶之中,隐约可见树上另有玄机。 女子走到树下,握住一条垂在半空中的绳索,用力一拉,一串用绳子和木头做成的梯子顿时由树叶之中落下,与地面垂直。 她无声叹着,平时她都是直接爬树的,但由于今天身体真的很不舒服,于是她只好使用梯子,免得一不小心手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杨朔亭到了树下,抬头一看便发现树上盖着一间小木屋,而她所拉下的梯子正好连接树屋的门口。 “这是谁帮你盖的?”杨朔亭不觉月兑口问道。 “我。”女子简短回答。 “你?!”杨朔亭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东方巧儿,我可不相信你除了闹事之外还会其他的。” “你够了没有?!”女子回头瞪他,“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东方巧儿!” 她说完便生气地手脚并用爬上梯子。 “好,你说你不是东方巧儿,那我倒要问问你是谁?” 女子在快爬到树屋时猛地回头往下看他,一阵晕眩倏然袭上,“我叫……”她极力想抑制天地的旋转,但它来得强劲又突然,令她不由自主地松开双手,整个人往后仰,娇小的身子失控地由空中摔下。她并没有呼救,只是在黑雾包围她之前低声地道出自己的名字:“小巢儿……” 第三章 没有多余的思考空间,杨朔亭便依照直觉反应,快速伸出双手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呼!差一点就没接到。”幸好他的身手够快,不然她不跌死才怪。 忽地,杨朔亭意识到一件事,他……竟然抱着东方巧儿?! “啊!”他大叫一声,随即将她视为烫手山芋般往地上一丢,“砰”地一声,她重重着地。 杨朔亭紧张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此刻他的心中只想着这双手抱过东方巧儿。这……这真是太吓人了!他怎么会伸出手去接住她呢?应该让她直接摔死才对呀! 惊慌的思绪让他的脑袋混乱得犹如一团烂泥浆。 许久之后,他才渐渐恢复冷静,而她失去意识前所说的话也才在这时进入他脑中。 罢才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她说她叫……小巢儿?! 呃……他该不会真的认错人了吧?杨朔亭不安地想着。可是,他怎么看都觉得她是东方巧儿呀…… 咦,不对!杨朔亭又想道,如果她是东方巧儿,爷爷女乃女乃不会放任她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而且依照以往的经验,东方巧儿一见到他一定是死缠着他不放,绝不会像刚才一副不愿见到他的模样,还把他当疯子看待。而说真的,见到她的感觉并不像以前见到东方巧儿时全身会起鸡皮疙瘩,她——确实是有那么点不同。 惨了,若他真的认错人,那这回他可真是糗大了! 只是,这张脸明明就是东方巧儿的脸啊…… “啊啊啊——”杨朔亭烦躁地叫道,他的脑筋已经被搞得打了成千上万个结了! 看着躺在地上的她眉头紧蹙、呼吸急促似乎不太对劲,杨朔亭蹲探视,却发现她浑身发烫。 “糟了,她竟然在发烧……”杨朔亭喃喃道。 唉,不管眼下这女人是不是东方巧儿,对他而言,都是麻烦一个!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她到底是不是东方巧儿,只想着先将她安顿好,于是他拎起她轻轻一纵跳上了树屋。 一进到屋子里,杨朔亭便将她放下。接着,问题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全身湿透的她,若不立刻换上干净舒爽的衣服,恐怕只会加重她的病情。但……总不能要他帮她换吧? 杨朔亭拍了拍她的脸颊,“喂,醒一醒啊!”他企图叫醒她,好让她自己更衣,怎奈她一直动也不动地昏睡着。 最后杨朔亭脸色难看地咬着牙道:“喂,你该不会真的要我帮你换衣服吧?” 很好,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静默在小屋中蔓延,一阵轻风吹进屋中,一抹凄凉也渐渐浮现在他脸上。 “好……你够狠。”杨朔亭艰涩地说。这等“艳遇”让他遇上了,他真不知道该谢谢老天爷,还是狠狠地咒骂他。 唉,罢了。既然注定他命中有此一劫,那么,他也只能选择勇敢地面对它…… 两手各提着一只木桶,杨朔亭来到适才的湖边。 他蹲以木桶汲水,颤抖不稳的双手差点让木桶落入湖中,他赶紧先将它们放在岸边,然后坐倒在地上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仍留有女性躯体的柔软触感…… 在解开东方巧儿——他还是认为她“可能”是——系在腰间的暗绿色腰带后,他为了不“伤害”自己的眼睛,于是便闭上双眼除去她身上的湿衣服。但是,这个举动却是大大的失策! 由于目不能视,再加上对女性躯体的陌生,结果不管是该碰还是不该碰的全都让他碰到了,尤其在月兑去她最贴身的衣物时,情况更是“惨重”!女人的贴身衣物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又哪知道该怎么月兑它?!所以,他的左手和右手都模过了她胸前的柔软…… 在惊吓之余,他想都不想就直接用力撕开她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快速地用事先放在身旁的被子包住她的身子,直到那时,他才敢张开双眼。他脸色惨白地把她放在树屋一角的被褥上,然后才提着屋内的两只木桶来到湖边装水。 杨朔亭把双手放进湖中用力搓揉,好一会儿后,他才看着揉得有些红的十根手指头…… “老天!”杨朔亭叫道,那种软腻的感觉竟然一直停留在他指尖无法抹去,“完了,该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杨朔亭懊恼极了,“真该让她发烧到死的!”这个念头,他只能在心中想想,却无法放手去做,因为——他会良心不安。 想到她仍发着高烧,杨朔亭立刻抬起地上的木桶,各装了八分满后,走回树屋去。 才一跃上树屋,杨朔亭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栽摔下树! 原本被他以被子全身包裹着的“东方巧儿”,此刻竟然翻身趴着,而包着她的那条被子现在只盖住她的玉臀及部分大腿,身体其他部分则是在外,呈现出无边春色…… 杨朔亭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气开始沸腾,这副春色图任谁看了都会有反应的,何况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瞧阳光透过枝叶、穿过小窗洒在她白皙的背上,印出一个个光亮的痕迹,随着风吹过树梢,那个光影也跟着四处行走,抚遍她全身…… 惊异地察觉到自己生理上的反应,杨朔亭急忙跳下树,然后拿起刚提回来的两桶水往自己的头上淋去! “呼……呼……”杨朔亭气息不稳地喘着,接着他竟用木桶往自己的头上敲去!“杨朔亭,你在想什么啊!你虽然是个男人,但那个女人可是东方巧儿,你对她起什么怪反应?混帐!” “东方巧儿”这四个字果真让他的气息渐渐回稳。 “杨朔亭,记住,这一次只是要把她带回洛阳,千千万万别再和她有其他的牵扯,不然你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听到了没有?!”杨朔亭严厉地告诫自己。 做了心理建设后,杨朔亭看着手中空空然的木桶,只好无奈地再度前往胡边。 盘坐在木板上,只手抵着大腿撑住下巴,杨朔亭打量着这树屋的结构。 这树屋盖得挺宽敞又稳健,足够躺下四个“他”,每一片拼凑的木片都紧实地密合着,除了窗口及大门外,这间屋子找不到任何的空隙,而且他的移动也不会为木板带来叽嗄的声音,果真结实得很;同时屋内的木墙上还做了一层层的木板间隔,用来放置衣物及其他物品。 说这树屋是她盖的,他实在很难相信;撇开她可能是东方巧儿不说,除非她真有高超的建造技巧,不然凭她这么娇小的身材要盖出这般坚固的屋子,教他用膝盖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接着他的视线固定在她所有的衣服上。她的衣服不管颜色的深浅,一律皆为绿色系的,这该不会是她做为“树人”的掩护吧?杨朔亭想着便笑咧了嘴;不过他自己也有穿蓝色衣衫的习惯就是了。 杨朔亭伸手取下覆在她额上的湿布,将它在清水中探过让布中的热气散去后,才又放回她额上。 早先当他再度回到树屋时,本想可能还会看见她半果的景象,幸好她自己又滚回了原位,被子也完整地覆盖着全身,才让他松了口气。 而这一折腾下来,天色也暗了,树屋中也一片漆黑。杨朔亭没想要点上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本想今晚要睡客栈的,但这会儿恐怕是不成了,不过在树屋中过一晚倒也是个不错的经验。他再为她换一次湿布后,便背靠着墙小憩,并提醒自己一会儿要再为她替换一次。 午夜。 一个白色的女性身影飘忽地出现在树屋中,她的到来没有惊醒杨朔亭,这可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通常学武之人惊觉性极高,一点声响就足以唤醒他们!包何况杨朔亭的武学造诣已非常人可比,而她的出现却没有影响到他,这可真是古怪。是她真的无声无息,还是因为杨朔亭……睡死了呢? 白色的影子来到沉睡着的女人身旁探视她,有些担忧地蹙眉,接着又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杨朔亭,而后嘴角展露一抹奇特的笑…… 轻快不绝的鸟鸣声唤醒了杨朔亭。 他慢慢地眨动眼皮,脑中有些迷迷糊糊的。在看到屋内一片明亮时,他呆愣了好一会儿,对于时间的经过有一刹那无法反应。 “天……亮了?”杨朔亭喃喃道。 然后,他又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了,他张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屋顶!他记得他明明是面对门口坐着睡的呀,怎么现在他竟然躺在地板上,还有,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又是什么?杨朔亭缓缓地将视线下移…… 老天!这女人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睡觉的呀?! 只见“东方巧儿”全身裹着被子窝在他身上呼呼大睡,似乎把他的身体当成了床,睡得好不舒适。 当杨朔亭发觉自己的手臂正搂着她时,他吓得立刻以大字形躺着,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杨朔亭问着自己。他就算嗜睡如命,也不可能像个死人一样任人家爬到他身上来都没感觉呀。 有问题!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当他还理不出头绪时,他身上的人儿动了,她以轻柔的速度蠕动着,脸颊慵懒地蹭着他的胸口,为他带来了一抹奇异的搔痒,而她互相摩擦的两条腿更为他带来了致命的心悸! 她的腿时有时无地触及他的重要部位,来来回回地骚扰他,令他血气逐渐沸腾,一团火直往下月复冲去! 杨朔亭涨红着脸冷静地将她的身体挪回她原本睡着的被褥上,然后火烧似地冲出树屋,直直地往湖泊奔去…… 当他走回树屋所在的大树下时,他全身湿透,脸上的红火已经褪去。 “真是要命!”杨朔亭咒道,手叉着腰在树下来回走着,“这女人太可怕了……” 杨朔亭开始怀疑她真的不是东方巧儿了,如果她是东方巧儿,那她绝对无法勾起他任何的!因为东方巧儿身上散发的“气质”只会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绝不会像树屋中的那人带给他一抹清新的感觉。何况就像他之前所想的,他的爷爷女乃女乃不可能放她一人在这森林中。 看来他有必要立刻到天水谷一趟,这不仅是要确认她的身份,同时也是要抚慰自己那颗担忧害怕的心,因为如果她真的是东方巧儿,而他又对她起的话,那——他干脆去死了算了! 轻盈利落的身影飞快地奔入桃花林中,通过了桃花林后是一片绿野,一眼便可看见位处在湖畔、四周围绕着红色花朵的绿竹屋。 杨朔亭躲在桃树后远远地窥视着那几座小屋,企图寻找某人的身影。 他在离开树屋后便来到昨天系马的地方,见那匹马还在原处没被人牵走,他高兴地笑了笑,然后策马奔向天水谷的方向。一个时辰后,他便已来到天水谷外的树林中,将马匹系在谷口的一棵树旁。为了不让谷中的人知道有人进入,他刻意避开天水谷口的报信机关,偷偷模模地躲在这桃花林中。 杨朔亭看了好久,却只见到祖母寒悠然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缝衣服,没见到祖父杨放以及东方巧儿,这情况让他心里不由得发毛。他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东方巧儿人在这儿,而树屋中的那人只是个长相和她相像的女子。 突地,杨朔亭颈部寒毛直竖,一股寒意从他后方逼进,他立即明白是谁出现在身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爷爷。”他唤着眼前双臂环胸、一脸冷然的男子。 “哼!”杨放轻哼了一声。 杨放脸上的不悦令杨朔亭冷汗直流,他陪笑道:“爷爷,最近您和女乃女乃过得怎样?没生什么病吧?” 杨放闻言眼神更冷了。 “啊!”杨朔亭见状立刻给自己掌嘴,“爷爷,你知道我比较笨嘛,不像二哥那样会说话。我之前那句话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很单纯的关心而已。” 杨放神情放柔了些,似乎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也代表他认同杨朔亭的确是比较笨。 “亭小子,你的速度倒也挺快的嘛。”杨放淡淡地道。 “呃……” “花两倍的时间到天水谷,这种功力让爷爷我佩服得紧。”杨放笑了,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悦。 “爷爷,您别这样嘛……” 杨放见他说话的神态忍不住抿嘴,“长这么大了还撒娇,不像话。” “可是我在您心中永远都是小孩子,不是吗?”杨朔亭傻傻地笑道。 “哼!”杨放再冷哼了一声。“废话少说,快把你的女人带走,她已经在这儿打扰够久了。” 他的话让杨朔亭一时间无法反应,“爷爷,我的女人……那是什么东西?” “她什么东西都不是,她是个人。”杨放最喜欢看他这种呆样了。 “人?”杨朔亭愣愣地重复,内心深处也冒出了冷意。他有些困难地道:“爷……爷爷,您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她吧?” “就是她。” “爷爷,您开什么玩笑啊!”杨朔亭大叫。 杨放皱眉,“亭小子,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其实他正在心中哈哈大笑,捉弄这个孙子最有趣了。 “啊,对不起,爷爷,我不是故意的。”杨朔亭心有余悸地道歉,接着他一脸惨白又十分正经地说:“爷爷!我郑重地声明,东方巧儿那女人绝绝对对、完完全全跟我杨朔亭没有任何瓜葛。” “这我知道。” “喔……”杨朔亭庆幸地点头,然后突然张大眼睛,“爷爷,您既然知道,那刚才干嘛说她是我的女人?” “惩罚你。”杨放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我那么久才到这里?” “不,是因为她这些日子一直霸占我妻子。”杨放脸上有着不悦,接着他伸手指向寒悠然的方向,“你自己看。” 杨朔亭往杨放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蓝色的娇小身影从屋子里跑出,直直地奔向湖畔的寒悠然。 “东方巧儿……她真的在这里……”杨朔亭低声喃语,看着东方巧儿在祖母身旁坐下,然后嘴巴不停地动着,叽哩咕噜地讲了一堆。 杨放听到了他的低语,“不然你以为她在哪里?” 自从东方巧儿知道亭小子要来接她,并且得知他们是亭小子的祖父母后,她便兴奋地拉着妻子东问西问——当然喽,她所问的全是关于亭小子的事。这情景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他是和妻子黏在一块儿,如今的妻子却被人抢走了。本想她也待不了几天,没想到这亭小子却故意拖时间不来天水谷,害得他这几天气恼不已。 “爷爷,她是不是一直待在这里没出去过?”杨朔亭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尴尬之色。 “废话。”杨放睨了他一眼。 杨朔亭手抚着额头,“真的糗大了……” “怎么回事?”见他一副挫败的样子,杨放忍不住问。 “我……我昨天把另一个女人误认成她,还对她说了些不好的话。”杨朔亭满脸的愧疚。 “认错人?”杨放一脸想笑的模样,“她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吗?” 杨朔亭这会儿仔细地观察东方巧儿的长相,这也是他第一回正眼看她—— 东方巧儿的脸白,而她……他记得她说自己是“小巢儿”,小巢儿的脸较她黑一点,似乎经常暴露在阳光下;两人的眉也不太一样,东方巧儿的眉角是些微的上扬,而小巢儿则是弯弯的柳眉;还有鼻子,小巢儿的鼻子看起来比她挺;至于嘴唇则看起来差不多。 他再整体地比较着,发觉她们两人充其量只是“有点”像而已,并不是像他一开始认为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他只能怪自己以往的“识人不清”,谁教他从没注意过东方巧儿长什么模样。 “爷爷,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杨朔亭苦着脸问。 杨放抬起一道眉,“唔……其实,有时候人笨一点也是不错的。” 杨朔亭闻言垮下了肩膀,低着头欲往谷口的方向走,“爷爷,我走了,您和女乃女乃好好保重。” 杨放一手快速地抓住杨朔亭的后领,脸色不太好看地说:“亭小子,你不觉得你忘了顺道带走一个人吗?” “谁?” “你还好意思问!快点把东方巧儿送回洛阳去。” “呃……爷爷,现在不行耶。”杨朔亭有些为难。 “为什么?” “因为昨天被我误认的那人现在正生着病,我还得照顾她,我没办法一次应付两个女人。”杨朔亭援搔头。 “那你的意思就是让她继续留在这儿?nb462??”杨放问。 “如果爷爷不介意,您也可以劳动一下亲自送她回洛阳。”杨朔亭不知死活地加了句。 “信不信我可以立刻把你带到她面前?”杨放眸中闪着威胁。 杨朔亭听了脸色一白,“我信!我当然信!爷爷的能耐世间无人能敌。”他现在可不想被东方巧儿看到,不然他何必躲在这桃花林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朔行的耍嘴皮子?”杨放蹙眉。 “不学着点,可是会被他吃得死死的。”杨朔亭语重心长。 “啐,凭你的资质,怎么样也斗不过他的。”杨放岂会不了解孩子们的个性。朔行脑筋转得快,斗嘴是他的专长之一,而朔亭性子直,要他脑子拐个弯恐怕就直接打结了,若想看他在口头上打败朔行,直接到下辈子去等吧。 “爷爷——”杨朔亭苦叫。他已经觉得自己够惨的了,没想到爷爷还不忘补上一脚。 “不说这些了。你到底要拿东方巧儿怎么办?她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杨朔亭皱起眉头想了想,“不是过些日子我再来接她,就是再叫东方家派人过来喽。” “好,等你。” 杨朔亭愣了下,“就这样决定啦?” “当然。从一开始要来接她的人就是你,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肯乖乖地留在天水谷,若是临时换成别人,她说不定半路又逃了,到时候你只怕得花更多功夫找人。至于东方家那方面,我会捎信过去,告诉他们巧儿要在这里多玩几天。” 唉……杨朔亭无声地叹气,真是逃也逃不了。接着他突然一阵哆嗦,而爷爷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东方巧儿正往这边走来。” 杨朔亭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瞄向湖的方向,果真见到东方巧儿一步步地走向这边。“爷爷,我……我先走一步了,改天见!” 杨放这时才松手放他自由,“去吧,别再拖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尽量。”说完,杨朔亭一溜烟地消失无踪。 “这孩子……”杨放为他夸张的举动失笑,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他又笑不出来了。还要多久的时间,他才能和爱妻两人过着以往那种甜蜜又宁静的生活? 或许他不该到天水谷去求证的,或许他应该坚定地视她为东方巧儿。有了“东方巧儿”这个身份,他也许只会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惧,而不会心跳加速、脸颊涨红、双腿虚软地跌坐在木板上。 树屋中—被褥上,一个只有腰间到大腿上方部位受到掩护的完美地呈现在杨朔亭眼前。 宁静的睡脸带着舒适,双臂自在地展开,优雅的颈部线条连接着她曼妙的胴体。她身体的肌肤较脸上的白皙许多,细女敕的质感用双眼便可看得出来,突起的双峰引人入胜,并带着诱人品尝的媚惑。她右腿弓起贴着左腿,完美的腿形足以使男人疯狂…… 看着小巢儿瘦得匀称的身子,杨朔亭痴傻地无法移开视线。直到湿润的感觉滑过他的上唇,他伸手一触,才发觉自己竟然流出了鼻血!他立刻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小巢儿一眼。 昨天是背面,今天还来个正面的!老天,他从不知道看女孩子的竟会让人流鼻血,心中的悸动再加上那鲜红的血液,这番特别的滋味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就在杨朔亭脑中还一片混沌之际,小巢儿静静地睁开了眼睛。待视线变得清晰时,她发觉了杨朔亭的存在,记忆涌入她脑中,她倏地坐起身用手指着他。 “喂,谁准你上来这儿的?!” 杨朔亭闻言抬头看她,然而这一看,却教他的鼻血几乎是用喷的了! “啊!”小巢儿很快地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连忙拉好被子覆盖全身,涨红着脸对他叫道:“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杨朔亭手捂着鼻子连忙跳下树屋,着地时还差点跌倒,幸好他功夫根基扎实,才没跌了个狗吃屎。满手的鲜血犹如在嘲笑着他,杨朔亭挫败又惭愧地摇头,然后往他已经熟悉的湖泊走去。 在他离去后,大树下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女子身影,闪着淡紫光芒的眼眸中溜过了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第四章 “丢脸!丢脸至极!”杨朔亭边走边骂着自己。当他来到湖畔,便发现鼻血不再流了,他蹲在湖岸清洗自己染血的手,然后再掬水洗脸,想让自己的脑袋瓜儿能清醒一点。今天发生的事要是被家人知道了,他不被取笑死才怪,尤其是那个最爱欺负他的二哥。 回想起小巢儿坐立时的身体曲线,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一种婬想竟闪进他脑海中,他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头。 “杨朔亭,你竟敢胡思乱想!你该不会想变成婬魔吧!”他每说一句便敲打一次头,敲到后来,他脑中突然映出小巢儿气红着脸将他赶出树屋的那一幕,而他也到现在才明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杨朔亭,看光了一个女孩的身子,竟没有顾虑到她的名声问题,还在这儿为自己所流的血感到可耻?! “杨朔亭,你死定了!