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君探情》 楔子 ★心灵深处的渴望暗倚月★ 思绪还陷在那个初发灵感的午后,懒动的十指在电脑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十多万字,一个遥远的路途。 书桌前堆叠着一箩筐有关大清皇族婚媾的历史资料和古典诗词曲的文献,那带着霉味的书册,带领着我走向创作的不归路。突然,在我差点被过往八卦压死前,轰隆一声,作品结束在我的怔愣和满室的闷昏中。 宇琛苞康盼儿天南地北逍遥去,该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这很荒唐!为美人舍弃江山,本该是傻子…… 或许,这是我心灵最深处的渴望吧! 有时候,是得还是失,常没个准头,说不定也模不着。 正如同爱恨为一体两面,得失互补,这个世界才算完整。不知各位读者是否喜欢这个故事?欢迎来信指教,咱们下次见! 第一章 暮春三月,春风转南,湖光粼粼,万紫争奇,千红斗艳,莺飞草长,文人簇拥湖边兴口吟诗,仕女莲步清移掩扇倩笑,江南风光让人醉心不已。 一个身型高大挺拔,面容刚毅俊朗,嘴角微微勾笑的男子伫立湖边,身上一袭白色丝质长衫,配着同样也是雪白的服身长裤,手里轻摇着半张的折扇,眼神陶醉的欣赏着这名闻遐迩的江南美景,嘴里喃喃的念着。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正当男子沉醉在眼前一片美景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赵喜神情慌乱,举止匆忙的来到男子身后两步远,看着一大早就消失得无踪无影的主子,终于找到了,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一接触到男子警告的眼神,他连忙将“万岁爷”三个字吞下肚,改口道:“公子,您怎么不待在客栈,让奴才伺候呢?” 没错,眼前的男子就是当今天子,名为宇琛。 “小喜子,朕微服出巡,意欲何在啊?” “这……”他搔了搔头,惭愧的应道:“奴才愚笨,走了一个多月,奴才还是不知道!” 宇琛笑了笑,暗自叹了口气。 自他十二岁被先皇封为皇太子,这小喜子就奉命留在他身边伺候他的起居,十多年相处下来,小喜子可说是在深宫禁闱中,他唯一谈得上心事的人。 小喜子生性善良,却有些油滑,没多大心机,却深知人情世故。 方才那一问,他一定知道答案,但碍于他面对的人是九五之尊,纵是懂也得装胡涂。到头来,可怜的就是他这个位居金銮的皇帝,权力在握,但苦无一知心人。 唉,算了,从他二十岁登基,他就应该料到今天这个局面。 “这趟南下,朝中大臣知情的不多,也正因为如此,朕可以真正的体察民情,勘视民瘼,以便于朕的施政,免除谬政斲伤朕的子民,案上一点朱,民间一点血啊!” “公子以万民福祉为首念,实为黎民百姓之福啊,只是……” 宇琛挑挑眉,在他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难不成这小子还有问题吗? “依奴才看,公子还是先回客栈吧。” “你说什么?”宇琛不悦的沉下脸。 赵喜困难的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公子,兰嬷嬷交代奴才,一定要盯紧公子,不能再让公子到醉仙楼那种地方去了。” 兰嬷嬷是宇琛以及同父同母弟弟庆亲王誉璨的女乃娘,感情好得就像是他们另一个亲娘。 “女乃娘怎么会知道朕去那种地方?”宇琛一脸困窘的问。 这都要怪沙德尔──他的武术老师,职司御前带刀侍卫。昨儿个到杭州东城门的市集,了解物价民生的变化,直到日落西山,顿觉饥肠辘辘。 沙德尔说要带他去一个有得吃又有得玩的地方,他没有反对的跟了去,没想到他说的地方竟是江南最有名的妓院──醉仙楼。 虽说宫里佳丽粉黛多得不计其数,但深宫女子多半性格怪异,不如妓女来得豪爽开放,惹得他心痒难耐,一连狎戏了好几个女人。 原想这么荒唐一夜就算了,没想到竟被人知道了,而且还是自个儿的女乃娘,真是…… “昨儿个夜里,沙德尔喝了个酩酊大醉说溜了嘴,刚好兰嬷嬷在场,被她老人家听到了,他还被训了一顿。” “多少祸事,肇因一杯杜康!”宇琛喃喃道。 “公子,您如果需要女人,桂英随时听候您的差遣,何需让那些妓女来亵渎圣颜呢?”赵喜劝道。 他真是不懂沙德尔在想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是一箩筐,却偏要一尝野味,真是奇怪。 宇琛哼了一声,“你别再提那女人,想到她朕就有气!” 最近桂英越来越不知分寸进退,竟巴着他妄想封个婕妤名号,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竟想充位后宫,脸皮还真厚。 不想再讨论这个令人气闷的话题,他起身迈步准备离去。 赵喜看着主子不知想去哪儿,忙不迭的说:“万……公子,您听奴才一句劝,赶紧回客栈别再乱跑了。” “不都跟你说了,朕要去探查民情。” “公子,奴才虽然笨,但这句话奴才可不会相信。”赵喜低声咕哝,但仍被宇琛听得一清二楚。 “大胆,你的意思是朕诓了你!” 赵喜赶忙跪下,“奴才斗胆,奴才口拙,奴才绝无此意,请公子恕罪!” 宇琛看了他半晌,无奈的叹口气,挥挥手要他起身。 身在皇室,必须受礼法教条的束缚,位居天子,虽坐拥天下,但所背负的责任更是重到让人难以想像。 昨晚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享受云雨之乐,这种经验令他难忘,但那过程中他感到缺了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 他身为帝王,风雨尽在手中,还会缺少什么? 这个时候,沙德尔快步朝他们走来。 “公子。”他拱手为礼,语气恭敬。 赵喜一见到他,担心他又会带主子去荒唐了,“沙大哥,你还敢来啊,当心兰嬷嬷扒了你的皮。” 沙德尔不语,只是耸耸肩。看万岁爷每天被一大堆事情忙得快虚月兑了,他才会带万岁爷去烟花柳巷好好放松紧绷的身心,不然万岁爷年纪不到而立,说话做事就像不惑之年般的老成,看了就令人难过。 宇琛不理会叨念个不停的赵喜,迳自吩咐道:“沙德尔,朕想去巡视秦淮河的水利,去备马准备起程。” “喳!” “公子……”赵喜一脸为难样,如果带不回万岁爷,那被扒皮的就是他了。 “好了,别叫了,你也一起去吧。”真受不了,要不是看在他忠心,早砍了他的脑袋。 正当他们三人准备离去时,湖的另一边突然响起群众的怒喊声。 ※※※ “各位乡亲,你们评评理,哪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奴婢,竟然勾引我家老爷!想我家老爷为人正直,不为这贱婢所惑,她……她竟然……”说话者是杭州城首富王大祥的正室王陈氏,她说着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 见她哭得说不下去,王大祥的二房王宋氏,赶忙接口道:“她竟然硬上我们老爷,弄得老爷瘫痪了,大夫说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动了!”话一说完,她努力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想要博取同情。 挤到现场看热闹的宇琛,见她们唱作俱佳的控诉,心知她们是在作戏。他瞥了瞥四周,发现众人竟然还跟着鼓噪。 “康盼儿,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一直沉默的乡长终于开口。 随着他的话,众人的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宇琛也跟着移动视线。 当他的目光移到康盼儿脸上时,倏地一愣。她那称不上绝美的灵秀脸庞,嵌着一双晶莹水眸,眸中闪动的光芒深深吸引着他,令他移不开视线。 他……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会对一个女人如此失态? 正当宇琛摇摇头,想要抗拒那股吸引力时,康盼儿的声音响起。 “盼儿自认无失格之处,洁璧身心,不必多言。” “康盼儿,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做了那么下流的勾当还敢理直气壮。各位乡亲,我们杭州城不要这么不知悔改的人,让她死!”王陈氏尖声高嚷,已没有一丝哭音。 “让她死!让她死!”众人齐声应和。 乡长叹了口气,“来人,浸猪笼!” 浸猪笼是南方的习俗,只要女子失贞失德,即会被处以此极刑,以昭伦常不容挑战的绝对尊严。 康盼儿被人拉起身,身上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绳索,一名男子手拿一只大竹篓从她头顶往下罩住她。 在一旁的宇琛看着这一幕,没来由的心一紧。不!她不可以死!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阻止,却被赶来的赵喜拦下,“公子,别惹麻烦了。” “小喜子,快放开我,人命关天啊!” “公子,他们人那么多,您能做什么?” “总之,她不能死!”在他还没理清心里异样感觉时,她绝不能死。 宇琛挣开赵喜的手,在康盼儿被推入水里之前,纵身跃到她的身边,并伸手抱住竹篓。 现场登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时之间,康盼儿还不敢相信自己得救了,她隔着竹篓望着救了她的男人,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全身一阵燥热。 “公子,你能否……” 宇琛收回忘情凝视她的眸光,动手帮她卸下扎人的竹篓,并解开绳索。 他绝不会承认方才抱着竹篓时,自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让他一时迷醉了心神。 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王陈氏气得大声咆哮,“你是这女人的奸夫吗?你……”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看清宇琛的长相后,她不禁被他英俊的面容和挺拔身躯给吸引住,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赵喜护主心切,受不了主子被羞辱,大声的斥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当今圣……”瞥见主子的瞪视,他很识相的闭上嘴。 一旁的乡长阅人无数,心中猜测着宇琛的身分,瞧他浑身散发慑人的气势,看来非富即贵。 “这位公子,你一定不是本地人,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客气的说。 宇琛唇角勾着冷寒的笑睇着乡长,“路见不平,人人得而拔刀相助!” “这女子不守妇道,婬乱污秽,背着主母勾引主子,还害得主子瘫痪卧床,如此荒唐已无苟活之借口,赐她一死以正伦常。” 闻言,宇琛冷哼了一声,“伦常固然重要,但法理不可废,本朝律法明订死刑需由官府审决,岂容你一人独断!” 乡长反驳,“家有家规──” “既知家有家规,又怎不知国有国法?”宇琛扬高了声调,“况且这女子并未承认罪行,你却硬要行刑,难道不怕惹人非议?” “你……” 这时群众里有人高喊:“乡长,不要跟他客气了,他一定是这贱人的奸夫,想逞英雄就让他跟着死吧!” 始终沉默的康盼儿急了,不想让这个救她的男人也遭殃,她扯了扯他的衣服,急声的说:“公子,奴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就别管我了,快走吧!”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宇琛心里一痛,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语气轻柔的说:“你放心,如果我救不了你,那普天之下就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你了。” 康盼儿傻傻的看着他,虽知道应该拍开他的手,但那厚实的手掌摩挲着她让她感到好舒服,她舍不得这种温暖。 宇琛侧首看向沙德尔,沉声命令,“沙德尔,你立刻去把佟暗玉大人请过来。” “喳!”应完声,沙德尔随即施展轻功离去。 宇琛扶着康盼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一旁的凉亭坐着等。 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突然蹦出来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 “沙大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待在北京吗?怎么突然跑到杭州来了?”坐在轿子里的佟暗玉,一手掀开轿帘,探头询问骑在马上的沙德尔。 先前沙德尔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知府衙门,一见到他,二话不说,便要他带领衙役跟他走,弄得他一头雾水。 “佟兄,你先别问了,快赶路吧,到了你就知道了。”其实沙德尔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召见地方官。 两人赶着路,没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事发现场。 佟暗玉纳闷的看着四周,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等到他在凉亭前站定,定睛一看。 天……天啊!这……这不是万岁爷吗? 佟暗王连忙跪地向宇琛叩首请安。 “微臣佟暗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不知御驾在此,有失远迎,请皇上降罪。” 宇琛淡淡一笑,“不知者无罪,佟大人快快请起。” “谢皇上!”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每个人在听到救下康盼儿的人竟然是当今皇上,不禁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方才那些怒骂宇琛的人更是惊得冷汗直流,唯恐被治个冒犯龙颜之罪。 康盼儿瞠大一双美眸,在听到眼前这名俊朗男子竟是皇上,她的心莫名的沉了下去。 佟暗玉板着脸,对着众人怒斥,“你们这些刁民,看见万岁爷还不下跪请安!” 话一说完,就见众人动作一致的屈膝下跪,高呼万岁。 康盼儿从石椅上起身,正想向宇琛下跪时却被他抱住。自他身上传来一股强烈的气息,冲击着她的心房。 “皇……皇上……”她紧张的唤了一声。 宇琛也没料到会阻止她向自己行礼,只是直觉不想看到她对他恭敬的模样。他看进她眼里,发现她眼中的信任和依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尊敬,这让他心里涌现一阵烦躁。 他扶稳她的身子,才依恋不舍的放开手。 他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众人依言站起身,不敢吭声的低着头,心里惶惶然的。 宇琛收拾起烦躁的心情,缓缓的说:“佟大人任职江南知府半年,必是案牍劳形,十分辛苦,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只是竭尽心力以达圣上之托,足万民之愿。”佟暗玉面对宇琛的关心,有些局促的回道。 “很好。只是,”宇琛转向正题,“佟大人,朕有一事不明,特地找大人前来一问。” “皇上请明示,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宇琛点点头,“本朝律法中,对死刑的定谳,是如何载示的?” 佟暗玉顿时一愣,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欲判人死刑,必得人证物证俱全,犯人亲口坦承犯罪,亲笔画押认之,方可审裁!” “只有这样?” “当然不只,官吏在审判期间,理应明查暗访,对案情要不断的细审研判,直到毫无疑点,罪证确凿,方可执判,以期毋枉毋纵,昭冤者于雪白,定恶者于囹圄。” “照你这么说,这死刑的判决,应是官吏的职责所在啰?”宇琛嘴角勾着冰冷的蔑笑,瞅着面色苍白的乡长。 “自是如此。”奇怪,这事皇上应该很清楚,还需要问吗? “既知如此,为何在你管辖之下,仍会有今日这桩动私刑的事发生?”宇琛沉声怒斥。 如果他晚来了一步,或是他今天待在客栈根本没出门,那么康盼儿或许就会香消玉殒。思及此,他不光是满月复怒气,更有着莫名的……担忧。 佟暗玉为他的严厉口吻一惊,连忙跪了下去,“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暗暗喊苦。 其实对于乡闾用刑,他也曾三令五申,谆谆告诫,却常被回以“家有家规”而毫无著力之处,若强要禁止,则会引来百姓非议,若不,则是触犯律法,对这种情形他一直很伤脑筋,但苦无办法解决。 “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身为朝廷命官,家规国法孰重孰轻,难道你权衡不出来?” “微臣该死,微臣知错,还请圣上裁示微臣应如何处理。” 宇琛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皇室宗亲里若有人犯错,适当的惩罚是不可避免,但若要判以重刑,则会交由宗人府调查,方可执行,所以……” 佟暗玉也不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圣上天纵英明,微臣佩服不已,多谢圣上指示。” 他随即站起身,神情严肃的对着众人斥道:“本府在这里宣布以后不准再有死刑一事。大辟之刑乃国家重刑,不容草率决之,至于略具教训性质的惩罚,如笞打,游街等,只要不过火则不在此列。本府会布告一份批示,以兹引鉴,若再有私自处死之事发生,则以杀人罪论处。” 现场一阵哗然,但碍于天子在此,纵有不满也只能往肚里吞。 但善察民情的宇琛发现了,他观了观四周,“怎么,你们好像有问题?”他的语气轻松,但听入耳里却令人胆战。 安静了好一会儿,众人抿紧了嘴不敢发一语。 “有话就说啊。”他还是一派轻松的说。 终于有人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嗫嚅道:“皇……皇上,那像……康盼儿这样,该怎么办?” 听到她的名字,宇琛不自觉的看向低着头站在一旁的康盼儿,心里倏地涌一股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不安,他用力打开折扇,不断的煽动着,企图煽去奇异的情感。 “乡长,你说,康盼儿犯了什么罪?” “杭州城首富王大祥,前些日子被这贱婢给引诱上床,弄得马上风,现在正瘫着。”乡长战战兢兢的回答,丝毫不敢怠慢。开玩笑,眼前的是天子,惹到了他,恐怕一家大小十数颗脑袋统统都会保不住。 宇琛沉默的听着,脸上平静无波,深黝如墨的眸子里却蕴藏风暴。 乡长见他不语,鼓足勇气继续说:“根据王府上下的说词,这贱婢平素行径浪荡,王府内每个男丁都有被她勾引的纪录,孰知她利欲薰心,竟将主意动到主子身上,强与王老爷交媾──” “够了!”宇琛厉声喝止,内心狂燃着愤怒的火。 他无法忍受有人这么说她,从她清澈、无畏的眼神,看得出来她是相当洁身自爱,绝对不是乡长口中那种的女人。 “皇上,这……”佟暗玉不解的开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大祥在杭州是出了名的恶霸,为富不仁、鱼肉乡民,直到他上任才稍微收敛,为何恶霸却成了受害者?本想问明,却被宇琛挥手截断。 “你叫康盼儿?” “民女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康盼儿。” 宇琛笑了笑,就是她这种八风吹不动,稳坐紫金莲的无惧表情吸引了他,到现在为止,她没有过于波动的情绪表现,除了方才被他抱着的时候。 “乡长所言,你可有话要反驳?” “我……”康盼儿有些迟疑。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大声反驳,但今儿个她是怎么了?在他目光注视下,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宇琛不悦的说,为了她的迟疑。 天杀的!她竟然不反驳!包可恨的是,他竟会因她的不反驳而怒染胸臆。 康盼儿被他的怒气吓了一跳,怔愣的看着他。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怒气,“你放心,只要你有冤屈,朕一定会尽君主之责照顾子民,还你一个清白。” 她有些失望,照顾子民?就这样吗? 当然只有这样,不然,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 她挺直了背脊,“民女是冤枉的!” 宇琛点点头,然后一脸严肃的看向王大祥的妻妾王陈氏及王宋氏,毫无温度的笑着,“你们呢?对乡长所言,有没有要反驳的?” 两人发着颤,抖着声说:“没……没有异议。”当然不能有,乡长说的都是她们编来骗他的。 “那好,佟暗玉接旨。” “臣在!”佟暗玉连忙跪下。 “朕命你审理此案,尽速调查,限你二旬日破案,罪者依法论处。” 二旬日应该足够厘清案情,也足够让他厘清对她的感觉。 “臣遵旨!” 宇琛抬头环顾众人,朗声道:“待真相大白,律法自会还给受害者公道,若是康盼儿有罪,依法论处死罪,朕不会再插手管。但若是无罪……”他特别看了王陈氏和王宋氏一眼,“诬人清白,毁人闺誉者,法理也不会饶恕。” 王陈氏和王宋氏又是一颤,心里直喊糟。 康盼儿直视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章 窗外霪雨霏霏,由飞檐滴落的雨滴,滴滴答答的响着,暮春的夜仍透着些许凉意。 康盼儿静静地端坐在窗台旁贵妃椅上,柳眉锁着浓重的愁绪,清亮的双眸直视着窗外。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是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夜,只有房舍内零星的灯火散射着昏黄的光芒。 一阵风儿袭来,她下意识的焐了焐冰凉的双手。 自从在湖畔被当今皇上所救,就被带到行馆来,至今已过了好几天。这段日子来,她的日子过得有如置身仙境,尽避因为她的案子还在审,她不能来去自由,但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幸福?嘲弄又悲戚的撇一撇唇,她,康盼儿,是和幸福无缘的。 她是孤女,自幼即被卖入王府,本以为可以在王府平静过完一生,不去过问世间俗事,只管温饱,没想到却碰到这等事。 被人诬陷不贞不洁,饶是再看得开的女子都无法释怀,但在面对世俗礼教的疯狂和正义的泯灭后,她竟然激不起任何的惧怕。 一双坚强有力的铁臂和盈满柔情的黑眸,将她从鬼门关带了回来,只是,她获得活命的机会,却失去了一颗平静的心。 这就是悸动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过去的十八个年头,她的生命里只有永远忙不完的工作,感情世界她从未涉及,也可以说从未有人像他一样给她同样的感觉。 老天!她爱上他了?! 可他是天子啊!而她只是一株贱草,无足轻重不具任何影响力。 如果她从未见过他眼中的温柔,她可以克制得住,但当时他那带着霸气的柔情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也不可能有月兑身的机会。 怎么办?该怎么办? 爱上他是不可能会有好下场的,康盼儿,把心收回来,别再陷下去了! 这情感来得太快太猛,但结果却是注定伤心和失望。 他贵为天子,身边便是莺燕环绕,脂粉四飘,天子的手一捞,即是满得溢出来的倾城绝颜,身子一晃,便陷入奇艳的花丛里。 想那后宫佳丽三千,冶艳孤冷,温婉柔煦,才气纵横,各式各样的女子应有尽有,但她们即使再受宠,还是逃不过同样的宿命──要和这么多女人共侍一夫。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她不求荣华富贵,只要一个独属于她的男人,在那个男人怀里,她可以倾心依靠,不需要和别的女人争宠而丧失了自我,这才是她要的生活。 所以,帝王家的爱恨情仇,不是她能沾的! 等等,康盼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不要自作多情了,他对你并没有感情,这一切的举动不过是国君对子民的照顾,只不过是仁民爱物之心罢了。 而你对他也只是对君王的感恩之心,对他所做的一切心有感念而已啊! 是的,康盼儿,这一切就是这样,没有别的,绝对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 康盼儿拾回心神,“请进。” 兰嬷嬷踩着花盆底鞋走进来,旗头的流苏微晃,她笑容和煦的看着眼前打心底喜欢的女孩。 自从那天万岁爷带着她回来,并安排她住到非常人能进出的东翼厢房时,这个让万岁爷打破禁令的女人就引起她全部兴趣。 透过小喜子和沙德尔的解释,她知道了她的遭遇,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只要万岁爷出马,就是黑白无常也得乖乖的把人交出来。 让她有兴趣的是,万岁爷一定很喜欢盼儿,虽然这些日子他都没来看过她,但他是在忙着盼儿的案子,而且每次向他报告她的起居时,他眼神中的柔情和关切,在在证明了这一点。 在宫中,虽然万岁爷已有许多的妃子,但他始终不曾立后,这一点让老佛爷忧心,也让朝中大臣多有争议。 