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皮美公主》 楔子 这里是山上的一间小寺。 从斑驳红漆的木门进去,再经过一个小小的院子,拾阶而上,就是寺堂。 一位看起来雍容华贵的美妇,此时正缓缓地踏进庄严的寺堂里。 寺中供奉着一座莲花菩萨,看着菩萨慈善的面容,美妇不禁双膝跪地。 她抬起眼,万分诚心地向堂中供奉的观世音菩萨祈求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地祈求——“慈悲的观世音菩萨啊!信女玉娘当年蒙您幸赐麟子……如今已过了二十六个年头,那孩子也平平安安的长大……如今,让我十分忧心的是孩子的终身大事……唉!可怜先夫早逝,文家又一脉单传,我虽贵为皇姨,今年也已四十有五了……不知何时会至黄泉与夫君相聚,若到黄泉地下,夫君问起孩子的婚配叫我如何启口?叫我如何对得起文家的列祖列宗?因此,信女玉娘在此虔诚地祈求观世音菩萨,善赐良缘,让我那个什么都好、什么都乖的儿子能早日娶得贤妻,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儿,让我在有生之年能够过过抱孙子的瘾,那么,我此生愿已足矣!还望观世音菩萨能够成全。信女玉娘在此拜谢了。” 美妇诚心地合掌三拜。 “小姐——” 身后一个熟稔的声音让她回了头。 一位看起来和美妇差不多年纪的师太自院后走来,神色激动地望着美妇。 “纯瑛!”美妇乍见她,也忙起身,握住来人的手。多少年了,这老友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小姐,您怎么又来了?”师太仍以俗家的名号称呼着当时受她服侍的小姐,虽已为尼,但当年的恩情仍不敢稍忘啊! “来看你呀!我可没忘了约定,等孩子能够独当一面时,我必定下江南来还愿。” “小王爷可长大了。”师大笑吟吟地道。 “是啊,修儿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从没让我烦过什么心,哎!” 说着她不禁轻轻叹气。“这次来,可也是为了那孩子的事,希望这寺里向来灵验的菩萨能再次听到我的祈求……” 美妇正要对那昔日旧友吐一吐苦水时,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抬眼,却见一位妙龄少女忽然出现在通向后院的门前。 “啊!这位是……” “哦?小姐,我来介绍,这位是山下韦家大户的千金。” 少女友善地朝美妇颔首。 美妇却震惊于少女的绝美容颜——貌似芙蓉肤若雪……好一个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沉静的气质,俏皮天真却不失高雅合度的举止,无论在气质或衣着上,在在显示她出身不凡,一看就知道是显贵之家的千金闺秀…… 莫非…… 美妇不由转眼看向神情依旧庄严慈悲的观世音大士,仿佛也在跟她点点头…… 老天!她的媳妇有着落了! 美妇不禁激动落泪。 一旁的师太和少女却是一脸的莫名…… 第一章 文修武英挺修健的高大身躯,正半倚在桌边,眯眼沉思——沉静中的他,看来仍是十分温雅无害,而且显得更是俊美、尊贵。 剑眉星目,此时微凝的眉头泄漏出些许凝重,微眯的细眼发出晶黑深邃的光芒……他正在为皇上交代的事情烦思不解。 直觉得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是皇上——为什么一定坚持要他去接那名唤做“韦星风”的人呢?那个人当真如皇上所说的厉害?而皇上又是如何认识他的?他可不相信皇上的推托之词。皇上必定认识那个“韦星风”。 有他带领的精兵猛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那些土匪绳之以法,何必再请外人相助?对于这一点他也十分不以为然…… “王爷,皇上这次召咱们回京可是有要事?” 王爷自从皇宫回来后,便是这副凝重沉思的模样。这情形很少见,这几年除了在边界讨论战况,遇到难缠的敌人才会沉默凝思之外,在其他时间里王爷一向是温和风趣,难有凝重的表情出现。身为王爷贴身侍卫的李桂忍不住开口问。 “也没什么,只是燕行山上的匪寇难缠,屡次派兵剿匪却屡次锻羽而归,皇上要我率兵前去燕行山将那些土匪一网打尽。”文修武转头轻松道,口气中却有些许无奈外泄。 “燕行山上的土匪!?小小的一窝土匪要我们这些朝廷精兵去讨伐!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个性较冲的李桂立刻哇哇叫道。这杀鸡焉用牛刀? “王爷,皇上有没有说明那些土匪是何来历?” 同为贴身侍卫,陈达则较细心谨慎,皇上会召回王爷来打土匪,这土匪的实力不能忽视,必有它厉害之处才是。 “不知道。”文修武摇头道。“至今还没有人能模上燕行山,听说燕行山下布满了无数机关,无人能解,以致于朝廷的兵将一直攻不上去。对了,陈达,你较熟悉江湖上的帮派,你知道‘韦家堡’吗?” “禀王爷,韦家堡在江南十分有名,来头不小,所布的机关暗器名满天下,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陈达道。 文修武闻言点点头。 “莫非王爷是想要找韦家堡破燕行山土匪的机关?”陈达疑惑地问。 “错了!不是我,是皇上。”文修武苦笑。 “皇上?皇上怎么知晓这江湖帮派?”陈达和李桂齐声道。 “我也不晓得,皇上要我前去江南韦家堡接一个人来,帮忙破解机关。” “王爷,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办就成了,那韦家堡主和我有过一段交情,相信他会全力帮助我们。”陈达立即建议。 陈达原本是江湖中人,曾在绿林称道,在一次仇家的追杀中被文修武所救,从此投靠朝廷在文修武身边当起贴身护卫,和李桂两人跟在文修武身边,形影不离专事保护文修武的安全。 文修武摇摇头。 “不,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这也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竟坚持要他“亲自”下江南去接回那个人,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他很好奇,到底那个人是何方神圣,皇上又怎么会认得他?这让他不由深思。 想起今天早朝后皇上召他觐见的事…… 文德宫中 皇上背着手,在殿中走了几趟,才缓缓道:“那些土匪非常不简单,朕屡次派人围剿却都无功而返,不禁让朕怀疑我朝官兵们是否个个饭桶!不得已只好召你回来帮忙。” “那些土匪真的那么厉害?无人治得了他们?”文修武问。 “两年前,他们占山为王,倒也没有多大的恶行。直到半年前燕山那地方开始传出几件凶杀案,这才引起官府的注意,几经调查后,怀疑是燕行山上的匪寇所为,那群土匪并非泛泛之辈,竟在山下连续设立无数机关,让官兵们无从攻进。” “机关?” “是的,这也是至今我们连山上土匪是何人物、底细都不清楚的原因。”说到这里,皇上也不禁皱眉思忖,朝中的人才确实需要再训练。 文修武闻言沉默地低头思量:看来这帮土匪当真不简单。 饼一会儿他才道:“皇上请放心,臣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些土匪绳之以法。” 皇上很满意地点头。“朕就知道找你回来准没错。只不过……” “皇上,有话请直说。” “这次你去剿匪我要你带一个人去。” “谁?” “韦家堡的‘韦星枫’。”皇上神秘地一笑。 “韦家堡?韦星风?” “没错,韦家堡设机关相传是天下第一,而韦星枫正是里头数一数二的高手,请她来帮忙应是最适当的,这次剿匪的行动有她帮我方破机关,加上你的骁勇善战,不怕那些匪人不束手就擒。”皇上眼底闪过异样神采,自信满满地说。 “皇上认识那位‘韦星风’?”文修武有些怀疑地问。皇上的口气似乎对这位名唤韦星风的人十分熟稔。 “呃?不……朕怎么可能认识她。” 皇上马上借着整装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道:“朕只是听说,听说韦家堡在机关方面非常厉害,而韦星枫更是其中佼佼者罢了。” “原来只是旁人传说。皇上,臣倒认为不必这么麻烦,臣手下的那些精兵个个骁勇,相信不必借助任何人就可轻易地将那帮土匪拿下。