你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他低声喃道,不知所措。“可是……你又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发烧昏迷,你只好月兑下她一身湿衣服啊!而且你也不是故意要看,是她自己东露西露的,所以你才不小心看到的……” 他又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归纳出结果,他脸上闪动着“视死如归”的光芒。“你看了姑娘家的身子是事实,这是不能赖的,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 杨朔亭毅然决然地站起,往树屋的方向走去。 在来到可以看到那棵大树的范围之时,一道银色光芒倏地从大树上闪逝而过;然它虽快却仍躲不过杨朔亭敏锐的一双利眼,他心中疑惑着那道奇特的异光,那光看起来似有人形…… 人形?难道那会是小巢儿吗?杨朔亭臆测着。 为了求证,杨朔亭飞快地来到大树下,正欲跃上树时,却见小巢儿身着一身绿色衣裳出现在树屋门口,然后手脚利落地爬下大树。 杨朔亭见她站定在身前,口齿本就不算伶俐的他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和她说话,支支吾吾地一会儿后,他的脸上出现了尴尬的表情。 小巢儿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地,“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事就立刻滚离这里,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杨朔亭感到脸上一阵微热,“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小巢儿睁大了眼睛,茫然覆上她的脸。 “你在说什么?” 看着她晶莹闪亮的大眼,杨朔亭有一时失神!随即便道:“你别担心你的清白问题,对于先前看了你身子的事,我会负起责任的!” 小巢儿闻言脸上先是一阵潮红,然后她抿了抿嘴,瞬间明了了杨朔亭话中的意思。见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她忍不住想笑。 “你说的负责指的是什么?”小巢儿故意问。 “当……当然是娶你呀。”这还用问!杨朔亭在心中补上一句。 “娶我?”小巢儿扬眉,“哈!那也要看我要不要嫁你。” 杨朔亭感到疑惑,“你不要?” “当然不要!”小巢儿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看光了你的身子……” 小巢儿再次羞红了脸,跺脚生气地道:“闭嘴,别再提那件事!”她背过身不再看他,“那件事我毫不在意,你根本不需要负责。” 毫不在意?杨朔亭皱紧了眉头。不知为何,听她这样说,他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怒意。 “难道你的身子常常让人看到,所以已经习惯了吗?”杨朔亭愤然道。 小巢儿闻言气得回过身怒视着他,“你这个疯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是吗?哪有人身子被看了还说不在意的。”杨朔亭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疯子,我在不在意干你何事啊!” “我的名字是杨朔亭,不是疯子,别再那样叫我。”杨朔亭严正地纠正。 “喔,原来疯子的名字叫杨朔亭,名字倒取得不错嘛。”小巢儿手抚着下巴点头。 “这名字本来就不错。”杨朔亭骄傲地抬高下巴,但又立即沉下一张脸,“我说过别再叫我疯子!” “哼!”小巢儿双臂环胸哼了一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你……”杨朔亭气得咬牙切齿。 小巢儿见他气成这样心中也感到痛快,但想两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这样气他,恐怕他真会气疯了。 “我问你,我生病的时候是你照顾我的吗?” 见小巢儿突然这么问,杨朔亭的火气也跟着消去了大半,他闷闷地道:“对呀,不然还有谁?” “谢谢你。”小巢儿微笑地道谢。 “唔……不客气。”杨朔亭摇摇头,被她急速转变的情绪唬得一愣一愣的。 奇怪,她不要他娶她,他该是乐得很才对,但为何心中却不觉得有任何喜悦,反而有种失落的感觉?而且他很莫名其妙地在意她所说的“不在意”。 “你真的不要我娶你?”杨朔亭再一次问道。 “不——要!”小巢儿还拉长了音,然后一脸疑问地看着他,“怪了,我记得你一开始见到我就像见了鬼一样,这会儿因为看了我的……嗯哼,因为那个原因而娶我,你不觉得委屈了自己吗?” “这……”杨朔亭抓抓头,不太好意思地道:“之前的事……真的是我的错,我把你认成另外一个人了。” “你怎么发现的?”小巢儿更好奇了。先前不管她怎么否认,他就是认定她是那个东方什么的……喔,想起来了,是“东方巧儿”。怎么她才一觉醒来,他就明白他真的认错人了? “我利用时间去天水谷看过了,那个人还在那儿从没出来过。” “原来如此。”小巢儿点点头,接着很感兴趣地问:“我和她真的长得很像呀?” 杨朔亭再次打量着她,发觉越是比较越是不觉得她们长得像,于是他摇头,“现在我已经不觉得像了。” “这么古怪?一会儿像一会儿不像的。” “呵呵……”杨朔亭不知怎么解释,只好傻笑。 真是怪人一个!小巢儿在心里想着。 “说到委屈,你真的不在意?你确定不要我负责?”杨朔亭三度询问。 “说不在意其实是骗人的。”小巢儿无奈地一笑,“反正我们两个都是被捉弄的可怜人,虽然是我吃了亏,但是要你因而对此负责,我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被捉弄?”杨朔亭疑惑道。 小巢儿点头。 杨朔亭却摇头,“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嗯……”小巢儿右手食指点着鼻头,像是在考虑什么。“这附近呢,算得上是人的只有我们两个,而另外的……呃,这该怎么说呢?反正她们也是两个。” 杨朔亭听得一头雾水,一张俊脸也呈现半呆滞的模样,“你刚才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唉,反正你也不需要懂啦,你离开这里之后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怎么可能!”杨朔亭大叫,毕竟她带给他的冲击太深刻了。“而且,我也没有说我现在就要离开。” “疯子,你不离开留在这里干嘛?”小巢儿蹙眉问道。 “不把事情弄清楚,我才不会离开这里!”杨朔亭语气坚定,“况且我也想看看捉弄我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整得我不知不觉。” 小巢儿忍不住为他高昂的气势鼓掌喝采,而且瞧他似乎没听见她刚才对他的称呼,她更是忍俊不禁:“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我的窝可是不让你住的喔,睡的地方你要自己想办法。” “那有什么问题!”杨朔亭更是踱了起来。说到“睡”这方面,他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他杨朔亭不管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姿势都可以睡得呼呼叫! 很快地,小巢儿见识到了杨朔亭的功夫。 秋末正是杨朔亭认为最适合睡觉的时节,那种凉冷的温度正好可以让他睡得“欲仙欲死”。这会儿只见他一派舒适地躺在一条系着大树两根粗枝的绳索上小憩——说明白一点,就是在睡午觉。 小巢儿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朔亭,然后满心好奇地爬上树来到他身边。 “喂,这招是什么功夫啊?挺厉害的。”小巢儿双眼闪亮。 杨朔亭懒懒地半睁着眼睛,才刚躺了一下子,他的眼中就充满了睡意。他轻轻地说:“睡觉的功夫。” “胡说八道。”小巢儿朝他皱了皱鼻头,随即谄媚地笑着,“你教我这功夫好不好?” “不好。”浓浓的睡意已笼罩着他。 “为什么?”小巢儿嘟起了嘴。 “因为这是家传功夫。” 小巢儿细想,家传功夫就是代表不外传,可是这玩意儿实在令她喜欢得紧,不能学让她觉得可惜,于是她没头没脑地就突然蹦出一句,“好吧,那我就嫁给你好了。” “啊!”杨朔亭被她的惊人之语吓得从绳索上摔了下去! 小巢儿坐在树上朝下探视,“喂,你没事吧?” 杨朔亭平平地躺在地上,脸色有点惨白,眼中睡意全无。自他学会了那套绳上功夫后,就再也没有从那上面掉下来过,如今却被她的一句话震得摔下来。 可耻至极!杨朔亭暗骂着自己,看来他“心定”这门功夫得加强了。 “你刚才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杨朔亭不回应她的问话,他只想知道她先前那句话是不是开玩笑的。 小巢儿耸耸肩,“不嫁给你不就学不到了?” 杨朔亭没想到她竟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嫁他。 “我先问你,你有耐心学功夫吗?”虽然小巢儿的手脚灵活,但他看得出她并没有武功根基。 “学这个要多久?”小巢儿指了指绳索。 “不一定。这和我派的内功和轻功有关,而且还得看你的根基。说不定你一辈子也学不会。” 小巢儿蹙眉,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有这么难吗?我先来试试看。”说着,她便爬到绑着绳子的粗大树枝上,一手抓住绳子,然后缓缓地欲在绳上爬行,好让自己可以躺在上头。 杨朔亭仍旧躺在地上,他看着上方的小巢儿险象环生地移动娇小的身体,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巢儿,太危险了,你别试了!” “你别说话让我分心。”小巢儿专注地盯着绳子。 然左右晃动的绳索让她无法平衡身体,当她两手一脚落在绳索上方时,平衡感倏地消失,她叫了一声,整个人直直往下掉去! “小心!”杨朔亭见她摔下忍不住大叫道,而他的身体也主动移到她的正下方承受她降落的重量。“唔!”身体的撞击使他闷哼了一声。 小巢儿惨白着一张脸趴在杨朔亭的身上,原本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让她落入一个温暖又强壮的怀抱。 “你没事吧?”杨朔亭轻声问。 小巢儿头靠着他颈肩摇摇头,然后抬头对着他问道:“你呢?”在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小巢儿的动作显然是个错误又美丽的举动。由于两人的身体是如此紧贴,所以当她一抬头,唇便不小心地触碰到杨朔亭的下巴,然后更以极近的距离和他对视。 如此近看着她,杨朔亭发现小巢儿的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皮肤滑女敕,柳眉弯柔,玲珑大眼闪动着耀人的波光,瘦挺的巧鼻和他的仅有两指的距离,而她的唇有如红菱,半开的唇瓣吐气如兰,着实引人遐想。 小巢儿感到一阵热气冲上了脸颊,直到现在她才发觉杨朔亭的长相是如此地俊俏,一对剑眉傲然地扬起,双眼此时像是深潭般让人看不清他的心绪。她的鼻子几乎与他挺立的俊鼻相贴,细薄的嘴唇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时间,两对眸子深深相望、无法分开。没有多余的语言,但两人却达到了共识,小巢儿缓缓地闭上双眼,而杨朔亭的手则是来到她的后脑,慢慢地将她的头压下…… 就在两人的唇才一贴上时,一阵突兀的狼嗥声倏地响彻云霄,狠狠地打破了这股奇异迷情的气氛。 他们同时一惊,睁开眼睛,望着彼此的眼中有着羞赧及尴尬。小巢儿急忙翻身离开他的怀抱,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双手贴在脸颊上,想为脸上的热度降温;杨朔亭也立即从地上坐起,看着她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合的,想和她说话,却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此时狼嗥声又再度响起,杨朔亭终于找到要说的话了,“这里有狼啊?”他一说完便立刻发现自己说了废话,没有狼哪来的狼叫声?! 小巢儿两掌捂住自己的脸,低着头不回应杨朔亭的话,让杨朔亭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当他想再开口时,却见小巢儿猛地站起,双拳紧握在身侧,扬声吼道:“玄音!给我滚出来!” 就算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杨朔亭也可以想象小巢儿瞪大眼睛怒气奔腾的模样。 只听得狼嗥再起,然后渐渐远去,最终无声。 “你在叫谁?”杨朔亭也起身来到她身后。 “我……”小巢儿倏地回过身,眼前望去却是杨朔亭宽实的胸膛,她只好仰起头看着他的脸,没想到这一看又让她想起了刚才的事,她的脸再度红热起来,于是她选择退离他几步后再道:“玄音是那匹狼的名字。” 杨朔亭由她一连串的动作及表情中看到了羞怯,不知怎地,他的心竟泛起了一脸莫名的喜悦,这种心态让他有些难为情地搔搔头。 “你知道那匹狼?”杨朔亭问,想借此冲散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嗯。” “‘玄音’这名字是你帮它取的?” “不,”小巢儿摇头,“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喔。”杨朔亭点点头,随即又僵住了,“你说……呵,不可能,大概是我听错了。”他迟疑地笑着。 “你没听错啊。很特别对不对?”小巢儿开心地道。然话一说完,她的心里却直感纳闷。好奇怪,平时她并不会随意对人提起这件事的,没想到今天却对眼前这个只认识两天的人说出了这项秘密。 小巢儿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决定大概是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所以她的脑筋也出了些问题。 而这方的杨朔亭闻言却脸色一变。此时,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雪孤”这个名字,那匹能化成人形的白狼,也是挽回他嫂子曲蘅的性命的大恩人。当时若非有雪孤及时相救,曲蘅便已命断,而爱她入骨的大哥只怕也会随她共赴黄泉,所以雪孤也是杨家的大恩人。 想到这儿,杨朔亭不觉月兑口问道:“那它该不会也能变成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如春风拂过,柔软、轻盈又动人的声音忽地响起。 杨朔亭闻声立即全身警戒,很明显地,刚才说话的人并非他眼前的小巢儿。他敏锐地回过身看着大树,适才那声音是从大树后传出的。 然小巢儿听到这声音却嘟起了嘴,微怒地叫道:“玄音!” 小巢儿的声音刚落下,就见大树后步出了一名身上泛着银光的银发少女,她的脸色苍白,眼中闪着活泼与顽皮的光芒,但笑起来却是绝艳。 “怎么,打断你们俩的好事,你生气啦?”玄音微笑道。 “我……”小巢儿听她提起适才的事,不由得一脸嫣红,赌气地道:“那才不是什么好事,那是坏事!” “既然是坏事,那就代表我打扰得对喽。是不是呀?杨公子。”玄音转问杨朔亭。 杨朔亭听到小巢儿的话不由得心感气闷,他可一点都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事;虽然那种感觉令人窒息,但他并不觉得厌恶。于是性子一向耿直的他便直接道:“错!那才不是坏事,我认为它美好得很。” 他的话让小巢儿的脸更红了,“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我更明白!”他只是说出真心话而已。 “你……”小巢儿又羞又气地跺脚,“我不想和你这个疯子说话了!”说着,她便迅速地爬上了树屋,还将树屋门口的一块布帘拉上。 纵使已看不到小巢儿的人影,杨朔亭仍忍不住对着树屋吼道:“我警告你不准再叫我疯子,我的名字是杨朔亭!” “疯子疯子疯子!”树屋内传来小巢儿连续地叫嚷,她似乎忘了自己刚才才说过不跟疯子说话。 “你……”杨朔亭气得咬紧牙根,这女人真是太可恶了,竟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才行。 “呵……” 轻柔的笑声响起,杨朔亭这时才忆起身旁还有另一个人。他稍平怒气,看着这名笑得艳丽的银发少女。 “你到底是……”杨朔亭端瞧着这名不寻常的少女。 “我就是玄音啊。” “能化成人形的狼?”杨朔亭问,但话语中却没有疑问的成分。 玄音感兴趣地看着他,“你似乎并不惊讶。” 杨朔亭点头,“因为你不是我第一个遇见可以变成人的狼。” “喔。”玄音点点头。她知道这世上像她这样的狼也不少,让他遇见一个也不稀奇。不过他能遇见则代表那其中必有着一段故事,但这些她并不感兴趣。“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家小巢儿怎样?” 一听到这名字,杨朔亭怒气又升,“凶巴巴的女人。” 玄音闻言噗哧一笑,“就这样?” “这是我目前想到的。”他可没办法一下子分析她这个人。 “其实她虽然爱生气,但都只气一下子而已,她是个活泼又善良的好女孩。”玄音道。 杨朔亭仔细回想,的确,小巢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可以这一刻生气地对着你大吼大叫,下一刻却又含笑对你道谢,他那时还被她忽转的情绪搞得莫名其妙。 “你好像很了解她?” 玄音点点头,“当然,她可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 “我们?” 玄音对杨朔亭的疑问只是报以一笑,然后答非所问地道:“你喜不喜欢小巢儿?” 杨朔亭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玄音蹙眉,“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你刚才亲她时心中没有一点喜欢的感觉吗?” “那时……那时只是很自然的就亲了……”杨朔亭可从没和人谈过这类亲密的话,所以说话的同时脸上也现出了微微的红晕。 “可是你应该很喜欢她的身体吧?”玄音这句话可问得惊天动地。 杨朔亭愣愣地站着,脑中不由得回想起的小巢儿。 “我看那时的你和现在一样眼睛睁得好大,呼吸急速,而且还兴奋到流鼻血。”随着玄音的描述,杨朔亭不自觉的手模向鼻子,果真触及了一道湿滑…… 他又流鼻血了! 杨朔亭手捂着鼻子,眼神带着指控,声音模糊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捉弄我们的人。” “这才不是捉弄呢,而是给你们俩机会。我家小巢儿年已十八了,我正想替她找段好姻缘,这时你又刚好出现……虽然你蠢蠢地认错人,但我这对狼眼看得出你有一颗侠义的心以及热血的心肠,对没穿衣裳的小巢儿也没有任何邪婬的举动,这着实难得。所以,你配得上我们的小巢儿。”玄音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她的想法。 “呃……你会不会想得太远了?”杨朔亭要笑不笑地问。他杨朔亭何时有配不上别人的疑虑了? “杨公子,你看也看过了、亲也亲过了,难道你想就这样算啦?”玄音眼中带了抹凌厉,瞧她这模样,似乎有对杨朔亭逼婚的倾向。 “我……”是呀,照理来说,那些事他都不该做的,而他也不是花心的公子哥儿,对于这些发生过的事,他也无法不去在意。 就在杨朔亭迟疑的时候,树屋中再度传出了声音。 “玄音,我才不想嫁给那个疯子!”小巢儿在屋内叫道。原来她一直贴在门边偷听两人的谈话。 杨朔亭闻言由发愣转为气恼,肚中的怒火再度燃烧,“你说谁是疯子?!” “就是你!” “小巢儿,我不剥了你的皮,我就不叫杨朔亭!”杨朔亭吼道。 “哼,你才不敢!”小巢儿像是吃定了他。就算他真的敢,一旁也有玄音在,玄音才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呢。 杨朔亭气到头顶冒烟。没错,他的确是不敢!此刻他不禁后悔自己为何没有一副狠心肠了。 这时玄音抬头对着树屋道:“小巢儿,你先前不是说要嫁给他好学功夫吗?” “那是我随便说说的,我现在不想学了。”小巢儿闷闷地应着。其实,她心里还是很想试试悠闲地躺在绳索上的滋味。 “哼!反正你也学不会,这下倒可以为我省些功夫,也免得你学不会而丢人现眼。”杨朔亭嘲讽道。 树屋的门帘倏地被人掀开,小巢儿探出头来对杨朔亭叫道:“疯子,你别狗眼看人低!” “哈!学不会的人才是疯子加小狈。” “你……”小巢儿被激得七窍生烟,“好,我就学会给你看!” “你想入我杨家门?”杨朔亭抬起一道蛋问。 “那又怎样?!”小巢儿气嘟嘟地看着他。 “你要嫁我?” “我可是委屈了自己!”小巢儿表现得一脸嫌恶。 这女人……杨朔亭气在心里,但嘴上却道:“哼,那你得看我想不想更加委屈自己来娶你。” “杨朔亭!”小巢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恭喜你终于叫对我的名字了。看在这一点上,我或许会考虑考虑你急着嫁我这件事。”杨朔亭看着自己再度染血的手掌,“我去湖边清洗一下,你可别太挂念我。” “谁会挂念你啊!你最好直接溺死在湖中!”小巢儿朝杨朔亭的背影怒吼,随即用力放下门帘。 杨朔亭的回应则是哈哈大笑,对于小巢儿的“企盼”一点都不以为意。此刻他脸上全是笑意,因为他难得一次在和人争执时占上风。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脑筋也可以动这么快,回话回得这么顺畅。乐呀!真是乐得不得了! 不过说也奇怪,对于娶小巢儿这件事,他心中不仅没有拒抗,反而还有丝期待,这感觉对他来说还真是陌生。可能因为之前他先提过要娶她,所以心中才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期待”……又该怎么解释呢?杨朔亭边想边摇头晃脑地走远。 忙着争吵的两人,似乎忘了一旁还有玄音的存在。被人忽略的感觉虽然不好受,但玄音却是笑咪咪地离开了。 看来这两人的事好像不需要她插手了,因为他们俩简直就是一对标准的欢喜冤家,越吵感情会越好;让小巢儿有个好归宿是她和另一人最衷心期盼的事,而她相信这位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杨三公子可以为小巢儿带来幸福。 第五章 时值夜半,万籁俱寂,偶尔几声虫鸣传来,倒也不破坏寂静。 树屋中,熟睡中的小巢儿着实有趣,她的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怒,一会儿含羞,一会儿紧咬着牙,似乎正做着相当复杂的梦。 而树屋外,嗜睡的杨朔亭正横躺在绳索上呼呼大睡,然他似乎也做着梦,而且他的表情几乎和小巢儿有着一致的变化,这不禁让人联想两人是否处在相同的梦境中。 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飘来他们所在的这棵大树,它先是进树屋探查小巢儿的情况,然后再来到杨朔亭的身边看着他。 由于那道白影的视线盯他盯得紧,使得在睡梦中仍具警戒心的杨朔亭倏地惊醒!他双目环视四周,却见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于是他在绳上坐起。 敝了。杨朔亭心头暗自纳闷着。他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怎么一睁开眼却没发现什么,是自己的错觉吗?可是又不太可能,那视线太明显了,绝不会是他的错觉。但他没发现可疑的人却也是事实,这实在太奇怪了…… 突地,杨朔亭脸色一白,用力吞了口口水。