事实上老佛爷和她都心知肚明,万岁爷始终不肯立后是因为他没有碰到真心喜欢的人。 如今万岁爷找到了心仪的人,国母人选就不再悬而未决。 老佛爷并不会歧视民间女子,如果万岁爷又非要盼儿不可,那么纵使朝中有异声,也起不了作用。 “兰嬷嬷,你怎么了?”康盼儿关心的看着她,焦急的问着。 也难怪她会担心,这兰嬷嬷一进门,又是深思又是傻笑的,可把她吓了一跳。 “没,没事。”好险,差点露了馅。兰嬷嬷庆幸着。 “盼儿,住这还习惯吗?”她转移话题的问。 “一切都好,只是有些冷清。” “那当然,没有万岁爷的命令,闲杂人等是不准进来的。” “那……”她有些狐疑,“你怎么在……” “哎呀!我不同,万岁爷会准我进来的。”喝她的女乃长大的,不是亲娘也是半个娘。 康盼儿没再说什么的微微一笑。 “盼儿,你觉得万岁爷人怎么样?” 康盼儿有点不解,“兰嬷嬷,你在说什么啊?”她怎么会这样问,她口中的人是当今圣上,她一介平民,任何批评都是大逆不道啊! “我是说你喜欢万岁爷吗?”兰嬷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问道。 “什么……”康盼儿涨红了脸,她有表现出来吗?“兰嬷嬷,你别开玩笑了,盼儿只是地位卑下的婢女,盼儿当不起啊!” “当得起、当得起!”兰嬷嬷开心的笑着。这小妮子果真喜欢,瞧她害羞的! “不,盼儿从未想高攀。”她严肃的反驳,“对万岁爷,盼儿只有感恩,任何的非分之想都是对万岁爷的不敬,都是罪该万死的!” 兰嬷嬷被她语气中的坚决给震慑住了。 “盼儿只想昭雪冤情,等到一身冤名洗清,盼儿就会向万岁爷请求离开,除非……” “除非什么?” “我……总之我并没有想高攀的意思。” 除非万岁爷要她留下,但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男人主动开口要女人留下,除非有感情,否则难偕白首。 他有没有可能对她有感情……不!不能有! 那代表毁灭,并不是她能承受得住的。 康盼儿苦笑的撇撇唇,强忍心头的难受,转首看向窗外。 兰嬷嬷则是一脸兴味的看着她,心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 同一时间,行馆的书房“韬光斋”里,宇琛和佟暗玉正在讨论案情。 “臣启皇上,经过这段日子的明查暗访,臣得到一个结论。” 宇琛放下手中盛着上等碧萝春的景德青瓷碗,清了清喉咙,“什么结论?”他压低嗓音的问,不想让人听出他内心的紧张。 是的,紧张,因为他害怕听到任何不利盼儿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对她感到很熟稔,尽避他这段日子并未和她真正打过照面,但他都有偷偷去看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她的名字。 他无法再否认了,他想要康盼儿,好想好想!但是她呢?她对他又是怎样的感觉?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她的身影时时刻刻盘据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唉!情之一字,苦人啊! “皇上!皇上!”佟暗玉连声唤着失神的宇琛。 宇琛连忙回神,尴尬一笑,“你刚刚说什么结论?” “康盼儿很有可能是被冤枉陷害的。” 宇琛闻言,松了口气。 “此话怎讲?” “左邻右舍都说王大祥为富不仁,他的两名妻妾也是刻薄毖恩。臣听闻在王府工作的几名仆人说,康盼儿平素端守妇德,在府内敬老悌幼,深受奴仆爱戴,乡邻也多是此言。” “那为何当天会有这么多人应和王大祥的妻妾所指控的话?”他只要想到那些污蔑盼儿的话就有气。 “臣猜想,他们很可能是王家二妇所找来的。” 她们这招真是毒,众怒难犯之下,康盼儿只有一死了。 “很有可能。那王大祥的马上风又是怎么回事?” “根据臣所查到的消息,王府的奴仆都说这其实是王家二妇的阴谋,王大祥性好渔色,嫌王陈氏、王宋氏年老珠黄,因此想再纳小妾。” “于是她们妒性大起?”宇琛推敲。 “圣上英明,她们勾结杭州城东“华佗药行”的大夫卢驴子,购了一种南疆苗族的药“云雨散”,据说这种药会让人兽性大起,接连狎戏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宇琛皱着眉听着,“那王大祥的年龄?” “七十好几了,夜夜春宵终是会枯竭的。我们已经逮捕了卢驴子,拿到证物云雨散,证明了王陈氏、王宋氏和卢驴子的关系。” 宇琛点点头,“不过,这还是不够,必须有证人才能证明啊!” “皇上,这一点臣也很烦恼。臣打听到王府内有人在事发当晚看见王陈氏和王宋氏待在王大祥的房内,还有人亲眼看见王陈氏在康盼儿的茶水里放进迷药,更有人看到王陈氏和王宋氏合力拖着昏过去的康盼儿到王大祥的房间,可是看到归看到,没有一个人肯出来作证。” “不能怪他们,怕事是人之常情。只是为什么那两个女人会找盼儿呢?” “听下人说,王大祥常常轻薄康盼儿,甚至说要纳她做妾,在妒性作祟下,她们自然会设计诬陷康盼儿。” 宇琛听到她时常被王大祥那糟老头轻薄,心里的火气不禁熊熊燃烧着。 “皇上,案情发展至今,其实要定王陈氏、王宋氏的罪已是勉强可以了──” “不行,若是罪证不足就入人于罪,那我们和王氏二妇岂不是同等卑劣吗?” “可是这乡邻怕事……” “别急,怕事是一时的。”宇琛沉吟道。 “皇上已有良策?” 宇琛点点头,这一招必能将所有问题全部解决,还给盼儿一个清白。 只是当沉冤已雪,盼儿还会待在他身边吗? 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倏地一阵刺痛。 “皇上?”皇上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佟暗玉不解的暗忖。 “佟大人,明儿个一早你派人去散布消息,说这件案子王陈氏、王宋氏赢定了。” “皇上,这……” “再传说上至天子,下至江南知府都收了王府贿赂,可能不审就直接判康盼儿死罪。”既然王家素以恶霸闻名,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送阎王下地狱吧! 只是这样很对不起盼儿,但这只是一场戏,他绝不会让它成真。 仔细想了想,佟暗玉这才恍然大悟,“皇上,您是要……” “激起民怨,诱发人民对抗恶势力的勇气!”宇琛笑着说,很满意这个妙计。 “只是……”佟暗玉觉得有些不妥,“如此一来,岂不是亵渎皇上圣名?” “话不能如此说,”他挥挥手,“虚名是一时的,人民福祉才是重要的。况且只要事后说明,相信人民以后会更加信服朝廷,岂不一石二鸟?” “皇上高见啊!”佟暗玉心中疑虑尽释。 宇琛笑了笑。这一计足以使人证物证俱全,把两个罪妇送进大牢,吃一辈子的牢饭,盼儿的冤情也可昭雪。 “佟大人,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明儿个再照我吩咐的去做。只是要记住,这事千万别让盼儿知道。” “臣遵旨,臣告退。”语毕,佟暗玉转身离去。 宇琛拿起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奏章,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眼里,心中只想着去看看盼儿。片刻后,他终于放下手上的奏章,快步走了出去。 ※※※ 宇琛来到东翼厢房“月涌斋”,隔着镂花的窗户,他痴痴的看着窗内那坐在另一侧窗户旁的人儿,脸上漾满了柔情。 此时的宇琛,不像平时在太和殿上英气勃发,挥指群臣的君王,反倒像是个不知该如何表明爱慕心意的毛头小伙子。 他烦躁的摇摇头,对这种心情有着厌恶感。 其实,他大可藉着天子之名,强行要了她,但个性倔直的康盼儿,相信她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 他不知道她的心意,他是想要她,但他不要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了他,因为他已爱上了她! 只是他要如何确定她的心意呢? 烦躁的他一不小心踢倒一旁的盆景,发出的声音引起康盼儿的注意。 “谁在外面?” 已被发现,再不现身就太失礼了。 “是朕!”宇琛边说边走到房门口。 康盼儿匆匆打开门,屈膝下跪,“民女见过……” 他伸手阻止她,“免了,朕不是来让你跪的。” “皇上,这么晚了,您……”康盼儿稳着声询问,但一双清亮的瞳眸里有着些微的激动。 当然激动了,这是她不该爱却爱上的男人,第一次前来看她。 “在这儿一切都适应吗?”他关心的问。 “一切都好,民女感谢皇上的关心。” “呃,你不请朕进去坐坐?”这种请求的口气,对他来说可是第一次。 “对不起,民女忘了,请皇上恕罪!请进!”康盼儿为自己的胡涂感到困窘。 宇琛听着她的客套语气,第一次对自己是天子身分感到莫可奈何,他不想见到她的疏离,却不知该怎么改变。 他走过康盼儿身旁,一阵如兰的淡雅馨香袭来,他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顿觉心旷神怡。 “皇上,民女倒杯茶给您喝。” 但她手上的茶还未到他手上,她脚步一个踉跄,茶水全洒在他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民女该死!对不起!”康盼儿急得哭了,忙着用衣袖擦拭他身上的茶水。 宇琛看着她的眼泪,心疼不已,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没事,朕没事,你别急。” 见她还是哭着,他低首覆住她的檀口。 不该的!不该的! 一开始,她应该谨守妇德,夜已深就不该让男子进入房内,她不该接受他的拥抱,不该畅意享受他的深吻,不该眷恋他的怀抱。 这一切她都知道,但却没有拒绝。 她逃不开他撒下的情网! ※※※ 第十九天,二旬日结束的前一天。 四周的植物繁茂,郁郁青青,花朵奼紫嫣红,鹂鸟轻啼,飞燕呢喃,知了提前在暑意未来的春末响起,林梢袭来宜人的和风,吹拂得人神清气爽。 康盼儿坐在池塘畔的石椅上,柔荑撑着低垂的螓首,任暖和的太阳吻上她欺霜赛雪的肌肤,泛起粉红的色泽,任轻风袭着她的发丝,飞飘在暖风中。 倏地,一声与眼前这副优闲景象不相衬的叹息响起,康盼儿的思绪无法随着这片美景而静下来。 明天真相就会大白,虽然她不知案情进度,但她坚信自己是无辜的,明天她就能沉冤昭雪。 然后……飘然远去。 不,她不要! 这样的强烈意念吓了她一跳,本以为离去是件容易的事,如今却成了内心最大的折腾。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留下呢? 应该是从那一夜吧! 与他拥抱,亲吻,依偎,她逾越了礼教,跳入了一个未知的情爱世界。 只是,这个情爱世界,是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还是他也同时存在? 在理智上,她不该接近他,不该走进这个注定心碎的悲剧内;但在感情上,她抛开所有的妇德规范,期待能有一个品尝真爱滋味的机会。 懊怎么办?她拿不定主意。 不行!她不能再犹豫了。该离去的,这样一个人中之龙,并不是渺小的你能够拥有的。而你所要的男人,应该是能全心全意陪伴着你、呵护着你,你不需要和其他女人争宠,不需要表现妒意,因为他只忠于你。 所以,康盼儿,你要离开,离开这不属于你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 就当它是一份来不及开花便结束的感情吧! 康盼儿不再多想,完全漠视心中反对的声音。 她起身准备回房,却见赵喜往她的方向快步跑来。 “盼儿姑娘……” “什么事啊?” “这……”赵喜一手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这是……你……你的信。” “信?”她很讶异,谁会寄信给她?而且还知道她在行馆? 她狐疑的接过信,正想将信拆开时,发现赵喜仍站在她面前。 “小喜子,你还有事吗?” 他摇头,“没……没有。” 其实,那封信他偷看过了。绝对不是为了侦搜什么的,而是他想盼儿姑娘无亲无依的,为何有人会捎来这封信?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可不得了!这王家两个女人真是良心被狗啃了,竟然使出那种下流手段。 只是,他拿什么理由要盼儿姑娘别看呢? 还是去跟万岁爷禀告吧! “盼儿姑娘,小喜子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他匆匆忙忙的离开。 康盼儿奇怪的看着他,但也没有多想,旋身就回房了。 ※※※ 颤动的双手捧着的信纸突然滑落,康盼儿双脚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 王家二妇竟是如此的丧心病狂,竟然拿她的手帕交紫烟开刀,这可怎么办? 紫烟是她在王府的好朋友,小她一岁,也是个孤儿,两人彼此扶持,约好彼此的情谊要延续一生。 对她而言,调皮好玩的紫烟就像个孩子,总是需要她的照顾和帮助,而紫烟也待她若姊。 王家二妇在信上说,要她将罪全部顶下,否则就要加害紫烟。 想到明日即将开堂,即将昭雪的冤情恐怕又得沉之大海,她的心不禁坠落万丈深渊。 能不答应吗?紫烟还不到二十岁,若是因此涉祸,她是怎么样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啊! 凄惨的笑自脸上泛开,她终于知道窦娥在面对冤情时,为何会悲伤绝望至极,进而要以鲜血沾满悬吊八尺旗杖的素练,要六月狂雪为她送终,还要奉上楚州三年亢旱做为报复。 可恨,她一腔冤气如何能泄啊? 康盼儿兀自呆坐着,直到夜幕低垂,星海罩顶,一缕思绪早已飞远。 第三章 宇琛大步走着,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东翼厢房口,再急步前行,通过曲折的长廊,拐个弯,来到月涌斋门前。 一路上,他轻快的脚步遮掩不住他欣喜的情绪,好看的嘴角勾着不自觉的笑容。 只要度过今晚,盼儿就可以昭洗冤情了,因为佟暗玉已经找到肯为她出堂作证的人,可见他的计画奏效。这是他赶来这里要告诉盼儿的第一件事情。 至于另一件事情,则是他思虑许久才作出的决定──康盼儿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每当他想到盼儿的冤情昭雪后,她便会离开他的生命,这让他烦躁不已。 几天前的那一晚,两人紧密的贴合拥抱,胶着的双唇,更是让他强烈的感受对她的渴望。 他不愿再多想了,既然决定要她,就把她夺过来! 所以他今晚来的另一件事,就是劝康盼儿跟了他。 不管用任何手段,他都要得到她。 思及此,宇琛的勇气大增,迳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入房里,他忍不住皱了眉,什么时辰了,房内还是暗的,盼儿怎么不点灯呢? 他走到桌边,正欲点灯时,脚绊到了搁置在地的障碍物,不禁一个踉跄。 他吓了一大跳,随即镇住心神,迅速点亮蜡烛。 回头一看,他骇然一震。 让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佳人,此刻正蜷曲在地,双手抱膝,螓首搁于膝间,一动也不动。 宇琛连忙蹲在她身边,伸手摇摇她,“盼儿,盼儿!” 康盼儿缓缓的抬起头,目光茫然的看他,过了半晌才认出眼前人是谁。 “盼儿见过──”话没说完,即被他的询问打断。 “你怎么了?为何坐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凝视着他俊挺的面容,心中编好的谎话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竟是想伸手抚模他那张吸引她全副注意的脸庞,但她不能,因为她不配。 如果情势不是这样,如果过了明天她就能恢复自由身,而不是被押赴法场,如果……她愿意跟着心里的意念走,跟在这个她爱上的男人身旁。 但一切都只是如果,更是永远不可能达成的如果。命运是如此的奇妙,让她改变原本心意,但同时也让她走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机会了,她对他的感情永远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康盼儿闭上双眸,再睁开时,只有一片漠然,她决定将编好的台词全盘说出。 她撑站起发软的身子,再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罪女康盼儿要向万岁爷认罪。” 宇琛一听,眉又皱了,“认什么罪?” “罪女……”这种话还真难说出口。“王大祥的案子,的的确确是罪女犯的,请万岁爷降罪!” 闻言,宇琛整个人彷若遭雷击,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她在说什么?怎么会是如此? “你说什么?”他再问了一遍。 “罪女的意思是……”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往下说,“是罪女强与王大祥交媾,让他一时心脏难以负荷,才会瘫痪在床──” “闭嘴!”宇琛怒吼着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不!这不是真的!可是她为何要这样说呢? 他盯着她的水灵瞳眸,想找寻一丝戏谑或说谎,但除了漠然,什么也没有。 “那你为何要喊冤?”他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心目中的女神会如此失德,他还想帮她辩解。 “民女会和王大祥同床,是看上了他的财富,如今出现了万岁爷,当然要靠向您了,毕竟人都往高处爬嘛。”康盼儿理所当然的说,但心里却在滴血,椎心的痛让她快承受不住。 宇琛的怒气越来越炽烈,看着她那张透着贪婪的脸庞,高傲的自尊彷若被踩在地,狠狠踏碎。他的心中出现两种不同的声音:相信她的清白和杀了她。 但当他听了她接下来的话,便不再犹豫了。 “虽然王大祥年纪一大把了,但床笫功夫还是很了得,每回跟他云雨,总是让我──” 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他气愤的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云鬓蓬散,嘴角勾血。 宇琛心碎了!是他识错了人吗? 一直以来,康盼儿在他心中都是圣洁不可侵犯的,可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低俗得让他作呕。 她竟为了名利视自己的贞操若敝屣,拿它来换财富! 宇琛心里的怒火熊熊烧着,一想到康盼儿竟然如此轻易地将清白之躯献给王大祥那个糟老头,他就无法遏止那焚心的怒火,以及没来由的妒火。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发狂的怒吼,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伤痛。 康盼儿受不了他眼中的悲伤,转过了头,但仍是一派无所谓的回道:“没错。” 是了,连她自己都这么说,还假得了吗? 他一脸鄙视的望着她,原本的悲戚瞬间转成愤恨。 被欺骗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伤心,也没去想会有人将心中诡计坦白说出,更没想到明天还有许多人要为她的清白作证,这些他都没注意到,只沉浸在自己的滔天怒气中。 懊死,为什么在知道她是个“玉臂千人枕,朱唇万客尝”的浪女,他仍不争气的想要她? 也罢,既然她已不是处子,那就毋需再顾忌什么了。 什么空谷幽兰,不过是朵人人可闻的牡丹,还故意装出凛然不可侵犯的贞女样,让他纵使心猿意马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她的真面目已现,就毋需跟她客气了。 康盼儿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给骇住了,她挣扎着,但力不能御,她的嘴中无力的吐出求饶,忘了方才自己所说的谎言。 “皇……皇上,您……放开我,放开我……” “当一个男人这样抱着一个女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浪女!”宇琛蔑笑着。 宇琛打横抱起她,快步走进内室,毫不怜惜的把她扔在床上,动手解开身上的衣服。 “我会让你知道,还有比王大祥更厉害的男人!” 闻言,康盼儿的心彷若刀割。 “盼儿!朕爱你!朕爱你!对不起……对不起……” 像个木头女圭女圭的康盼儿没有听进他的爱语,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流淌过她的脸颊…… ※※※ 扒着被子,躺在床上的康盼儿眼神空洞的盯着床顶,宇琛则满是神情焦急的看着她。 “盼儿……你不要不说话,你有怨有怒都说出来,好吗?”他看着那张木然的脸,心慌意乱着。 他很后悔,为什么他一开始极度坚信盼儿谨守贞洁的信念会在瞬间瓦解,而做出猪狗不如的事,强暴……不!不是强暴!或许刚开始他想报复,但一知道这是她的初夜后,他尽量温柔的待她,只是她丝毫没有反应。 懊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的宇琛不像高高在上的天子,他拉低姿态祈求她的原谅,而这并没有给他任何不妥的感觉,任何事都阻挠不了他,他一定要她原谅! 看着她仍是沉默不语,他急得一把抱住了她。 “盼儿,对不起!朕真的很爱你,朕是一时失了理智,你不该拿话激朕的。说说话,别这样……”他的语气满是懊悔,却得不到她的些许回应。 对于她的冷漠,宇琛再也无法忍耐了,他低首覆上她的唇,想要寻回相拥无语的那一夜的感觉。 康盼儿反射性的挣扎一下,但随即停止,任由他勾动着她的丁香舌。 她想要漠视这一切,但身体似乎背叛了她,对方才的激情,她并不是没有感觉。 她痛恨这一点,她被强暴,被夺贞,被污辱,被践踏,她并不下贱,但为什么她会有反应?而且那反应强到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受不被那极度的欢愉淹没。 停吧!求你,停吧!别再折磨我了!康盼儿在心里呐喊着。 宇琛吻着她,却似乎没有勾起她些许情意,他很失望,心里的后悔加剧;不是后悔夺了她的童贞,而是后悔他误会了她。 他爱和她云雨时灵欲合一的滋味,那是过去他和别的女子行房时不曾有过的感觉,就着这一点,他更加肯定爱上了她,他要康盼儿这个女人。 不管她有没有反应,他仍是吻着她,直到他尝到了碱味,才猛然一停。 抬起头,他又惊又痛的看着她满颊的泪水,不禁开口安慰,“盼儿,别──” “万岁爷,盼儿求您,您先出去好吗?” 他没有多想的摇摇头,“不,我不走,让朕陪你。”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啊!她在心里喊着。 “万岁爷,盼儿给您磕头!您出去好吗?求您!”康盼儿起身跪在床上,朝他猛磕头。 宇琛大惊,伸手想要制止,她连忙躲避。 “别这样好不好?朕跟你认错,你别这样。”他完全放低身段,将九五之尊抛到脑后。 “求您啊!” “好,朕出去,你别伤害自己,朕出去。”宇琛无奈的看着满是泪水的她,起身下床,抓起衣服套上。 出房门前,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她,发现她已经躺回床上,将身子用被子紧包。 他想问为什么她要说案子是自己犯的?虽然他知道一定不是她,但他想亲口问她原因,只是,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宇琛垂头丧气的出了房。 一带上门,门内传来一声震天嚎啕大哭,他的心仿佛破个大洞,一口气差点因心痛而提不上来。 他背抵着长廊上的梁柱,顺滑而下,脸埋入双掌中。 ※※※ 赵喜提着灯笼,匆匆忙忙的赶往东翼厢房。 一到了月涌斋门口,他被柱子下那一个蜷曲的身影吓一大跳。 “喂!你……谁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开玩笑,他是武学白痴,这厢房又是行馆禁地,侍卫不能随意进来,若此人是刺客,那他就死定了。 赵喜鼓起勇气,走上前欲查个究竟时,埋首的男人倏地抬起头,吓得他转头就跑。 “小喜子,什么事情跑得这么快?”宇琛沙哑的声音响起。 万岁爷!赵喜的心像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他以为宇琛来救他了。 但他一转头,差点昏了。 原来方才蹲踞在地、衣衫不整的汉子竟是他的主子。 他真是该斩头了,自个儿主子竟然认不出来。 不过也不能怪他,瞧万岁爷方才那个样,饶是谁也不会知道他就是一呼百诺的天子。 宇琛站起身,对上赵喜打量的眼神,口气有些冲的说:“小喜子!你看够了没?” 赵喜被他的怒火烧到了,赶忙跪下讨饶,“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有意的!” 宇琛挥挥手,“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有什么事?” “禀万岁爷,奴才从下午就开始找您,但都没找到。奴才有一件事要说,但不知适不适合?” “你觉得不适合就甭说了。”他没好气的应着,转身想离开。 他要静一静,才能想出让盼儿原谅他的办法。 见主子要离开,赵喜急忙道:“万岁爷,这事是和盼儿姑娘有关的。” 宇琛急忙回头,只手揪起他的领子,“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赵喜又吓了一跳。奇怪,万岁爷不是这么火爆的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万岁爷,下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盼儿姑娘。” “什么信?” “奴才怕有人要伤害盼儿姑娘,才偷偷的看了信。”他瞄了宇琛一眼,确定他没有怪罪他的偷窥,才松了口气。 “后来呢?”看来盼儿不寻常的举止一定是因为那封信。 “信是王家二妇写的,她们为了要月兑罪,就拿盼儿姑娘的手帕交叫什么来着……”他搔搔脑袋,“对,紫烟姑娘,拿她的命威胁盼儿姑娘一定要认罪,否则就杀了紫烟姑娘。” 宇琛浑身一震,就是这个原因让盼儿改变了供词,也让自己伤害了她! 只是盼儿怎么会这么傻呢?遇到这种事,她大可来跟他商量,不需要自己一肩担下来啊! 总而言之,盼儿已经是他的女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动她,他绝不会放过王家那两个女人的。 现在,他要想一个计谋,才能在明天开堂审理时,盼儿不会改了供词。 “小喜子,你立刻去找沙德尔到韬光斋来,快去!” “喳!”赵喜不敢多做停留,飞也似的奔去找人。 望着漆黑的夜空,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宇琛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沙德尔走进韬光斋,看著书桌后的宇琛,心中叹了一口气。唉!人是主子我是奴,就连这夜阑人静的子时,都得随传随到。 “微臣沙德尔叩见……”礼还没行完,就被宇琛打断。 “别行礼了,这么晚叫你来,不是叫你来行礼的。” “不知皇上有何交代?” “朕要你去王府救一个人。” 宇琛没有隐瞒的说出康盼儿被威胁的事,沙德尔听得频皱眉头。 他知道皇上喜欢盼儿姑娘,心里也把盼儿姑娘当成半个主子了,主子被威胁,奴才岂有不管之理。 “那是谁?” “盼儿的手帕交,紫烟姑娘。” 这个名字一钻进沙德尔的脑海中,立刻引起一阵强烈的激荡。 紫烟……是她吗? 他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像阵旋风的夺门而出,留下宇琛不解的摇摇头。 ※※※ 康盼儿脸色苍白的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 看着自己只穿着肚兜的身子,她猛的兴起一股厌恶感。 她怎么可以那么脏,她怎么可以那么下贱,她是被强暴的,是被羞辱的,怎么可以感到愉悦?康盼儿,你太浪荡了!万岁爷说得没错,你果真是浪女。 包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在遭到宇琛的欺凌之后,她竟然还爱着他。 她闭上双眼,不愿再多想,反正明天她就要死了,无所谓了。 烛台上只剩下不盈数寸的残烛,恍若她不满一日的生命。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啊? 她套上一件丝质罗衫,拖着疲累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她推开门,“谁啊?” “盼儿姑娘,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赵喜赶忙出声,免得被人当作登徒子。 “有事吗?小喜子。” “万岁爷要我来告诉姑娘一声,紫烟姑娘已经平安救出王府了,但因为她体力不济,所以待在西翼厢房的云深斋休息。” 康盼儿整颗脑袋昏沉沉,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盼儿姑娘,皇上要小喜子劝你一句,不要随便糟蹋自己的生命。还有,他要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这句话是啥意思他不懂,不过万岁爷会说这句话可让他吓了一大跳。 说完,他没多做停留,随即离去。 康盼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是一场梦吗? 表门关前走一遭,老天,你在戏弄我吗? 第四章 赵喜带来的消息对康盼儿而言实在是太震撼了,即使天亮了,她依然处于极度的震愕当中,连自个儿什么时候被带到公堂上都不知道。 佟暗玉一脸威仪的端坐在公堂上,门外聚集了一大群人等着看戏,康盼儿跪在公堂右侧,王氏二妇跪在左侧。 “啪”的一声,佟暗玉先拍了下手上的惊堂木,然后开始问案。 看着王家二妇滔滔不绝的指控词,康盼儿突然迷惘了,紫烟真的被救了吗?为什么那两个女人如此的有自信? 心中的疑虑让她面对佟暗玉询问是否遭冤时,她回答不出来。 现场因她的沉默而群生鼓噪,佟暗玉只好暂停问审,半个时辰后继续。 她被带到后堂,岂知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让她心痛欲死的宇琛。 她的内心震荡不已,虽然他不发一语,但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歉意。 是了,是歉意!得知这一点,不可否认的,她的心有一瞬间的释怀。 但是她被强暴是事实,多少的歉意都挽不回对女子而言有如第二生命的贞节。 她还是得继续恨他,才能忘记他在她体内律动时,差点月兑口而出的娇吟。 她低着头,不想不愿不敢不能看他一眼。 “康盼儿,你还在担心什么?紫烟已被救,人证物证对你极有利,本府不懂,为何你的冤会说不出口?”佟暗玉已从赵喜那儿得知昨晚发生的事。 “我……”她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我看到她们自信满满的表情,我实在很担心紫烟是不是真的被救……” 宇琛插口解释,“沙德尔武功高强,他昨夜的救援行动并没有惊扰王府的人,可能她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康盼儿点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解释。 “我知道等会该怎么做了。” 重新开堂问审,佟暗玉先传华佗药行的卢驴子跟王氏二妇当面对质,证明她们的确购过药云雨散。再传王府的奴仆、邻居指证她们的恶行,最后递上证物云雨散,凡是服用过此药的人会口干舌燥,舌床皲裂,嘴唇裂颤,仵作回报王大祥确有这种症状,而且相当严重。 云雨散购买门路并不畅通,整个杭州城只有华佗药行才有,而今年的药量几被王氏二妇购罄,佟暗玉除了询问她们的丈夫身体状况不差为何唇舌尽裂,更问为何在王家搜出云雨散? 最后,犯妇无言可辩,只能俯首认罪,坦承杀人动机只因妒性贪念大起,不愿良人再纳小妾而刮爱割财,于是下此毒手。 判令一下,王家二妇不守三从中出嫁从夫的道理,再加上欲栽赃他人,罪大恶极,判两人杖击一百,并流放宁古塔,终生不得归乡。 至于贩卖云雨散的卢驴子,不守医德,贩此恶药危害世人,被判杖击七十,收为官家奴四十年。 至于瘫痪的王大祥,因其鱼肉乡民,为富不仁,早已惹得怨愆四起,被判没收家产,随王氏二妇一起流放宁古塔。至于其没收的家产,一半帮助府内奴仆重谋生机,一半捐做官粮用。 康盼儿冤狱一案,终是告结。 望着被拖下去的犯人,康盼儿并没有因冤情昭雪而展露笑颜,反而陷入沉思中。 如果易地而处,换成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想要纳妾,她能平心静气的不吵不闹吗? 不,她做不到! 但她又不愿意因妒念而失了分寸。 那她该怎么做呢? 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即使回到了月涌斋还在想着。 终于在思考了许久之后,她作出了决定,按照原先计画离开。 只是,她的心也能一并带走吗? 她知道这比登天还难,那个英挺俊朗的翩翩男子,夺走了她的贞操和……一颗心。 ※※※ “娘娘,娘娘!” 一阵柔女敕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康盼儿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看向发声的人,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孩。 “你是……”她确定自己没看过这女孩。 女孩恭敬的行了个礼,“奴婢名叫小青,是万岁爷派来服侍娘娘的。” 听着她的话,康盼儿的眉渐聚拢,听到那一声“娘娘”,心里更是隐约泛起不好的预感。 “你说的“娘娘”是谁啊?” “就是指你啊,娘娘!”小青眨着水亮的眼回道。 康盼儿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一双美眸中开始酝酿着风暴,若仙的容颜涌现不悦。 “是谁准你这么唤的?”她尽量压抑心中的愤怒。 小青看不出她的不悦,老实的说:“就是万岁爷啊!他要我一定要喊你娘娘,虽然还没册封,但──” “够了,不准这么喊我,听到了没?”她再也忍不住的怒斥。 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这么胆大妄为啊!说做就做,难道不需要问问她吗? 其实,对于她究竟在气什么,康盼儿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气他的独断独行,还是气他因为要了她的处子身而想对她负责,进而纳她为妃? 小青一骇,慌忙的跪下,“娘娘,你不要生奴婢的气,小青太笨了,惹娘娘生气,小青掌嘴,小青掌嘴!”说完,她用力的掌嘴。 看着原本雪白的小脸顿转赤红,康盼儿的心紧了紧。 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性子而发脾气,她只是个孩子啊! 康盼儿走过去,伸手阻制她继续掌嘴,“小青,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娘娘”这个称呼。” 小青不解的看着她,“可是万岁爷要奴婢这么喊,奴婢不敢违背啊!” 康盼儿叹了口气,不管了,反正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们要怎么喊都无所谓。 “随你吧。”说完,她坐回窗边的椅子上。 “娘娘,你没生小青的气吧?” 康盼儿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 小青松了口气,“没,奴婢去为娘娘弄些吃的。”说完,赶忙提摆离去。 也难怪小青会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挨主子一顿排头。以前在宫里时,小青是负责伺候柳贵妃的,柳贵妃性格乖张,从不给奴才们好脸色看,她曾因为说错了话,差点被柳贵妃杖击致死,幸好宇琛出面制止才保住一条小命。 后来,她就被兰嬷嬷带在身边,直到今早宇琛一声令下,要她来侍奉即将被册封为妃的康盼儿。 只是这娘娘的个性真如大伙说的那么和善吗?刚才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她不禁有点怀疑了。 小青捧着托盘进门,将盘中的佳肴一一放在桌上,有莲子银耳汤、豌豆黄、绿豆糕等各地美食。 康盼儿看着摆满桌上的食物,“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 “是啊!娘娘快来吃吧。”万岁爷交代她一定要盯着娘娘用膳。 对,她得吃饱,晚上才有力气逃离这里。 康盼儿轻移莲步,在桌旁落坐,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正当她享用美食时,小青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 康盼儿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柔的问:“你肚子饿了吗?” 小青靦腆的点点头。 她伸手拉过小青,“一起吃吧。” 小青大感惶恐,“奴婢身分低下,不能跟娘娘一起用膳。” 又是娘娘,听来真烦! “其实我的身分跟你一样,也是为人奴婢,配不上娘娘这个称呼,如果你担心被万岁爷责备,当着他的面你再称呼我娘娘好了。” “那平常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的年纪长于你,你就叫我盼儿姊姊吧。” “这……”小青一脸为难,本以为只要服侍个不会动不动就打人的主子就谢天谢地了,想不到在她眼前的却是可以和她称姊道妹的主子,真是怪了! “别这个那个了,坐下来吃吧。” 她瞄瞄门口,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 康盼儿叹了口气,难怪人家说一日奴才几是一辈子奴才,活得完全没有自我。 她起身合上门,上了闩,“小青,可以吃了吗?” 小青这才点点头,坐都还没坐稳,嘴里已塞满了食物。 康盼儿不自觉的笑了笑。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做了十多年的下人,她很不习惯被人伺候,她习惯付出,不习惯享福。 所以皇家的优渥生活不是她的贱命习惯得了的。她再一次坚定自己的信念。 她坐在小青身旁,看着她大快朵颐,突然想起紫烟。 她该去告诉她一声,看紫烟是要跟着她还是另有去处。 “小青,你知不知道有一个紫烟……” 小青满嘴食物,话语不太清楚,“娘娘,你是说紫烟姑娘?”她一时还改不了口。 “对,就是紫烟。” “紫烟姑娘住在西翼厢房云深斋,沙大哥亲自照顾她喔!” 康盼儿满脸狐疑,“为什么是沙大哥在照顾她?” “娘娘,你不知道吗?听说沙大哥和紫烟姑娘是青梅竹马!只是沙大哥上京应试武举那一年,紫烟姑娘家就败了,结果紫烟姑娘只好委身在王府当个婢女,直到这次事件两人才得以重逢。” 听到这个消息,康盼儿吃了一惊。 “难怪好几次万岁爷要指婚,沙大哥都不肯接受,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等着紫烟姑娘呢!” 原来如此,难怪她总觉得紫烟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紫烟终于等到了她的真命天子,那……她的真命天子呢? 她的真命天子夺走了她的贞操、她的真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 但她放不开了,即使是离开了他,她依旧恋他一生一世。 “小青,我要去看紫烟。” “娘娘……”在她的逼视下,小青改了称谓,“盼儿姊姊,我们去会不会打扰到紫烟姑娘和沙大哥啊?” “我们只待一会儿,不会打扰的。”紫烟既找到幸福,毋需再随她浪迹天涯了。 “好吧,那我们去看看她。紫烟姑娘昨天还说要教我唱她家乡的歌呢!” “我看喔,打扰他们的是你吧!” 小青吐吐舌笑笑,走到门口突然又奔回桌边。 康盼儿回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小青伸手捞起盘中最后一个煎饺往嘴里塞。 小青见被她发现了,又是调皮的吐了吐舌。 康盼儿微微一笑,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 ※※※ 一阵叩门声唤着门内相依相偎的男女。 沙德尔踱至门旁,伸手推开门,“谁……盼儿姑娘,喔,不!”他恭敬的行个礼,“臣沙德尔,见过娘娘千岁!” 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康盼儿笑了笑,点个头走进云深斋。 床上的人看到她,兴高采烈的跳起身朝她冲过去。 “盼儿姊姊……”紫烟的脚甫踩到地,就被沙德尔拦住了。 “烟儿,拜托你小心点,你身子骨还虚得很,万一又有什么不适,该怎么办?”他担心的说。 饼去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王府里受尽折磨,想到这,他心里涌现强烈的怒气,直想把王家二妇和王大祥大卸八块。 紫烟双颊酡红的低垂螓首,轻声道:“人家哪有……” 一旁的康盼儿和小青看着紫烟羞赧的模样,不禁笑了。 听见她们的笑声,紫烟更是羞得不知所措,“尔哥哥,都是你啦!让盼儿姊姊笑我!” 康盼儿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紫烟,我真的好高兴,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盼儿姊姊……”紫烟才想说些体己话,却被心上人打断。 “烟儿,以后要唤她娘娘,不可以没大没小的。”紫烟跟了他,他的主子也就是她的主子,人臣之礼不可废。 “娘娘?什么娘娘啊?”紫烟不解的问。 沙德尔正要解释,康盼儿抢先开口,“没关系,紫烟,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她就要走了,怎么唤都无所谓。 “紫烟,你已经决定要跟着沙德尔了吗?”她转移话题的问。 紫烟毫不考虑的点点头,随即又皱了眉头,“盼儿姊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尔哥哥在一起啊?” 康盼儿不语,现场一片凝窒,沙德尔也是紧张万分。 “如果盼儿姊姊不答应,你会放弃吗?” 紫烟一脸为难,但她还是点点头。 “烟儿,别……”他不想放弃她,爱了这么多年,上天垂怜他,不舍他就此孤老,让他与盼了多年的女子得以重逢,他绝不能失去紫烟。 康盼儿无奈的摇摇头,“傻瓜,盼儿姊姊不是这种人。”说完,她转向沙德尔,寻求他的保证。“紫烟和我情同姊妹,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她过去吃了很多苦。” “我沙德尔用生命起誓,终我一生,对紫烟无怨无悔!”他语气诚挚的保证。 看着深情无悔的沙德尔,以及痴情的紫烟,康盼儿心想,这才是世间最珍贵的爱情,一个人守着一个人,直到地老天荒。 “好,紫烟就交给你了。”她将紫烟的柔荑放到他手中。 结束了!唯一让她牵挂的事情已有圆满的结局,她的离去不再带有遗憾…… 谎言,天大的谎言!这里有着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遗憾。 她正想趁一对璧人不注意时离去,却发现小青还呆愣着。 “小青,走了。”她低声道。 “可是,紫烟姑娘还没教我唱她家乡……” 老天!她是单纯,还是呆啊! 康盼儿一手捂着她的嘴,免得她乱叫吵到人家谈情,拉着她快步往外走。 ※※※ 月隐星没,这是一个遁逃的好时机。 康盼儿身着暗色衣裳,蹑手蹑脚的离开东翼厢房。 据这段日子的观察,行馆南侧建筑物少,一片草坪连着缓升的山坡,越过了山坡便离开行馆范围。 继续往南走,可以看到一条小溪,名为杏花溪,不远处有个小村庄,她可以暂时待在那儿,等到宇琛回宫后,她再离开。 心情是急迫的,脚步却不知怎么的快不起来,难道她心里还有丝毫期待吗? 不!不该有的!如果今晚不走,那就是终生沦陷了,走吧! 康盼儿加快脚步的走着,终于离开最南侧的养晦堂,来到那片绿草如茵的山坡。 方才一路走来,好几次跟巡逻的守卫打上照面,吓得她以为被逮个正着,却没事发生,那些守卫只是笑笑的向她行礼,然后离去。 那笑容怪怪的,但她无心深思,迳自举步离去。 正当她加快脚步赶路时,一阵风刮过她身边,接着她便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她抬头一看,映入眼廉的是一张刚毅俊朗的面孔。 是他! 康盼儿难掩心中讶异,难道他知道她会逃? 原来,刚才那些守卫会笑,是以为她是来和他幽会的! 宇琛深深的望进她眼里,“再过去一点的杏花村是行馆退休的奴仆居住之处。” 闻言,康盼儿的胸臆不禁升起怒火。 “你跟踪我?”她气得忘了什么君王至上,她只知道自己被戏耍了,杏花村也是行馆财产,真是天杀的气人! 宇琛没回答她,迳自问道:“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朕碰了你吗?” 她已在他心版上烙印,只要她一离开,他的心就破了一个大洞,所以她不能走。 “碰?你的用词还真含蓄,那是强暴吧!”康盼儿冷笑着,心里因想起那不堪的一幕而痛苦不已。 宇琛听到那么激烈的词,心中一阵刺痛,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愫,张臂拥她入怀。 “不是强暴,不是的!”他永远无法忘怀与她缱绻的滋味,并且终生不悔。 “是不是都无妨了。”她扭扭身体,想挣开他的铁臂,“皇上,民女深冤已雪,该离开了,多谢皇上相救,来生必是殚精竭虑以报──” “别再说了!盼儿,别用这么疏远的语气跟朕说话,朕受不了!”宇琛嘶吼。 她的语气像是在对个陌生人说话,这让他的心似刀割剑刺,痛得蹙紧英眉。 “你到底要怎样?”康盼儿无奈的问道。 “别离开,好吗?”他不会放她走的,绝不! “我没有留下的理由。” “为朕留下来。”他深情的看着她。 “有各式各样的理由要我留下,但“你”是最不可能的理由。和夺我贞洁的人共居,对我是种酷刑。” 宇琛叹口气,“说穿了你还是在恼朕。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为什么要留我?”她不答反问。 他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出心中的爱意,害怕一旦说出口她会拒绝,并且执意要走。 看他迟迟不语,康盼儿误以为他根本对自己的动机一无所知,心中一恸,“不要因为自己一时想要尝鲜,就有这么幼稚的举动,你知道这样有多伤人吗?” “你弄拧了朕的意思了。随朕回宫,朕要封你为后!”从明白对她的爱后,他就知道这国母之位只有她能坐。 闻言,康盼儿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啊!这多讽刺啊! 她以为会听他说爱她,可她听到了什么? “这生意真好做,只要拿贞操做买本,得到的竟是东宫首位!炳哈……”她大声笑着,眼角滑落晶莹的泪水。 没有真爱是不能长相厮守,没有真爱,两人之间是无止境的痛苦。 她不要他负责啊! 康盼儿遏不住心里的痛苦,一把推开他,大声喊道:“没有情,没有爱,不要再来伤害我,我只是个平凡女人,所有普通人渴望的我都想要!” 她的力道过大,宇琛后退了几步,因她的话呆愣当场。 她趁着这个机会拔腿往前奔,他这才回过神,连忙施展轻功追去。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她身边,伸手想拉住她,但她猛烈的挣扎抗拒,无奈之余,他只好一掌劈向她的后颈,她登时软倒在他怀里。 宇琛心痛不已的拥着她,亲吻着她柔香的发丝,眼神中满是歉疚和浓浓的爱恋。 “盼儿,对不起,朕不是有意要伤你,朕只想留下你,因为朕真的很爱你!” 他抱着她施展轻功,迅速奔回行馆。 第五章 她怎么了?怎么会头痛欲裂? 康盼儿支起身子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不同于她所住的月涌斋,这里的布置比较阳刚。 她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有人推开门,一道人影扑到床边。 “娘娘,你吓死小青了!”话一说完,她便哭了起来。 望着小青涕泗纵横的模样,康盼儿更是胡涂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娘娘,你昨晚干嘛跑到南边的山坡?”小青不解的问着。 “我……”她想起来了,她昨晚是要逃的,但……正要往下想,就被小青一阵抢白打断。 “你昨晚在山坡那晕了过去,要不是万岁爷正好在那里,可就惨啰!” 不!不是这样! 她是到了山坡,但她并没有昏倒,她是……被他打昏的! 老天!难道她真的逃不掉? “娘娘,娘娘……”瞥见康盼儿不悦的瞪视,小青连忙住嘴。 “什么娘娘?不是早告诉你别喊我娘娘吗?” “可是……”昨天万岁爷听见她没这么称呼她,把她斥责了一顿,她不敢再这么没规没矩。 “小青。”宇琛低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小青连忙转身请安,“奴婢见过万岁爷,万岁爷吉祥!” “你跪安吧。” 她还想留下陪康盼儿,但主子已经下令了,她只好离开。“奴婢告退。” 随着门关上,屋里是一片静谧,屋里两人互望着,过了片刻,康盼儿微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宇琛打破沉默,“明儿个起程回北京。” 康盼儿心狠狠一缩,“那好,后会有期。” 懊分开了吗?也许吧,缘尽了又岂能强求。 他笑了笑,“是该说声后会有期,因为你还想再见江南盛景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她蹙起双眉,“什么意思?” “今天好好休息,明儿个开始要舟车劳累近两个月。”他拐个弯回答她。 “你的意思要我跟你……”她指指他,再指指自己,“回去?” “有何不妥吗?”他笑得很迷人,差点炫惑了康盼儿的心智。 “没啥不妥,只是……”她刻意顿了顿,然后提高音量的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盼儿,别惹恼朕,对你没好处。”他警告道。 “权衡回去跟惹恼你,我宁可选择后者。” “你的意思是宁可掉脑袋也不愿跟朕走,是不是?”他攫住她的双肩,不停的摇晃她。 康盼儿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盼儿,难道你没有一点点爱朕?” 闻言,她心里一惊,苦涩滋味涌上心头。 要是不爱,她又何必在走与不走之间那么犹豫。 不行,不能再拖了,既然他这么问她,那她就说个能让他死心的答案吧。 “爱?那是什么?盼儿根本就不懂。什么情啊爱的,都是痴人傻汉无病申吟的词,别信以为真了。”她故意说得轻佻,说得随意,但心是沉重的。 “盼儿,别再用同样的话激朕。” “激?万岁爷,民女没那么无聊。”看着他的眼神变黯,她心如刀割。“万岁爷,您放民女走吧,民女对您……并没有感觉。” 宇琛深吸一口气,不知还能说什么。罢了,既然留不住她就让她走吧,以免她更加憎恨他。 正当他要离去,抬起头时,突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难过与不舍。 看来这小妮子心里对他是有感情的,既然如此,他绝不会放她走!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惹得她羞红双颊。 “朕乃堂堂的天子,还没有要不到的女人。” 康盼儿心一惊,“你……” “你非跟朕回去不可。” “我偏不!”她气炸了。 “是这样吗?真可惜,那紫烟和沙德尔的婚事必须取消了。” “天杀的,你用紫烟来威胁我,你好卑鄙!” 他放开她摇摇手指,“不光是紫烟,还有小青。” “你要对小青怎样?” “如果你离开,朕保证会立刻斩了小青,因为她身为你的奴婢却照顾不周。”天可明鉴,他并非真那么嗜血。 康盼儿真的没辙了,这个男人拿她的善心当弱点,这样她稳输不赢的嘛! 她气嘟嘟的样子还真美,双颊生晕,眼中波光流转,扰得他一颗心卜通卜通跳个不停。 宇琛实在无法克制一亲芳泽的欲念,随即低下头一尝她朱唇的甘甜。 老天,这唇超乎他想像的甜美,让他不忍放开。 康盼儿感到一阵错愕,他竟然偷吻她,该死,她不假思索的用力一咬── 一股腥碱的味道冲口而来,她懊悔不已,他流血了? 宇琛看到她眼中的抱歉,随即笑了笑。 她一定是爱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兴奋,但他仍故作冷淡的说:“任何一个让皇帝流血的人都要通斩三族!” 他走到门边,离去前还撂下话,“不要想逃,否则朕所说的都会实现。” 待他离去,康盼儿无力的身子瘫了下去。她总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或许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从这一刻起,她正式成为他的女人。 结局是好?还是坏? 那待在紫禁城的岁月,对她而言,是条漫长的路…… ※※※ 翌日一早,行馆门外,所有的人都已经准备好,正等着宇琛现身。 片刻后,宇琛一身轻便装束的出现,他上身是淡黄色镶金边的小背心,着一袭淡蓝色马褂,他撩起衣摆跨过门槛,来到专属的车子前。 他环顾四周的人,突然皱紧了眉。 盼儿呢? “小喜子,娘娘呢?” 正当赵喜想把小青抓出来询问时,一抹淡粉色的倩影飘入众人眼中。 康盼儿一脸素净,脂粉未施,发上也没有什么金钗玉饰,只有一根样式简单的木簪,身上则是一件淡粉色的婢女装。 她的气质高雅,如此朴素的装扮丝毫不减她的美。 宇琛赞赏的看着清丽的她,觉得把她带回宫真是对极了,否则宫里的成千佳丽,每一个都是同一德行,岂不使人倒胃。 康盼儿缓步走到他面前,恭敬的行个礼,但他却感觉到她一肚子怒气。 他微弯靠近她,一股成熟男性的气息顿时充斥在她四周。 “朕记得,朕有交代兰嬷嬷给你准备几套旗装,难道是她偷懒,是不是要朕连她也斩了?” 康盼儿闻言又气又无奈,“先走吧,进宫前,我再换。” 宇琛看着她气鼓鼓的悄颜,又爱又怜。 他并不想为难她,任何她想做的事她都可以去做,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是用一颗真心来爱她。 “好了,沙德尔,准备起驾吧。”他大手一挥,下了令。 这时站在一旁的兰嬷嬷说话了,“万岁爷,这辆小车子恐怕塞不下娘娘,紫烟,小青和老奴吧!” “那……那我跟尔哥哥一起骑马吧。”紫烟率先开口说。 沙德尔立刻反对,“不行,你的身体虚弱,怎么受得住颠簸?” 康盼儿说话了,“还是我骑马吧。” 宇琛瞥了她一眼,“你会骑马?” 她倏地垂下肩膀,“不会。” “这样吧,盼儿和朕同坐一辆,其他人照旧。”说完,宇琛拉着她往车子走。 力气不敌他,但康盼儿并不就此罢休,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不要!”开玩笑,两个月耶!每天大眼瞪小眼的,她一定会疯掉! 宇琛唇角勾起迷人的笑,“怎么,你不喜欢这辆车子?那朕去把做车子的人给杀了。” “我坐!我坐!”天可怜见,她碰到的到底是尧舜仁君还是桀纣暴君? 所有人眼见这一幕,都很识相的憋着笑。 “出发吧!”宇琛拉着她坐进宽敞的车子里。 坐定后,康盼儿忍不住抱怨,“你真可恶!” 他耸耸肩,“朕不否认。” “懒得理你!”她闭目假寐。 从她对他的态度看来,他知道她已原谅他了,但他仍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她。 因为,他爱她! ※※※ 宇琛一行人离开杭州后直朝北走,天气并没有因为越往北而渐趋凉爽,依然闷热得令人难以招架。 此时康盼儿坐在车中,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袖子煽风取凉,红统统的脸颊沁着香汗。 一旁的宇琛闭目养神,他那不为周遭炎热所动的模样,让她觉得很好奇。 他都不觉得热吗? 她微移身子靠近他,伸出柔荑想要探探他的额头,谁知宇琛突然睁开眼,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的眼神虽带着讽刺的笑,但他心里却是心花朵朵开。 她碰我了!她主动碰我了! “你怎么了?不是离朕离得远远的,干嘛突然靠近朕?莫非……”他目光轻佻的打量着她。 “你……你无聊!”康盼儿气愤的转过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亏她还好心,怕他中暑了,结果却换来羞辱。 “生气了?”宇琛从后头抱住她。 她紧闭着嘴不肯说话,扭动身体想挣月兑他,却被抱得更紧。 “别这样,你一直都躲着朕,突然靠近朕怎知……” “你还说,我只不过想看看你是不是中暑了……”哎呀!她怎么说溜嘴了? 宇琛心里一阵感动,“是真的吗?你关心朕,天啊!太幸福了!”他笑得好灿烂。 “其实我们可以和谐的相处……”他真心告白的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响起了震天呼喊。 “保护万岁爷,保护娘娘!”沙德尔吼道。 康盼儿不知发生什么事,她挣开他的拥抱,移动娇躯往车子一侧的小窗探去。 “盼儿,危险!”宇琛急忙阻止她。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支箭从窗口射了进来,只听见她闷哼一声,那支箭划过她的藕臂,留下一道数寸长的伤口。 宇琛气红了眼,用力撕下一块布,动作轻柔的帮她将伤口包住。 “盼儿,没事,朕会保护你。你好好休息,别出来。”说完,他捞起一旁的剑,不顾她声若蚊蚋的阻止,迅速跃下车子。 情况已大致控制住,除了两个功夫较厉害的刺客还在跟沙德尔恶斗外,其余的刺客已经就擒。 但这样的状况仍挡不住宇琛嗜血的念头,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伤了康盼儿的人。 他不顾沙德尔和赵喜的惊呼加入混战,一番缠斗,对方已有一个被制服,另一个企图逃走。 “宇琛……”面色苍白的康盼儿,拉开车帘欲一探究竟。 “万岁爷,娘娘有危险!”沙德尔大喝。 宇琛定睛一看,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那个想要逃跑的刺客竟将手中的利剑朝康盼儿射去,顿时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那柄剑的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宇琛迅速扑过去,以身体替她挡这致命一击。 剑刺入他身体的刹那,大量的鲜血染红康盼儿的素白衣裳。 “万岁爷!”众人震愕的唤着。 看到主子受伤的沙德尔,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刺客人头落地。 宇琛伤得不轻,眼神渐趋涣散,但他仍安慰着她,“别怕……盼儿,没……没事了……”随即昏死过去。 康盼儿一脸震惊,整颗心彷若被掏空似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不!他不能死,她好爱好爱他,他绝不能死! 她颤动的柔荑压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但鲜血仍不断流出,沙德尔连忙点住宇琛伤口附近的穴道,血流方才减缓。 “沙德尔,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再一里就是保定了。” “现在立刻起程前往保定,找大夫医治皇上的伤。”康盼儿决定道。 “娘娘,这些刺客怎么办?”赵喜询问。 “一同押往保定。刺杀皇上,罪孽滔天,不容宽待。” 起程前,康盼儿再出声交代,“进入保定后,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泄漏皇上受伤一事。” 随着车子往前行,她在心里祈祷着,只要宇琛没事,她愿意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不再有怨言。 ※※※ “这位公子受的伤很重,幸好急救得宜,他已无生命大碍,但由于伤口过深,要小心沾染不洁,夜里若有发烧,服下这帖药即可退烧。”大夫在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神注视下,小心翼翼的交代。 “小喜子,小青,你们送陈大夫,顺便跟着去抓药。”康盼儿坐在床沿,头也没回的吩咐。 三人离去后,房内只剩陷入昏迷的宇琛,满脸焦急的康盼儿、沙德尔、紫烟和兰嬷嬷。 “娘娘,你也受了伤,先去休息吧。” “是啊,盼儿姊姊。” 康盼儿摇摇头,“我不累,我要陪宇琛。”因为过于忧心,她唤着他的名字都不自觉。 兰嬷嬷笑了笑,看来盼儿已经无可自拔的爱上万岁爷了! “好了,沙德尔,紫烟,我们出去吧,娘娘会照顾好万岁爷的。” “可是……”沙德尔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在兰嬷嬷的瞪视下,只好改口道:“那臣先告退了。” 待门关上后,康盼儿的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下,滴在宇琛苍白的脸上。 她一急,伸手想要抹去,但手一碰到他的脸,就再也移不开。 她缓缓的抚着那张俊脸,情不自禁的俯身吻着那刚毅的薄唇,英挺的剑眉,生着胡髭的下颚。 她的泪落得更凶了。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让她陷入这场爱恋中呢? 这份情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啊! 但是她不想逃,也逃不开了,纵使粉身碎骨,她也要去爱! ※※※ 在康盼儿细心照顾下,加上宇琛原本身子骨强健,所以他恢复得很快。 宇琛一清醒过来后,便不想一直躺在床上,像现在,他挪动身子想要下床,却被康盼儿制止。 “你不要命了,都受伤了还不安分一点。” 他皱皱眉,“你好凶,干嘛只对朕一个人凶,你对其他人都很好的。” 康盼儿一愣,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啥一面对他,她所有的沉稳全烟消云散。 “所以你对朕一定是特别的。”他抱住她说道。 她登时羞红了脸,“别……别不知羞。” “万岁爷……喔!对不起!”坏人好事的家伙总是令人憎恨的,沙德尔暗忖着,而且可以从主子的眼中看出来。 康盼儿感到无地自容,挣开宇琛的怀抱,赶紧逃离现场。 宇琛温柔的眼神看向沙德尔时变得冷冽,“朕可没在你和紫烟亲热时出现过。” “万岁爷,这是意外。”谁知道您受了伤还这么不安分? “算了。”他调整一下坐姿,“对了,你来找朕,应该不是单纯的探望吧?” “万岁爷,这是臣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东西。” 宇琛接了过来,细细观看。那是一块裁织精细的蚕丝帕,上头绣了一个奇怪的字。 “万岁爷,这帕子真奇怪,尤其上头绣着这东西,不像字也不像画,究竟是啥啊?” “这是“大篆”,也叫“籀文”,是古人所用的字体。” 皱纹?怎么有那么奇怪的名字,沙德尔暗忖。 “那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个柳字。” “柳?”沙德尔看着主子,小心翼翼的说:“皇上,您跟臣想的不知道一不一样?” 宇琛笑了笑。看来这个“柳”应是指柳贵妃的阿玛柳崇啸。 柳崇啸是两朝重臣,先皇在位的后几年,因为体弱,柳崇啸大权在握,但如今他事必躬亲,削减不少他的权力,想必他是心生叛意了。 “沙德尔,那几个刺客武功如何?” “马马虎虎。”放眼全朝,还没人武功比他高的。 “好,你现在就带着那几个刺客,日夜赶路,押到庆亲王府交给誉璨,并将整件事告诉他,但绝不能透露给朝中其他人知道,了解吗?” “臣遵旨!”沙德尔随即领命离去。 宇琛眼神冰冷的看着前方,直到康盼儿进来才泛起些许温度。 “谈完了?可以休息了。” “盼儿……”他伸展肢体舒活筋骨,没想到这个举动却被她当成他又要抱抱了。 “别这么好不好?”真受不了! 宇琛一听差点笑了出来,他发誓刚刚他真的只是想伸懒腰,不过她倒提醒了他她娇躯的美好。 他真想抱抱她! 他脑中闪过一个法子,伸手抚着胸,“啊!好痛,真的好痛,哎哟……” 康盼儿不疑有他,焦急地上前查看他的胸口,并伸手抱住他。 她将头放在他肩上,拍着他的背,而宇琛则是边窃笑边喊痛,直到他感觉到肩膀一阵湿意,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她的头,见她哭得泪眼汪汪,连肩膀都在颤抖,他不禁咒骂自己无聊,为什么要让心爱的女人如此伤心呢! 她那未施脂粉的娇容绽着诱人的绝色,他忍不住涌起的情潮,低头吻住她的芳唇。 他的吻从轻柔到狂野,从浓烈到轻浅,两舌彼此的嬉戏掀起令人难挡的欲念。 此时此刻,存在两人之间的只有彼此。对宇琛而言,后宫佳丽三千他都不爱,他只要康盼儿。 对康盼儿来说,在面对他的真情挚爱时,什么东西都不再重要。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情悠悠,意悠悠,自此长相从…… 第六章 激情过后,宇琛粗大的手掌轻抚着康盼儿欺霜赛雪、肤如凝脂的背脊,惹得她又是一阵颤抖。 “别闹了!宇琛。”她娇嗔着。 他一脸满足的笑,“盼儿,位极至尊这么多年,只有这一刻朕才真正感觉到幸福,能得到你真的是上天对朕的恩典。” 康盼儿感动的偎进他的怀里,“贫嘴!” “盼儿,进宫后一些繁琐的礼节可能会让人难以招架,别担心,朕会让兰嬷嬷一样一样教你。” 闻言,康盼儿的俏颜沉了下来。 “不过有些朕先告诉你,譬如以后在公开场合,见到朕不能直呼名字,要称“皇上”或“万岁爷”,见到皇额娘要称老佛爷,但私底下你还是可以叫朕宇琛……” “我真的得入宫吗?”她的语气有些犹豫。 宇琛低头看她一眼,“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说这种话?”跟着他叹口气,“是对于宫里的繁文缛节而退却吗?” 康盼儿并未回答,这只是原因之一。 “朕并不会强求你一定要学会礼仪,但为了保护你不被流言蜚语所伤,所以你还是勉强为之吧。”他怜惜的抚上她的脸。 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担忧。 她所爱的这个男人,是绝对无法给她心里所想的夫妻生活。 可是她爱上他了,放不开、搁不下、抛不去,只能承受了,尽避会换来遍体鳞伤。 康盼儿目光迷蒙的看着他,“宇琛,你希望我快乐吗?” “当然!”宇琛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我愿意进宫,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点点头。 “好,君无戏言,希望到时你真的能做到。”她顿了顿,然后说出自己的条件,“时限半年至一年,如果我无法适应宫中的生活,过得不快乐,我希望你能放我出宫。但是我答应你,离宫后我会长居北京,绝不改嫁!”她深知烈女不侍二夫,绝不会失格违背。 “这……”宇琛不懂她为何会提出这种要求,如果她故意说不适应不习惯呢? 看穿他的疑虑,康盼儿轻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故意刁难,我和其他女人一样,也希望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好,朕答应你!”听到她的爱语,他心里涌现一股柔情,“朕不会让你感到不快乐,朕会让你知道朕是真心在爱你,你的幸福是朕的责任。” 看着宇琛一脸信心满满的笑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吗?难啊! 她要得不多,只要良人单纯专一的疼惜怜爱。 可她爱上的男人只能给她尊贵的地位,却给不了她单一专注的爱。 这样的爱,注定不幸福快乐的! 她不要跟一群女人争宠,这会给她一种低下卑贱,自诋自贬之感。 正当她深思时,宇琛不满她的不专心,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双唇,再次带她共赴激情的殿堂…… ※※※ 为了避免因日夜奔波而使宇琛伤势加重,他们放慢速度,缓缓朝北京前进,走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北京。 车队缓缓驶进太和殿前广场,坐在车里的宇琛,一身黄色镶金边的龙袍,胸前绣有飞舞九龙,显得气势非凡。 他一脸肃穆,思索着从今天一早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 他是微服出巡,离宫回宫本应没什么人知道,如今却成了盛大接驾,很明显的,有人知道他准确回宫的时间。 车子不知怎么的颠了一下,让坐在他身旁打着瞌睡的康盼儿没坐稳滚到他怀里。 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康盼儿,他脸上不觉堆起笑容。 那呼呼大睡的绝颜正透着吸引人的诱惑力,惹得他下月复一阵骚动。 大概是最近舟车劳顿,每天晚上他又需索无度,才让她如此疲累。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她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让他一要再要,不曾有过厌倦。 他俯,轻啄她的唇。 此时,车外响起赵喜的声音,“万岁爷,要进宫了。” 他扶起康盼儿的身体,让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舒舒服服的继续睡。 车子在太和殿前停下来,赵喜掀开车帘,宇琛将康盼儿留在车内继续睡着,自己则走下车。 看见皇帝出现,众臣全都下跪请安,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琛走到太后面前,“孩儿见过皇额娘,皇额娘吉祥。” 太后握住他的手,慈蔼的说:“此趟一去数月,琛儿辛苦了。” “为万民福祉,不算辛苦,”说完,宇琛回身扫看诸臣,“都起来吧。” “谢万岁!” 誉璨看着许久未见的皇兄,微笑的眨眨眼。宇琛明白他的意思,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名面貌姣好、身段玲珑的女子走上前,娇声道:“皇上,臣妾听说皇上归途中遇刺客攻击,龙体可有损伤?” 此语一出,全场一阵惊呼,而誉璨则是对着宇琛挑高一眉。 太后一听大惊,“琛儿遇刺!小喜子,这是怎么回事?” 赵喜还来不及回答,宇琛一手勾住太后的手臂,“皇额娘,孩儿只受了一点伤……” “受伤?有没有大碍?兰嬷嬷,快传太医!” 宇琛笑了笑,“皇额娘别担心,孩儿身强体健,又有我朝先祖列宗保佑着,没有什么事。” 太后闻言,这才安下心来。 “不过,柳贵妃深处宫中,消息竟是如此灵通,真是令人佩服!”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柳贵妃,再瞄瞄站在一旁的柳崇啸,只见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柳氏父女不安的模样,让宇琛包加肯定这次遇刺的幕后主使人是谁。 他勾起薄唇一笑,既然他已经回宫,他会逐一查明,拔掉毒刺,让奸佞之人无所遁形。 “皇额娘,孩儿有些疲累,先回宫歇着了。” 太后笑了笑,“去吧,皇上得保重龙体,方是万民之福。” 宇琛点点头,正准备离去时,赵喜连忙道:“万岁爷,盼儿姑娘该怎么办?” 一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宇琛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把她送到干清宫来。顺便宣朕的旨意去把宗人府的格德愣大人请到养心殿来一趟。” 说完,他不理会众人脸上的惊讶,迳自转身离去。 太后好奇的瞥了眼车子,问道:“兰嬷嬷,盼儿姑娘是谁?” 究竟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琛儿对她如此礼遇,竟让她在从没有任何嫔妃待过的干清宫歇憩? 还有,琛儿在提到那女子时,脸上即露出温柔,看来琛儿是动了真心了。 兰嬷嬷笑了笑,“老佛爷,老奴先陪您回慈宁宫,再跟您详细禀告。” 她越笑越开心,“好!好!” 柳贵妃一脸妒意的瞪着那辆车子,虽然她是贵妃,但皇上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即使她生了两个皇子──玄熙与玄炯,但她在皇上的心中,地位并未有所提升。 如今,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女人,竟能破例进入干清宫,岂不让人妒恨? 看来,她得小心防一防了。 柳崇啸站在她身侧,一手抚顺长须,眼露精光的思忖着。 刺杀皇上失败,计画得先缓下来,而且更得小心行事,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千万不可大意。 ※※※ 明月高挂天际,宇琛仍待在养心殿里批阅奏章。 倏地,他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头看向一旁的太监,“你们都下去吧,朕要静一静。” “奴才告退!” 宇琛拿起盛装香茗的瓷碗,踱步到窗前。 现在是戌时,不知盼儿歇息了没有? 他想着想着,不觉叹了口气。对于盼儿,他满心的思念,放不下,割不断,抛不弃,捐不离! 第一天回宫,宇琛立即册封康盼儿为妃,位居三夫人中的淑妃。 他不能直接封她为后,不只是因为他打破嫔妃逐级册封的惯例,直接让她成为地位和贵妃同等的淑妃,已经引起众臣的微词,还有,他不顾反对让她住进皇后的寝宫──坤宁宫。 对他而言,这伴于帝侧的后位,普天之下只有康盼儿够资格坐。 他天天都到坤宁宫伴着心上人,怕她孤单,怕她寂寞,怕她面对陌生的环境会不知所措。 每个夜里,他们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相拥而眠,云雨之欢更使他们体认到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 从暮春转到盛夏,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他都没有临幸其他嫔妃,一颗心全系在康盼儿身上,扯不开也放不下。 康盼儿的独宠在宫里引起许多闲语,甚至有人说她以巫蛊之术迷得皇上失了魂魄,看不见其他女子。 朝中大臣亦有反对之声,许多人对宇琛建言,要他不应将心思精力全放在康盼儿身上,而疏远了其余嫔妃。 宇琛自己也感觉到对康盼儿的专宠已经过头了,他身为天子,不能独宠一人而远却其余嫔妃,他既是妻妾成群,就该要一视同仁,他给康盼儿的恩宠也够了,该稍微冷一冷,她不过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不该让他如此留恋。 今夜是第十天,他没再去过坤宁宫,也没去探过康盼儿。他依照礼法,夜夜翻牌子,选定伺候他的女人,今天萧婕妤,明天怡妃,夜夜春色氾如洪,次次云雨翻如龙,曲曲浪语娇如丝,声声娇喃扬满宫。 的需求或许获得了满足,但心灵却空虚不已,曾几何时,盼儿已经占去他所有思绪,对她的思念让他烦躁不已。 他无法否认了,他想要见盼儿。 再过两天,他一定要去见盼儿,一诉他的衷情,弥补她这段日子来被冷落之苦。 想到这儿,宇琛才释怀的一笑。 赵喜由旁侧拱门穿堂而入,手中捧着朱漆金雕盘,上头搁着几块红木牌子。 “万岁爷,翻牌子了。”他恭敬说。 他一直搞不懂,万岁爷和淑妃娘娘本来处得好好的,每天夜里都在一起,为什么这十天来一切都变了样?难道真如外头传的,娘娘失宠了? 真是可怜,才进宫不过两个多月就失宠了。 宇琛听到又要翻牌,顿觉烦闷不已,意态阑珊的伸手一捞,“就她了。” 他踱步坐回桌案后,拿起朱砂笔准备继续批奏章,“你告诉她,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会晚点过去,如果她累了就先睡,别等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今晚不会去临幸了。 但听在赵喜耳里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听万岁爷的口气如此的体贴,如此的为人着想,还怕她累要她先睡…… 唉!他暗叹口气,可怜了淑妃娘娘,才两个月就……这样一个好人,怎么会无法让皇上心仪伫足呢? 丙然是宫闱无情啊! ※※※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名高大健壮的男子推门而入,一旁还跟着一个同是颀长身材的男子,接着是一群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的太监,齐声呼喊:“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拦不住庆亲王。” 宇琛叹口气,“你们先下去吧。” “喳!” 不待主人开口,誉璨迳自在一旁的太师椅落坐,另一名男子则是沙德尔,他则是恭恭敬敬的站着。 “宇璨,你已经二十三了,也已受封亲王,行为举止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那么惊世骇俗。”宇琛无奈的说。 宇璨即是誉璨,两人同为太后阿鲁特之子,感情相当好。宇璨为其本名,但自宇琛即帝位,为避帝讳,才更名为誉璨,但宇琛仍习惯称他为宇璨。 誉璨露出一口白牙,灿灿的笑着,“皇兄,此言差矣!论惊世骇俗,臣弟怎比得上皇兄呢?” 宇琛放下笔,挑挑眉,“此话怎讲?” “听外头说,我那盼儿嫂子,已经从南天门坠入奈何桥了。” 他听不懂,“什么意思?” “外头传得绘声绘影,说康淑妃是我朝有史以来,最快失宠的嫔妃,才两个月──” 宇琛用力拍桌,打断他的话,怒气横生的斥道:“胡说八道,是谁传的?”他只是要稍稍降温他和盼儿之间的热情,并没有要让她失宠的打算,封她为后的决定也没有改变。 “谁传的重要吗?”誉璨丝毫不畏惧他的怒气,“只是你的无心,恐怕会让有心人有机可趁。” 闻言,宇琛明白他话中之意,“说吧,调查得怎样了?” 誉璨不管他的转移话题,迳自说:“柳贵妃一直以东宫首位为目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盼儿嫂子,先前你的专宠让她不敢妄动,现下嫂子一失宠──” “她没有失宠!”宇琛快气炸了。 誉璨不理会他的反驳,依旧直言,“嫂子一失宠,柳贵妃必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除掉她。” 宇琛登时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谁要敢动盼儿一根寒毛,朕一定会诛他九族。” “皇兄,其实我们手上的证据足以证明柳崇啸有谋逆叛国之心,再加上我手上的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的兵力都已布妥,只要皇兄圣旨一下,芒刺即除,我不懂皇兄在等什么?” 宇琛叹了口气,“玄熙和玄炯年纪还小,以后他们长大如果知道自己母亲与外祖父谋逆,你要他们如何自处?” “我知道皇兄疼熙儿、炯儿,我也很疼这两个侄儿,但是我有一句话要提醒,家国为重啊!”他顿了下,才继续说:“其实皇兄不必担心,除掉柳氏父女后,可以把两个孩子送到庆亲王府,如果皇兄担心他们会被人排挤的话。” 宇琛还是有些迟疑,“沙德尔,你说呢?” “臣认为庆亲王所言极为有理,贵妃娘娘对淑妃娘娘已经不是普通的妒恨了,臣担心淑妃娘娘的安危。” 宇琛深吸一口气,他也担心盼儿的安全,但现下不是逮人的好时机。 他摇摇头,“再过一些时日吧。” “皇兄……”誉璨不敢相信,他好说歹说,连盼儿嫂子的安危都搬了出来,皇兄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宇琛看出他的不悦,“宇璨,朕不是不相信你的能耐,只是……” “也许我高估了盼儿嫂子的能耐,算了,大哥,我尊重你的决定,只希望将来你不会后悔。”说完,他便和沙德尔告退离去。 宇琛无奈的长叹一声,端起瓷碗想啜口茶,孰料碗里已空,他扬声大喊:“小喜子!” 一名太监快步走入,“万岁爷有何吩咐?” “小喜子呢?” “赵公公有事离开,要不,奴才去找他回来?” 他挥挥手,“算了,你给朕去沏碗茶来。” 太监离去后,整座养心殿陷入一片寂静。 宇琛脑中思绪翻腾,奏章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眼里,他干脆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松树柏杉,枝叶投影,满海花丛,香瓣传闻,可惜映入他眼中的不是眼前美景,而是坤宁宫中的那一朵傲霜花! ※※※ 沙德尔踏着疲累的脚步回到府邸,一进房,紫烟随即扑了过来。 “尔哥哥,你回来了!” 他满是温柔的眼眸凝视着爱妻,“烟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一个月前,宇琛以紫烟为康盼儿妹妹的名义,册封她为端麟郡主,并将她许配给沙德尔。 紫烟埋怨的嘟着小嘴,“你还说,谁教你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晚回来跟你睡不睡觉有啥关系?” 她羞红了脸,“人家……人家没跟你……那个,人家睡不着嘛!” 沙德尔闻言,随即哈哈大笑,打横抱起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 他啄了啄她的嫣唇,“你真是折磨人的精灵!”他边说边褪去两人身上的束缚。 一具坚实健美的男体和一具娇小阴柔的女性胴体紧紧纠缠,迸泄而出的聚成甘甜的蜜津,流通在两人相合之处。 激情过后,紫烟喘息道:“尔哥哥,我爱你生生世世!” ※※※ 坤宁宫 康盼儿倚着床柱难以入眠。 自从十天前赵喜告诉她:“万岁爷今晚不来了,请娘娘先歇息吧。”她已经整整有十天没见到他了。 难道真如外头传的,她……她失宠了吗? 锦丝绸缎制衣裳,象白驼峰成宴飨,紫禁承恩一回梦,晚来老坐宫断肠。康盼儿想着自己的处境,不禁苦笑一声。 当初害怕的事终于成真了,这个她倚附的良人不是普通百姓,她所处的地方不是乡野闾邻,如今她的良人对她兴趣已减,她顿时成了失宠悲妇。但想想,这宫里又有多少同她一样的女人呢? 雨露由来一点恩,争能遍布及千门。三千宫女胭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 她不做上阳宫女,不发上阳悲怨,但内心盼爱求情的孤寂要告诉谁?又有谁能听敢听愿意听呢? 从宫女们那儿听来,宇琛是夜夜翻牌,没有虚度任何一个春宵,不知她康盼儿在他心中,是否还存有一丁点的地位? 昔日柔情已远扬,如今徒剩独身伤。但看夫婿何处在?醉卧粉脂温柔乡! 情茫茫,意茫茫,何处隐惆怅…… 小青轻推开门扉,看见康盼儿坐在床沿,关心的说:“娘娘,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就寝?” 康盼儿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怔愣的看着前方。小青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万岁爷已经十天没上坤宁宫了,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娘娘已经失宠,很快就会打入冷宫。只不过她没想到,原本恩恩爱爱的两人,突然会变成这样,真是世事难料。 唉!万岁爷也太无情了。 一出大厅,就见到赵喜站在那里,他一看见她,急忙拉她出去。 而此时,康盼儿也因为房间闷,起身离开房间,沿着回廊来到坤宁宫前的小花园,想透口气。 她还没踏进花园,就见到赵喜和小青在那儿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康盼儿藉着浓密的枝叶挡住身体,竖起耳朵聆听。 上天赦免她,她并不是专擅偷听的鼠辈,只是看他们那副模样,她太好奇了。 “小青,你要好好安慰娘娘。” 小青不解,“什么意思?” “万岁爷有新欢了,是楚昭仪,万岁爷对她很温柔体贴──” “万岁爷怎么可以这样?那娘娘怎么办?”小青气愤的嚷着,心里为主子抱不平。 在怔愣过后,康盼儿心情很平静,也许早就料到了。 她悄悄的转过身,纤弱的身影隐没在月光中。 泪水簌簌的流着,但她紧咬着唇,不让心里的悲伤藉由嚎啕大哭来宣泄。 回到房间,她再也忍不住的伏在床上,任泪水沾湿被子。 那哭声低低切切,从来没有一份悲伤让她如此痛彻心肺。 被了,这份短暂的爱够奢侈了,凭她一个孤女如何能奢求呢?够了,真的够了! 她曾经有的幸福,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准备收回了。 她依然深爱宇琛,但为了避免越伤越深,她决定要离去了。 宇琛,别怪我,只怪我们缘浅。 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对宇琛提出离去的要求,至于理由很简单,她过得并不快乐! 其实,并不是没有快乐,而是痛苦多于快乐,绝望多于希望,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宫中,郁郁以终。 夜很深,情很沉,爱多重,情甚浓,但缘却很浅。 她不强求长相厮守,可以在水一方,时而引领相望,盼得良人偶现身影,来到梦中共缠绵。 星月流光花吐芳,松柏恒青水流长,但卧怨闺深愁妇,眉蹙敛目景成伤。 娉巧孱纤轻如风,呢哝鹂嗓柔似淙,妾身独有贵妃貌,何料怨居上阳宫! 唐明皇的上阳宫,幽禁了多少女人的梦,而今,她也陷入了同样的窘境。 但她不发上阳怨,有悲有苦,自己独尝就好,不必道与外人知。 第七章 日正当中,烈焰灼灼,坤宁宫前有一株参天巨柏,荫盖着一簇阴凉,而树荫下摆了张贵妃椅,康盼儿坐在上面闭目纳凉。 一旁的宫女手持圆扇,轻柔徐缓的摆手微摇,企图勾起那一丝流风。 小青蹙着眉头站在一旁,时而扭手绞裙,时而蹬足叹息,她心慌不定,来来回回踅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娘娘,小青求你,你别这样折磨自个儿的身子,好不好?”说着,她的眼眶蓦地一红,泪水差点流出。 康盼儿缓缓睁开眼,朱唇微启,有气无力的说:“小青,不是我不吃东西,只是天气闷胃口差,我真的吃不下。” 小青吸吸鼻子,“那……奴婢帮娘娘去御膳房端来冰凉的桂花冻开开胃,好不好?” 康盼儿摇摇头,“别麻烦了,我真的吃不下。”说完,她将头撇到另一边。 看着自个儿主子日渐消瘦,小青是又伤心又难过,但她毕竟是个奴才,主子的话也不好反驳。 小青蹲了下来,伸手摇了摇她,“娘娘,别这样,你何苦为了万岁爷如此折磨自己呢?吃些东西吧,好不好?” 康盼儿睁开眼,一股酸涩袭上心头,一双美眸浮上一层泪雾,“小青,我表现得明显吗?大家都看得出来我是为了他,为了这个注定没有好下场的婚姻在伤心?” 小青正想说什么,但门口却传来呼喊:“老佛爷驾到!” 康盼儿赶紧抹去泪,“好了,别说了。” 她勉强撑起纤弱的身子,一阵晕眩袭来,身体微晃了晃,幸好小青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 太后由一位老嬷嬷搀着,后头跟着数名太监、宫女,缓缓走进坤宁宫。 康盼儿来不及回宫换衣服,身上只穿着淡粉色的旗装,外套着月牙色背心,胸前有着描金绣凤的图案,虽是珠翠环绕,但是脸色却显得苍白。她头上没有戴旗头,任乌亮如墨的发丝倾泄而下,披在身后。 她带着数名宫女屈膝行礼,“臣妾见过老佛爷,老佛爷吉祥!” 太后和蔼的笑着,“起来吧。” “谢老佛爷!” 康盼儿在小青搀扶下勉强站稳,太后看着她的瘦弱,不禁皱起眉。 “小青,去把那上等龙井茶拿出来,沏给老佛爷喝。” 小青欠身一福,随即转身离去。 康盼儿上前挽住太后的手,笑道:“老佛爷,外头热,咱们进屋里去吧。” 太后仔细看看她,“哀家是不是来错时间了,瞧你好像刚哭过。” 她一愣,略显不自在的笑了笑,“没的事,老佛爷什么时候来都行。” 太后没多追问,在康盼儿的搀扶下,她在大厅主位落坐,小青恭敬的奉上泛着香气的龙井茶。 “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话跟淑妃说。”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厅里只剩下康盼儿和太后。 “盼儿,你也坐。” 康盼儿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宫里还住得惯吗?” “托老佛爷的福,一切都好。”她不是喜拍马屁的人,但太后的确对她照顾有加。 “呃……”太后迟疑了下,但最后还是说了,“哀家听说皇上已经十多天没来坤宁宫了。” 康盼儿眼里浮现一抹黯然,“后宫佳丽三千人,也许皇上对臣妾已经没有兴趣了。” 是这样吗?那那个在养心殿里镇日心神不宁的人是谁? 但这是人家夫妻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这宫里的情况就是如此,时有真情,时是假意,你自己要看得开。”太后只能这么安慰她。 “都是盼儿的错,心窍一塞,才有入宫决定,一切怪不得人。” 话一说完,不只太后一惊,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照你这么说,是皇上对不起你啰!” “臣妾不敢。” 太后笑了笑,“你是烈女子,是傲霜花,绽蕊于枯原间,吐芳于腐臭渊,哀家欣赏你。照理说,皇后人选你称第二则无第一,但更深一层的认识你,会发现富贵荣华……” “苍穹之浮云,银海之流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来时空,去时空!” “说得好!”太后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好个来时空,去时空!琛儿是修了几世福,有你这等柳絮才做伴侣。这皇宫我待了一辈子,还没见过你这等人,看来人人挤着进宫……” “这紫禁皇城恍如槛笼,困我禁我让我难喘一口气,我康盼儿其实福薄,容皇上恩宠方才进宫。” 太后叹了口气,“瞧这皇上圣恩,并不是把你带入天堂,而是推入炼狱。” “笼鸟槛猿犹有月兑去的一天,唯独九丈紫禁城宫墙,臣妾没有孟姜女的哭功,墙不倒,身难月兑!” “哀家也认为你不适合待在宫中,但当家作主的毕竟是皇上,哀家无法作主。” 康盼儿听到太后愿意让她出宫,心神一振,“皇上对臣妾已无感觉,宫里多一人少一人都难引目光,老佛爷……”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痛苦,努力让自己忘记失宠的辛酸。 “你真认为你失宠了?哀家可不这么认为。”相反的,琛儿和盼儿的情爱已经深入灵魂,拔不去也撤不走。 只不过盼儿真的不适合待在宫中,她是冰上傲梅,空谷幽兰,夹在这百花争艳的牡丹园里,对她来说是种折磨。可惜琛儿不懂这点,硬是要折枝独赏,到最后只会让她优雅尽失,独留残骨。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康盼儿闻言心一惊,原以为枯死的心又再度复活。 “哀家改天再来,你和琛儿谈谈吧。”太后说完随即离去。 ※※※ 康盼儿一甩袖抛绣帕,“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这一声“皇上”听在宇琛和康盼儿耳里各有不同意义,对康盼儿而言,她是再一次提醒自己别再放心下去,免得伤得更重,但对宇琛而言,那一声皇上却是疏离得可恨。 “你们都下去吧。”宇琛见小青仍站在原地,不禁怒瞪着她,沉声一吼:“下去!” 康盼儿拍拍小青的手,用眼神示意要她放心。 小青不得已,只好跪安告退。 随着门一带上,宇琛再也忍不住的冲上前抱住康盼儿,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吸嗅着她身上的香气,“盼儿,朕好想你!”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纠缠,竟让她陷入如此为难的境地,她不该再心动了,但是那温暖的拥抱,那样的战栗…… 不行,她已经决定要离开皇宫,将这个伟岸的男人还给紫禁群芳,她要不起啊! “皇上,别这样,您先坐下来吧。”她的语气谦恭,却有明显的冷淡。 这样的疏离像道雷击中了宇琛,他的话中有着难掩的伤痛,“盼儿,别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朕受不了。” “皇上是九五之尊,统御文武百官,受人敬重是理所当然的──” 宇琛吼断她的话,“该死的敬重,朕不要!朕要……” 康盼儿恨自己意志不坚,三两句话就被他弄得心念飘摇,她也有些怒火。“要臣妾的曲意承欢?抑或是卑躬屈膝?每日倚着宫门引颈盼望皇上临幸?”她越说越大声,到最后竟然失控怒吼出声。 她发觉自己的失礼,连忙屈膝跪在地上,“臣妾该死,顶撞皇上,请皇上降罪。” 他连忙拉起她,“说穿了你就是在气朕的冷落,唉!朕是有苦衷的。” “皇上不用解释,宫中佳丽多不胜数,不差康盼儿一个。”她深吸口气,缓缓说道:“臣妾只有一事提醒皇上,莫要忘了当初皇上答应的事,皇上是真命天子,必会信守诺言。” “你是指……”他心里有股不安慢慢浮现。 “臣妾是指离宫一事。” 宇琛一听,怒焰烈烈,“不可能!” 康盼儿闻言,怔愣过后,怒火随即燃起,“这是你亲口答应的!”火气让她忘了君臣之分。 “总之,我不会答应让你离宫!”他一次击碎她的所有想望。 “皇上位极至尊,当以无信不立做为座右铭誓,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以一句不可能推翻所有过往承诺,这样皇上与乡野鄙夫有什么不同?” “皇上也好,鄙夫也罢,总之离宫一事,你最好尽早打消念头,免得期望越大,失望越深。” 康盼儿咬着下唇,看着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不觉有些失望。 但她心里也有些迷惑,为什么在听到他这么毫无商量的拒绝,她的失望并没有想像中的强烈呢? 宇琛叹口气,看她失望他也很伤心,但是一想到要和她相隔两地,他就无法忍受。 才想上前抱住她,她立刻向旁边闪开,“皇上,臣妾累了,无法侍奉皇上,请恕罪!” 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然后无力的下垂,“盼儿,别这样。”每日操烦国事已经够让他劳神了,来到坤宁宫是想和盼儿说说话,藉以舒缓紧绷的身心,没想到她竟冷脸以待。 “皇上,您请回吧,臣妾想休息了。”康盼儿僵着声重复。 她一再的拒绝让他的耐性尽失,口不择言的辱骂道:“好!看来是朕自作多情!你还真以为朕没你不行?朕告诉你,你和宫里其他嫔妃一样,在朕眼里跟妓女没啥两样,都是暖床的工具!” 他越想越气,越说越怒,“你说得对,宫里女子成千上万,少你一个朕照样活得下去,只是朕不会放你出宫,你好好享受冷宫滋味吧!” 话一说完,宇琛气呼呼的离去。 见宇琛满脸怒容的离去,小青推开门急奔而入,望着主子跪在地上,她连忙上前扶起她。 “娘娘,你快起来,别这样,不值啊!” 康盼儿哭倒在她怀里,声音沙哑的说着:“不会有好下场的啊!我为什么会执迷不悟呢?是鬼迷了心窍吗?” 一冲出坤宁宫,宇琛便觉后悔,他不该一时控制不住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唉,盼儿会原谅他吗? ※※※ 养心殿里,宇琛方用完膳,誉璨和沙德尔正陪着他喝酒。 自三日前与康盼儿不欢而散,这几天他没去看过她。 不看不表示不想,尽避他再三警告自己对于如此不知好歹的女子,不要纵容,但她的身影仍缠绕脑海挥之不去。 就连此刻,他脑中仍是她的倩影,他烦闷的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誉璨挑高一眉看着,“君王不抵情陷,满目尽是佳人现,但见粉黛胭脂面,何时心已远,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难回!” 宇琛白他一眼,“你够了没!无聊!” “皇兄怎么一副情场失意样,真是让臣弟满月复疑窦。”誉璨一脸兴味的说。 宇琛放下手中的酒杯,回道:“朕应该派你去西北,目前蒙古人有作乱的迹象。” 誉璨无所谓的耸耸肩,“能得知皇兄的感情世界,臣弟就算战死沙场也值得。” 宇琛叹口气,“拜托!宇璨,朕今天没气力跟你胡闹。” “那就把实话说出来,我跟沙德尔都很想听。” 沙德尔闻言,只能露出苦笑,怎么庆亲王每次都要拖他下水啊? “朕……能专宠一个女人吗?”宇琛语气黯然的问。 誉璨想都没想的摇摇头,“不可能,既然要妻妾成群,就得一视同仁。” “没错,但盼儿却……” 他有点讶异,“嫂子的妒意那么强?” “不,她是个百年难得的奇女子,月复有学士墨,胸如宰相宽,她不会把嫉妒表现出来的。” 誉璨又是一挑眉,没说什么。 接着,宇琛丢下一个惊人消息,“她要离宫!” 誉璨和沙德尔睁大了眼,“皇上答应了?” “不可能,朕真的很爱她……”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立刻闭上了嘴。 誉璨明白康盼儿的心思了。看来她是要单纯夫妻的专一,否则得到宇琛的真爱时,怎还会想逃避? “朕还打算封她为后。”这话让誉璨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帝王专宠之爱,深时让人无法负担,淡时让人痛彻心扉。”康盼儿只是体悟到这点罢了。 宇琛不太了解,但也不想深究,因为他已经够头痛了。 这时,赵喜捧着红漆盘走到宇琛身旁。 “又要翻牌子?”每天晚上都来,他快觉得自己像妓男。 赵喜觉得奇怪,这不是该做的吗?万岁爷干嘛一脸不耐烦样? 但他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等着。 宇琛随手捞起一块牌子瞥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把那红底金色字的牌子掷落在地,口中怒骂一声,“天杀的!” 誉璨皱着眉,捡起牌子看着。 难怪皇兄会这么生气,原来翻到的是柳贵妃。 一个想法在誉璨心中成型,“皇兄,你该去。” “你说什么?”宇琛不满的吼出声。 他不理会他的怒吼,迳自道:“皇兄不但该去,更该跟她好好玩玩。” “你是说……” “既然皇兄不想这么早动手逮人,就该跟她虚与委蛇,反正不过是个女人,上床玩玩也不吃亏。” 宇琛叹了口气,“她不吃亏,朕可亏大了!” “那皇兄就勉强为之,千万不要让她起疑。”誉璨笑着揶揄。 宇琛苦笑一声,满心的不情愿,那个心机深的女人,他连多看一眼都懒。 “皇兄,不过是云雨一次,难道你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吗?” 话声方落,一只酒杯从他耳边扫过,吓了他一跳。 “去你的!”宇琛咒骂一声,然后起身往门口走去,准备前往柳贵妃的寝宫──翊坤宫。 ※※※ 翊坤宫里,柳贵妃一脸紧张,一双眼不断的看着门。 不一会儿,她的贴身宫女明月飞奔进来。 “娘娘!娘娘!好消息!” 柳贵妃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今晚是谁?” 明月边喘息边说:“万岁爷……翻牌子……今晚是……娘娘!” 柳贵妃高兴得差点大叫,盼了那么久,终于给她盼到了。 自从康淑妃那贱人一入宫,所有的嫔妃全失宠,万岁爷连着两个月没临幸任何一人,只有康淑妃能伴君侧。 如今,康淑妃已经失宠,对她而言,皇后之位就少了个竞争对手,毕竟她是唯一育有皇子的妃子。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她脑海,与其处处树敌,不如巧妙化解阻力,让那贱人知难而退。 “明月。” “奴婢在!” “你到坤宁宫去找康淑妃,就说万岁爷请她半个时辰后到翊坤宫来一趟,并告诉她不须通报,可直入寝宫。” “奴婢遵命!”明月随即离去。 ※※※ 康盼儿一脸不解的看着明月,“万岁爷要我去翊坤宫……你主子的寝宫?” “是的,娘娘。” 小青怕这是个陷阱,连忙问道:“那有没有交代是什么事?” “奴婢只是下人,万岁爷怎会对奴婢说呢?只是万岁爷有交代,说娘娘可以直入寝宫,不须通报。” 小青本想劝康盼儿别去,但她已先一步应允,“你回去禀告万岁爷,说我会准时到。” “奴婢告退!” 明月一离开,小青立刻说:“娘娘,这好吗?”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数日前万岁爷挟着怒气离去就不曾再来,如今邀娘娘到翊坤宫会有好事吗? 康盼儿知道小青担心她,但宇琛是主子,主子的命令能违抗吗? “别担心,万岁爷不会对我怎样的,顶多是……打入冷宫吧。” 小青想着他们两人先前还是情深意重,如今却像陌路人,心里难过不已。“唉,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康盼儿也很感慨,但她仍安慰小青,“别担心,即使我被打入冷宫,我也会请万岁爷放了你,让你去跟新主子。” 小青猛摇头,“小青不要,小青要跟着娘娘!” 康盼儿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怕自己会失去控制。 “小青,帮我打扮一下,我现在这样子真像七月鬼!” 小青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内室。 ※※※ 宇琛步伐沉稳的走进翊坤宫,柳贵妃和数名宫女在大厅上,一见到他,立刻屈膝行礼。 宇琛示意众宫女下去,厅里只剩下他与柳贵妃。 柳贵妃轻移莲步,上前一把抱住他颀长的身子。 宇琛俊眸中闪过嫌恶的光芒,本想扯开她那双不断搓着他胸膛的婬手,但想起誉璨的话,只好忍下来。 “皇上,您好久没到这里来了,臣妾想死您了!”柳贵妃不断用自己的丰盈硕乳磨蹭他的胸膛,娇语如丝,浪言似絮,如兰的气息吹拂他的耳际。 不可否认的,这柳贵妃果真有勾得男人热血沸腾的能耐,假使在过去,他必定会不多做考虑而与她巫山云雨,但现在他只觉得作呕。 纵使他极度不想,但是誉璨说得对,他不能让柳氏父女起疑。 宇琛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压住心中的不耐烦,嘴角勾着轻浮的笑,“你是想念朕,还是想念朕的身体啊?”他边说边往内室走去。 柳贵妃举起纤手,直往他的探去,她能感觉到属于男人的欲火。 “皇上,您好坏,您知道臣妾都想嘛!” 在她的挑逗下,他体内的之火越烧越旺,但脑海中同时浮现康盼儿的倩影。 他摇摇头,想甩去她的影子,但却徒劳无功,他只能在心中说:盼儿,对不起! 他必须承认,盼儿已经将他心中所有存在的女人全部挤去,他只要盼儿一人,但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能这么做吗? 一走进内室,弥漫在空气中浓得令人作呕的香气让他回过神,只见柳贵妃已是一丝不挂的偎在他怀里,而他的上衣也已被她褪去。 柳贵妃缓缓低子,隔着裤子,嫣唇攫住他勃发的男性特征,不断的挑逗。 宇琛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他一把抱起她,走至床边把她丢在床上,然后迅速褪下裤子,开始他的狩猎。 