在这世上,他只怕两样东西,一样是东方巧儿,另一样则是……不不不!他用力摇摇头,逼迫自己不要乱想。 “杨朔亭,你别没事自己吓自己,现在你好好睡觉去,醒来时天就亮了,睡吧,睡吧……”杨朔亭对自己安慰道,躺回绳索上,闭紧双眼,心中下了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别让任何事影响他睡觉,此刻的他只需要安心地去找他的老友周公就好…… 天刚亮时,小巢儿已然醒来。她在树屋中简单地梳洗过后便来到门口,当她正想下树时,眼角却瞄到了杨朔亭的身影,不由得往他的方向爬去。 小巢儿不禁佩服起杨朔亭来,没想到在一条绳子上还可以睡得这么熟,瞧他两只手还悬挂在半空中,脸上表情慵懒,像是睡得极沉又舒适。 但一回想起昨天的事,怨怒便爬上她心头。她嘟着嘴瞪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他昨天摔下树后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如果现在她把他推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她并不想伤他,只是想为昨天的事小小的报复罢了。 小巢儿脸上带着坏坏的笑,一只手慢慢地朝杨朔亭的肩头伸去,正当她想用力一推时,她的手倏地被人抓住,随即整个人腾空。 “啊!”小巢儿轻呼一声,顿时落入那个她熟悉的胸膛。 “哼,想暗算我,你还早了八百年。”杨朔亭睁开仍有些睡意的眼眸看着怀中的小巢儿。 “你放开我!”小巢儿想挣月兑她被杨朔亭握住的手腕。 杨朔亭皱眉,“你再乱动会摔下去的。” 小巢儿闻言立即静止不动,昨天才摔了一次,她可不想今天再来一遍。只是,不管她有没有摔都仍是趴在杨朔亭的怀中,这种情况让她不由得想起昨天的两唇相贴。 见她不再挣扎,杨朔亭才放开了她的手。早在她走到树屋门口时他便醒来了,感觉到她蹑手蹑脚地接近他,他故意装睡想瞧瞧她要做什么,果然她是不怀好意地想推他下绳。 “喂,我要下去了啦。”小巢儿脸贴在他胸口,声音中带着恼怒及羞怯。 “下去啊,我又没绑着你。”杨朔亭无辜地道。 “可是……这样教我怎么下去啊!”小巢儿此刻是进退不得;为了怕摔下去,她早在杨朔亭放开她的手时便转而以双手抓紧了他的肩膀。 “这我怎么知道?”杨朔亭耸肩。 “不然你平时都怎么下去的?” “当然是用跳的啊。” 用跳的?小巢儿瞄了眼地上,发觉以她现在的姿势想跳下去还真是有点困难。顺利的话,最多来个着地,最惨的便是扭伤脚,而这两者她都不要。 “你抱我下去好不好?”小巢儿可怜兮兮状地对他道。 “怎么,你不敢跳啊?这种才一个人的高度是跌不死人的,这我有经验,你大可放心。”杨朔亭保证道。 竟敢说她不敢跳?真是太藐视她了!小巢儿暗气在心中,但面上却忽然一笑,“谁说我不敢跳的?不过为了避免摔着,我想拉个垫背一起下去,不知道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杨朔亭怀疑的扬眉,垫背?这……该不会是指他吧?瞧她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他肯定自己猜对了。开玩笑,要他再从绳上摔下一次,那他可以去死了!他连忙对她道:“还是我抱你下去好了。” “这还差不多。”小巢儿胜利地微笑。 杨朔亭手轻搂住她的腰,一个翻身,两人同时在地上站定。 “这样你满意了吧?”杨朔亭没好气地问。 小巢儿笑了笑,“勉强可以啦。” 她灿烂的笑容看得杨朔亭有一时失神,她的笑充满朝气,如同阳光一般映照在人心,温暖又充实。 见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杨朔亭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去哪里?” 小巢儿停下脚步,侧过头笑笑地对他道:“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杨朔亭像嫌恶般地皱了皱鼻子。 “呵呵……”小巢儿带着愉悦的笑音轻快地离开。 杨朔亭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了一脸奇异的失落感。他甩甩头,嘴中咕哝了几句,然后身子轻轻一跃,回到绳索上继续睡觉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杨朔亭无来由地惊醒过来,他下了绳,心有所感地往适才小巢儿离去的方向走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便听见前方有争吵的声音,他仔细一听,发觉其中一人竟是小巢儿,而另外还有男人的声音,他赶紧大步上前。 “你们放开我!”小巢儿大叫,此时她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男人架着她,而她的前方还有另一个男的,由他们身上的穿着看来,眼前这个男的显然是主子,而架着她的则是那人的手下。 “嘿嘿……小泵娘。”男子一只手不规矩地模了模小巢儿的脸,“能被我秦大少看上可是你的荣幸喔。” “呸!谁管你大少不大少的,你们再不放了我,等会儿就有苦头吃了!”她小巢儿才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今天是她爹娘的忌日,她原本是去邻近的镇上买些祭拜要用的东西,没想到在回途中却被这三人跟踪;待她进入树林中,他们竟然窜上前来堵住她的路,在一番争执反抗后,她就这样被人抓住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这种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而每次总有玄音她们出来为她解围,并为她教训恶人。 只是……她们今天似乎迟了点,到现在她都还不见她们的踪影,该不会她们没发现她遇到这种事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因为她逃也逃过了、打也打过了,但仍敌不过他们三人! “苦头?哈哈哈,我看是甜头才对。瞧你长得这么标致,本大少单单用看的就兴奋起来,等待会儿真的亲热的时候,那可真会让我乐到发狂,哈哈……”秦大少面带邪婬。 小巢儿闻言气极,“你这个变态!发情的公狗!恶心的混蛋!”她不顾形象,口无遮拦地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哎呀,骂我是发情的公狗?好,等一下我就让你变成发情的母狗!”秦大少不怀好意地盯着小巢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对小巢儿扬了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反正从你身上拿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巢儿鄙夷地道。 “你真不识货,只要吃了这个,嘿嘿……就可以让你欲仙欲死地直抱着我叫哥哥了。”秦大少婬秽地说。说穿了,他手中那包东西就是药。 小巢儿脸色一白,但仍故作坚强地怒瞪着他,心中焦急地等待玄音的到来。 秦大少打开了药包,笑呵呵地一手紧掐着小巢儿的下巴,用力扳开了她的嘴巴,故意将药慢慢移向她的口。他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折磨她,想看看她心慌意乱的模样,而他也成功了。 小巢儿的眼中满是屈辱,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害怕的时候。被杨朔亭看了身子是一回事,至少她知道那是玄音的恶作剧,而杨朔亭也没有对她乱来;但眼前这三个人很明显地就是想凌辱她,她虽极力反抗,无奈却被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面对即将来临的凌辱,一股哀戚的感觉顿时盈满她的胸怀…… 就在秦大少手中的药包已来到小桌儿的嘴巴上时,一阵强风倏地吹起! 这阵强风是正对着秦大少的脸吹来,因此他原本欲倒在小巢儿口中的药。这会儿准确无误地全都进了自己张开的嘴巴里。 “咳!咳咳咳……”忽来的药粉梗在喉间,秦大少痛苦地蹲咳着。 “少爷!”两名架着小巢儿的男人见状急忙放开她,来到主子身边,拍着他的背让他顺顺气,“少爷,你还好吧?” “咳咳咳……”秦大少仍是咬着。 “这种人干脆咳死算了。”冰冷中带着气愤的声音出现在小巢儿背后。 小巢儿闻声一回头,便见到杨朔亭怒气冲天地死瞪着秦大少等三人,而刚才那道强风正是杨朔亭紧急之下所施展出的掌风。 真是该死的混帐!杨朔亭在心中骂道。他生平最恨这种专爱调戏良家妇女的人渣!而他们三人不止口头上调戏小巢儿,更进一步想凌辱她!他们也不打听打听,小巢儿目前可是和他睡在同一棵树上的人,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他杨朔亭的面子往哪儿摆?! 杨朔亭走上前,秦大少的两名手下见他过来连忙摆出攻击的姿势,但一瞬间他们便立定不动了,原来杨朔亭快速地出指点了他们三人的穴。他一脚将那秦大少踹得四脚朝天,手在他衣内模索着,找出了三包和刚才秦大少手所持相同的药包,他打开检查里头的药粉。 “嘿……”杨朔亭冷笑着,“三包药,正好你们三个人一人各一包。” 秦大少等三人闻言脸都绿了。 “大爷饶命……不要啊!”秦大少的一名手下求饶。 “笑话,我有要你们的命吗?只是要你们吞下这药而已,不会死人的。” “大爷……” “少?nb462?唆!”杨朔亭快速地帮他们喂药,等确定药已在他们口中散开,他才为他们解了穴。 “啊……”秦大少红着脸,忍不住申吟出声,毕竟他吃了两包药,效力特强。 “少爷……”两名手下口干舌燥地喊着。 “笨蛋!唔……还不快扶我回去……找大夫……”秦大少难受地说。 于是两个人各搀着秦大少一边,像受尽欺凌的落水狗般一边申吟一边歪歪倒倒地离开了这里。 “呼!好像还太便宜他们了。”杨朔亭有些后悔这么快放他们走,他摇摇头,转身面对小巢儿,“你……”他正想问她是否有受伤或什么的,没想到声音却卡在喉咙出不来,他惊讶地看着小巢儿盈满泪水的眼眶。 杨朔亭心头一紧,“该死的!我再去把他们抓回来修理一顿!”他握紧双拳,要追上前抓回秦大少等三人,但小巢儿却在这时候扑进了他怀中。 杨朔亭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就这样愣愣地由她抱着,感觉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十指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衫。她的头埋在他胸膛,她的双肩抖动,压低的啜泣声渐渐地侵入他的心…… 一抹怜惜袭上心头,杨朔亭动情地抱住她,而在这时,小巢儿也大声地哭了出来,哭声中挟带的恐惧及慌乱让杨朔亭忍不住包加收紧了双臂。他低下头,温柔地在她耳际细声道:“没事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呜呜……”小巢儿使劲地哭着。 “嘘……不哭,别哭了……”杨朔亭以从未有过的柔声呢喃道。 怀中这位哭泣的泪人儿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从第一次见到她,她不是对他吼叫生气,就是莫名其妙地给他一个微笑,而她就算是再气、再恼也不会因此逼出一滴眼泪。然而此刻,她大量的泪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直透到他胸口的皮肤,滚烫的泪如薄刃般一丝丝一道道地划过他的心。也在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在乎起怀中这个女人了…… 小巢儿渐渐地收起了眼泪,“我……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遭殃了。” “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许动你。”杨朔亭坚定的语气像是一种宣誓。 “平常……平常玄音她们……都会出来救我,可……可是,今天她们却一直没出现……” “他们可能是被其他事耽搁了,所以才来不及过来。”杨朔亭安慰道。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她所说的“他们”到底还有谁? “嗯。”小巢儿点点头,显然接受了他的说词。“杨朔亭,这次……真的谢谢你。” 杨朔亭空出一只手抬起她的头,见她眼中仍旧带泪,遂道:“如果真要谢谢我,那就别哭了,笑一个给我看。” 小巢儿本就不是个习惯哭泣的人,听杨朔亭一说,她立刻对他展开笑容。 杨朔亭立刻明白自己犯了错,他不该提出这项要求的。此刻,他屏住呼吸,忘情地看着小巢儿…… 泪水将她的眼睛清洗得更加晶亮,右眼仍有一颗滚珠悬挂着,鼻子哭得红通通的,却破坏不了她迷人的笑容。她的笑颜仿若春雨过后的花儿,娇美又新鲜,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笑更加耀眼动人,他发现自己已然迷失了…… 小巢儿感受到他异样的注视,一颗心紧张地急速跳动。她想化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于是开口道:“呃……我——” 小巢儿连一句话都没说完,诱人的红唇就迅速地被杨朔亭的唇堵住了。她起先不知所措他睁大眼睛,然唇齿间相互传递的温热气息,令她不由得慢慢合上了双眼…… 四唇交接之时先是静止不动,随后杨朔亭轻柔地细吻着她,耐心地一点一滴品尝她的唇。小巢儿被他这种磨人的举动弄得意乱又情迷,忍不住张口吸取包多空气,却让杨朔亭吻得更深! 从未有过的情像激流震得小巢儿心慌地紧攀着杨朔亭,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一个未知的深渊…… 一声轻吟从她喉间传出,这声音更加挑起了杨朔亭的烈火,但也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放开小巢儿的唇,头埋在她颈间费力地喘息着,极力想平复心跳的速度以及下月复的蠢蠢欲动,而小巢儿则是柔软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适才的火热冲击已让她全身有如虚月兑般。 饼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找回了所有的理智。也在这时,小巢儿才发现自己竟然双脚离地,手环着杨朔亭的脖子,整个人就这样挂在他身上。她脸一红,放开双手,推了推杨朔亭的胸膛。 杨朔亭会意地放下她,看着她被吻肿的嘴唇,心想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手捂着嘴,脸上有着难得一见的羞赧,“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冒犯了你。” “你……你不必向我说对不起,因为……因为我并不讨厌刚才的……”小巢儿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也是。”杨朔亭从未像现在这样局促不安过,心头的悸动让他无所适从,他也学她低着头,“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亲女孩子,我不知道我竟然会这么冲动。”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亲……”小巢儿绞扭着手指头。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止,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气氛十分尴尬,直到一阵风吹过,两人却同时笑了出来。 “呵,这样咱们谁也不吃亏啦。”小巢儿笑着道。 “可是我仍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杨朔亭诚实地说出心中的感受。 小巢儿脸上嫣红再现,“咱们别说这个了。” “好,不说了。”杨朔亭难为情地抓抓头,接着指向不远处的地上一包包东西,“地上那些东西是你的吗?” “嗯,那是一些蔬果鱼肉,还有香火蜡烛。”小巢儿走向前去捡拾,杨朔亭也帮忙她捡起一些。 “已经煮熟的?”杨朔亭问,因为他闻到了鸡肉的香味。 “对呀,这样方便嘛。今天是我爹娘的忌日,我本来是打算东西买回来就直接去他们坟前祭拜的,没想到却遇上了恶徒。” “那我们现在走吧。” “你要一起来?”小巢儿疑问。 “有何不可?”杨朔亭笑道。他本猜到她双亲早已亡故,不然她也不会一人住在这林中,而玄音便是照顾她长大的“狼”……他忆起玄音昨天说的话,似乎看着小巢儿成长的并非只有她,还有另一人,但……那是谁呢? 说话间,小巢儿带着杨朔亭一同前往爹娘的坟。 而在原地,有一银一白两条身影从隐密处看着渐行渐远的杨朔亭与小巢儿。 “萱儿,我这方法果然管用吧,他们两人都已经动了情了。”玄音像是诡计得逞般地笑着。 “若小巢儿知道你是故意不出面救她的,她恐怕会气上一阵子。”被唤作萱儿的人有着一对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只是她该生意盎然的眸中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没关系,反正……咱们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了。”玄音的笑容中有着一股心疼。她明白小巢儿如果知道她们要离开她了,一定会很伤心的;也因为这样,她才急欲为小巢儿找寻一个好对象,好让小巢儿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想到这儿,玄音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萱儿问。 “我没想到杨朔亭竟然单纯得这么可爱,看来我是帮小巢儿挑了个仍是完璧之身的纯情小伙子。哈哈……” 见玄音开心地大笑,萱儿无奈地摇摇头。但想起往后的日子,她又忍不住愁上心头。离开小巢儿的原因不为其他,而是为了她在十九年前发的毒誓、下的诅咒,她必须亲自去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罪过…… 两人来到小巢儿双亲的坟前,这座坟相当整洁干净,显然常常有人打扫,不用多想,那人当然是小巢儿。 杨朔亭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原来小巢儿姓“聂”,她爹的名字为聂华,而她娘的名字则为李芸。他再仔细看着墓碑左下方写得较小的立碑人。 “聂心巢……那是你的名字?”杨朔亭问。 “嗯。”小巢儿点点头,双眼晶莹地看着他,“很好听的名字对不对?” 她这么问,当然是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但没想到杨朔亭的回答竟是:“是很好听没错,那应该是属于一个优雅又和蔼可亲的女子所拥有的名宇。” 小巢儿闲言柳眉一蹙,咬着牙问,“杨朔亭,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没错呀,‘聂心巢’这名字听起来的感觉就是如此……”这时,杨朔亭终于明白小巢儿眼中那团怒火的来源了,急忙解释道:“小巢儿,你别误会啊。虽然你有时候凶巴巴的,某些动作看起来又粗鲁,但我绝对没有说你不适合这个名字的意思!” 小巢儿更是气得嘟起双颊,“杨朔亭!” 糟糕!好像越解释越糟了。杨朔亭在心中暗叫。 “你别生气啦,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更加感叹自己那差劲的口才,“都怪我不太会说话,如果你生气的话,那你打我好了——唔!”杨胡亭手捂着左胸,没想到这女人真的捶了他一拳。 “哼!”小巢儿鼻子朝天,用力地哼了一声后便不再理会他。 她在双亲坟前摆上祭品后,点了炷香祭拜他们,而杨朔亭则忍住满月复的委屈,双掌合十,朝那座坟拜了拜。 一会儿之后,小巢儿在坟前席地而坐,一对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墓碑,杨朔亭也学她坐下,心中仍为刚才的事怀有歉意,紧张地道:“小巢儿,你还在生气吗?” 小巢儿别了他一眼,“不气了。” “真的?”杨朔亭闻言开心起来,他的心情似乎开始随着她的情绪转变。 “因为我知道你笨头笨脑的,每次都乱说话。”她想起昨天他俩嘴唇轻轻一触之时,玄音突然出现闹场,他这个疯子竟然当着两人的面说那“轻触”事件很美好,害她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想到刚刚那场热吻,她不由得害羞地低下头。那时候的她,浑身燥热地喘不过气来,呼吸困难,身体更是感到兴奋。这种种怪异的感觉让她茫然,但茫然之中却带着一抹欢喜,她并不讨厌他这样对她,反倒喜欢得紧。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态?若是其他男人这样待她,她单单用想的就觉得生气和作呕,但杨朔亭……她觉得被他抱着的感觉好好,而被他吻着的感觉更是美好得让她迷失了自己…… 杨朔亭听小巢儿说他笨头笨脑的,原本想抗议,但瞧见她双颊嫣红、一副含羞带笑的模样,他看得有些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冲动再起,杨朔亭快速倾身啄了下她红女敕的脸颊。 “啊!”小巢儿手抚着被偷袭的右脸,惊讶地看着杨朔亭。 “我……”杨朔亭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他又冲动地亲了她,心头那抹情感的激荡震得他哑口无言。 “你又亲我了。”小巢儿道。 “小巢儿,我……我不知道怎么搞的,见你刚才那模样,我就情不自禁……”杨朔亭感到一丝羞愧。 小巢儿见他着急地想解释,心中竟泛起一股暖意,渐渐地散到全身,让她浑身暖洋洋的。她抿了抿嘴,然后笑道:“只有你亲我,这不公平喔!我也要亲回来!” 说完她便笑着扑进杨朔亭怀中,接着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之后笑看他的反应。 杨朔亭吓到了,完全没料到小巢儿会有这种举动。她的唇贴上他的脸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一停,当他恢复了正常的时候,怀里那专属于她的少女馨香更彻底地占有了他的呼吸。 两对眼睛互相凝视着对方,在这短距离之间,似乎正传达着只有两人知道的讯息。杨朔亭难以控制地抱紧她,两人的脸颊紧紧地相贴,各自的气息全都吹在对方的耳上。 这时,杨朔亭突然冒出了一句:“跟我走……” 第六章 夜晚再度来临,杨朔亭挫败地躺在绳索上。 苞我走。他怎么会说这句话呢?而且还是在她爹娘的坟前说……杨朔亭不禁为自己奇怪的言行低吟了声。 这里是小巢儿的家,是她从小居住的地方,要她跟他走,这感觉就像是个承诺,代表要她永远跟着他,也代表着两人要共度一生一世。 想了许久,他感到内心有一股骚动,那不是反对或否认,而是一种期待。 坦白说,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喜欢小巢儿这个人了,不然也不会真为了探究谁在整他这种鬼原因就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四天。但喜欢她是一回事,对他而言,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只要这个人他看对眼了,他就会喜欢,那是一种极普通的情感,就算是对狗对猫,他也会有这种感情。 他觉得最重要的是……他正渐渐被小巢儿吸引,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怒,都能勾起他的情绪变化。