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对他的毫无反应,就像此刻在他身下的柳贵妃,当那幽穴逐渐溢着甘津,他用膝盖撑开她的双腿,坚挺火热的抵住女性的阴柔,正准备攻城掠地时,一个啜泣声惊醒了他。 盼儿满脸泪痕的坐在地上! ※※※ 康盼儿一身大红色的旗装,外头加了一件淡粉色的背心,顶上的旗头有着金雕的牡丹,两旁的流苏随着莲步轻移微晃,脸色虽然苍白,但却难掩清丽之姿。 在到翊坤宫的路上,她心中始终有着不好的预感。 宇琛要见她,可以唤她到干清宫,或是亲自到坤宁宫,为什么要她到柳贵妃的翊坤宫呢? 虽心里疑惑,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终于来到了翊坤宫。 丙真如明月所说的,宫外的奴才见到她来,没说什么就开门让她进去。 她轻声的走进内室,里面的场景先是让她一愣,随即像根针插入她心头,痛得她流下泪来。 她深爱的男人正和另一个女人云雨! 登时全身无力,她双脚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 这算什么?炫耀吗? 只是为了向她证明,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即使没有了她,他依旧能过得逍遥自在。 这一切她都知道啊!所以她愿意离去,她愿意让啊! 可是,她的心真的好痛! 康盼儿勉力站起来,不愿再留在这里受这种侮辱,她举步奔了出去。 宇琛一见她离去,急得抓起衣服随便套上就追了出去。 床上的柳贵妃虽然未得舒解,但见诡计成功,她忍不住阴沉一笑。 往外奔去的康盼儿脚步踉跄,对宇琛着急的呼喊置若罔闻,这一刻她只想死去。 她奔下翊坤宫台阶时,一个步伐没有踩稳,便从十几阶高的台阶上滚落而下。 “盼儿!”宇琛看到她跌落台阶,痛彻心扉的喊着。 他冲到她身旁,焦急的抱起她,发现她已经昏过去了。 “盼儿,撑着点!来人啊!传太医!” 第八章 亥时时分,坤宁宫里一片灯火通明,宇琛一脸焦急的来回踱步。 康盼儿则是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身上覆着大红锦被,一只纤手露在被外,皓腕上系着一根红丝线,一名太医手轻按着丝线,正在隔线把脉。 除了正在诊脉的杜太医外,旁边还站了数名太医,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在宇琛的一声令下,全部待在坤宁宫待命。 坤宁宫外也聚着许多人,不过并非全是来关心康盼儿的病情,而是来打探她昏厥的内幕。 太后在得知消息后,也赶来坤宁宫,只是宇琛一颗心全放在康盼儿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太后驾到。 杜太医诊完脉,起身与其他太医讨论一番。 宇琛心焦如焚,忍不住上前问道:“盼儿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只见众太医齐声高喊:“微臣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宇琛一听可愣着了,“盼儿昏过去到现在还没清醒,这有什么好恭喜的?给朕说清楚!” “皇室宗族更加壮大,后嗣子孙枝繁叶茂,岂不值得恭喜?”杜太医喜悦的说。 “到底……”宇琛还想发火,但仔细一想,登时明白他话中之意。“你是说……” “娘娘已经怀有龙种二月余,如果顺利,明年夏天,小阿哥或小榜格就会诞生了!” 宇琛呆愣的张大嘴,久久反应不过来,倒是太后兴奋的先开口,“这是真的吗?” “启禀太后,千真万确!” 消化完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后,宇琛的情绪转成狂喜,他一脸傻笑,嘴里喃道:“盼儿有喜了!盼儿有喜了!”他兴奋的模样像是他第一次做阿玛。 但是他并没有忘了康盼儿现在仍昏迷不醒,急忙问道:“那盼儿为什么会昏过去?” 杜太医收起笑容,严肃的回答,“禀皇上,娘娘的身子骨十分虚弱,恐有小产之虞,臣会让御药房抓几帖安胎药稳住胎儿,再要御膳房做几道养生药膳,给娘娘补补身子,有孕的人最怕吃不好了,这样胎儿也不健康。” “那就请诸位太医着手准备,淑妃的身子和哀家的小皇孙就拜托诸位了!”太后吩咐道。 “臣等定当尽心尽力,臣告退!” 宇琛转头看着小青,不悦的斥道:“小青,你是怎么照顾娘娘的?竟把娘娘照顾到昏过去!” 小青急忙跪在地上,害怕的说:“回万岁爷,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胃口很差,常常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他冷哼一声,“娘娘为啥心情不好?” 小青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唉,万岁爷怎么知道,女人一旦失宠,她心里的痛苦呢? 不过,这万岁爷也真奇怪,不是已经对娘娘厌烦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关心,真是让人不解。 太后失笑的看着皇儿,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小青,你起来吧。” “谢老佛爷!”小青起身退到一旁。 此时宇琛终于发现太后的存在了。 “皇额娘,您怎么来了?” 太后笑着摇摇头,“我这个做额娘的真命苦,竟连自个儿的儿子都不曾注意到我,看来还是当人妻子比较好。” 他微红了脸,“皇额娘,您在说什么?” 太后一脸和蔼的笑着,“算啦,不说你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仍沉沉昏睡的康盼儿,心疼她的瘦弱纤孱。 “可怜的孩子,进宫后受了这么多苦,真是令人感到难过。”说着,她转头看向儿子,“琛儿,你打算……” 宇琛蹲跪在床边,粗大的手掌执起那细瘦的柔荑,放到颊边摩挲着,“倾朕今生,不再让她难过受苦!” “你也知道她难过受苦?”太后的语气没有半分嘲弄,只有深深的感慨。 他看着毫无生气的康盼儿,想起她月复中孕育着两人的孩子,但他却伤害她让她痛苦。思及此,他胸臆间涌现强烈的痛苦和歉疚。 “朕知道这段时间盼儿身心俱受煎熬,朕真的很对不起她。等盼儿醒来身体好转,朕打算选蚌吉日册封盼儿为后,至于她肚里的孩子,若是女儿,就是固伦格格,若是儿子,即刻封为太子!”他除了给盼儿他全部的爱之外,更要给她一切的尊荣,让她伴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他不会再理会任何的流言蜚语,他就是爱她,爱到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给其他女人,从今以后,他只专宠盼儿一人! 不同于其他人喜悦的表情,太后却觉得有些不妥。 后位?盼儿不会要的,她真正要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琛儿给不起的。 她知道身为皇帝的苦楚,不能多情,不该忘情,对所有的嫔妃要一视同仁。但显然宇琛对盼儿投下了强到不可抵挡的感情,而盼儿也是,身为宫中人,难有风月痴,这一双儿女都犯禁了。 唉!情之一字,苦人啊! 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对了,琛儿,哀家七天后要出发到碧云寺持斋,会在那里住上一两个月。” 宇琛点点头,“那好,孩儿让沙德尔去护驾……” 太后挥挥手,“不用了,他是你的侍卫,就留在你身边吧,哀家有兰嬷嬷跟着就好。”不待他反对,她又说:“就这样,哀家回去了。”她以眼神示意小青和赵喜跟她离开。 门轻轻合上,房里回归静谧。 烛台烛影轻摇,麝香微薰,时传窗外虫鸣,声声悸动人心。 宇琛深情的看着康盼儿,低声道:“盼儿,你知道吗?你要当额娘,朕要当阿玛了!” 康盼儿眉睫如扇,嵌在闭合的眼下,苍唇相贴,两道柳眉紧蹙,一张脸白得似雪。 他细吻着她脸上的每一处,每印下一吻,即喃喃一声,“对不起,朕爱你!” 最后,他爬上床,将康盼儿拥入怀中,伴着她一同睡去。 南风从镂花窗轻吹入内,窗外枝叶沙沙作响,灌进的风让烛火轻摇,映照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一对璧人。 情缘深,共缱绻,鸳鸯两相见,鹣鲽自有举案眉,天上人间共此缠绵,浓恋难回,长远! ※※※ 柳贵妃神情紧张,纤手不断绞着绣帕,在翊坤宫大厅上不停踱步,并不断朝宫门外头望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快步走进大厅,“娘娘,柳大人到!” “明月,我和阿玛有要事要谈,你站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来。” 明月领命,退至门外并带上门。 “女儿,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晚还差明月去找阿玛来,你明知……” “日一落,整座后宫只能有皇上一个男人,这个规矩我比阿玛还清楚。”柳贵妃没好气的说。 柳崇啸有点火,“那你还……”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找阿玛来商量,我可不想再次失败。”上回刺杀宇琛,她就知道他成不了事,但他执意去做,最后果然失败,好险没露出馅来。 柳崇啸叹口气,他这女儿就是一张嘴厉害,他早该习惯了。 “说吧,究竟是什么紧急的事?” “皇上要册封康盼儿为皇后!”柳贵妃咬牙恨恨的说。 柳崇啸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如此重大消息,为何没有在朝中传开?” “这两天,皇上一直待在坤宁宫,一步也没有离开,加上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所以还没传开。”原以为后位迟早是她的,没想到会冒出个康盼儿,真是气死人! “那老佛爷的意思呢?” “据说老佛爷对皇上的决定,并没有反对。” 柳崇啸顺着胡须,“看来局势已变,得行动了。” 柳贵妃看着他,“你指的是……叛变?” 他点点头,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阿玛,还不必这么急,封后之事若老佛爷不在终究不成,老佛爷过几天要到碧云寺持斋,我们还有时间仔细商议。” 柳崇啸哼了一声,“何必再等,趁皇上把心都放在康盼儿身上,现在不做,更待何时?” 柳贵妃叹了口气,“阿玛,你忘了吗?护卫京城的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的兵权,皇上在微服出巡前,已从你的学生张胜远手上移交给沙德尔和庆亲王,你要如何调动这两营的士兵?阿玛,你太低估皇上的能耐了。” 当宇琛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先皇时常夸赞他,把国家交至宇琛手上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而宇琛也没让人失望,二十岁登基至今不到十年,王朝进入前所未有的盛世。 “阿玛,皇上英明睿智,再加上素有鬼才之称的庆亲王誉璨,还有当朝第一高手沙德尔,想要夺权,恐怕不易。” “那你有什么妙招?” “如果,”柳贵妃阴恻恻地笑着,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皇上突然驾崩,这大位……” 柳崇啸摇摇头,“皇上武功不弱,宫里戒备又很森严,要从何下手?”皇上的武功不差,上回行刺他已经领教过了。 “现在皇上一心都在那贱人身上,自然较往常松懈许多。” 柳崇啸微蹙起眉,“即使皇上突然驾崩,那对你我又有何好处?” 柳贵妃站起身,走至窗旁,“国不可一日无主,玄熙、玄炯必得择一继位,如此一来,我就是皇太后。幼主在位,母家辅政,天公地道,有没有兵权又何妨。” “可是你别忘了,康盼儿肚里也有龙子,更何况还有誉璨,他会善罢甘休吗?” “我绝不会让康盼儿肚里的孽子有机会出世!”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深吸口气,稳住情绪,“至于誉璨,你放心吧,等到大势已定,誉璨不会甘冒名臭青史的下场来捍格我们,想想看,叔夺侄位,欺负孤儿寡母,可是会令天下人不齿的。”说完,她得意的笑着。 本来,她是很不想参与阿玛弑君的计画,但自从康盼儿进宫,已经严重威胁到她的地位,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人爬到她头上。 柳崇啸也放声狂笑,本以为专权不在,没想到老天还留了这条路给他。 一阵带着阴谋气息的冷风席卷整座紫禁城,即将掀起风暴。 ※※※ 宇琛脸上青髭丛生,一双眼眸布满血丝,粗大的手掌紧握康盼儿的柔荑,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康盼儿昏迷至今已是第七天,除了第一天她有稍稍清醒一下外,其余时间都是昏迷不醒。 宇琛为了她已经罢朝七天,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等她苏醒,希望能亲口告诉她怀孕一事,但太医说她身子真的太虚了,才会如此深眠,必须等她养精蓄锐,才能醒来。 “盼儿,醒来吧!朕好想跟你说说话,你想打朕骂朕都不打紧,就是别不理朕,朕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此时的宇琛,完全没了天子的尊严和权威,他只是一个心怀悔恨的丈夫,祈求心爱女人的原谅。 赵喜轻步走到他身后,“万岁爷,您明儿个要上朝,还是早点去歇息吧。” 宇琛没有回首的摇摇头,“不,如果盼儿醒了,找不到朕,怎么办?” “那您也到一旁歇一歇吧,如果娘娘醒来看到您这样,心里也会难过的。” “朕受的苦根本不及盼儿的千万分之一。” 小青点点头,“是啊,娘娘虽然在奴婢面前强颜欢笑,但是奴婢好几次看到娘娘一个人在哭泣。” 宇琛一听,心如刀割,如果盼儿现在面临的是地狱的折磨,那他愿意代她受罚,因为她的痛苦是他一手造成的啊! 就在宇琛快被内心谴责给淹没时,门外传来请求进入的声音,在宇琛的眼神示意下,赵喜开门让他进来。 一名个头小小的太监走进房里,他看到宇琛便跪地行礼,“奴才见过万岁爷,万岁爷吉祥!” “什么事?” “禀万岁爷,庆亲王派人送来封信,说请万岁爷过府一趟,有要事相谈。” 宇琛皱了皱眉,转身接过赵喜呈递上的信,迅速浏览一遍,“是庆亲王府送来的?” 太监点点头,“回万岁爷,是的。”相信没有人敢冒庆亲王的名讳胡乱行事。 宇琛叹口气,心里嘀咕着宇璨明知道盼儿的情况还做这样要求,看来真是有要紧事吧。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喳!” “小喜子,朕到庆亲王府一趟,娘娘就交给你了,好生照顾。” “万岁爷,这……让奴才陪您走一趟吧。”赵喜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为确保主子安全,他还是跟去较好。 宇琛摇摇手,“不必了,盼儿比较重要,朕去去就回。”说完,他再一次深深看了康盼儿一眼,才转身离去。 赵喜越想越不对,若庆亲王真有事,依君臣之礼,应是他亲自进宫挂牌求见,而不是要身为天子的万岁爷到王府去,这太不合常理了。 难道……那是陷阱? 赵喜打了一个冷颤,糟了!万岁爷中计了,他得赶快去护驾。 可是,他奉命保护娘娘,该怎么办? 赵喜想了想,走到门边对外大喊:“小路子,小路子!” 片刻后,一个年约十五的太监匆忙赶到。“奴才来了。赵公公有啥交代?” “你去庆亲王府……”赵喜低声交代他。 ※※※ 庆亲王府里的观涛楼,是全王府视野最佳之地,楼高五层,环楼透窗无数,站在楼内随处皆可向外俯瞰,但由于楼阁的窗户大小不一,视线仅止于由内向外,外人从外难以窥得楼内一二。 此时在观涛楼里,誉璨和沙德尔正在讨论对柳氏父女监控的情形。 突然,紧闭的门扉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将正在讨论的两人目光吸引过去。 “该死的奴才!不是交代不准旁人打扰吗?都是些聋子啊,”誉璨光火的骂道。 “王爷,还是叫人进来吧,如果有要事耽搁就不好了。”沙德尔语气平静的说。 誉璨点点头,略提高声音的说:“进来吧!” 只见王府总管领着一名小太监走进来。 “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吉祥!奴才见过沙大人!”小路子恭敬的向两人行礼。 “说吧,这么晚了,要见我有何事?” “赵公公要奴才来向王爷报告,不久前,有一封来自庆亲王府的密函,说要万岁爷过府一趟,有要事要──” 誉璨打断他的话,大声斥道:“胡说八道,本王什么时候这么不懂礼数?” 小路子闻言,有点心慌,“可是万岁爷已经离宫了。” 誉璨满脸惊慌的起身,“小喜子没有拦住皇上?” “万岁爷吩咐赵公公照顾淑妃娘娘,赵公公不敢违命。” “皇上离宫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怎么办?王爷。”沙德尔担心的问,没料到皇上会在娘娘仍昏迷不醒之际出宫。 誉璨稳住慌乱的心绪,下令道:“格腾海,你立刻召集本王的护卫队,记得一切都要严加保密,若有泄密,削首为罚!” “沙德尔,你也跟着来,等救回皇兄,必定不能马上回宫,你拿我的兵符,统领两大军营兵力,随时准备勤王!”如果皇兄无事就罢,否则,势必会使朝廷动荡,一阵杀戮是免不了了。 “臣遵命!” “至于你,”他看向小路子,“你立刻赶回宫,告诉小喜子,要他保护好娘娘,娘娘怀有皇家龙种,绝不允许有半分差池。另外,你偷偷带玄熙、玄炯两位阿哥出宫,送来庆亲王府。你放心,柳贵妃并不重视这两个孩子,在这重要时刻,她不会有心顾及他们的。” 他大概猜得出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他没料到柳氏父女会这么聪明,竟然能想出这招,不需要什么兵力,就能大权在握,所以他一定要救出玄熙、玄炯,免得他们沦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 宇琛策马疾驰,一心只想赶快到庆亲王府问明有何要紧事,好早些回宫守在盼儿身边。 倏地,不知从何处窜出十数名手持武器的黑衣大汉团团围住他。 宇琛勒往马,沉着声道:“各位挡住在下的路,有何贵干?” 其中一名猥琐男人冷笑一声,“别拽文了,要拽,去跟阎王说吧!” 宇琛依旧一脸无惧,“各位是冲着我来的?” “废话,不然我们兄弟干嘛在此等候你?别多说了,受死吧!兄弟们,上!” 宇琛心一惊,难道是誉璨派人杀他的?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一把利剑直刺而来,他后翻下马,并抽出腰间的软剑。 宇琛武功出神入化,一次面对十数个敌人犹能应付自如,但这些天来他太过疲累,体力有些不济,一个闪身不及,就让两把剑刺穿他的肩头,登时血流如注,他怒吼一声,手中莫邪剑一挥,那两名伤他的大汉立刻命丧剑下。 众人见状一惊,没料到他的武功竟如此了得。 一名大汉抽出一柄匕首,趁宇琛被三名同伴围攻之际,悄悄从后靠近。 “皇兄,小心!”刀剑互击的声音中,传来誉璨的警告声。 宇琛一个警觉,随即奋力退敌撤身,但还是晚了一步,匕首划过他的手臂。 “啊──”他痛呼出声,随即气息渐弱的倒地,原来匕首被抹上剧毒。 誉璨看着皇兄身受重伤,内心痛苦不已,他红着眼,抽出长剑毫不留情的砍杀那群刺客。 那名伤了宇琛的大汉临死前将匕首交给同伴,“你一定……将匕首……娘娘……翊坤宫……”说完就咽了气。 那人接过匕首,转身就跑,但是逃得了吗?当然不! 只见誉璨将手中的长剑朝他射去,不偏不倚的刺入他的背,他往前扑倒在地,登时气绝身亡。 誉璨急忙回头,只见沙德尔正运功为宇琛逼毒,他赶忙坐到沙德尔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饼了一会儿,伤口处流出的血从黑色逐渐变回红色,宇琛脸上的黑气也跟着褪去。 “还好,毒都逼出来了,不然手就废了。”沙德尔松了一口气,“王爷,该怎么办?” 誉璨转头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心想今晚的刺杀幕后主使者一定是柳氏父女。 他走到一具和宇琛体型相似的尸体旁,挥剑在他脸上乱砍,使其毁容,然后看向一名手下,“巴勇,把皇上身上衣服和这名刺客交换,记住,配件一样也不能少。”他指着那具被毁容的尸体说。 巴勇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迅速换过他们的衣服。 “巴泰,你穿上那个人的衣服。”他交代另一名手下,“照他们所说的,将匕首送回宫里给柳贵妃,送到就好,什么话也不要多说。” 巴泰领命,换完装,随即隐没在夜色里。 沙德尔不解,“王爷,这……” “这是柳氏父女的阴谋,皇上驾崩,幼主在位,母家夺权。可恨啊!我早说要及时动手的。” “那为什么要把匕首送回去?” “皇兄受伤,我们已经失了先机,现下只能照着奸人的脚步走,等皇兄伤好再伺机而动,否则,王朝就真的毁了!” 沙德尔点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安,皇上出宫遇刺,那娘娘的安全怎么办? “记住,沙德尔,两营兵权你一定要妥善掌管,这是支持我们勤王的有利后盾。”誉璨提醒他。 “是!” “现在先将皇兄送到王府。” 那把送回宫的匕首,让宇琛伤重,又会对康盼儿造成什么影响? 在野心分子的阴谋下,她的命运正在刀口边缘游移。 ※※※ 柳贵妃倚门而望,神色担忧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带着一名身穿夜行衣的汉子进入翊坤宫。 他跪地拱手行礼,“奴才见过娘娘。” 等他抬起头,柳贵妃不禁微蹙起眉,“你是……”阿玛的部属里,她没看过这个人。 “奴才给娘娘送匕首来。”巴泰恭敬的应着。 柳贵妃盼了整夜的东西终于到手,原先的顾忌猜疑全消失了。“好!快递上来!” 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泛着寒光,她阴恻一笑,这匕首上的剧毒只要一点点就足以致命,看来宇琛这回死定了。 “我问你,皇上人呢?” “禀娘娘,皇上已经死了,尸体还在现场,奴才等会再去善后。” 巴泰心里虽对这个弑君杀夫的贱货恨得牙痒痒的,但为免误了大事,只能强忍不能发作。 她挥挥手,“不用了,我自会派人去处理。好了,你辛苦了,下去吧。” “奴才告退!” 厅里归于平静,看着手上的匕首,柳贵妃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康盼儿这贱人,死定了! 她终于能体会吕后将戚夫人做成“人彘”,那藏在血腥残忍下的是何等畅快。 饼了一会儿,她唤来一名太监,“你把这匕首拿到坤宁宫找个地方藏起来……” 康盼儿,你等着!靠山已倒,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第九章 翌日清晨,啼鸟巧啭,暖和的阳光照进坤宁宫里。 昏迷许久的康盼儿,终于缓缓转醒。 小青和赵喜站在床旁,随时等着主子的叫唤。 康盼儿睡久的颈子很僵,她用手抚碰,脑子里一片浑沌,她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只记得在翊坤宫外昏倒,后来发生什么事她都想不起来,只是偶尔在睡梦中,会听见宇琛在说话。 “小青,我睡了多久?” “娘娘,好久了。这段时间,万岁爷天天陪着你,还罢朝了整整七天。”小青回答道,并为宇琛说好话,毕竟这段时间他对康盼儿的深情,大伙都是有目共睹的。 康盼儿不说话,但内心却强烈激荡。 “娘娘,吃药了。”小青自桌上端来一碗温热的药。 康盼儿皱了眉,那黑色黏稠的液体实在让她想吐。“这是什么?” “这是安胎药,喔,对了!娘娘已经怀有龙种了,明年皇室就有新成员了。” 康盼儿内心狠狠一撞,她怀孕了? 怎会如此呢? 正当她还在深思时,门口响起一阵喧闹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来人啊!把康盼儿这贱人拿下!” 柳贵妃率领一群人冲进坤宁宫,一声吆喝下,三个太监冲上前,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康盼儿用力扯下床,扑跌在地。 小青护主心切,立刻冲上前推开他们,张臂抱住康盼儿,“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未来的皇后娘娘无礼,你们不要命啦?” “皇后”两字让柳贵妃妒火燃至最高点,她冷冷的说:“小青,看来你这贱婢以为跟对了主子,狗仗人势起来了啊!” 赵喜不知柳贵妃究竟所为何来,但保护好康盼儿最重要,他恭敬的说:“贵妃娘娘,小青不懂事,请你不要怪罪于她。但是你率众人不经通报就直闯坤宁宫,着实对淑妃娘娘不敬。” 柳贵妃冷哼一声,“这贱人做了天理不容的事,哪还需要别人敬重。” 闻言,赵喜忍不住动怒了,“娘娘,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胆!你不过是个奴才,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柳贵妃转了脸色,“这也难怪你们都向着她,说不定你们是同谋。” “娘娘,淑妃娘娘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说她?” 柳贵妃怒目瞪着坐在地上的康盼儿,恨声道:“贱人,你真是心狠手辣,皇上对你情深意重,你却下此毒手!” 毒手?康盼儿一惊,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想起回宫途中,宇琛因受伤脸色苍白的模样。 赵喜急急的问:“万岁爷怎么了?”他祈祷千万不要,谁知…… “万岁爷……驾崩了!”柳贵妃佯装悲伤的说。 康盼儿猛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但她的心却不断往下沉,眼泪跟着冒了出来。 “昨晚有人看到你派人去刺杀皇上──”柳贵妃话还没完,就被赵喜打断。 “不可能,娘娘昨晚还没醒来!” 康盼儿说不出任何话,兀自陷入哀痛和震惊中。 “还想狡辩,来人啊,给我搜,一定要把凶器搜出来!” 话声方落,她带来的人便开始在坤宁宫内外搜索起来,小青和赵喜想阻止也来不及。 不一会儿,一名太监用一条帕子包着一把上头沾满血迹的匕首走到柳贵妃面前。 柳贵妃眼里快速闪过阴恻笑意,“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那皇上人呢?”赵喜急声问道。 “皇上的遗体现在停放在交泰宫,这贱人还把皇上毁容,真是罪大恶极!”她昨晚另外派人到现场,带回那具穿着宇琛衣服却面目全非的尸体。 赵喜、小青一脸不敢相信,他们相信主使者绝不是娘娘,但是那把匕首,还有柳贵妃所言,难道皇上真的…… 康盼儿不理会他们,嘴里喃念道,“不可能!他没死……不可能……” 极度的伤痛让她万念俱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君已远,妾不独留! 当她用手抚着心口时,突然想到肚里的小生命。 这是宇琛唯一留给她的,她要留下他,但是她做得到吗? “怎样,无话可说了?”柳贵妃冷笑一声,转头扬声喝道:“来人啊!”她要让康盼儿在剩下的日子里痛苦不已。 一名宫女手里捧着一碗东西进来,碗里盛着的黑色浓稠液体仿佛暗示着康盼儿即将来临的悲惨命运。 “给她灌下去!” 当几个宫女押着康盼儿要她就范时,她用力挣月兑钳制,冲到柳贵妃身边,哭喊着:“我不相信,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柳贵妃一脸不屑,“你还有脸说要见皇上?你死有余辜!来人,抓住她!” 数名宫女再次抓住她,康盼儿奋力挣扎着。 “这是什么?我不要喝!” “由不得你,你弑杀皇帝,法理不容,怎可能让你留下肚里的孩子来糟蹋皇家血脉?” 赵喜瞠大双眼,“娘娘,你是想……” 小青在明白柳贵妃想做什么后,急声道:“你不能这么做,那是会遭天谴的啊!” 她的话激怒了柳贵妃,“小喜子,小青,康盼儿罪大恶极,你们还要袒护,难道你们真是一伙的?” “奴才誓死保护娘娘!”赵喜毫不畏惧的说。 “好!来人,小喜子和小青与康盼儿同为一伙,弑杀皇帝,罪大恶极,把他们拿下!” 话声方落,赵喜和小青都被人捉住。 “把小喜子这奴才的右眼给挖了,把小青的腿打断,看他们还敢不敢抗拒!” “小青!小喜子!不要啊!” 康盼儿被一群宫女紧紧抓住,泪眼迷蒙的看着两个忠仆在她面前痛苦哀号,然后双双昏了过去。骤失爱侣和眼前的残忍景象让她的心碎成千万片,但更大的痛苦却在柳贵妃一声令下后朝她袭来。 “还蘑菇什么?快把药灌下去!” 这一次康盼儿想挣扎也使不出力气来了。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加上有这么多人抓住她,她根本动不了,只能在心里狂声喊着:孩子,额娘对不起你。 最后一滴药汁流进康盼儿硬被撑开的口中,宫女们便松开抓住她的手,她就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跌落地上。 当她感觉到仿佛有千百只虫在啃啮她的下月复,一股暖流自腿间流出时,她知道,她失去了宇琛傍的孩子,失去了一切。 “来人啊,把这贱人押入大牢,听候刑部发落!”柳贵妃大声吆喝,康盼儿随即被架起往外走。 窗外,没有阳光,没有和风,没有白云,整个世界,彷若凝窒。 ※※※ 庆亲王府的观涛楼里,脸色苍白的宇琛躺在床榻上,誉璨和沙德尔一脸焦急的在房内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皇上!”两人异口同声的喊。 宇琛眼神涣散,虚弱的开口,“朕……这儿……” 誉璨和沙德尔将他扶坐起身,两人合力运气输入他体内,过了一会儿,宇琛脸色才稍稍回红。 “皇兄,这里是庆亲王府,皇兄昨夜遭人偷袭,身受重伤,所幸抢救得宜,才没有生命危险。” 宇琛看着他半晌,突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皇兄。”誉璨不解的问。 “朕还以为是你派人……” 他虽未把话说完,但誉璨已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不禁浮现受伤的表情。 “皇兄,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在你眼里我会做这种事?” “宇璨,对不起,朕不是有意要这么想,而是那封信……” “皇兄,没有一个臣子敢胆大妄为到要皇帝到自己的宅邸一趟!”他没好气的说。 “朕……很抱歉。” 誉璨一挥手,“算了,现在怎么办?叛贼行动了。” 宇琛尚未开口,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沙德尔走过去开门。 榜腾海探头进来,恭敬的说:“万岁爷,王爷,是赵公公。” 誉璨脸色一凝,小喜子?他怎么来了? 门打开后,格腾海扶着右眼上裹着布条的赵喜走进屋里。 宇琛看着,眉头一皱,“小喜子?” 赵喜一听见主子的声音,鼻头一酸,连忙屈膝跪下,“万岁爷,您没事吧?奴才好担心!” “我没事。你的眼睛怎么了?” 赵喜没有回答,迳自道:“没事就好,那奴才到九泉之下,可以稍稍对得起先皇了!” 虽然柳贵妃说得信誓旦旦,但他不相信主子已遇害,在小路子搀扶下,他偷偷到交泰宫一探究竟。 不!那尸体不是万岁爷的,他打小苞着万岁爷,万岁爷的体型他最清楚。 他仔细想了想,认为主子可能在庆亲王府,便在小路子的掩护下偷溜出宫,来到庆亲王府,主子果然在这里。 只是,他依旧没保护好娘娘,所以他还是罪孽深重,罪该万死啊! “小喜子,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盼儿呢?” “万岁爷,奴才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奴才对不起您啊!”赵喜边说边用力磕头。 宇琛突然心一紧,声音略显颤抖的说:“到底怎么了?不要磕头了,说话!” 赵喜深吸一口气,全盘托出今早的悲剧。 “今早,柳贵妃带着许多人来到坤宁宫,指说娘娘弑杀万岁爷,并且在坤宁宫里搜出一把上面沾着血的匕首,栽赃嫁祸给娘娘,最后还强灌娘娘打胎药,并打断小青一条腿,奴才的右眼也给挖了……万岁爷!奴才对不起您啊!” 宇琛一听,激动得吐出一口鲜血,誉璨赶紧运功给他,平抚他激动的情绪。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盼儿,朕对不起你啊……”宇琛悲痛的说。 “万岁爷,现在娘娘被关在大牢里,您赶快回宫救娘娘啊!” 誉璨心里也是悲痛万分,没想到他将匕首送回去,竟然引出这样的风波,真是万万没想到。 柳贵妃,你等着吧!这一次不把你宰了,我誉璨名字倒过来写。 宇琛稳下心绪后,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忠仆说:“小喜子,你身上有伤,快起来吧。” 赵喜摇摇头,再度磕了个头,“万岁爷,奴才没有保护好您和娘娘,让您们都受了伤,奴才自愿给娘娘肚子里的皇子陪葬,奴才叩别万岁爷了!”说完,他抽出怀中的匕首,用力朝心口刺下。 “不要啊!小喜子!”宇琛急忙出声阻止,但等他冲过去时,赵喜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宇璨,朕真后悔,若朕听你的话将柳氏父女全抓起来,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宇琛懊悔不已。 “皇兄,玄熙、玄炯已经接来庆亲王府,放手一搏吧!” 宇琛点点头,“宇璨,叫人好好照顾小喜子的遗体,等事情解决后再厚葬他。” 誉璨朝格腾海使个眼神,后者会意的立刻去办。 “我们先去找禁卫军统领梁皓,让他知道朕没有死,然后将逆贼一网打尽,到时,杀无赦!” 柳妃,柳崇啸,我宇琛在此发誓,我要亲自斩下你们的头,为我未出世的孩子和小喜子血祭。 盼儿所受的苦,我要用你们的命补偿。 ※※※ 宇琛驾崩的消息尚未全传开,因为柳氏父女正在寻找玉玺,没有玉玺,就算传位诏书再怎么冠冕堂皇,终究是一张废纸。 不过,柳崇啸为防万一,下令禁卫军严加戒备,并派人监视各王公大臣,以防忠于宇琛的人会在玉玺找到前对皇帝去向起疑,进而坏了大事。 三天后,宇琛、誉璨和沙德尔,三人悄悄来到禁卫军统领梁皓的宅邸。 他们纵身跃过高墙,宇琛因为受伤未愈,一落地,身子颠了一下,一旁的沙德尔急忙搀住。 “皇上,您没事吧?” “皇兄,我看你还是回王府休息吧,我和沙德尔去找梁皓就好。” 宇琛摇头,“如果朕没来,恐怕很难得到梁皓的信服。虽然朕驾崩的消息尚未传开,但柳崇啸一定会让几个重要的将领知道,这样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叛贼才能成功的夺权。” 誉璨点点头。皇兄说的没有错,过去几次皇兄御驾亲征大获全胜,让许多将领对他是死心塌地的臣服,皇兄一旦驾崩,他们当然会对皇子同等效忠,这就是柳氏奸人所要运用的。 三人穿过亭台楼阁,来到练武房。 沙德尔推开门,三人迅速进入,门再次掩上。 梁皓盘腿打坐,一听到开门声,皱着眉睁开眼,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忙不迭翻身跪在地上,语气激动哽咽的说:“万……万岁爷,您……您……” 宇琛虚弱一笑,“朕没有事,只是受了一点伤。” 梁皓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万岁爷没事!末将猜的果然没错,万岁爷是真命天子,不会有事的。” “你起来吧。”宇琛看看四周,盘腿坐在地上,“你们一同坐下吧。” “梁皓,现在宫里情况如何?” “柳氏父女尚未对外宣布皇上驾崩的消息,他们正忙着找玉玺。” “皇兄,万一玉玺被他们找到该怎么办?” “不可能,在知道柳氏父女有叛逆之心后,朕已将玉玺藏了起来,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宇琛信心满满的说。“对了,梁皓,除了你之外,其他大将呢?” “虽然一些将领都已经知道此事,但他们都跟臣一样不相信,只是柳氏父女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军机大臣,臣等也不能对他们怎样。但只要让大伙知道皇上仍安然建在,相信大家必会齐心效忠皇上!” 宇琛点点头,“那盼儿呢?她现在怎样了?” “娘娘现在被关在牢里,而且听说……”梁皓担心的看了宇琛一眼,“明天柳贵妃就要将娘娘处死了。” 宇琛一惊,“不能再拖了!”为了国家,为了挚爱的女人,他必须有所行动。 “梁皓,你跟沙德尔现在就去联络一些拥重兵的将领,要他们随时准备勤王。”他迅速下令,“然后你明天一早带一群禁卫军,随朕和庆亲王悄悄回宫,准备逮捕奸人!” “是。”梁皓恭敬的领命。 ※※※ 翌日,天刚破晓,宇琛双手置于身后,眼神炯炯,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紫禁城的方向。 他脑中思绪翻腾,因为他先前的一个错误决定,差点害得整个王朝拱手让人,深爱的女人也跟着受苦,不但连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大牢里,而忠心的小喜子也因此自尽。 想到这儿,宇琛心里不禁一阵激动,他握紧双拳,恨不得立刻冲到大牢解救康盼儿。 对盼儿,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一辈子都难以还清的歉意啊! 这时,梁皓走到他面前屈膝一跪。 “如何?”宇琛沉声发问。 “一切都就绪了,就等皇上下令,即能歼灭奸贼!” 宇琛看看身后的誉璨和沙德尔,见他们点点头,他抬眼望向天际,冷冷吐出两个字:“动手!” ※※※ 柳贵妃来到拘禁康盼儿的大牢,这里本来是用来关触犯律法的罪犯,如今成了康盼儿的含冤地。 看着倒在牢房里奄奄一息的康盼儿,柳贵妃嘴角勾着笑,抬起穿着花盆底鞋的脚,使力踹了康盼儿一腿,只听她闷哼一声。 但柳贵妃并不肯这样就放过她,她蹲来,一把扯住康盼儿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拉,“宫里的饭不怎么好吃啊!”她冷冷嘲讽,“只怪你迷了心智,哪儿不去硬是要进宫!” 康盼儿眼神涣散的看着她,气若游丝的说:“告诉我,皇上真的……驾崩了吗?” 闻言,柳贵妃突然放开她,站起身哈哈大笑,惹得康盼儿皱紧了秀眉。 “皇上当然驾崩了,只是……”她得意一笑,“反正你就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没错,皇上是驾崩了,而且是我派人去暗杀皇上的。” 康盼儿惊颤的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的举起手指着她,“你的良心何在?弑君杀夫,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真不是人……”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气愤的问:“皇上在保定遇刺,是不是也是你派人去的?” “没错,这从头到尾都是我和我阿玛的精心杰作,上次没能要他的命,这次终于如愿以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哽咽着,泪水潸然滑落。 柳贵妃目光愤恨的瞪着她,“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她伸手抓住康盼儿的下巴,要她抬起头,“在你没进宫前,我阿玛是因为权势被夺而心生叛变,那时我并不赞成动手,但自你一进宫,独揽皇上所有恩宠,我因此而改变主意。得不到感情,要权势总可以吧!” 康盼儿闻言一震,是这样吗?她真的得到宇琛全部的感情吗?她怀疑。 “你误会了──”她想辩驳,却被打断。 “误不误会都无所谓了。”柳贵妃放开她,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所有的一切都随你下地狱去吧!来人,把药拿来!” 一名太监随即端着一碗东西走进牢房。 “给她灌下去!” “这是什么?” “鹤顶红,一滴就足以致命。” 康盼儿因为宇琛已去,不想独活,在听见碗里是剧毒并不害怕,神情显得坚强,“我自己来。” 她接过瓷碗,眼睛盯着碗中的液体,嘴里喃念着:“宇琛,我来了!孩子,额娘来了!” 就在她以碗就口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粒石子,打中她手中的瓷碗,瓷碗登时掉落地上,裂成数片。 “盼儿,你不能喝。”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康盼儿呆愣着,她不敢相信那声音……天啊!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她已到地府报到? “宇琛,你来接我的吗?” 在她还未回过神时,一把尖锐的匕首已抵着她的颈项,是柳贵妃。 宇琛见状,心里一紧,“把刀放下,贱人!” “你为什么没死?你该死的!你应该死的……”柳贵妃歇斯底里的嚷着。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皇兄没死,就换你们柳家人该死了!”誉璨嘲弄道。 先前他们用梁皓带来的禁卫军将整个紫禁城控制住,并且逮捕了柳崇啸,但没有发现柳贵妃,于是他们立刻赶来大牢,并听见柳贵妃亲口说出所有叛逆事实。 宇琛趁柳贵妃的注意力被誉璨引开,悄悄从旁接近她。 柳贵妃陷入疯狂状态,丝毫没注意有人接近她。 宇琛抓住机会,动作迅速的夺下匕首,另一手紧拥着心上人,爱怜的亲吻她的额际。 当他转头看向已被禁卫军擒住的柳贵妃,眼神布满愤恨,他扔下匕首,抽出佩剑,用力一挥,柳贵妃的一臂断落在地,血流如注。 “先砍你一只手臂,给朕的皇儿和小喜子的在天之灵告祭!”他看向誉璨,“宇璨,这里交给你了,三个时辰后,朕在太和殿上亲审此案。” 在宇琛怀里的康盼儿,一直对宇琛的出现没有真实感,直到被他抱进怀里,感受到那坚实胸膛的温暖,紧绷多时的心才得以放松,跟着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盼儿!”他急忙抱起她,急急交代,“宇璨,朕先抱盼儿回坤宁宫休息,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了。” “遵命!” 原先幽暗的大牢,被火光照得明亮,只见一个全身是血的女子倒在地上,不断哀号,声音凄厉得让听闻者无不胆寒。 “不甘心啊!我什么都失去了!全都失去了啊!不甘心啊……” 第十章 情在哪儿?爱,又在哪儿? 严冬时节,北风在耳际呼呼作响,松杉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树挂。 小青迈着微瘸的左脚,手中捧着一件厚暖的大氅,后头跟着一群宫女,缓步走向湖畔的“听雨亭”,亭里摆了张贵妃椅,上面坐着貌绝仙颜的康盼儿。 众宫女站在亭外,屈膝向亭里的人请安,“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康盼儿闻声回头,看着小青的腿因屈膝而微微发抖,不禁皱紧了眉,“小青,我不是说过看到我,你不用跪了吗?” 小青笑笑摇摇头,“你是主子,哪有奴才看到主子不跪的道理?” 她突地凄凉一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娘娘,你又来了,我们别说这个。”半年前的痛苦,到现在还是萦绕在娘娘心头。 小青转个身,示意她们将手上的点心摆在石桌上,她则将大氅披在主子身上。温暖的感觉让康盼儿身子不再颤抖,北地的严寒让她吃不消。 “你们都下去吧。”康盼儿挥挥手,让众宫女退去,只有小青站在一旁,等候主子差遣。 温暖让康盼儿紧绷的身子放松,她的思绪开始飘荡,来到不知名的境地。 蓦地,她最不愿面对的痛苦一古脑的涌上脑海,让她不自觉的又陷入低潮。 每次只要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她的心就无法遏抑的疼痛。 柳贵妃和柳崇啸已经因叛国罪嫌,在她被救出大牢那一天就被推出午门斩首,首级还悬在城门口七天七夜,而柳氏族人则在从碧云寺赶回来的太后和诸大臣求情下,只斩了三族,其余的男收为官奴,女为军妓,永世不得翻籍,算是得到了报应。 由于她身虚体孱,卧床近一个月才恢复。一个月后,她被宇琛册封为皇后,接受万民朝拜,正式母仪天下。 这整件事中,除了失去的孩子外,令她难过感伤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小喜子,宇琛在事情结束后,便下令厚葬他,为这整个事件画下悲戚的句点。 “在想什么?”随着这句问话一阵温暖袭来,她被拥入厚实的胸怀;这是她一生一世眷恋的怀抱。 宇琛温热气息吹拂在她的颈项间,她不禁绯红了脸。“现在才知道北方的冬天好冷。” 他笑了笑,将她抱起,接着他坐在贵妃椅上,再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让她枕在他的胸膛上。 “还冷吗?”宇琛温柔的问。他细心的呵护着她,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康盼儿更加偎进他怀中,螓首微摇。“杭州的冬天也冷,但却是诗情画意。” “北京的冬天也可以……” 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镇日都窝在炕上,哪来的诗情画意?” 宇琛看着她的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盼儿,好久没见你笑了。”自她失去孩子后,她脸上总是布满哀伤。 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她柔美的容颜,来回摩挲。他的深情像是一股电流窜入康盼儿心中,让她不禁一颤。 她握住他的大掌,主动吻上他的薄唇,宇琛激烈的回应,两人陷入的纠缠。 直到一团火热燃遍全身,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眼里尽是无悔爱恋的狂烈火焰,互相勾燃激荡。 突然,康盼儿叹了一口气,轻声吟道:“一阵风,一阵雨,满城中落花飞絮。纱窗外蓦然闻杜宇,一声声唤回春去。” 宇琛被她语气中的悲戚骇到了,不觉蹙紧英眉,“马致远的双调寿阳曲?怎么会想到这首?” 她转开头,不想再看着他,这让她痛苦难过。“春天的杭州湖畔,一个女子本该就此殒命,命运的转折让她苟活下来,否则,她该作春而去的……” 他扳正她的脸,“天意让一个男子出现在这女子的生命中,男子对她有着无怨无悔的痴情狂爱,席天卷地的缱绻情缠,男子会伴着她,让她度过每一个花样的春,茂盛的夏,萧瑟的秋,寂寥的冬,她不需要伴着春去,不需要。” 康盼儿秋瞳氤氲,美眸雾湿,轻咬着唇,痛苦和甜蜜漾满胸臆。 宇琛的浓爱,宇琛的深情,她都知道,可是活在紫禁城内,她好痛苦,她似乎快枯萎了! “孔林乔木,吴宫蔓草,楚庙寒鸦,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她喃喃低语。 不如归去吧!她心里响起这句话,但在看到宇琛眼中的深情后,她将这个想法深埋心中。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她的低语。 “没事。”康盼儿兀自黯然神伤。 宇琛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一把抱起她,准备给她个惊喜,让她不能再胡思乱想。 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宇琛,你要做什么?” 他眨眨眼,“一个惊喜!” ※※※ 未结冰的湖上,停了一艘巨大的画舫,金雕银饰,上等的丝绸裁成舫上的帘布,数名太监在船尾撑篙执橹,画舫缓缓在湖上前进。 船舱里,宇琛拥着静静欣赏着湖上风光的康盼儿,他摒退所有服侍的奴仆,偌大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康盼儿低叹,“岸上看湖是一片迷茫,湖里看岸也是雾影幢幢,究竟站在哪儿才能看得清楚?” 他轻敲她的头,“别再折磨不才我啦!” 她偎进他怀里,“好冷。” 宇琛收紧双臂,“忘记冷,只要记得朕的爱,感受属于冬天的独特热情。在北方的那一大片广阔草原上,我们能策马驰骋,越是冷的天气越能造就不凡的人!” 康盼儿心神向往,她看着俊挺的宇琛,轻笑一声。 倏地,她脸上的笑容一敛,眼神越过他望向窗外,思绪似飞到遥远的地方,这让他感到害怕。 宇琛抱紧她,“盼儿,别走远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在这儿。”他意有所指的说。 她拉回思绪,“我走不远,因为我的心,快枯萎了。” 他身子一震,问了个因他鸵鸟心态,始终说不出口的问题,“你……不快乐吗?” “紫禁城的城墙有多高?”她不答反问。 宇琛不了解她为什么问,但还是照实回答,“约莫九丈九吧。”历代翻修再翻修,确实数据他已经忘记了。 “哭得倒吗?”她再突兀一问。 他忍不住打个冷颤,知道她话中的意义了。“盼儿……” 康盼儿没理会他,继续自言自语,“秦代有个孟姜女,掬把眼泪哭倒长城,而我没有滔天悲切,没有灵幻神力,哭不倒紫禁城墙,但心却如撼笼鸟,渴望笼外蔚蓝的天空。” 他懂了,全懂了。 盼儿不快乐! 其实他早就知道,盼儿高洁得恍若池中莲,谷中兰,勉强栽养在这一潭紫禁污池,不但芳香逸尽,花骨折损,瓣落枝毁,瞧瞧盼儿现在变成这样,这都是他的错啊! 本来以为以自己天子的权势,给盼儿一个奢华的生活,就算是爱的表现;本来以为自己对盼儿的情爱,能让她感到快乐;本来以为自己的专宠,能让盼儿喜上眉梢;本来以为…… 懊死!什么本来以为?宇琛,你的本来以为都错!这些本来以为或许适用于任何一个女子,独独盼儿这朵傲霜花例外!她不要你的专宠,不要尊贵,你的专宠和尊贵让她濒临枯萎,让她崩溃! 可是,身为帝王的他,给得起专宠,却给不起专一,他实在不能保证,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他不会再因为必须顾及其他嫔妃而伤害到他挚爱的盼儿,到时,再让盼儿经历一次生不如死吗? 或许,他该放手了,让盼儿离开锁人的紫禁城,去寻找适合她的天空吧! 想到这儿,宇琛的心阵阵刺痛,让盼儿远离他的生命,如同将他的心刨出般令他痛不堪言。 看着他脸上的痛苦,她感到一阵心疼。 “宇琛,别这样,我不说了,也不想了。” 但这回,宇琛决定面对这个问题。他握住她的手,“不,是朕的错,你的痛苦和不快乐都是朕造成的。朕一直以为,只要有朕的爱,你就能快乐,只要有荣华富贵,你就能快乐,可是朕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其实朕都知道,只是故意忽略,你要的是专一,并不是专宠,但朕给不起专一,却死皮赖脸的硬要留下你。” “朕能了解你在失宠期间的痛苦,但却认为理所当然,过去朕就是这样糟蹋别人的感情,如今也这样伤害你,朕真该死,真该死……” 康盼儿好感动,她一直以为宇琛只是爱她,却不了解她,如今听了他的话,她觉得自己第一次与他如此契合,那种灵魂上的相知让她深深感动。 他抬起她的头,眼神紧紧锁住她,“答应朕,照顾自己,爱护自己,疼惜自己,答应朕。” 她深吸一口气,“宇琛,我答应你。” 他眼神悲戚,“朕多想跟你长相厮守,但朕却无法让你快乐,朕违背了誓言,对不?朕没有资格拥有你,如果留住你会让你渐趋枯萎死亡,那朕愿放你自由飞翔!” 康盼儿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怀里,“宇琛,对不起,相信我的爱,我真的好爱你……” 宇琛伸指按住她的唇,“朕相信你,我们的爱是如此的坚贞,就算相隔万里也能紧紧联系。