他爱看她羞红着脸的样子,也很喜欢看她气嘟嘟骂着他的娇俏模样,她一切行为都能吸引他的目光,这情况就如同当初在杨柳庄时和曲蘅相处一般…… 想到这儿,杨朔亭倏地坐起身,睁大眼睛,额上冒出了冷汗。“我怎么会把大嫂和小巢儿拿来比较?难道……” 一道亮光在夜空中闪逝,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雷声把杨朔亭尚未理清的思绪轰得一片空白。他不用抬头看天空,雨水已哗啦啦地下了起来。纵使在茂密的树叶之下,杨朔亭仍然很快地淋了一身湿。 “这么幸运,遇到这种大雷雨。”他愣愣地傻笑。 天空再度掠过一道闪光,没一会儿雷声也跟着落下。只是在这雷声响起之时,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伴随着它,而且那声音离他极近…… “小巢儿?!”杨朔亭慢半拍地认出了那声音的来处,轻轻一扭身,让自己落在树枝上,然后快速地爬进树屋。 树屋中,只见小巢儿手捂着耳朵,头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上。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颤颤地道:“别打电……不要打电啦……” “小巢儿!”杨朔亭喊着她的名字。 小巢儿闻声睁开眼,暗夜中她只看见一个壮硕的身影坐在身旁,但他的声音却让她安了心。 “杨朔亭!”她坐起身,然后向前用力地抱紧了他。 杨朔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适才的低语让他明白了她怕雷声,于是他安慰道:“别怕,那一下子就过去了。” 没想到杨朔亭话才一说完,轰隆雷声再度响起! “哇啊!你骗我!”小巢儿吓得大叫,也抱得更紧。 “呃……总会过去的。”杨朔亭表情愕然地换了一种说法,心里则想,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这样计较。接着他以轻松的语调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从小就怕打雷……”小巢儿泄气地说。 “打雷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那声音很吓人吗!” 杨朔亭想了想,这时又有一道雷声响起,“不会呀,只是轰隆一声而已,有什么好吓人的。” “可是我就是怕嘛!”因雷声再响,所以小巢儿害怕地大声叫道。 “我倒觉得你这样大叫还比较可怕。”杨朔亭笑道,但马上又噤声,因为小巢儿的拳头正用力地往他的背部捶打。 “好好好,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他安抚着。 老实说,他可是很少被人打的。在打斗中,鲜少有人碰得到他!而在平常的情况下,也只有他娘以及二哥才会闲闲没事拿他的头当木头似地打着玩。至于怀中这女人,下手可真是不留情,还好他皮厚经得起打,她这一番敲打倒也令他感到舒服。 时间静静地流逝,每当小巢儿怕得发抖时,杨朔亭就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细声哄着她,这样的举动反反复复了好多次。 “你既然这么怕打雷,那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一直躲在被窝里发抖吗?”杨朔亭只要一想起那种情况,心就微微地拧着。 “当然不是,还有玄音她们会陪我呀。”雷声好像停下来了。 “嗯……你说的他们,除了玄音外,到底还有什么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好久了。 “就是萱儿嘛。”小巢儿也不对他隐瞒,很自然地就告诉他。 “萱儿?”杨朔亭抬起一道眉,“我怎么一直没见过她?” “说不定你见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小巢儿喃喃道。 “什么意思?”他不懂。 “呃……反正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咦?”小巢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推开了他,“杨朔亭,你全身怎么都湿的呀?” “刚才在外头淋雨当然湿。” “可恶,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小巢儿气鼓起双颊,感到手臂及胸口的肌肤一阵湿寒。 “喂,刚才是你自己来抱我的,你衣服湿了可不关我的事。”杨朔亭赶紧撇清。 小巢儿静默不语,这情况让杨朔亭有些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巢儿看着地,“我在想我衣服湿了还可以换,但你怎么办?天气已经转冷了,而你衣服又湿成这样,一不小心会生病的。” 没想到她竟是在担心他!杨朔亭听了,心中直感一道暖流滑过。 的确,他的衣服湿透了,就连放置在马匹上的换洗衣服也一定和身上这件衣服一样,不过他才不在乎。 “放心吧,我的身体壮得像头牛,那种小病我可还没有过。”杨朔亭自豪道。 “喔,这么厉害啊。”小巢儿的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 “我先把我的衣服弄干好了。” “怎么弄?难不成你想在这屋子里生火?”小巢儿睁大眼睛;这么做可是会把这间树屋给烧了的。 “当然不是。你等我一会儿。”杨朔亭说完立即盘坐,催动内功,热气开始在他周身蔓延,身体的热渐渐将衣服上的水分蒸散。 由于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于是小巢儿便点了烛火,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她感觉到他浑身都散发着热气,然后身体慢慢地跑出了细细的白烟,一会儿之后,他的衣服就干了。 “这又是什么功夫啊?”小巢儿好奇地问。 “内功。” “好不好学呢?”她又想学了。 “因人而异呀。”杨朔亭道。 没想到小巢儿闻言嘟起了嘴,“你该不会又想说我一辈子也学不会吧?”她忆起她要学绳上功夫时,他对她说的话。 “不可能啦,根基再差的人至少也学得会一些。最主要是看内功深不深厚、精不精纯,而且那是要靠日积月累苦练的。” “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很多,我要学!”小巢儿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记得他说过那套绳上功夫也和内功有关,只要她学了,那她不仅可以逍逍遥遥地躺在绳索上,也可以用它烘干自己的衣服。 不过,她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当真要学?”杨朔亭目光奇特地看着她。 “当然!”小巢儿一脸的肯定。 “那……你是要嫁我喽?” 小巢儿闻言倒抽了口气,她把那件事全给忘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思索。若这事发生在今天之前,那她倒是觉得无所谓,但经过今天发生的事之后,她觉得自己如果以学功夫的理由嫁给他,未免对他太不公平,对自己……也太不坦然了。 说实在话,她对杨朔亭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更确切的说,她喜欢他! 第一次见他,是在那湖边救一位溺水的孩童,她本来还为他的见义勇为而高兴没想到他却突然也溺水了,待上岸时,他见着她的眼神就像是见了妖怪,恐惧和怨恨全写在脸上,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明白他认错人后,她提醒了他,但他却不信,气得她懒得理他这个人。 但在她发高烧的时候,他却细心的照顾她——这是她由玄音和萱儿口中得知的——想不到对于一个厌恶至极的人,他仍可以暂时放下心头之怨照顾着她,这一点已让她先前对他的坏印象消失了。 后来,她渐渐地明白了杨朔亭这个人,他虽然外表俊俏,神情中的那抹慵懒也着实勾动人心,但他实在笨得可爱! 他做人诚实,而且脑筋直,一点都不隐瞒心里的想法,也不会说出虚伪的话,这点让她很欣赏。但有时他脑筋直得过火,说话不看场合,也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她虽是常常“疯子疯子”地叫他,但却早已把他的名字记在心里面。 平时,她总见他懒懒散散地躺在绳索上睡觉,她很怀疑,一个人一天可以睡这么久吗?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如果真的是在睡觉,那他脑筋迟钝倒也是有理可循。 还有,他偶尔对她展现的温柔以及搔着头不知所措的傻笑,几乎融化了她!她聂心巢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因此他的那些举动及神态在在牵动了她的心……她想起了他的吻,那是一种逾矩的行为,但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也乐在其中。她很喜欢他为她带来的感觉,虽然那会让她虚软无力、浑身发热…… 杨朔亭见她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心里头感到一股急躁,“小巢儿,你用不着考虑这么久啦,其实——” 他话尚未说完,小巢儿便月兑口说出:“我喜欢你!如果真的要嫁给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和学功夫没有关系。可是……如果嫁给你就要跟着你走、离开这里的话,我不要,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我舍不得离开他们,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所以当他说“跟我走”时,她并没有回应他。 杨朔亭愣愣地看着她。他本来想告诉她,不用嫁给他,她也可以学到古墓山庄的功夫,但没想到她竟会对他说出那些话。 “小巢儿,你喜欢我,是怎样的喜欢?”杨朔亭想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小巢儿倏地红了双颊,“就是喜欢嘛,哪有什么怎样不怎样的。”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想亲你,你会答应吗?” 杨朔亭的问话还真教小巢儿感到忸怩,她双手交握,红着脸无言地微点了下头。 他见状又接着问:“如果是别的男人想亲你……” “他们想都别想!”小巢儿蓦地对着杨朔亭大吼,声音之大差点吓得杨朔亭往后跌去。他还来不及抚慰心灵及耳朵所受到的创伤,只听得小巢儿细声地道:“我只爱你亲我……其他人,我不要。” 咦?耳朵还轰隆隆的,她的话他听不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什么意思嘛!竟然还要她说第二通,她羞都羞死了。 “小巢儿?” 小巢儿先是憋着气,然后聚集所有力量再度大吼:“我说,我只爱你亲我!其他人我才不要!” 虽然耳朵被震得难受,但杨朔亭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嘛!”小巢儿气得踢了他一脚。 “没什么,只是听了你的话让我觉得很开心。”杨朔亭真诚的笑容让小巢儿的脸又红了。认识他也才两、三天,她脸红的次数却比以往十八年来还要多。 “喂,杨朔亭,你今晚就睡在屋子里吧。刚才下雨,现在外头一定湿答答的;而且睡在里头也不必担心半夜又会突然下起大雨。”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喽。”杨朔亭也大方地接受她的好意。 于是,杨朔亭等小巢儿躺回被窝里后,便熄了烛火,选在树屋门边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黑暗中,小巢儿感觉得出他的位置,忍不住问:“杨朔亭,你那么靠近门,不怕睡一睡滚下树屋吗?” “呵……不会的,我的睡姿一向很好。”杨朔亭低笑着。 “喔?话可别说得这么自满,要是明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地上,那你的脸可就丢大了。” 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要是他场朔亭真的从树屋上睡到树屋下,那他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全天下的人? 于是,他信誓旦旦地说:“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棒天早上,小巢儿趴在门边,头伸出门外俯视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杨朔亭。她窃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折了根树枝往杨朔亭的脸上丢去,意图叫醒他。 然树枝还未落到他脸上,杨朔亭便敏捷地出手打退,随即完全惊醒。 他坐起身,莫名其妙地看着适才被他打落的树枝,然后仰头一看,小巢儿嘲弄的笑语顿时响起。 “杨朔亭,你不是说你的睡姿很好吗,怎么这会儿却睡到树下去了?” “我……”杨朔亭一脸的茫然,似乎对眼前的事还反应不过来。他搔了搔头,蓦地,一个人名闯进脑海中,他立即脸色大变! “玄音?!” 随着杨朔亭的呼唤,一声狼嗥像是在呼应他似地跟着响起。 “哈哈哈……所以我叫你话别说那么满,玄音最爱灭人威风了。”小巢儿开心地大笑。 杨朔亭心里虽然很呕,但也无可奈何。 “算了算了!别跟一只狼计较,不然就会落入和我大哥相同的命运。”想起大哥杨朔风也曾被狼戏耍过,他就觉得好笑。难道可以幻化成人的狼都这么爱玩吗? 杨朔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小巢儿这时也下了树,她来到他身后,顺手为他拨去衣服上的枯叶与泥土。 “你头发都沾上泥巴了。”小巢儿道。 杨朔亭援了援头,然后耸了耸肩,“那正好去洗个澡。”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对小巢儿说:“对了,你不要跑来偷看喔。” “谁会那么无聊偷看你洗澡啊!”小巢儿气得涨红了脸。 “唔……不会就好。” 小巢儿简直快吐血了,杨朔亭的意思不就摆明了她是那种会去偷看别人洗澡的人嘛!真是可恶极了! 她朝着杨朔亭的背影扮了好几个鬼脸,然后才气冲冲地爬回树屋。 “玄音,时间快到了。”萱儿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我知道。”玄音点点头。 “小巢儿和杨公子……” “唉!”玄音轻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旁的枝叶,“他们两个还真会消磨时间——错了,应该说是浪费时间。相处都六天了,也不见他们的感情有什么重大的进展,成天就只在那儿嬉嬉闹闹的。” “其实嬉闹也是情感交流的一种。”萱儿淡笑。 “那也未免流得太慢了吧!”玄音不满地埋怨。“还有那个杨朔亭也真是的,明明就对咱们的小巢儿有意思,还不对她承认。” 萱儿闻言无奈地摇头,“玄音,对杨朔亭来说,他目前只是在乎着小巢儿,这还不足以让他承认他对小巢儿的感情。” “那要如何才能让他开口!”玄音问着。不让那两人的感情有结果,她和萱儿便无法舍下小巢儿离开这里。而她虽然懂不少事,可从未碰过男女感情这种东西,所以也只能向略有经验的萱儿询问。 “除非让杨公子明白自己的感情,让他明白他不能没有小巢儿。” “哼,那我就去敲一敲杨朔亭的脑袋瓜儿,看能不能让他马上明白!”玄音说着便要行动,却被萱儿拉住了。 “玄音,你不会真以为那么做有用吧?” “当然不是。只是我每回看他那副傻笑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狠狠地敲他一下。”玄音坏坏地笑。 “你真爱欺负人。”萱儿被玄音的话逗笑了。 “没办法,这是我最大的消遣了。”玄音也不否认。“呼,幸好咱们不用担心小巢儿的问题,因为她对杨朔亭的喜欢程度咱们俩都看得一清二楚。” 萱儿赞同地点头。小巢儿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们皆了若指掌。每回她气嘟嘟地骂着杨朔亭时,她的眼中总闪动着充满生气的光芒,而当他们心平气和地对谈时,一抹温柔也会悄悄爬上她的脸颊,那种表情是她和玄音从未见过的。 “好了,言归正传,到底该怎么让他明白呢?”玄音问。 萱儿想了想,接着摇头,“人的心有时候很难去推测,每个人对于感情的认知也不尽相同。说不定我们认为正确的方法,最后却成了棒打鸳鸯。” “唔……真麻烦。”玄音闻言来回地踱步。突然,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 “北方……”玄音喃喃道。 “北方怎么了?是不是小巢儿……”萱儿担心地问。玄音有种奇特的感应能力,尤其是对于灾难,而通常她所感应到的都是与小巢儿有关。 “小巢儿在那儿会有血光之灾。”玄音一震。 萱儿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心念一转,问道:“玄音,小巢儿那一劫会不会危及到性命?” “不。小巢儿的寿命长得很,她还会生两个孩子呢。”玄音肯定地说。 “嗯……既然这样,或许那是一个转折点。” “喔?” 萱儿淡笑,“就是我们刚才想不出来的方法呀!也许那是老天爷特地为他们安排的。” 玄音明了地点头,接着道:“也就是说,这回咱们要静观其变,别出面阻挡或是减轻小巢儿应受到的伤害喽?” “对。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哈,若是天意不成,那就再换我来参一脚!小巢儿的血光之灾可不能白受,不然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玄音神情坚定,“总之,他们这对夫妻是做定了!”这可不是她胡来,而是他们两人命中注定的事! 看着玄音得意的神情,萱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随即一阵感伤。 夫妻……那是她生前期盼了一辈子的事,只可惜造化弄人,她不仅和那人做不了夫妻,还犯下了可怕的错误…… 第七章 距离树屋两丈外的一片田地里,杨朔亭和小巢儿两人正卷起衣袖蹲着,双手忙碌地挖土,一个个原本埋在土中的地瓜顿时暴露在阳光下。 “小巢儿,不是说要去买米吗,怎么来这儿挖地瓜?”杨朔亭疑惑不解。 接近午时的时候,小巢儿对他宣告树屋中的米已经吃完,然后他便被小巢儿拖到这块田地上挖地瓜,挖了老半天,小巢儿也没对他解释什么,害得他满心疑问无法解开。 “呼!”小巢儿吐了口气,然后慢慢地站起身,“嗯,这些应该够了。” 杨朔亭回头看了看被他们俩挖出来的地瓜,大约有百来个。 “小巢儿,挖那么多地瓜做什么?”难道她要拿这些地瓜去换米吗?但她身上明明就有银两,何不直接用买的就行了? 和小巢儿相处这么多天,他从她那儿明白了她的生活方式。吃的东西她都自己打点,食自己所种的菜,肉的方面则是打野食,不然就到离这儿较近的农城里去买,而她身上的钱则是偶尔到贵农城里的木匠那儿帮忙做工挣来的。这样的日子过下来,她倒也觉得挺满足的。 听见杨朔亭的问话,小巢儿偏头俯视着仍旧蹲在地上的他,轻轻说了两个字:“送人。” “喔。那这跟去买米有什么关系?” “顺路呀。这些地瓜是要送给城西一些年纪大又无依无靠的老人家,反正我们待会儿要进城买米,就顺道将地瓜送去给他们。”小巢儿拿起放在一旁的布袋,然后将地瓜一个一个地放进袋中,杨朔亭见状也跟着她一起收拾。 “你倒挺好心的。” 小巢儿不满地哼了声,“我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 “是是是。”杨朔亭哪敢有异言,不过他仍忍不住低声加了句:“就是火气大了点。” 小巢儿直起身找腰瞪着他,“杨朔亭!别以为你说那么小声我就听不见!” “你看,这不是火气大是什么?”杨朔亭笑道。 “杨朔亭!”小巢儿嘴巴嘟得老高,眼睛快喷出火来了。 “好,我乖乖闭嘴不多说了。”杨朔亭举手投降。 “哼!待会儿买米的银两由你付。” “为什么?” 小巢儿睁大了双眼,“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我那些米原本可以吃一个月的,结果你一来,才七天的功夫就全吃光了。你说,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听她这么说,杨朔亭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待他们将所有的地瓜收成两个布袋后,杨朔亭前往树屋那儿牵来了马匹,将布袋系在马背上,再扶着小巢儿上马,两人往贵农城的方向前去。 “如果每次进城都能骑着马儿去,那该有多方便!”小巢儿赞叹着。这些天下来,她已从杨朔亭那儿学了骑马的技术,不过她目前只敢让马儿慢慢地走,因为她还是怕自个儿一不小心会从马背上摔下。 杨朔亭闻言,想都没想就说:“那这马儿就给你吧。” 小巢儿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骑马进城方便吗?”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就要把马儿送我?”小巢儿对他表现得如此慷慨感到不可思议。 “对呀。”杨朔亭点头,接着耸耸肩,“反正真跑起来,我的速度也比这匹马还快,有没有它对我来说无所谓。” “无所谓……”小巢儿垂头低声重复着,接着莫名其妙地蹦出了句:“那我呢?” “咦?!”杨朔亭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我突然这么问,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小巢儿双颊酡红,脸上有抹难为情,眼神中有着不确定以及试探,“只是,我想知道,我在你心中……是不是也和这匹马一样……” 小巢儿讲得含蓄,杨朔亭则听得模糊,他百思不解地看着她。 “小巢儿,你说你和这匹马怎样?” 小巢儿闻言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和他说话是不能拐弯抹角的。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他怎么还是不懂?真是气人。 “我不是说我和这匹马儿怎样,我是指……”小巢儿顿了下,然后决定豁出去了,“你对我有什么感觉?在你的心里,是否在乎我这个人?你有没有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杨朔亭愣了下,心头慢慢窜起一股奇特的骚动。小巢儿问他的问题,他也曾经问过自己好几次,但每问一次就让自己陷入迷雾一回。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对小巢儿有着不同平常的情感;她一步步、慢慢地占领了他的心思,让他渐渐地在乎她的一切举动。她开心,他也跟着开心;她沉默不语,他就慌了。他很喜欢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他会想知道她所有的事,他……对她的感觉是爱吗? 在自己尚未理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对此事下结论。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就是他想待在有她在的地方,不想离开她! “你……为什么想那么久,是不是你对我一点都不在意?”