当你飞翔时,记得,紫禁城内有个男人正不断的对你吐露爱意,你不会孤独的!”他低首啄了下她的芳唇,“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朕,朕答应你要给你快乐、给你幸福,可是朕食言了,让你白白走一遭,什么都没得到还带走一身伤……” 她摇摇头,“我已经很幸福了,我空手来此,得到一个男人满满的爱,不是吗?” 他强忍伤心的点头。如果有来生,他愿意做个升斗小民与深爱之人长相厮守,共效于飞,永生不离。 宇琛低下头,深情的吻着她。 康盼儿内心涨满浓烈的喜悦和淡淡的哀愁。对宇琛的爱强烈到让她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她依旧为即将离去感到高兴。 不是无爱,不是寡情,只是情到深时相折磨,爱到浓处相摧折,宇琛非常人,是高居天处的帝王,而她并不想拴牢他,又无法清心见他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美人之间,只好飘然远去。 可是,就如宇琛所说的,他们彼此都不会孤独,因为对对方的爱太过浓烈,心里满是牵挂,拥有爱人的思念,今生不须孤独。 康盼儿纤弱的身躯被宇琛壮硕的身体压在身下,紧贴的身躯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此就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情在这儿!爱,也在这儿! ※※※ 暮冬,瑞雪纷飞,寒风刺骨,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中型马车停在神武门外。 康盼儿穿着红色大氅立在宇琛身旁,紧紧相拥的身躯透着千万不舍,小青则站在车边,来送行的另有庆亲王誉璨和太后阿鲁特。 宇琛以皇后重病的名义,将康盼儿送出宫至他处安养,由于是秘密进行,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在漫天大雪中,宇琛搂住康盼儿的纤腰,铁臂紧环不肯稍离,那相依相偎的深情款款将是最后一次,自此之后,鸳和鸯将要各自飞,独自孤老。 小青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两个主子,她也不想打扰有情人,但天色太晚恐怕不易赶路。“万岁爷,娘娘,未时了,再不上路天就要黑了。” 宇琛眸子里满是不舍和激动,康盼儿离开他那温暖的怀抱,拍拍他的大掌。 她走到太后面前,欠身一福,“老佛爷,盼儿进宫不到一年,蒙您的照顾和关爱,如今盼儿即将离去,盼儿在此给您谢恩了。” 太后握住她的手,“虽然哀家很舍不得你,但是哀家也很高兴琛儿想通了。”她看了眼满脸不掩痛苦神色的宇琛,心中很怀疑他真会松手放人,她再看看康盼儿,说不定事情还没完呢! “有时候哀家真希望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婆婆,跟自个儿媳妇聊聊天,过过恬适的生活。”她有点感伤的说,“你愿意喊哀家一声……皇额娘吗?” 康盼儿热泪盈眶,“我从小就没了娘亲,不知有娘亲的感觉是什么……谢谢您,老佛……皇额娘……” “好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孩子,离开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哀家给你准备的一万两金子够不够?不够再差人回来跟哀家说。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康盼儿感激的点点头,再向她福了一福,随即看向誉璨。 “庆亲王,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盼儿谢过了。” 誉璨咧嘴一笑,“这没什么,皇嫂别放在心上。我准备了北京城郊的“瑶天山庄”给皇嫂住,只是皇嫂情况特殊,恐怕以后不能和皇兄常常见面了吧。”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皇兄会这么轻易就放心爱的女人离开。 宇琛瞪了他一眼,轻柔的将康盼儿搂回怀中,对着他们沉声说:“够了没?可以将盼儿还给朕了吧。” 誉璨耸耸肩,太后则是一脸无辜。 宇琛看回怀中娇颜,正想开口说话,康盼儿却伸出葱葱纤指压住他的薄唇,“多一句话,就多一分痛苦!”她的声音沉稳,但泪水已模糊她的视线。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用绣着彩凤的帕子包着的东西,放在宇琛的掌心里。 他打开帕子,旋即微讶的瞪大眼,那是一绺发丝。 那乌黑似墨,软柔如缎的发丝,正是他深爱女子的头发啊! 他还来不及抬头看向她,康盼儿清亮的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 “赠君一绺发,盼君舍心伤。心伤时有发相望,身远心在妾情不忘,盼有在水一方,此生不须惆怅。” 宇琛紧拥着她,强忍伤痛的说:“答应朕,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来生吧!” “宇琛,原谅我的自私,我……” 他摇摇头,“你不自私,自私的是我……或者自私的是上天!”身为九五之尊睥睨一切,却失去了心之所系的人,只能一辈子在思念中度日。 “万岁爷,娘娘,该出发了。”小青再度出声提醒。 康盼儿在他唇上轻点一下,转身走到马车边,回头看着立在原地的三人,“告辞了,后会有期。” 在小青的扶持下,她坐进车里,掀开小窗的帘子,一双美眸眨也不眨的望着一脸不舍的男子。 车夫鞭一挥,马儿身行如风向前奔去,截断了一对有情人胶着的视线。 随着马车驶出视线范围,那张他深爱的容颜终于杳然而去。 宇琛心里像是狠狠的被挖了个洞,痛得他踉跄了两步。 他的心,他的情,他的豪情壮志,他的至尊霸气,全随着康盼儿的离去,一点也不剩,此刻的他就像一具失了魂的躯体。 “皇兄!”誉璨急忙扶住他,关心的唤道。 “没有了,都没有了,紫禁荣华只是一回梦啊!盼儿走了,朕还剩什么……” 他的喃喃自语,誉璨和太后听得一清二楚,太后一脸心疼,誉璨则皱紧了眉。 宇琛的思绪飘远,暮春时节,在杭州湖畔,有一个本该在春季殒命的女子,得到了他的真爱,如今她离开了,随着冬离去…… 他什么都不剩,却丝毫不后悔。 ※※※ 冬去春来,霜冷已减,大地重现生机。 养心殿内,宇琛坐在书桌后批阅奏章。 墙角炉子燃着檀香,袅袅缭绕在每一个角落,屋里是一片的静谧。 他顿了笔,眼睛直盯着奏章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喜子,这是什么时节了?” 一旁的太监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开口,“回万岁爷,立春了。” 宇琛皱着眉旋身一看── “小路子,是你!唉,对不起,朕都忘记小喜子已经死了。”没办法,小喜子打小就跟着他,习惯已经养成,一时改不了口。 “奴才不敢!”听着万岁爷道歉,小路子惶恐的全身发颤。 他挥挥手,“你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喳!” 待屋里剩下他一人时,宇琛自怀中取出一包东西。 是康盼儿给他的发丝。 盼儿离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始终未曾开朗起来,就连年关他都是在哀伤中度过。 这段日子以来,盼儿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令他难以忘怀。 这一个多月来,尽避誉璨不断的劝他,他总是难以振作心神,似乎随着盼儿的离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让他关心的事了。 他轻轻的打开帕子,藉以感受记忆中盼儿的可人。 蓦地,一阵风自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将帕中的发丝吹落四处。 宇琛一急,连忙蹲想要拾掇落丝,但发丝已被风吹散,再也寻不回了。 他整个人像虚月兑般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入双膝间,任寂寞、悔恨与思念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双眼环视着养心殿里的一切。 不该这样的!不该如此的!丈夫的角色他已经失职了,如今就连一国之君他都做不好,瞧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不能再犹豫了,在舍取之间,他作了决定,将一切荣华富贵,继位责任统统放下,他只知道失去了盼儿的这一个多月来,他,生不如死! 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将国家带向太平盛世,如今他该放下这重担了,去追寻他今生的幸福。 他站起身,对着门口大喊:“小路子!小路子!” 小路子忙不迭进门,“奴才……” 他话还没说完,宇琛就上前攫住他的臂膀,兴奋的命令着,“小路子,去请庆亲王进宫一趟,快去!” “喳!”小路子不敢耽搁,连忙奔出门去。 宇琛踱步回到窗前,口中喃道:“皇阿玛,您在天之灵可要原谅孩儿,心爱之人难求,孩儿已经遇到,不愿再失去了……” ※※※ 小青略跛着脚在花丛间来回穿梭,突然停下脚步,前后左右望望,然后偷摘下一朵牡丹。 “小青!”康盼儿一手持着衣篮,另一手叉腰,杏眼圆睁佯装不悦的瞪着她。 小青吐吐舌,“盼儿姊姊。” 康盼儿走上前来,放下衣篮,从怀中拿出一锭碎银,摆在被小青折断的花下。 “小青,人家辛苦栽种的作物,我们不能什么都没说就偷摘走,这种行为不可取。”她义正辞严的说。 “对不起,盼儿姊姊。我是想拿给盼儿姊姊打扮打扮,让盼儿姊姊漂亮一下嘛!”她说得好无辜。 康盼儿浅浅一笑,“我们不在宫中,不需要妆点如花。” 她可不服,“才不呢,大伙都不知道盼儿姊姊有多美,美到宫里嫔妃都黯然失色!” 康盼儿怔愣片刻,喃喃自语,“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已去,容貌就不再重要了。 “盼儿姊姊,你说什么?”小青没听清楚。 “没事,走吧,回去了。”康盼儿收起失神,拉着她的手回去。 一路上,小青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停,康盼儿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偶尔还陷入自己的沉思。 “盼儿姊姊,你说对不对?”小青突发一问。 她愣了愣,“你说什么?” “盼儿姊姊,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说了一大串,你竟然都没听进去。”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小青,我在想别的事情,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好啦,原谅你啦!”小青这个单纯的小女孩记不了仇。“我是问,为什么庆亲王给我们安排了瑶天山庄不去住,要跑来住这种小村庄呢?瑶天山庄不是比较舒适吗?” 康盼儿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摇摇头。小青当然不会了解,如果住在瑶天山庄,过得还是富贵人家的生活,那和待在紫禁城内没有差别,所以她不要。 小青看她没有回答,也知趣不问。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间陷入了一片静默。 如同以往,在静默的时刻,宇琛那张俊颜总会浮上脑海,让康盼儿饱受相思的折磨。 “盼儿姊姊,你在想万岁爷喔!”小青突然开口。 她倏地红了脸,“别胡说!” “不要否认,瞧,你的脸红得跟柿子一样。”小青兴奋的叫道。 康盼儿像是被看穿心思的跺跺脚,“不理你了,臭小青!”随即奔进不远处的屋子。 “好嘛!盼儿姊姊,你别生气,谁教你刚刚不专心听我说话。”小青跑到她身边,“咦!你刚刚是不是有带什么去花圃啊?” 康盼儿先是一愣,随即惊喊出声,“我把衣篮丢在花圃那儿了!”说完,她就要冲出门。 小青及时拉住她,“还是我去吧,不然你边想着万岁爷边做事,衣篮肯定一辈子都带不回来。”不待康盼儿开口,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康盼儿失笑的看着她的背影,“臭小青,就会糗我。”说完,她又陷入沉思。 她真的把对宇琛的思念,毫无隐藏的表现出来吗? 本来以为可以将对宇琛的感情强压下来,但离开宫之后,这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想着他的霸道与柔情,想着他的呵护与爱怜,每当午夜梦回时,她都会在梦中和他耳鬓厮磨,但醒来后,却只剩下满心的怅然,还有那决堤而下的眼泪。 可是,她已经选择离开,舍弃他的怀抱,只能独自承受思念的折磨。 想着想着,从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惊醒了她。 只见小青慌张的奔进来,一进门就跪在她面前。 “小青,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衣篮呢?”看着小青怪异的举止,她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盼儿姊姊……呜……盼儿姊姊……”她泪如雨下的唤着。 “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康盼儿安抚她,但内心却越来越慌。 “万岁爷……万岁爷……驾崩了!” 最后三个字彷若青天霹雳,打得她全身不断颤抖,连声音都抖得厉害。 “别……胡说,小青……你……胡说八道……” “盼儿姊姊,是真的。我刚刚要去拿衣篮,碰到一群从北京城里来的商人,他们说现在城内暂时不能做生意,因为万岁爷因病驾崩。”说完,小青又低声啜泣起来。 康盼儿没有哭泣,但不是因为坚强,而是悲至深处,所有的感觉全都褪去,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她恍惚的站起身,意外自己的脚步是如此的稳健。她走到屋前的小庭院,仰着螓首望向天际,任由悲痛彻底淹没她,在昏过去的刹那,她脑中响起一句话── 宇琛!宇琛! 魂归来兮,伴残生! ■■■■■■■■■■■■■■■■■■■■■■■■ “宇琛……你在哪儿?别走远了……”躺在床上的康盼儿不断呓语,坐在床边的男人一脸深情的握着爱人的手。 宇琛将她的手贴在颊边,轻轻摩挲,“盼儿,是我,我来了!别睡了,快醒醒,你的宇琛来看你了!” 宇琛身穿着粗布蓝衣裳,下巴布满胡碴,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要将全部的爱给盼儿,让两人共度白首,再不分离。 在他深情的呼唤下,康盼儿涣散的意识渐渐凝聚,悠悠转醒。 “宇琛……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对不对?太好了,我们不用再分离了……” 宇琛眼眶一热,倏的拥紧她,“盼儿,看看我,感觉我,我没有死,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骗人,宇琛……他好坏,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走了,他好坏……” 懊死!这就是他最怕的,整项计画中他最怕让盼儿伤心,但她还是受伤了。 他没有多想的吻上康盼儿苍白的唇,一阵厮磨,那熟悉的吻让她完全清醒,氤氲美眸对上一双充满柔情的黑眸,不敢置信的惊喜冲击着她饱受伤害的心。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宇琛望着爱人,伸手轻抚她的面颊,“盼儿,我爱你!对不起,吓到你了!真对不起!”他一说完便紧抱着她。 那熟悉得一如记忆中的结实胸膛,那总是带给她温暖的大掌…… “哇──”一向镇定的康盼儿失态了,她偎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捶着他的胸膛,“你好坏!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好坏……” 宇琛一动也不动的任由她捶打,片刻后,他才开口,“盼儿,先听我解释,你再打好吗?” 闻言,康盼儿这才停下来,瞪大美眸等着他的解释。 他娓娓说着自从她离开后,他每天行尸走肉的过日子,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决定抛弃皇位,改由足智多谋的誉璨接掌大位。这一切为的是要让他有更完整的感情给予他深爱的盼儿,是专一,而不是专宠。 她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心里涨满了感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值啊!” “你值的,当我意识到自己对你如此强烈的爱,当我意识到你那不同于一般女子的高洁,我就知道,除非我能抛弃一切人世虚名,否则我没有资格拥有你。”他轻啄下她的唇,“我自小生长在皇宫,从未过过一天平民百姓的生活,你愿意让我跟随你浪迹天涯吗?”宇琛问得认真,语气中有着难掩的紧张和期盼。 康盼儿噙着泪,点点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两人紧紧相拥,从此以后,他们可以不用再分离了。 一旁的小青开心的大叫:“太好了,万岁爷跟盼儿姊姊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康盼儿这才发现小青的存在,红着俏脸埋入宇琛的怀里。 宇琛笑笑的回头看着她,“小青,你要改口了,别忘了你口中的“万岁爷”已经驾崩了。” 小青吐吐舌,“我忘了嘛!” “你称盼儿为姊姊,那就叫我姊夫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康盼儿斜睨他一眼,“大话别说那么早!” 宇琛一脸邪笑的看她,“娘子,你有何意见啊?”他伸手搔她的痒,惹得她不停大笑。 屋内充斥着幸福的气氛,直到另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皇兄,皇嫂,可真有兴致啊。”誉璨脸色难看的走进来。 宇琛满是兴味的看了他一眼,“皇上,您现在不是该在养心殿批奏章吗?怎么会跑来寒舍呢?” “天杀的皇帝!皇兄,好歹兄弟一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骗人!”誉璨咬牙切齿道。 把他骗到交泰宫,让他以为皇帝真的驾崩,差点痛哭流涕,莫名其妙接了诏书继位为帝,结果他竟然在王府里见到本该躺在棺椁里的皇兄,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宇琛脸上毫无悔意,“爱情无罪!对不对?盼儿。” 康盼儿点点头,一脸抱歉的看着誉璨。 誉璨握紧双拳,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帝位,逍遥自在的王爷比较适合他,皇兄却把这个烫手山芋硬塞给他。 宇琛看出他的不愿和挣扎,伸手拍拍他的肩,“宇璨,我真的很抱歉,但是算我求你,你也知道那段日子我有多狼狈,我不能失去盼儿……” 誉璨最不能忍受皇兄跟他来柔性诉求这招,他挥挥手,“罢了,我认栽!兄弟一场,祝福你了。” 宇琛靶动的和他相拥了下,他永远不会忘记誉璨这份恩情的。 誉璨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皇额娘知道你的计画,她要我拿这个给你。” 宇琛接过一看,“金龙令?” “如果你们要离开北京,这东西对你们很有帮助。不过皇额娘年纪大了,你们还是在北京多待几年吧。”说完,誉璨转身就要走。 “宇璨,不多留会儿?” 誉璨笑着摇头,“养心殿里还有一箩筐奏章等着批示呢。” “宇璨,玄熙和玄炯也麻烦你了。” 誉璨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头,“什么?玄熙、玄炯也要丢给我?”不待宇琛开口,他继续说:“可以啊!不过……”他看看康盼儿的肚子,“皇嫂生的所有孩子,一满十岁就得回到宫里来……” 他话还没说完,宇琛就摇头反对。 誉璨耸耸肩,“那好,我回去告诉文武百官,说你在北京城郊复生,反正真命天子是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你……好啦,我答应就是。”宇琛不甘愿的应着,随即央求的看了康盼儿一眼,她则点点头。 誉璨满意的一笑,“皇兄,皇嫂,后会有期。”强忍着满心的不舍,他说出再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皇兄的孩子回宫是为了培养储君,至于原因…… 誉璨甩甩头,甩掉心里的不堪。 宇琛目送弟弟离去,直到看不见才回头拥住康盼儿,享受那份甜蜜。虽然往后他有一辈子可以拥着她,但是他知道,无论怎么亲近爱人,他都不会满足的。 见两人恩爱的模样,一旁的小青,识趣的退了出去。 夜幕低垂,房里燃起热情的火花,床上交缠的身躯,摆动着无限的狂浪热力,当高潮近在眼前时,一道金光没入康盼儿肚里,但到达高潮的两人都没有发现。 ※※※ 宇琛骑在马上,身前坐着大月复便便的康盼儿,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扣着妻子的腰身,他们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追着西下的落日,徜徉在拂面的和风中。 “盼儿!那就是燕山,那里也有一片辽阔的草原,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是在那儿生活着,那是一片好山好水,等你生了,我再带你去。”宇琛兴高采烈的说着。 康盼儿一手轻按着肚子,小脸上尽是满足,“有你在的地方,对我而言,就是好山好水。” 宇琛闻言,开怀的大笑,低头轻吻下怀中佳人的嫣唇,“盼儿,这话我爱听,你多说。” 这个吻让康盼儿烧红了脸颊,“别这样,宇琛,现在在外头……” “都老夫老妻了,怕什么羞嘛?” 康盼儿感动的向他怀中偎去。这样就够了,对生命,她真的别无所求,能有一份终生不悔的真爱,够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让自己不悔的男人,一如往常的英姿焕发,对宇琛,她一直有愧疚感,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只属于她,可是他却为了她放弃荣华富贵,伴着她迎接生命中所有未知的挑战。 “宇琛,你不后悔吗?” 他没听懂,“后悔什么?” “不做皇帝做布衣,为一朵花烧尽丛林……”在他的瞪视下,她越说越小声。 “盼儿,我说过了,从今以后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 “我怕你后悔……” “我从不做令我后悔的事,更何况这件事是我这一生中,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说着,他轻叹口气,“我无法掏出我的心给你看,但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你,这份感情强烈到若你离开我的生命,我一定会跟着崩溃。盼儿,我爱你!永远都将如此。” 不知道一个人的喜悦可以到怎样的地步,但当康盼儿流下眼泪时,她确定自己从未如此的高兴。 宇琛拍拍额头,“老天!盼儿,你别哭嘛,哭得脏兮兮的,难看死了!” “要你管啊!人家……人家高兴嘛!”她边说边擦着似流不尽的眼泪。 他大掌抚上她隆起的肚子,“儿子,你的额娘是个爱哭鬼。” 她的小手盖上他的大掌,“谁说是儿子,说不定会是女儿。” “要不要赌赌看啊?” “赌就赌,怕你啊!赌什么?” “如果是儿子,那你就得爱我一辈子。” 康盼儿倩然笑笑,“不公平,不管是不是儿子,你都赢定了!” 宇琛笑着,他懂她的意思,但他要她亲口说出来。 “我爱你,一辈子都会爱你。” 马儿在小屋前停下来,马背上,有一对璧人正沉醉在热吻里。 小青在屋里准备晚餐,在听到马蹄声也不急着出去,反正那对有情人的亲亲游戏早已经张狂到对旁人视若无睹,就算她出去也叫不醒他们。 太阳虽已落入西山,明天依旧是有情人美好的一天。 ※※※ 紫禁城 养心殿内,誉璨一脸阴鸷的批着奏章,整个紫禁城冷清得恍若大冰窖。 在宫里,和他感情最好的就是宇琛和太后,如今宇琛苞一个女人走了,这个皇帝他当得毫不痛快。 靶情一向是他最鄙视的,被感情桎梏的男人成不了大事,“红颜祸水”这句话他可是记得牢牢的,倾城倾国的女人更如蛇蝎,沾不得。 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眼中只有荣华富贵,爵禄权势,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就是康盼儿。但女人就是女人,宇琛被她迷得团团转,甚至抛弃大好江山,宁要美人,不要社稷。 所以,他不屑女人。女人对男人而言,只不过是供男人发泄的玩物,根本不值得用心,更不值得投注一丝的感情。 但若真是这样,为什么那个女子竟会让他牵挂不已,满脑子尽是她的容颜,挥不去也赶不离。 难道对她有了感情…… 不,他怎可能对个女人有感情?可是…… 唉,有谁能告诉他,情,是不是又苦又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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