小巢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她的表情拧疼了杨朔亭的心,他急着道:“不,我自然是在乎你,很在乎!” 小巢儿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小巢儿……” “你……”小巢儿咬了咬下唇,“你离开之后,会再回来吗?” “离开?”杨朔亭再度茫然。 “我可没忘记你之所以会来到这儿,是因为要接人到洛阳去的。你这些天一直待在林子里,想必耽误了不少时间吧?” “啊?” 见杨朔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巢儿心中浮起了一个念头。她一脸似笑非笑地问:“你……该不会忘了那回事吧?” “哈……哈哈……” 杨朔亭装傻想蒙混过去,但小巢儿哪肯轻易放过他。 “杨朔亭,你也未免太过分了,就算你再不喜欢那位东方姑娘——” “你怎么知道她是姑娘?说不定她是个老太婆。”杨朔亭实在很不爱听到关于东方巧儿的事,于是便打断了小巢儿要说的话。 小巢儿怒眉一扬,“你说什么?!” 突来的吼声吓了杨朔亭一跳。 小巢儿勒住缰绳停住马儿的脚步,一对美眸狠狠地瞪着他。 “杨朔亭,你这回不跟我说清楚,我绝不饶你!”她一副快喷火的样子。 “什……什么事啊?”杨朔亭愣愣地看着怒气冲天的小巢儿。 “你还敢问?你说东方巧儿是个老太婆,那你先前把我误认成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聂心巢看起来像个老太婆吗?!” “啊!”杨朔亭心中大叫不妙,“小……小巢儿,误会……误会啊!” “明明就是你亲口说的,还有什么好误会的!”小巢儿气呼呼地。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当真。”见她生气,杨朔亭也着急了。 “我偏要当真!”小巢儿赌气道,“你知不知道把一位年轻的姑娘家说成老太婆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还有,到底那个东方巧儿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她?”她仍记得当初他错认她时,言语中满是对东方巧儿的不满及厌恶。 “唉……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一讲到东方巧儿!杨朔亭全身上下就没了劲。 见杨朔亭垂头丧气的模样,小巢儿的恻隐之心立刻活跃起来,心中原有的怒火也瞬间荡然无存。 “可不可以告诉我呢?”她很想知道那位东方巧儿到底有何能耐,可以让杨朔亭厌恶至此。 杨朔亭本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但他又无法拒绝小巢儿的要求,于是便在前往贵农城的路途中慢慢地对她道出有关东方巧儿的事。 进城后,小巢儿下了马和杨朔亭并行,他们先前往城西将地瓜分送给老人家后,便漫步来到了城中大街。由于两人的肚子已饿得咕噜咕噜叫,于是决定先去饭馆用餐,然后再去米铺买米。 来到一间名为“福客”的餐馆前,杨朔亭将马交给守在门外的伙计照顾,正当两人准备走进餐馆时,却和几名用完饭正要离开的人打了照面。 小巢儿一见那些人忍不住轻叫了声,她的声音引起了杨朔亭的注意,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啊!是你……是你们!”秦大少瞪大了眼睛,颤抖地指着杨朔亭及小巢儿。几天前在树林里被杨朔亭灌下药的事,是他永生难忘的羞辱。 “喔,原来是你呀。”杨朔亭也认出他了,他将小巢儿拉至身后,不想让秦大少等人碰到她。 “臭……臭小子!你竟敢到这儿来!” 杨朔亭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敢?”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秦大少大声道。他们秦家在这贵农城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对这地方有一定的影响力,谁敢惹上他就是和秦家过不去。 “那又如何?” “哼!上回我饶过了你,这一次在这儿让我遇到,我可不会轻易地让你离开!”秦大少说得气势十足,连上回他带在身边的两个手下也挺起胸膛傲慢地用下巴看人。 “笑话!”小巢儿忍不住开口,“上回挟着尾巴逃跑的也不知是哪三个下流胚子,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大话!” “你这臭婆娘!”秦大少气极之下便欲上前抓她,但手才一伸出去,就被杨朔亭给打回。 “再敢伸出手来,我就立刻让它断成两截。”杨朔亭警告着。 “你……”秦大少咬着牙不敢蠢动,但随即又想,上回之所以会栽在这小子手上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这会儿他这方可是人多势众,他就不信自己又会吃亏。 “好小子,竟然敢威胁我,真是不要命了!”秦大少恶狠狠地微笑,“来人哪!把他们两个围起来!” 秦大少一声令下,跟在他身旁的六名手下很快地便将杨朔亭及小巢儿围住! 他们的举动立即引起现场一阵骚动,一些明眼人见到秦大少在场,马上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众人能避则避,一些爱看热闹的人便偷偷地躲在一旁观看。 “喂,你这个人以多欺少!”小巢儿不服气地叫道。 “是啊!本大爷就是以多欺少,不行吗?”秦大少可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倒是你……” “我怎样?”秦大少看她的眼神令她感到恶心至极。 “嘿嘿……其实呢,本大爷最爱怜香惜玉,如果你现在来到我身边叫我几声好哥哥,我还可以放你一马。”秦大少邪婬地道。 对于秦大少轻薄的言语,杨朔亭还来不及发作,便听得小巢儿骂道:“呸!谁要你怜香惜玉啊!不要脸的东西,色魔、婬虫!” 秦大少气红了眼,“臭婆娘,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既然你要跟这个男的当对同命鸳鸯,那本大爷就成全你!来人,上!” 六名手下立刻听令行动。 杨朔亭左手环住小巢儿的腰,轻轻一纵便跳出了他们的包围。他将她护在身旁,只以右手对付那六个人,他挥拳极快,没几下子就将那六人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号。 秦大少整张脸都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这几名手下也是有功夫底子的,却三两下就被人解决…… “该你了。”杨朔亭对秦大少说。 “我……我我我……”秦大少紧张地口吃起来,猛力吞了几口口水,“公子,刚……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人计较……” 杨朔亭不悦地看着秦大少,他最看不起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先让手下送死,自己再来谄媚求饶,以求平安无事,那先前为他拼命的人算什么? “哇,刚刚还是本大爷,怎么才一下子就变成小人啦?”小巢儿嘲讽道,“不过你这种人的确是不枉‘小人’二字啊。” 周围看戏的人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早看不惯秦大少平常的所做所为了,这会儿见有人出面教训,莫不大声喝采。 秦大少低垂着的脸都涨成猪肝色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丢脸还是第一次,此时他心中充满了羞愤、怨恨与恐惧,他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怎么对付他。 见杨朔亭向前跨近一步,秦大少吓得跳起来,“公……公子……” “废话少说。” 杨朔亭话一完,拳头便往秦大少的嘴巴打去,才一拳就打得他满嘴鲜血;秦大少蹲,痛苦地吐出口中的血,和着血而出的则是八颗牙齿。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出言轻薄良家妇女,我就算从天涯海角都会赶来打断你剩下的牙!”原来他打这一拳就是因为秦大少刚才对小巢儿所说的话。 “唔……”秦大少手捂着嘴巴,现在他根本痛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点头表示他明白杨朔亭的话。 杨朔亭懒得再看他一眼,牵起小巢儿的手便要走进餐馆吃饭。 “杨朔亭,这样就结束了呀?”小巢儿问。 杨朔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肚子都快饿死了,还是先去吃饭再说。如果待会儿我们吃完饭他们还待在门口的话,你再去补踹他们几脚吧。” “嗯,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小巢儿便开开心心地和他进了餐馆。 秦大少等人听见两人的谈话,立刻紧张地从地上站起,七个人无暇理会伤口的疼痛,飞也似地奔离。 而在旁观的人群中,有一名男子在听见“杨朔亭”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了复仇的光芒…… “唉,好戏散场了。” 棒着街道,面对福客餐馆的是一间茶楼,在二楼临街的座位上坐着相貌极为出色的两男一女。 一名俊朗男子身穿白衣,风采翩翩、笑容可掬;另一名男子则是穿着深蓝衣衫,年纪约莫二十岁,犹胜倾国红颜的绝美外表令人移不开视线。和白衣男子不同的是,他的神色淡漠,脸上绝少有笑容。而唯一的一名少女,相貌和蓝衫男子极为相似,双眼盈盈似有水波,身上那件粉黄色的衣裳衬得她更加娇美动人,而绣在衣衫下摆处的彩蝶更是栩栩如生。 三人所坐的位置正好可浏览街道上的景物,所以适才杨朔亭和秦大少的冲突自也落入了三人眼中。 “你可以下去将那七个人拦下来,自己上场演。”蓝衫男子语气平淡地对白衣男子说。 “我可不要。”白衣男子摇摇头,“要我去对付那七个别脚的家伙,岂不是折损了我‘玉毒王’凌天淮的名号。” “哼。”蓝衫男子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不过,你们兄妹俩就真的无情了,眼见你们的三哥有麻烦也不下去帮忙,竟然还安稳地坐着喝茶看戏。” 蓝衫男子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跟身旁的少女说话,没有理会凌天淮。 “喂,朔真、羽儿,你们也好歹有一个人回应我嘛。”凌天淮可怜兮兮地说。 和凌天淮同桌的正是杨朔亭的四弟“鬼神医”杨朔真以及妹子杨化羽。由于凌天淮捎消息给杨朔真,约他在贵农城的这座茶楼见面,所以杨朔真在结束了太湖的事情后,就与杨化羽一同前来赴约。 然两人刚在座位上坐下,对面的餐馆门口便起了骚动;一见事件主角是杨朔亭,他们三人便专注地留意着一切动态。 “七个蹩脚的家伙需要用到三个人来对付吗?”杨朔真把凌天淮说过的话丢回去。 “呃……”凌天淮瞬间哑口无言。 “小扮,那个人不太对劲。”杨化羽对杨朔真道。 杨朔真及凌天淮往杨化羽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男子坐在餐馆旁的一处面摊上,他的碗早已经空了,却仍旧坐在原处不动,而且他的视线一直未曾移动,始终盯着餐馆的门口。 “是他?”凌天淮看着那个颇为熟悉的人。 “凌大哥,你见过那个人?”杨化羽问。 “当然。他叫萧可成,曾是碧灵教的一分子。”碧灵教是凌天淮所属的派门,在教中他是一堂的堂主,地位和其他堂主平等,仅次于教主。 “曾是?”杨化羽问。 “嗯,他是被逐出教门的,和你们古墓山庄有关。”见杨化羽好奇的神情,凌天淮又接着道:“二十几年前,他的父亲萧青海死在杨无心庄主的手中,萧可成之所以加入碧灵教,就是为了学得更高的武功向古墓山庄寻仇。当这件事被教中执法堂主发现后,便劝他忘了和古墓山庄之间的怨仇,毕竟萧青海当年是个无恶不做的人,杨无心庄主当年会杀他便是要救其他人的性命;但萧可成怎么也不肯放弃心中的仇恨,最后执法堂主为了怕他的私怨造成咱们两派之间不必要的冲突与困扰,所以就把萧可成逐出了碧灵教。” “我想他是盯上三哥了。”杨朔真淡淡地道,眸光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凌厉。 “我也是这么认为。”想到有人要对家人不利,杨化羽的心中就不好受。 “放心吧,凭萧可成的功力是伤不了杨朔亭的。” “可是我三哥身旁还有个人啊。”杨化羽想了下,“除了家人之外,我从未见过三哥牵其他女人的手,而且三哥看那人的眼神也很不同。萧可成是伤不了我三哥,但我却担心他伤了那名女子。” 凌天淮点点头,“我了解你的意思了。” “暗中注意他的行动吧。”杨朔真道。 “嗯。”杨化羽也有同样的想法。在萧可成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们也无法对他如何。 “那我跟你们一起。”凌天淮兴奋地说。 “你很闲吗?”杨朔真的语气中满是不欢迎。 “对呀,我最近正好都没事做。”凌天淮顺口接道。此时他就算有事也会先把它搁置在一旁,毕竟任何事都比不上和他“亲爱的师弟”相处来得重要。 “随你。”杨朔真喝了一口茶,然后道:“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喔,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凌天淮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朔真,你猜这里面装着什么?” “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猜谜。” “唉,好吧。”凌天淮一脸委屈地妥协,直接将木盒的盖子打开,里头赫然可见一朱红色的小草。 “祝福草?”杨朔真眼睛一亮—这草十分罕见,在师父所著的药典中有记载,祝福草虽名“祝福”,却是一株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穿肠毒药。然它有一奇特之处,就是它具有灵性,能够借由它来判断一对男女之间的情爱真假。服食它之后,若两人是真心相爱,则必得到永远的祝福;反之,若有一方持着虚情假意,则两人必立即断命! “师弟果然好眼光!”凌天淮赞道。 杨朔真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那样叫你了。”凌天淮见状赶紧陪笑,将木盒盖上,然后送向前,“喏,祝福草送你。” “你舍得?” “当然舍得。”凌天淮笑道。 杨朔真也不再多说什么,无言地收下了这份礼物。虽然他嘴上不道谢,但凌天淮知道,只要杨朔真肯收下他送的东西,就算是给足了面子。 “小扮,三哥他们出来了。”一直注视着餐馆的杨化羽开口道。 杨朔真及凌天淮立刻将目光调向大街。果然,杨朔亭及小巢儿一离开,萧可成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偷偷跟在两人的后方。 三人会意地互视一眼,凌天淮取出茶钱放到桌上后,他们也离开了茶楼。 “啊……不会吧……”小巢儿愕视着米铺紧闭的门。 “这间米铺没开店,那我们去另一家吧。”杨朔亭拉着小巢儿便要走,却反被她拉住。 “哪有什么另一家呀?这地方就这一家米铺。” “就这一家?”杨朔亭瞪大眼睛,“那我们要买的米怎么办?” 小巢儿嘟着嘴,“能怎么办?就先寄放在米铺里啦。” “寄放?”杨朔亭一时无法会意。 “不然你准备打烂人家的店门进去买米吗?” 杨朔亭恍然大悟,“真是的,你就直接说明天再来买米我就懂了嘛。” 小巢儿学了杨朔亭的习惯动作——耸肩。 “那我们回去吧。”来城里的目的没达到,杨朔亭就感到一阵睡意来袭。 “你来过贵农城吗?” 杨朔亭摇头,“没有。” “那好,既然来到这儿,我就带你四处逛逛。” “呃?”杨朔亭一愣,“我可不可以选择回去睡觉?” “不行!”小巢儿坚决道,“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贪睡的人,你试试保持一整天都醒着如何?” “那会要了我的命。”杨朔亭皱眉。 “我不管,我这会儿就是要带着你逛逛街。走!”小巢儿拉着杨朔亭的手便逛了起来。 “唉,早知道就说来过这儿了。”杨朔亭无奈地被她牵着走。 他不知道就算他说来过贵农城,小巢儿仍是会带着他在城里逛。她不是看不出他眼中的睡意,但只要想到他可能不久后会离开,她心里就感到难过与不舍,所以才想在她生活的环境中制造属于两人的回忆。 第八章 萧可成一脸阴沉地看着前方的杨朔亭,见到他露出喜悦的笑容时,他埋藏在心中的怨恨就越深! 笑? 哼!二十三年来,他从未真正地笑过,而这一切,都该怪古墓山庄!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回想起他七岁那一年,他爹萧青海遭当时古墓山庄庄主杨无心杀害;他娘三番两次找杨无心报杀夫之仇却始终无法得手,最后落得心力交瘁而亡。 那是他永远无法磨灭的痛苦记忆! 他从不认为他爹有什么不好,对他而言,他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也是最疼爱他的人。原本他们一家子过得好好的,却在一夕之间被杨无心毁了! 而他娘为了找杨无心报仇,镇日勤练武功,败了就回来继续苦练,仿佛她这一生就为那件事而活,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她,就连他这个儿子病得快死了也毫不理会。直到有一天,她走火入魔,全身瘫痪,不到一个月便抑郁而终。 七岁遭受这场丕变,让他幼小的心灵充满了对古墓山庄的仇念与怨恨!若不是杨无心杀了他爹,他也不必在短期间承受先失怙再失恃的痛苦,更不会让满心报复的娘忘了他的存在,当时被人遗忘的感觉至今仍旧狠狠地撕裂他的心! 因此,他要报仇! 他一定要古墓山庄的人为此付出代价! 后来,他加入了碧灵教,只为习得武功对付古墓山庄。他比别人花更多心力、更多时间在武学上,也随时留意有关古墓山庄的动态,四处向人打听他们的下落。 然而半年前,他积极的举动引来了教中执法堂主的注意,由于教规所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逐出了碧灵教。而这份屈辱,他也一并算在古墓山庄头上! 现在,报仇的时刻到了! 在这城中遇见杨朔亭实是偶然。他本以为只是寻常乡井市民之间的冲突,但见到杨朔亭毫不费力地施展出绝妙的轻功时,他便开始留意;而当他身旁的女子叫出“杨朔亭”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报仇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现在他尾随在杨朔亭身后,只为了等待适当的机会上前杀他。虽然他的武功不低,但他同时也明了杨朔亭的实力,和他正面对决自己肯定会吃败仗,所以他只能选择做个卑鄙小人,用暗招来对付他! 前方二人传来阵阵笑声,声声刺耳,萧可成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突然间,他脑中邪念一闪,一个更坏的主意渐渐在他心中形成。他得意地看着杨朔亭和那个女人相处时,两人之间的亲密明显可见,他想,若要成功地杀死杨朔亭,他身旁那女人绝对是个值得利用的踏板…… “唔!” 萧可成突然闷哼一声,单膝着地—他手抚着右脚膝盖后侧,眼神惊惧地扫视四周。 谁?是谁发暗器打他? 搜寻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又眼见杨朔亭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萧可成心底开始发慌,而他现在的姿势也让路人们投以异样的眼光,只是他的右脚虚软无力,让他想站也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关怀的轻柔嗓音响起。 “这位壮士,你怎么了?是不是人不舒服?” 萧可成循声看着来人,在看清楚说话之人的容貌时,他的眼中立即闪过一道惊艳的光芒! 眼前这人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令人屏息,微扬的嘴角、温和的眸光,仿佛是世间温暖之最,他不由自主地开口问:“你……是仙女吗?” “仙女?”这人轻笑一声,“我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壮士,我看你真的是身体不适。” 男人?萧可成倏地收回心神,再仔细端视着眼前的人。没错,他的声音、他的身形姿态的确是属于男人的,只是他那张脸…… “你想干什么?!”见他的手伸向自己,萧可成迅速挥开它。 “只想帮你把把脉,别这么紧张。” 萧可成警戒着,“你会医术?” “我是个大夫。” “不必了,我没事。”脚仍是无法使力,萧可成心想自己八成是被人点穴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微笑着,“不过,你要一直这样跪在地上吗?” 萧可成咬咬牙,暗忖过自己此刻的情况后问道:“你会解穴吗?” “解穴?当然会。” “我的右脚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我看看。”他伸手探测着萧可成腿上的穴位,确认位置后,他从随身配带的医囊中取出针包,抽了一根针,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为萧可成打通血脉。 将针收回针包中,他道:“行了,应该可以动了。” 萧可成闻言动了动腿,果然,穴道解开了。他立即站起来眺望着远方,但杨朔亭已不见踪影。 “可恶!”萧可成气极。不过没关系,他先前听到杨朔亭和那个女人明天会前来买米,那他就在米铺附近守株待兔。 “壮士何事这般生气?” “不关你的事。”萧可成沉着一张脸。心情极坏之下,他不再多说什么便掉头离去。 容貌绝美的大夫静静地看着萧可成离开,嘴角的微笑渐渐平复,眼中的柔和也换成了冷漠。 “啧,真不懂礼貌,也不会说声谢谢。”凌天淮不满的声音响起。他从旁边一家布庄走出,来到大夫身旁时,情绪突然转为兴奋,“朔真,那根针上抹了什么?” 原来为萧可成解穴之人正是杨朔真。凌天淮素知杨朔真的脾气,他既然点了萧可成的穴又上前去解穴,自然是想好好整萧可成一番,尤其萧可成又不知死活地犯了杨朔真的忌讳——说他是仙女,想来杨朔真是不会轻易放过萧可成的。 “想知道,就亲自试一试。” “呃……免了免了,反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凌天淮可不敢领教。 杨朔真微微一笑,向福客餐馆的方向前去。适才他们兵分二路,杨朔真阻止萧可成的跟踪,杨化羽则赶向前找机会告诉杨朔亭关于萧可成的事,然后他们约在餐馆对面的茶楼碰头。 凌天淮见了杨朔真的笑容,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这师弟笑起来是很好看,只可惜,他笑容的背后通常都是不安好心—— 杨朔亭和小巢儿在城中逛了约一个时辰后,两人才打道回树屋。 “杨朔亭,咱们来比比速度如何?”在树林的入口处,小巢儿突然提议道。 “比速度?” “对呀,因为你之前说过你可以跑得比马快,所以咱们现在来比试一下。”小巢儿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杨朔亭闻言蹙眉,“我不要。” “为什么?” 他一脸正经地说:“小巢儿,别忘了,你从未骑过快马。” “我没忘呀。” “你先前不是还担心骑快的话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吗?” “没错。” “那你还提那什么烂主意!”杨朔亭不悦地斥道。 小巢儿一愣,讶异于他的反应。 “你……在生气?” “我没有。”杨朔亭否认。 “你有,你脸上明明就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杨朔亭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模着自己的脸,然后又颓然地放下。 “杨朔亭……”小巢儿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中有丝慌乱。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生气。”杨朔亭表情混乱又复杂,“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有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我的心里就……就……” “就怎么?” “就……就……”杨朔亭在那儿“就”了老半天,小巢儿的心也被他“就”得七上八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朔亭正视着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又将视线调向他处,语气僵硬地说:“反正就是很不舒服!” 小巢儿闻言先是静静地想着,然后才笑得一脸甜蜜。 “你很担心我会受伤?” “废话!”这还用说吗?杨朔亭在心中补了句。 “如果我不小心摔死,你会怎样?” “我会鞭你的尸!”杨朔亭气极。 “啊?”小巢儿一愣,“不是应该说要和我同生共死……啊啊——” 杨朔亭倏地把小巢儿从马背上抓下来,没有让她的脚落地,反而将她半举在空中让两人的视线齐平。 “小巢儿!你明知道我在担心还故意这样问我?”他气息混乱,目光炯亮地瞪着她,“你现在听清楚!在我活着的时候,你不准死!” 小巢儿一对灵动的美眸眨了眨,将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放进心中的藏宝盒,一股湿热闯进了她的眼眶…… “我听清楚了。” 小巢儿柔情一笑,随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甜美的香唇贴上了他…… 哇啊! 杨化羽心中暗叫一声,红着脸偏过头避开那火热的一幕。 她本来是准备在城中就告诉三哥有关萧可成之事,只是看着他和那名女子之间处得有趣,她便好奇地一直跟下去,心里也想弄清楚他俩真正的关系。 而这一跟,果然让她大饱眼福! 瞧两人忘我地沉浸在亲密热情的世界里,她开心地想,不久之后,她又要多一个嫂子了。 许久之后,才见杨朔亭和小巢儿两人面染红潮地继续向前行,而杨化羽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过去。 一种特殊的声响引起了杨朔亭的注意,那声音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重复了数次。 是“蜂”! 他听出了那自幼就熟悉的声音。只是,那蜂群制造出来的响音和寻常的不一样,有一定的规律。 杨朔亭心下产生怀疑,毫不迟疑地立刻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多久时间,一位生得清丽柔美的黄衣女子便落入他的视线中。 “羽儿?”杨朔亭讶异道。 “三哥。”杨化羽面带微笑,甜甜地唤着。 见到她的笑容,杨朔亭也忍不住苞着拉开了嘴角。 “羽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他双眼往杨化羽身后的方向搜寻,“朔真呢?你不是应该和他在一起的吗?” “小扮人在贵农城。” “贵农城?我才刚从那里离开而已。” “‘我’?”杨化羽笑道,“三哥,应该是‘我们’才对吧!” 杨朔亭愣了下。 “三哥不是和一位姑娘同行吗?” “你……怎么知道?”杨朔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怪异地问:“羽儿,你该不会……跟踪我吧?” 一见杨化羽点头,杨朔亭霎时涨红了脸。 “那……那你看到了……我和……” 杨化羽掩嘴一笑,“三哥,我可是有转头避开的喔。” 杨朔亭闻言脸更红了,他难为情地播着头。 “三哥,别不好意思嘛。”杨化羽调皮地将自己冰冷的手贴上他的双颊,故意叫道:“哇,好烫人!” “羽儿,你竟然取笑我!”杨朔亭一脸尴尬地瞪着她。 “呵,三哥,别气嘛。”杨化羽笑着安抚他。她收回了手,然后问:“三哥,那位姑娘怎么称呼?” “她的名字是聂心巢,我都叫她小巢儿。” “聂……心……巢……”杨化羽缓缓地念道,似乎在品味着。“三哥,她的名字很好听呢。” “真的?我也是这么觉得。”杨朔亭兴奋地笑说,脸上露出了无限的骄傲。 “瞧你高兴的,我称赞的可是心巢姑娘,又不是三哥你。” 杨朔亭傻笑着,“说的也是。只是不知怎么搞的,听你那样说,我就忍不住斑兴起来。” 杨化羽心思暗转,看三哥这模样,想必心巢姑娘在他的心中占了极大的分量,否则哪能如此轻易就影响到他的情绪;况且由先前跟踪他们时所听到的对话;那位心巢姑娘可是三哥的宝贝,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三哥,其实我跟踪你到这儿,是要提醒你一件事的。”杨化羽敛去笑容正经地道。 “是什么事?” 于是,杨化羽便将在城中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也将萧可成之事解释给他听。 “三哥,我们倒不担心你,反而是怕心巢姑娘会受到连累。” 杨朔亭剑眉微蹙,“我明白。” “话传完了,我也该回去和小扮会合了。” “你们今天就离开贵农城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被我一耽搁,今晚大概会在城中找间客栈投宿吧。”杨化羽吐吐小舌,“三哥,你好好保重喔。” “嗯,你们也要小心。” 杨化羽回以一笑,接着眼珠子一转,别有用心地道:“三哥,记得将我未来的三嫂带回古墓山庄喔!”语毕,她轻功一展,身形很快地消失在杨朔亭的视线中。 “喂,羽儿,什么未来的三嫂啊?”但杨朔亭的问话根本没有得到回答,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独自喃喃道:“未来的三嫂……” 这时,一道倩影闪进他脑海中。 “小巢儿?” 一股浓浓的甜蜜滋味顿时在他心头化开;杨朔亭越想这个可能性,心中的喜悦就越扩大。才一瞬间的时间,他便明白娶小巢儿的念头早已在他脑中根深柢固了。 是的,从一开始为了负责而说要娶她时,他的心里便没有排斥过这个想法,只是当时她坚决拒绝,他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而这一放,却在他的心底萌芽成长,成为一种深刻的认知。 “那么,我是不是爱着小巢儿?”杨朔亭不知第几次问自己,“应该是这样没错吧!不然,我怎么会时时刻刻都想着她,就连睡觉也会梦到和她在一起?还有……像今天,知道她想要做危险的举动时,我竟然生气了,我气她乱来,更担心她伤了自己……” 杨朔亭忽然将手覆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隐隐地抽搐,引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就是这种感觉,当时的不舒服就像这样……” 他的心思顿了好一会儿,接着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杨朔亭,你怎么这么笨啊!爱不爱一个人需要想这么久吗?你都已经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小巢儿了,为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她呢?难道还要像上回一样让别人点醒你你才会知道?!”他大声地骂着自己。 “骂得好!你真的很笨,笨到令人吐血!”一个声音附和着。 熟悉的声音让杨朔亭回过头,只见玄音双手玩弄着一根长草,慢慢地向他走来。 “玄音……”杨朔亭有气无力地唤。 “干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可是很支持你刚才说的话喔。” “那种事不需要人来支持。” “喔,不稀罕就算了。”玄音无所谓地摊开双手,“不过你也真是奇怪,都明白小巢儿对你的重要性了,为什么还要拘泥于‘爱’这个字眼呢?难道一个‘爱’字就能保证两个人可以永世永生在一起吗?要是有天当你明白你真的爱小巢儿,而她却已经死了,那‘爱’又有什么用?” “不会的。” 玄音疑惑地扬眉,“什么不会?” “小巢儿不会死的。”杨朔亭语气坚定。 玄音闻言差点跌倒在地。 “杨公子,容我提醒你一点,小巢儿是人,人都会死的。还是你根本当她是妖?” 杨朔亭哑口,一个他从未有过的想法奇异地在他脑中产生…… 没错,是人都会有死亡的一天,而像他这种在江湖上打滚的人,更是无法预期自己可以活多久。若是有天遇上一个武功比他更强的对手,那他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所以……他不能害小巢儿。 小巢儿不懂武功,更不懂江湖中的危险,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肯定会害了她!她的生活原该是安稳无忧的呀。 或许,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玄音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让杨朔亭的脑袋瓜往另一个方面想!她原来的目的是要杨朔亭珍惜两人之间现有的感情,但他却出人意料地考虑到自己身上的危险会连累小巢儿,进而想要离开她。若是玄音知道杨朔亭此刻心中在想什么,那她绝对会气得跳脚! “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巢儿呀?”玄音见杨朔亭似乎想出了结论,才开口道。 杨朔亭不明白她的意思。 “刚才她有来这儿找你,不过却一脸伤心地离开。” “伤心?为什么?”杨朔亭闻吉口有些紧张。 “因为她看到你和另一个女人在一块儿,两人还表现得很亲密。” “啊……那……那人是我小妹呀!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问题是小巢儿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似乎误会你们俩的关系了。”玄音虽然知道,却故意不告诉小巢儿。“我想,小巢儿现在大概哭得正伤心吧,你要不要快点去向她解释清楚?” “那当然!”杨朔亭心急地往树屋的方向跑去。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他都不希望小巢儿对他有所误解,就算到时候他决定要离开她,他也会告诉她真正的理由。 见杨朔亭跑远,玄音才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哼,心里既然这么在乎小巢儿,那不就和爱她没什么两样吗?这种事竟然还要花那么久时间来想……啧!人哪,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树屋中,小巢儿曲膝而坐,双臂抱腿,下巴搁置在膝盖上头,眼睛的焦距有些迷乱,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那个黄衣姑娘……好美。她是谁?为什么和杨朔亭那么亲密? 之前当她发现杨朔亭不见而前去寻找时,远远地便见到他和一名女子在说话。本来她不打算打扰他们谈话,却在转身离去时,看见那位姑娘伸出双手模着杨朔亭的脸,还笑得好开心。然让她在意的是,她看得出杨朔亭一点儿也不排斥那位姑娘的行为,由此可见他们两人关系匪浅。 这事令她心里很不好受,也是她首次尝到吃酸的滋味。 那位姑娘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呢?小巢儿不断地询问自己。她明白自己不该在这儿胡思乱想,解开心中疑惑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杨朔亭,可她就是没有勇气走向前。或许……是那位姑娘的美貌今她自惭形秽所以却步,也或许是害怕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她所愿意知道的吧。 唉。 小巢儿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成了一个缩头乌龟?以往的她不管遇上何事总是勇敢地向前冲,就算栽在对方手里也从不开口求饶,没想到在感情方面,她却偏偏失去了勇气。 她真的好喜欢杨朔亭,她可以忍受他将来有一天会离去,却无法接受他心中爱的是别人…… “小巢儿!”杨朔亭的声音蓦地响起。 她回过神转头看着门口,只见杨朔亭已一脚踩进树屋,她连忙喊道:“别进来!” 杨朔亭停下动作,“小巢儿,我有事要对你说。” “你在外面也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不想让他进屋。 “好吧。”杨朔亭顺从她的意思,于是便坐在屋旁的一根粗枝上,然后单刀直入地说:“小巢儿,你误会了。” 她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露水,“你在说什么?”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的小妹,她叫羽儿。” 喜悦在小巢儿心头升起,原来……那位姑娘是他的妹妹!她果然是该上前问他的,瞧自己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咦,杨朔亭,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人?”她不记得自己有泄漏行踪啊。 “是玄音告诉我的。” 原来玄音当时也在,那……她的糗态不就被她看光了?糟了,这事一定又会被她拿来取笑的。 “小巢儿,我发誓,羽儿真的是我妹妹。”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你干嘛又说第二次?” “呃……我……我以为你还在怀疑……”他支吾着。 小巢儿抿抿嘴,红着脸忸怩地道:“我知道你不会说谎骗人的。” 见她没有误解,杨朔亭顿感一阵轻松。 这时,小巢儿四肢并用地爬到树屋门口,探头对他问:“你疼不疼妹妹呀?” “当然疼喽,羽儿可是我们杨家的宝。”杨朔亭说话时,脸上有着无限的温暖及笑意。 “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一定很好吧?”她的语气混杂着羡慕及感叹。 “小巢儿……” “我爹和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小巢儿的嘴角拉出一个落寞的微笑,“其实我本来都没想过如果我还有家人在的话该有多好,因为玄音和萱儿已经给了我很多的温暖还有照顾,让我的生活中没有任何缺憾,而且我也把她们当成家人一般看待。可是一想起刚才你和你妹妹相处的情形,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我也有个哥哥或是妹妹的话,那该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像你们一样感情那么好呢?” “会的!一定会的!”杨朔亭激动地说。 小巢儿闻言笑得好甜、好柔,这表情竟让杨朔亭的心感到一阵揪痛,以及一份莫名的不安,他紧张地接着道:“小巢儿,从现在开始,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话一出口,不仅小巢儿愣住,连杨朔亭自己也呆了。这话中的含意无疑是一种承诺及约定! 此刻,他们四目紧紧相接,一时间,两人只能默默地相互凝望,许许多多的情意及言语也正静静地传递着,无声胜有声…… 第九章 悦安客栈的上房中,有一人面色苍白地蜷曲在床上。 他双眼泛红、唇色铁青,全身猛烈地颤抖着,似乎连紧裹着身体的层层棉被也抵挡不住他此刻所承受的冰寒原体之苦! “可……可恶!” 萧可成费力地从咯咯作响的牙齿间挤出了几个字。 没想到继跟踪时被人暗中点穴后,现在他又莫名其妙地受到这种折磨!到底是谁在暗处对付他?到底是谁? 他双目眦裂,极力回想着在城里遇过的任何面孔,忽地,脑中一个绝美的面容迅速闪逝。 对……对!是他—一定是他! 这一切一定是那个自称是大夫的人搞的鬼! 说是要帮他解穴,结果不知道在那根针上面做了什么手脚,才会让他在那之后感到浑身不对劲,一种刺骨的寒意由右脚处激放至全身,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爆开!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怨仇?为什么那人要这样对付他?萧可成无言地问着自己。 只是他想了许久,始终得不到解答。但他心里有种感觉,那个点住他穴道的人绝对也是那个大夫!没想到他竟然被人玩弄在股掌间,真是愚蠢! 萧可成想的果然没错,那的确是杨朔真搞得鬼。 在为萧可成解穴所用的那根针上,杨朔真涂了一种由他自己炼制,名为“冰封”的药。这药若是用得少量,可以拿来解热;量再重一点,就是他用来整人的工具,像杨朔亭就曾吃过这种苦头。 冰封这种药毫无疑问的,当药量用得越多,效果也越惊人。而用在萧可成身上的药量则比杨朔真平常整人时多了一倍,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萧可成这几天下不了床。 萧可成咬着下唇,细细的血丝从唇齿处冒出。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明天他仍这样一直躺在床上,那在心底里藏了二十三年的血海深仇该怎么报?! 一回忆起二十三年前,一簇复仇的火苗就开始在他心头燃烧。萧可成逼迫自己盘坐在床上,痛苦难当地提起气,然后慢慢催动内力,试图逼出体内的寒气…… 棒天。 当小巢儿从湖边洗完衣服回来,准备找杨朔亭一块儿进城买米时,却找不到杨朔亭的踪影。 “奇怪,他跑哪儿去了?”小巢儿环视着树屋四周,“明明说好等我洗完衣服后就去买米的呀,怎么人却不见了?” “算了!我自己去买,回来再找他要米钱。” 小巢儿蹙着眉头,踱到马儿的身旁,由于是第一次自己上马,她费了一些时间才顺利跨上马匹,然后往城里的方向前进。 约莫一刻钟后,杨朔亭手中提了一袋米回来。 他将米袋放在地上,接着前往湖边找小巢儿,没一下子又折了回来。 “怪了,小巢儿人呢?” 因为昨天杨化羽的通知,杨朔亭打算今天自己一人进城买米,免得不巧遇上那个叫萧可成的人,而让小巢儿陷入危险中。于是他便趁着小巢儿洗衣服的时候偷偷进了城,结果萧可成倒是没遇到,但由于买米的人多,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小巢儿!”杨朔亭大声喊道,但没有得到回应。 他心头一凛,看了眼原本系马的地方,“马不见了……难道小巢儿自己进城了?” 强烈的不安立刻袭向了他! 杨朔亭心想,萧可成既然跟综了他们一段路,一定记得小巢儿的长相,若这会儿小巢儿进城遇上他,那后果…… 他狂乱地甩甩头,根本不愿去想那个后果! 双足一蹬,杨朔亭立即施展出轻身功夫追了过去,极力期盼自己能在半路上拦下小巢儿。 就在杨朔亭离开之后,玄音和萱儿从一旁走出。 “唉,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安排的。”玄音一叹。 “那是天意,也是我们的决定,不是吗?”萱儿说道。刚才她们俩一直默默地看着整件事情发生。虽然杨朔亭已经想法子为小巢儿避开这个劫难,但人算不如天算,在阴错阳差之下,小巢儿还是单独地走入了危险中。 “这一回就算我们想阻止也没办法。” 玄音的语气令萱儿一愣。 “玄音,哪里不对吗?”萱儿疑问。 “萱儿,你刚才虽然挂心小巢儿,但一定都没有向前移动身体吧?” 萱儿点头。 “如果你移动的话,就会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言下之意,玄音似乎亲自体验过。 “玄音,难道那是……” 玄音暗吐了口气,“没错,和以往的不一样,那是一场无法更改的命中大劫。对于这场劫数,我们不能干涉,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面对这突来的变数,萱儿心忧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跟过去吗?” 玄音点点头,“可是我讨厌必须亲眼看小巢儿受难,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玄音!她是咱们的小巢儿,也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在和她相处的最后这段时间里,我想陪她度过一切灾难。” “好吧。”玄音被萱儿真诚的一席话打动了。“唉……如果小巢儿知道身旁这个疼爱她的萱儿,真实身份竟然是她的姨母,她一定会高兴地痛哭流涕的。” 萱儿苦涩地笑了笑,“她会知道的,就在我们离开的那一天。” “你没地方可去吗?” 杨朔真的声音平淡无波,而他说话的对象,是从离开客栈后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凌天淮,现在三人都已经走出贵农城了。 “有啊。”凌天淮保持落后两步的距离紧紧跟着。 “那就别一直跟着我们。”杨朔真说话时连头都不回。 “呃……我没有跟着你们啊,只不过刚好走同一条路而已。”凌天淮笑道。 这时,杨朔真拉住杨化羽的手,两人停下了脚步。 “咦,不走啦?”凌天淮问。 杨化羽笑答:“小扮是想让凌大哥先走。” “这……不、不必啦!你们别这么客气。” 杨朔真轻瞥他一眼,然后拉着杨化羽的手往回走,凌天淮见状又想跟上,杨朔真淡漠的话语却从前方传来。 “又正巧和我们同路吗?” “啊……”凌天淮脚踏了一半却跨不出去,“朔真,别对我这么冷淡无情嘛,好歹咱们也是同门师兄弟。” “谁是师兄?”杨朔真回过头问。 “我……”但在看到杨朔真脸上露出轻柔绝美的笑容后,凌天淮立即改口,“你。” “很好。不过,我不记得有你这样的师弟。”杨朔真说着便要继续向前走,但双眼却忽地瞥见一抹急速闪逝的身影,他疑惑地出声轻唤,“三哥?” “小扮,三哥为什么那么急着进城?”杨化羽也看到了。 杨朔真忖量着,隐约感觉到一定有事发生。 “小羽,走。”杨朔真话语一下,两人同时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啊,等我!”凌天淮见了也急忙跟上。 萧可成畏缩地坐在米铺旁的小巷口,身体仍是冷得发抖。 昨天他一夜未睡地驱除体内的寒气,不过成效并不大,体内那肢冰寒依旧存在。但由于报仇心切,天一亮,他便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一步步缓慢地前往米铺旁等待他的目标。 可惜因为他行动不便,常常走一步便双脚发软地跌倒在地,所以当他好不容易到达米铺之时,正巧看见杨朔亭提了一袋米离开。 心急之下,他本想开口喊住杨朔亭,但理智却及时制止了他。若是他以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面对杨朔亭,在气势上就已经先矮人家一截了,更何况现在的他,杨朔亭只要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轻易地把他推倒了! 他没必要选这种时候在杨家人的面前闹笑话! 萧可成低着头费力地呼吸,不时怀疑自己是否随时都会死去,因为当体内的寒气倏地涌上时,差点夺去他的呼吸,使他的心跳冻结。 可恶!那个混帐到底对他下了什么毒?! “喂,你没事吧?”一个关怀的女性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哼,又是这种虚伪的问话,昨天他就是这样上了别人的当!萧可成想着想着,一阵磨人的寒意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全身剧烈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看大夫?” “不用你多事!”萧可成不耐烦地抬头怒骂,但一瞬间他却睁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哈!天意,真是天意啊!老天爷总算注意到可怜的他了。所以才会助他一臂之力,将这女人送到他的面前来! 小巢儿被他凶恶的口气吓了一跳,心想道人的脾气还真差,她只是关心地问问罢了,何必对她这么凶呢?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时,萧可成却开口道歉。 “姑……姑娘,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小巢儿见他道歉,心也软了下来,蹲面对他,“没关系。你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一直发抖呢?需不需要我扶你去看大夫?” “好……好啊,那……那就麻烦……姑娘了……”嗯,想法子将她带往自己住的客栈,抓住她后,再以她胁迫杨朔亭就范。 小巢儿不知道萧可成心里正打着歪主意,使劲地扶起他,还热心地为他介绍城里哪位大夫的医术较高明,一点都没察觉萧可成的眼中正闪动着令人发寒的杀意…… 杨朔亭才刚进城没多久,便看到一间客栈前有许多人正在围观,他心头一凉,直觉地认为被包围住的人一定是小巢儿。 小巢儿出事了! 他匆忙赶上前,拨开层层人墙,来到了最前方的位置—— 写着“卖身葬父”四字的纸板,挂在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胸前,她正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身旁还有具用草席包裹着的尸体。 “姑娘,可不可以请你换个地方,我们客栈还要做生意啊,你别在这儿触我们霉头了。”客栈的店小二哀求着。 少女哭着不答话。 “姑娘,我求你行行好,赶紧离开,不然我的工作就保不住啦。”小二哥虽然对她感到同情,但也无能为力,因为他平日所赚的银两还不够他贴补家用呢。而这会儿他被掌柜的派出来赶人,若是赶她不走,那他的工作可能也没了。 杨朔亭松了口气,幸好这里面的人不是小巢儿,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怀中拿出三锭银子递给了少女。 “拿去好好安葬你爹吧。”杨朔亭话一说完便转身走出人群,也不理会那名少女的呼唤。 “三哥。”杨化羽唤道,他们三人正巧赶了上来。 “羽儿、朔真。这位是……”杨朔亭看着站在他们身旁的陌生人。 “在下凌天淮。”他风度翩翩地自我介绍。 “凌天淮?”杨朔亭一愣,然后似笑非笑地道:“你就是每回都写那种很恶心的信给朔真的那个人?” “不不不。”凌天淮闻言摇头,解释着,“那不叫恶心,那是我的真情流露。”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杨朔真的声音轻淡地扬起,凌天淮只好模模鼻子乖乖地闭嘴。 “三哥,刚才我们在城外看见你匆匆忙忙地进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杨化羽问道。 “是小巢儿,她自己一个人进城了,我有点担心。”杨朔亭说完又立刻往米铺的方向前去。 他们三人先是对看了一眼,然后无言地跟在杨朔亭身后。 当四人转进米铺所在的大道上时,便发现了米铺旁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弯要扶起一名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的人。 “小巢儿!” “萧可成!” 杨朔亭和凌天淮同时喊道,被点到名字的两人也同时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听到凌天淮叫出的人名,杨朔亭心头凉了大半;他惊惧地睁大双眼,见小巢儿正朝他招手,他狂声大喊:“小巢儿!别靠近他!” 小巢儿愣在那儿,倏地,一阵强烈的痛楚如怒涛般袭向她,占据了她所有的神智! 事情就在一眨眼间发生了!杨朔真掷向萧可成的飞石虽快,却阻挡不了萧可成在一瞬间从左抽中所拔出的利刃,而那把利刃此时正无情地插在小巢儿的胸口! “小巢儿——”杨朔亭撕裂了声音,他飞快地冲向前,正好抱住她即将落地的身子,“小巢儿!” 一下子的时间,米铺附近的路人惊慌地奔走,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小巢儿躺在杨朔亭的怀中,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痛得无法动弹。 “小……小巢儿,你振作一点……”杨朔亭的声音在发抖。 红色的液体在小巢儿的胸口处快速渲染开来,淡绿的衣裳正一寸寸地变了颜色,随着它的扩大,小巢儿的脸色也更加地苍白。 “痛……”她从喉咙挤出了这个字。 “你……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杨朔亭的眼眶发热,当小巢儿无力地闭上眼眸时,他骇然大喊:“朔真!快点救她啊!” 朔真……小巢儿在心中重复。啊,杨朔亭昨天跟她提过这个名字,她记得那是他的弟弟。不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听杨朔亭说他很美,她实在很好奇生得美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想看他一眼…… 咦?好暗……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暗呢?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长风客栈的上房中,杨朔真正在为小巢儿医治伤口,而杨朔亭则是心思慌乱地在一旁看着。 “朔真,小巢儿不会死吧?”杨朔亭问道,他不安的情绪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同样的话也问了好多次。 杨朔真懒得回话,只是专心地为小巢儿止血。然杨朔亭又继续道:“她说她很痛,而且她脸色都发青了,还流了那么多血……” 他猛然拉住杨朔真的手,认真又害怕地问:“朔真,你告诉我,小巢儿不会死,她不会死的,对不对?” 杨朔真沉下脸,“小羽!” 杨化羽闻声从房外走进。 “小扮,什么事?” “把三哥带出去,看好他,不准他进来。”杨朔真命令着。 “好。” 杨化羽说着便要拉杨朔亭出去,但杨朔亭却挥开她的手,神色开始狂乱。 “为什么要赶我出去?!我要在这里陪小巢儿!朔真,是不是小巢儿活不成了,所以你才要赶我走?你说啊!小巢儿是不是会死?不可以,她不可以死的!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在我活着的时候,她不可以先死的!朔真,你一定要救活她,你一定要救活她!我不要小巢儿死,我不要啊!” 杨化羽讶异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人竟然是她的三哥。在她的印象中三哥该是个性慵懒又好脾气的,绝不是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又泪流满面的陌生人。 杨朔真静静地看着杨朔亭一会儿,接着才走近他,“三哥。” “朔真……”杨朔亭话语未完,却突然闭上眼睛往后倒去,落地时还发出一声巨响。 “小扮?”杨化羽眨了眨眼。 “他实在太吵了。” 原来杨朔真趁杨朔亭不注意之时,迅速地点了他的昏穴。 杨化羽失笑,想来三哥先前也是因为碍着了小扮的治疗,所以才会被小扮超出去。“不扶三哥到床上吗?” 杨朔真轻别了眼倒在地上的杨朔亭,然后摇头。 “不必了,冰冷的地板正适合他。” 杨化羽明了地点点头。没错,三哥现在的确是该冷静下来。他根本就不必担心小巢儿姑娘,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因为负责医治她的大夫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神医”呢!不过依三哥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恐怕早就忘记这一点了。 杨朔亭一脸憔悴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仍昏迷着的小巢儿。已经两天了,她不曾醒过来,而他也不曾合过眼。 这两天,他除了担心小巢儿的伤势外,也确定了一件他想了许久的事,那就是——他爱她! “为什么?为什么得等到发生了这种事,我才能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杨朔亭深深地感到自责。他想,若这场灾厄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对她的爱所必须经过的,那么他宁可放弃这份爱,也要小巢儿永远平安无事! 当看见萧可成将刀刺入小巢儿的胸口时,他的眼前霎时呈现一片黑暗!他曾怀疑自己晕厥过去了,但……没有!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已经被撕成千万片了! 他什么都来不及做来不及救小巢儿,更来不及阻止萧可成的行动! 在他赶到小巢儿身边时,萧可成已死不瞑目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不过那时他根本没想到去理会萧可成,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早已落在小巢儿身上。 看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他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当她脸色惨白地失去意识时,他尝到了所谓的椎心之痛。那种痛楚是比真正被人砍了几十刀还要痛苦、还要绝望啊! 而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小巢儿的伤在朔真的救治下并无大碍,她目前之所以还未醒来,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他又想,萧可成这会儿恐怕得含恨九泉了,他绝对料想不到小巢儿的心所在位置和平常人不一样,也因为如此,才让小巢儿逃过一劫。 杨朔亭忽地惨淡一笑,“果然……我真的连累了你……” 如果没有遇见他,那她现在该是开心地在林子里玩乐吧?他也怪自己不该一直留下,都是因为他逃避东方巧儿,才会害得她病奄奄地躺在床上。 “小巢儿,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杨朔亭的声音干哑,心底扬起了属于离别的苦涩。 “小扮,三哥好像很自责耶。”杨化羽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在门外窥视着房内的一切情形,自然也将杨朔亭的话听得明白。“可是这回的事纯粹只是一场意外,又不能怪三哥呀。” 杨朔里只是站着并没有答话,而和他们一块儿的凌天淮,一双眼珠子则在杨朔真身上以及离他们不远的转角处来来回回地移动着。 “朔真,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边,到底在看什么?”凌天淮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看了许久,仍是看不出任何名堂。 杨朔真闻言收回视线,“没什么。” 没什么?凌天淮抬高一道眉。哼,他才不信!认识杨朔真那么多年了!他知道他绝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举动。 “啊,小巢儿姑娘好像醒了。”杨化羽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回头对杨朔真道:“小扮,三哥在叫你了。” 杨朔真轻应一声,再看了转角处一眼后,才推门进房。 “凌大哥,我们去准备一些吃的东西给三哥和小巢儿姑娘吧。”因为忧心小巢儿的伤,杨朔亭已经有两、三餐没吃了。 “嗯。” 当杨化羽和凌天淮离开之后,转角处现出了一道白影,而有一道银色的影子则从上方的屋梁处无声无息地跃下。 “他好像发现我了。”萱儿开口道。 “杨家老四真不简单。”玄音吐了吐舌头,“我瞧你都快被他吓出冷汗来了。” “如果我突然现身,被吓到的人可是他。” 玄音不以为然,“我不这么认为。那个人的心静得吓人,你如果想吓他恐怕会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萱儿淡笑,她相信玄音对这种事情的判断。 “既然小巢儿已经醒来,那咱们也该回林子去了。”玄音感到一阵轻松。 “嗯。”萱儿语带不舍,“下一次和她见面之时,就是和她分离的时候了……” “来,再吃一口。” 杨朔亭用汤匙舀了口粥,拿到唇边轻轻地吹凉,觉得到了适合的温度,他才将粥送进小巢儿口中。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的脸色很差,还是先去休息。”小巢儿有气无力地说。 醒来的那天,她已经被他吓过了——试想,当张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睑的不是其他,而是一张面色苍白、满眼血丝的超大脸孔,那是多么地令人震撼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被吓呆了。 不过当她认出了那人是杨朔亭,并从他眼中看出了无限的焦急及忧惧时,心疼与感动的情绪便在她心底泛开。 她伤口的复原十分顺利,杨朔真的治伤灵药也发挥了它的作用。 在这段等待伤愈的日子里,杨朔亭全心全意地照顾她,总是等到她进过食,他才会举筷吃饭,她没睡,他也不会先睡,而她醒来时,绝对会看到清醒的他。 杨朔亭如此的细心呵护令她又是欢喜又是疑惑。在她醒来后的隔天,她已从杨朔亭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原委,更从杨化羽那儿知道杨朔亭为了这件意外而深深地自责着。 没错,她的确看出了杨朔亭隐藏在心底的悔恨,可是,她从没怪过他呀,况且当时是她自己去接近萧可成的。 “碗给我……唔!”小巢儿本欲伸手接过杨朔亭手中的碗,但这个动作却不慎扯痛了伤口。 “小巢儿,怎么了?”杨朔亭神色慌乱地问,他将碗放到一旁的矮桌上,人也从椅子移到了床沿坐下。 “没事的只是动到伤口……”她轻捂着胸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杨朔亭的眉头都快打结了,“你看看你,这样子还想自己吃饭,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现在的情况?” “事情没这么严重……” “没这么严重?!难道你要等到伤口裂开了才算严重吗?!”杨朔亭忍不住大吼。 小巢儿一怔。此时,她终于领悟了杨化羽当时所说的话。她本来还想看看歇斯底里的杨朔亭是什么模样,不过以眼前这种情势来看,她聪明地决定放弃那个愚蠢的想法。 接下来,小巢儿就这样乖乖地让杨朔亭喂完了一碗粥。 “你累了吧,该躺下来休息了。”杨朔亭喂完粥,便要扶着她躺下。 我还不想睡啊!小巢儿在心里大叫。只是他温柔的眼神及小心翼翼的举动让她不忍开口拒绝。 小巢儿闭上双眼佯装睡去,她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让杨朔亭安心,好让他可以放心地回自己的房里休息。瞧他眼下都黑了一圈,她看了可心疼极了。 饼了好一会儿,当房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时,杨朔亭突然叹了口气,他的叹息引起了小巢儿的注意,她虽然感到好奇,却仍紧闭着眼睛。 这时,杨朔亭的手向小巢儿伸了过去,以极轻柔的方式触碰她的脸颊。小巢儿爱极了他这个动作,好舒服,让她的身体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蓦地,万物的运转停住了! 从杨朔亭口中吐出的三个字,令她原本飘飘然的身子挂在半空中,飞也不是,不飞……也不是。 第十章 几天之后,杨朔亭和小巢儿回到了林子里。 杨朔亭担心小巢儿爬树会牵动伤口,于是便抱着她跃上树屋,进到屋内后,才将她放在被褥上。 “其实我可以自己爬上来的。”小巢儿道。她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只不过偶尔会传来一阵刺痛,而她怀中有一瓶杨朔真在临别前送给她的药,那药是用来消除伤疤的。 “我……我只是不放心。” 小巢儿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忽然道:“杨朔亭,你不太对劲。” “我?”杨朔亭心中一惊!接着眼光四处飘动,“我哪有什么不对劲?” “你明明就有!”她十分肯定。 “我……”杨朔亭本欲再否认,但又想,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况且小巢儿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该是和她道别的时候了。“小巢儿,我……我该离开了。” “离开?”小巢儿心头一紧。 “嗯,我不能再留下。” 他是要去接东方巧儿回洛阳吧?“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这里?” 杨朔亭身体一僵,强忍住心中痛苦,艰涩地说:“不会了。” “什么?”小巢儿一时间无法反应。 “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小巢儿一愣,以不确定的语气问:“你要带我一起走吗?” 当看见杨朝亭摇头时,一把无形的利刃立刻狠狠地刺进她的胸口!这一次,它准确无误地刺中她的心,痛得她失去了感觉,也失去了呼吸…… “小巢儿……”她顿时刷白的脸色令杨朔亭担心。 小巢儿眼眶渐渐泛红,双唇开合着像是在说话,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说过……你……爱我……” 杨朔亭心一拧,“你那时候……还没睡着?” “你……真的爱我吗?” 杨朔亭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回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想带我走?”小巢儿不懂,不懂为什么他的话和他的行动会这么矛盾?! 在不知道杨朔亭爱她之前,她已准备好面对他的离去。可是她亲耳听见他说爱她,那简短的三个字打乱了她原先的准备。 “为什么你承认爱我,却又不想和我在一起?”她实在无法理解他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巢儿,我不想连累你。”杨朔亭说出了他的理由。 “连累?”她更迷糊了。 杨朔亭正经又严肃地解释,“小巢儿,你只是个寻常百姓,而我则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在江湖中,我有不少敌人,有些人也是针对我们杨家而来,在这种环境里,随时都会面临危险,随时都会有人来要我的命,像这次的事件就是一个例子。只要和我在一起!你就有可能会遇到类似萧可成这样的人。我不能害你啊,你已经被人重伤了一次,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我实在无法忍受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所以只好选择离开你。” “这就是原因?”小巢儿语调缓慢。 “是,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安地活着。” 小巢儿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脸上的笑容还没出现,眼泪却先滴了下来。 杨朔亭见她泪水滑落,一颗心倏地紧揪。 “你说你不想连累我……可是,被连累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她神情痴迷地问。 “当然是你会被我连累呀。” “是吗?”小巢儿不以为然,“你自己也说了,我只是个寻常百姓,不懂任何武功。假如我们两个在一起时遇上了危险,我什么都不能做,我的存在……只会拖累了你,造成你的负担……” “不对!”杨朔亭大声斥喝。 “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小巢儿,我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法!” “可是,那是事实啊……”小巢儿终于笑了,但那笑容里却有着无限的凄凉。 “不对!你绝不会是我的负担!” “那你更不会连累我。” 杨朔亭一愣,“小巢儿,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会带给你危险!” “我又不怕。” “可是我会啊!”杨朔亭眼中不乏惧意。 小巢儿这时突然眼睛一睁,右手迅速捂住胸口,整个人蜷曲起来,左手则撑在身侧稳住自己的身体。 “小巢儿!你怎么了?!”他惊慌地上前想扶住她,但手才一触碰到她便被她用力地打退。“小巢儿……” “你……别管我……”小巢儿气息不稳地说,脸色一片惨白。适才因为情绪激愤,使得她胸前的伤也跟着被扯动,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刺痛。 “我怎么可以不管你?是不是伤口还会痛?”老天,他真希望那一刀是捅在他身上,这样小巢儿也不用受这种苦。 小巢儿不语,只是慢慢地趴倒在床上,静静地流泪,脑中则快速地思量着。 “小巢儿?” 饼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你走吧……”她决定孤注一掷。 杨朔亭的心仿佛被鞭子抽了下。 只听得小巢儿以迟缓的速度、悲凉的声音继续说:“你说的没错,你连累了我……要不是你,我也不必身心都受到折磨。你的出现让我的身体受了重伤,让我的心碎得永远拼不回去……我好后悔遇见你,我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你……” 闻言,杨朔亭乱了方寸。 “你走吧!今生今世,我会当自己从不认识杨朔亭这个人。来世……如果会再遇见你,那我……宁愿不要有来世……” “小巢儿?!”杨朔亭心感骇然,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 “你走!”她一声大喊再度扯痛了伤口。她快无法呼吸了,不是因为伤口的痛,而是心痛啊! 杨朔亭往后退了一步。他没预料到两人竟是以这种方式分离……他是不是做错了?他的离开只是为了让她的生活安全无忧,没想到他却将她的心伤得这么重! 这种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不是啊! 他慢慢地摇晃着头,小巢儿趴在床上并没有看见,只是又下了道逐客令。 “走——” “不!”杨朔亭在脑筋反应过来前,口中就喊出了这个字。 小巢儿身子一僵,“你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了,你不走还想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小巢儿,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见她不语,杨朔亭又接着道:“我不要你后悔认识我,我不要你后悔爱上我,我更不要来生见不到你!” “呵……”小巢儿干哑地笑着,她缓缓地坐起,双眼直视着他的,“杨朔亭,你也未免太自私了吧?既然你都要离开了,又何必管我怎么想?” 迷惘和痛苦显露在他脸上,“小巢儿,因为我在乎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想让你远离一切危险啊!” “当一个人失去她最爱的人时,她的身体虽不会死,但她的心也永远活不过来!” 小巢儿狠厉又深切的话将杨朔亭震愣住了。 她见机不可失,便哽咽地接着问道:“杨朔亭,你当真忍心让我以活死人的身份过完这一生吗?” 泪水渐渐濡染了杨朔亭的双眼,他激动地上前抱住小巢儿,不需要开口说话,杨朔亭已将他最真的心和最后的决定,化成了最深情的吻…… 宁静的夜空中响起了深远的啜泣声,它挟带着深沉的哀伤与悲痛,在一对有情人相互坦白爱意的当晚,这声音……格外令人心碎! 杨朔亭跃下绳索,那伤心欲绝的哭泣声直入他内心深处。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女人在哭呢? 这时,小巢儿跌跌撞撞地从树屋中爬了下来。 “小巢儿,等一下,你这样会动到伤口的。” 杨朔亭话才说完,小巢儿已经站在地面上了。她手轻抚着胸,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举动会让胸口发疼,可是她心里急嘛。 “你看看你,想下来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抱你下来呀。”杨朔亭不悦地说着,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情绪却是心疼。 “是萱儿在哭。”小巢儿道。她都忘了今天是萱儿每年必定伤心流泪的日子。 “萱儿?”杨朔亭想起这人就是小巢儿曾说过,时候到了自然就会见到的人。 “嗯。跟我来。”小巢儿拉起杨朔亭的手便要跑,却被杨朔亭反拉回怀中。 “你不准用跑的。”他警告着,接着横抱起她,“该去哪儿?” 小巢儿微红着脸,轻声说道:“湖边。” 湖边,一棵残断倒地的树干上,有个白影坐在上头。她掩着面,难以抑制心头之痛地哭泣着,而一旁,则有一个银色身影无言地站着,那是萱儿与玄音。 不一会儿,杨朔亭便抱着小巢儿来到这儿,玄音合声回过头看着他们,脸上有抹无奈的笑容。 杨朔亭将小巢儿放下,他先是看了眼玄音,倏地,玄音身旁那道白影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的眸光渐渐变得诡异…… 那人有一头白发,身上亦穿着白衣,然令他全身寒毛直竖的是——那人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犹如一团聚集成形的白雾。 “小……小巢儿,那是……”杨朔亭手指着白影,颤抖着声音问。 “那就是萱儿呀。”小巢儿不明白杨朔亭为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萱儿是……是……那种东西?”杨朔亭不敢直接称呼,只好用另一种说法来代替。 “什么?”小巢儿听不太懂他的话。 这时玄音来到他们面前,轻笑道:“他想问萱儿是不是鬼。没错吧?杨公子。” 小巢儿奇怪地看着杨朔亭,“是呀,那又怎样呢?” 杨朔亭听了白眼一翻,差点昏倒!那的确是不怎么样,只不过——他会怕呀! 他杨朔亭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只要遇上那种东西,他就打从心底害怕。他的兄弟们常笑他除非做了亏心事,否则没必要怕鬼,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那和做不做亏心事有关,怕就怕,哪有什么“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的道理! “杨朔亭,原来你会怕呀。”小巢儿感觉到从杨朔亭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忍不住取笑道。嘿,想当初他还取笑她怕打电,今天知道他怕鬼后,看她以后怎么逗弄他。 “不……不行啊……”杨朔亭故作缜定。 “行,怎么不行呢。”小巢儿心中暗笑着,“需不需要我抱抱你,消除你的恐惧啊?” 她本来只是玩笑似地说,没想到话才说完,整个人就落入杨朔亭的怀中。 “呼……这方法的确满有效的。”一抱住她,杨朔亭便心安了不少,恐惧感也逐渐降低。 “你……”小巢儿没料到他真的就这样抱住她,而且还在玄音面前,她羞得将脸理在他胸膛,低声嘀咕,“你真讨厌耶。” 玄音失笑地看着这两人,由两人此刻亲密的程度来看,男女双方互相坦诚对彼此的感情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渐渐镇定下来的杨朔亭,听着萱儿哀怨的哭声,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杨朔亭的问题也是小巢儿的问题,她好几年前就问过了,但玄音和萱儿就是不告诉她,她也无可奈何。所以她只能在每年萱儿哭的时候,过来湖边陪伴她。 “这个原因我今天就说出来让你们知道。”玄音不舍地看着小巢儿,“说完后,我和萱儿就要离开这儿了。” “你们要离开?!”小巢儿从杨朔亭怀中月兑身,但随即又被他由后方抱住。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也要离开? “是的。萱儿必须去面对一件事,所以我要陪着她上京城。” 小巢儿摇头,泪水一下子就溢出眼眶,“不要,你们不要走……要去就一起去,别丢下我一人。” “傻心巢,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玄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朔亭一眼,“你该跟着他走才对。” 小巢儿明白玄音的意思,但……她舍不得啊!自五岁失去爹娘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是由玄音和萱儿抚养成人的,彼此的感情如同亲人,更是朋友,怎能说分离就分离?! “我不要和你们分开……”小巢儿抑不住泪水。 “小巢儿,先听听萱儿的故事吧,如果你心里头有杨公子,那么就该待在他身边。”玄音劝道。 小巢儿无语,杨朔亭更是心疼地抱紧了她。没想到她必须在一天之中遭遇两场分离,幸好他没狠心地离开,不然她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她心里的伤痛又靠谁来安慰? 正当玄音要道出萱儿的故事时,原本一直在哭泣的萱儿抬头说话了。 “玄音,由我来吧……” “萱儿?”玄音见萱儿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知道她是想折磨自己。但萱儿想做的事,她自知阻挡不了,只能轻叹道:“何苦呢……” 杨朔亭看着萱儿,此刻他并不觉得害怕,因为现在的她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伤心女子,而不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幽魂怨灵。 “小巢儿,我的本名为李萱,是你娘亲李芸的亲姊姊。” 萱儿一出口便是惊天动地。见小巢儿震惊地瞪大眼睛萱儿笑了笑,“你应该喊我一声姨母的。” “怎么会……”小巢儿喃喃着,脑袋一时间无法运作。 只听得萱儿继续道:“我生前原是住在离这里有好一段距离的山中,山上有个隐密的村落,我有一个指月复为婚的丈夫,名为聂正,他正是你爹的兄长……呵,我们姊妹俩正好许配给聂家两兄弟。” 萱儿的话让小巢儿呆若木鸡,反倒是杨朔亭专心地听着。 “我和聂正从小一块儿长大,两人的感情也十分要好,村里的人更是以祝福的态度看待我们俩的婚事,而我们自然也是相当的期待。但由于村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子须满双十方可成亲,就算我们想早日结成连理也无可奈何。 “在我十九岁那年,我和聂正一同下山游玩,在回程的路上,救了一名受伤昏迷的年轻女子。救人本是一件好事,却没想到就因为救了她而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女子名叫魏采心,是个和我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我活泼好动,她温柔恬静,我们两人的个性犹如天壤之别。采心她……真的很讨人喜欢,生得美,心地又好,没一下子,我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而她也相当地敬重我。” 萱儿静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有着温柔的笑,像是回到了当时的情况。但那笑却慢慢地淡去,换上了一抹不能置信的震惊。 “我不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在采心出现后的三个月,有一回,我瞧见她和聂正两人在林子里卿卿我我的,我心头感到怀疑,于是便上前去问,没想到这一问之下,竟问出了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事实!”萱儿咬着牙,仿佛当年的仇恨情绪再现,“聂正爱上了采心!他们竟然背着我暗通款曲,甚至……甚至采心的肚子里还有了聂正的孩子!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一个是我爱慕已久的未婚夫,一个是我视为妹妹的好友,对于他们,我什么事都没有隐瞒,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而他们……他们却瞒着我暗中有了私情,若不是被我发现,我不知还要被他们骗多久!”说到这儿,萱儿手抱着头,痛心疾首地哭了。 “萱儿……”小巢儿流着泪唤道。她不知道萱儿曾受过这样的苦,被亲密的人背叛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如果杨朔亭有一天和另一名女子……不!她不要—她不想见到那种情况! 见怀中的小巢儿激动地摇头,杨朔亭急忙轻声在她耳边安抚,以手拭去她颊上的泪水,却换来小巢儿伤心衰愁的一眼,他顿时觉得整颗心像被人用力握住般,痛极了! 萱儿哭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道:“那时的我心魂俱碎,我哭着要他们否认那顶事实,聂正却要我成全他们。成全……他怎能说得如此容易?成今他们,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逍遥快活,而我呢?我却得承受被人背弃的羞辱!这不公平啊! “于是,在满心的怨怼及愤恨下,我失去了理智,选择了一个不归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心头的恨与怨无法得到解月兑。为什么就只有我要得到痛苦?他们俩也该尝尝才对—所以,我以死对他们下了诅咒……” 萱儿这时撩起了她柔长的白发,“这白发在月光之下……很美吧?”望着自己的长发,她像是陷入了迷思中。“我以死诅咒你月复中的孩儿,生为白发,年十九,始受心痛之苦,二十未嫁娶今世有情人,与其心灵相通、生死与共,则身心逐渐衰退,吐尽全身之血而亡。” 她低声的呢喃,若不注意听,还以为她在哼一首小曲儿,但事实上,那却是一段骇人的咒语。 “可是……我后悔了……”萱儿的声音中满是懊悔,“在我死后,我的魂魄仍是无法得到安宁,只能紧紧地跟着聂正和采心。由于他们深觉愧对于我,于是便离开了那个村落。这一路跟来,我看到了他们的伤心、看到了他们的痛苦,原来他们也对自己的感情挣扎过,在我死后,他们更是自责地痛不欲生。有好几次,聂正和采心想寻死,但都被我暗中阻拦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是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是原谅了他们,还是想看他们继续痛苦地活着?” “有一天,当他们两人来到这座湖边时,已经怀胎七个月的采心忽然月复痛难当,在一旁的我竟也焦急了起来,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了他们。我来到采心身旁,手抚着她的肚子,想为她减低痛苦,但也不知从何下手。就在这时,有一名男子手牵着一个全身脏兮兮的男孩来到了这里,那名小男孩看起来也不过五岁左右,可是他污秽的衣衫却掩不住他天生的贵气,他周身泛着平常人看不见的紫光祥瑞,一见到他,我心里便明白这男孩非富即贵。 “那时小男孩突然挣月兑男子的手,跑来采心的面前,而他一来到,我便被震了开来,只见那小男孩把手放在采心的月复上,说了句:‘静下来,别这样折磨娘亲。’很奇特的是,采心的月复痛竟然好了!大伙儿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男孩,就连原本带着他来的男子也是。聂正和采心向他道谢之后,男子便又牵着小男孩的手往西边走去,而聂正他们休息了好一会儿后也要离开。当我正想继续跟上去时,玄音便出现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玄音接口道:“便告诉萱儿,她如果这样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更害了他们。因为采心肚中的孩子已受了她的诅咒,她如果跟着,只会加强那孩子的不安,这也间接地影响了采心的身体。若想要采心活着生下孩子,萱儿便得放开他们。” “就这样,我跟着玄音一同在这儿待下,没想到一年之后会遇见私奔而出的一对男女……” “私奔?”杨朔亭问。 “那是聂华以及我的妹妹李芸。”萱儿微笑道。“聂家的人因为我的死而无脸待在村落,于是全家迁出村子,但我那妹妹却和聂华相爱至深,两人不顾亲人的反对,竟收拾了行囊趁夜私奔,而他们也很凑巧地来到这个林子里生活,这该说是命运的安排吧。” 萱儿站起身轻飘飘地来到小巢儿面前,“你一直都看得见我,你的出现也为我带来了快乐,我真的很高兴有你的作伴。虽然身份上我是你的姨母,但咱们相处的感觉就像是朋友一般,只是这份缘……该尽了。” 见小巢儿想开口,萱儿急忙阻止,“先让我说完。没什么意外的话,采心他们的孩子也将十九岁了,我要去见那可怜的孩子,亲自面对我一手造的孽。如果可以,我要尽我所能地帮助他,助他得到一辈子的幸福。而你……也是,你的幸福就在你的身后。”萱儿看着一脸惨白但却紧抱着小巢儿的杨朔亭,见他虽然害怕幽魂但仍能勇敢地看着自己,这样的勇气已是十分难得。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们啊!”小巢儿闻言道。 “那你舍得离开他吗?”萱儿反问。 “我……”小巢儿哑口。 “小巢儿,你心中既然有他,就不该任意让两人分离。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明天仍可以活得好好的,所以把握住你现在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到有天后悔,那就什么也来不及了。”萱儿劝着。 “可是……”小巢儿努力地想找出借口,但脑子却灵活不起来。 “小巢儿,起初我们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所以才迟迟未去京城。但当你的命中人杨公子出现后,我们就没什么好挂虑的了。你安心地跟着他吧,我相信他绝不会亏待你的。如果你真受了什么委屈,只要让我知道,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玄音看着杨朔亭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凌厉,但杨朔亭却不怕,只是以坚定的眼神回看着她。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吗?”小巢儿流着快问,这代表她接受了玄音的安排。 玄音看了看天际,突然灵光一现,“会的。” “什么时候?” 玄音但笑不语。 “玄音……”小巢儿急了。 “我们该走了。”玄音只这样说,随即便偕同萱儿消失在湖边。 小巢儿挣月兑杨朔亭的手,泪盈满眶地环顾着四周,大声喊着两人的名字,“玄音!萱儿!” “杨朔亭,好好疼爱小巢儿……”玄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杨朔亭朝着空中大喊,“你们放心吧!我会一辈子爱她的!” “呵呵……”空中最后传来几声玄音的笑声后,便再度恢复了宁静。 小巢儿哭着跪倒在地上,难掩心中的悲伤,不想接受玄音和萱儿离开的事实。杨朔亭在她身旁坐下,一手环着她的肩,将她拉靠进怀中,让她的头倚着他的肩。他明白此刻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只能住她哭出心头那份离别的哀愁,但他发誓,这一辈子,他绝不让她有哭泣的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巢儿的哭声渐息,杨朔亭将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他知道她哭累了,需要休息。他用手拭去残留在她脸上的泪痕,见她哭肿了眼睛,他心疼地在那之上轻轻吻着。 “跟我走。”他再度问。 这一回他得到的不再是默默无语,而是沙哑的一声:“好。” 穿过层层叶片的阳光照进了树屋,小小的光点频频在小巢儿的粉背上跳跃着。杨朔亭静静地躺在小巢儿身下,他赤果的上身已经充分地享受到小巢儿的柔软。 其实他本来应该是睡在外面的绳索上,可是…… 他目光呆愣地看着贴在屋顶上的字条,实在不敢相信玄音在临走前又整了他们一回!? 我就不信这回你舍得把她推开。 实在够狠,竟然又以这一招来对付他!推开她?哈,他现在是冲动地想抱紧她!因为小巢儿那双腿又开始折磨他了! “小巢儿……醒醒。”杨朔亭强忍住冲动,捺住性子想叫醒她,“小巢儿!” “嗯……”小巢儿在杨朔亭身上伸了伸懒腰,双眼迷?nb427?地眨动着,一时间无法理解身下这块温暖的垫子从何而来。她用手抚模着眼前那类似皮肉的床垫,模起来的触感好真实啊……“啊!” 小巢儿惊叫一声,她整个人倏地被往上提,接着她发现有一双如火般的眼眸正猛烈地盯着她。 “杨朔亭?”小巢儿对眼下的情况仍有些迷糊,从胸口传来的阵阵凉意让她不禁低头查看……她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衣服呢?” “问玄音吧。” “玄音……”她昨晚不是已经和萱儿一起离开了吗?难道她…… “别管那么多了。”杨朔亭将小巢儿的头压下,攫取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一股奇异的感觉穿透她全身,小巢儿忍不住张嘴迎合他更热烈、更深入的探索。 杨朔亭的手着她背部的肌肤,那种又细又女敕的触感让他直想将她揉进怀中。他一个翻身,两人立即对调了位置,他放开了她的唇,仔细地看着她胸口的伤痕,手指轻触着它,小巢儿的身子便猛然一抖。 “弄疼你了?”杨朔亭眸中涌起了担忧。 “不是的,只是你的手碰到那儿,我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小巢儿脸颊一片嫣红。 “是吗?”杨朔亭明了地笑着。 “你……可不可以再亲我?” 小巢儿的提议令杨朔亭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让两人再度回到原来的位置,深情、细腻地吻着…… “咦,那是什么东西?”小巢儿疑惑地抬起头,她的大腿现在正抵着一样坚硬的东西,她忍不住用腿蹭了蹭它。 “天哪!”杨朔亭惊呼,赶紧固定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他呼吸困难地道:“小巢儿,那个地方……别随便磨蹭。” “为什么?” 杨朔亭闭紧了双眼,“除非……你想立刻失身。”他故意压低她的身子,让她大腿的交接处正好抵着他的坚硬,果真见到她浑身一阵剧颤。 小巢儿急速地抽了口气,“怎……怎么会这样?” “还不只呢!”杨朔亭轻笑着,接着戏谑道:“况且现在不合适,我担心那种激烈的运动会让你胸前的伤口裂开。” 小巢儿又猛地抽了口气,她明白了! 在贵农城中,她有时会听见坊间的三姑六婆说长道短,说谁家的哪对夫妻半夜三更做那档子事也不会小声点,嗯嗯啊啊地吵得邻居睡不着觉,还说谁和谁办事时激动地把床震垮了这类的话。当初她还对他们的话一知半解,而这会儿,她完全明白了! 原来她和杨朔亭正开始做他们所谓的“那档子事”,那…… “不行!”小巢儿手撑在他胸膛上,一脸坚决地反对。 “呃?”杨朔亭愣了愣。 “树屋……树屋会垮掉!”小巢儿皱眉道。这间树屋是她亲手盖的,里头花了不少的努力、心血与耐心,她才不要因为“那档子事”而毁了它。 杨朔亭的脑袋瞬间停止运转,脸上表情一片空白,过了好久,他才抖动着身子,放声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不准笑!”小巢儿捶了下他的肩膀。 “哈哈哈……”杨朔亭滚到一旁继续捧月复大笑。 “叫你别笑了你还笑!”小巢儿涨红着脸坐起身,索性用脚踹他,“不要笑了!杨朔亭,你再笑下去,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他脸部表情扭曲得十分难看。 小巢儿气鼓着双颊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赶紧从衣柜中拿出衣服,掩住自己赤果的上半身,接着开始收拾行李。 “小……小巢儿,”杨朔亭渐渐平复笑意,“你收衣服做什么?” 小巢儿白了他一眼,“离开这里呀。” 杨朔亭表情一顿,小巢儿见状偏着头,神色有些哀怨地看着他,“你难道又不打算带我一起走了吗?” “啊……不,没这回事,我只是一时来不及会意。”杨朔亭急忙解释。 “那就好。”小巢儿展开笑颜,接着突然道:“其实有件事还真得感谢东方巧儿。” 杨朔亭瞪大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不是为了来接她,我们两个恐怕永远无法相识。” 杨朔亭微微拉开嘴角,“这么解释也有道理。” “所以,杨朔亭,在送东方巧儿回去的路上,你可别一直对她摆张臭脸喔。”小巢儿告诫着。 杨朔亭无奈地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小巢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连名带姓地叫我?” “行,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没想到要她叫个名字还那么麻烦。 “很简单的。”小巢儿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我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所以你也快点把衣服穿上吧。” 杨朔亭一愣,立即拾起被扔在一旁的上衣,以极快的速度穿上,然后对她讨赏,“我穿好了。” “嗯!小亭儿动作很快。”小巢儿点头称赞。 “小……小亭儿?”杨朔亭表情怪异,声音僵硬,“那是什么鬼名字?” “我叫小巢儿,所以你就要叫小亭儿呀。” “不要!”一个堂堂男子汉被人这样叫唤,他干脆去撞墙算了! “不喜欢?那……亭亭呢?还是小亭亭?” 杨朔亭听得脸都绿了;而小巢儿接下来的那个称呼,更吓得他翻白眼—— “不然‘亭哥哥’如何?啊……杨朔亭?!杨朔亭,你怎么了?醒醒啊……”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古墓传奇2:爱你决非戏弄 古墓传奇3:恋恋心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