更何况那韦家堡是否真如传言厉害,还值得商榷……” “修武,你别再说了,朕心意巳决,你就照朕的话去做便是了。对了,还有,接韦星枫这件事必须由你亲自去,千万不可怠慢了。知道吗?”皇上又再次嘱咐强调那韦星枫的重要性。 “皇上,这似乎……”文修武不禁皱眉,皇上竟要他这个王爷亲自去接那位平民韦星风!? “这是命令。莫非你想抗旨?”皇上挑挑眉,摆出他做皇帝的架子,谁敢轻捻其锋? 文修武苦笑,只能无力地道:“微臣不敢。” “放心,这件事完成之后,朕绝对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皇上微泛神秘地道。 文修武不语。 权力富贵他全有了,再好的奖赏也不过是多个名衔或是更多财富罢了,他并不在乎。不过,那位皇上口中的机关高手——“韦星风”——这个人倒是让他颇为好奇…… “禀王爷,王后命小的前来请王爷至善园一聚。”文修武正在猜想韦星风这个人时,门外忽传小厮的传报。 玉娘娘?文修武暗叹口气,忽然觉得头痛得很。 玉娘娘找他会有什么大事?——必定是旧事重谈,要他找个媳妇儿,生个胖孙子给她老人家玩玩。 他一向对玉娘娘没辙,这一去定又要被她叨念许久。 可是不去又不行,他为了平定东边邻国夏的叛乱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来探望她老人家,这回来没去见她老人家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他回头对小厮说:“你先回去,告诉王后,我随后就到。” “是的,王爷。” 小厮领命退下,厅上又剩下文修武、陈达和李桂三人。 陈达和李桂忍不住偷笑,王爷心中的无奈他们非常了解,王后的厉害他们早已领教。 说实在的,抱孙心切这是每个老人家的通病,王爷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普通男子弱冠就已娶妻,也莫怪王后要一年比一年心急了。 “王爷,其实要找一个老婆也不是那么难,京城中的名花何其多,相信只要王爷肯勾勾手指头,何患无妻?”陈达首先道。 李桂马上拍手附和。 “是啊,王爷!像号称京中第一大美人何尚书的千金就当真美得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个性好,贤慧又温柔,对王爷又情有独钟,这王妃的人选实在不必烦恼,何千金就是个极好人选。” “嗯,属下也认为这位何千金处事温文得体,真是一个世间难寻的贤妻娇娘。”陈达亦有同感地点头。 他们跟在文修武身边曾见过何小姐几次,何千金人美、人品又好,丝毫没一点骄气,实在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做他们文成王府的王妃实在做得过。 “既然你们觉得不错,那你们去娶她好了。”文修武挑了挑眉道。 “那怎么行!?王爷请别跟属下开玩笑了。” 陈达和李桂马上惶恐地急摇手。“像何千金那样尊贵身份的人属下等怎配得上?王爷请别开玩笑了。” “我哪有开玩笑?刚才听你们不是十分仰赞她,只要你们愿意,由我作主向何府提亲,相信何尚书不会有任何为难才是。”文修武煞有其事地说。 陈达和李桂脸色可难看得很,这王爷分明是在挖苦他们多事。 “莫非王爷当真不喜欢那何千金?”陈达道。 文修武沉思了会儿,才回道:“那何家千金是不错,只可惜太没情趣了点,逗逗她可以——但娶来相看一辈子,我可做不到。女人还是要生动点才好。” “情趣!?生动!?” 陈达和李桂不由瞪眼相望,莫非王爷想要…… “王爷!那万万不可!嫣红和解美人不适合啊!王爷请三思!”陈达和李桂马上紧张地上前劝阻。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文修武不禁失笑。 “王爷,那嫣红和解美人虽是明王爷送给王爷的艳妓,但她们能够服侍王爷已是恩宠,若要她们两人之一当王妃,属下认为这万万不能。”陈达道。 “是啊!王爷,那嫣红和解美人是妓院出身,曾在花楼挂牌,这等烟花女子向来水性杨花,专让男人戴绿帽子,讨不得当老婆的!”李桂也道。 嫣红和解美人是明王在文修武去年生日时,从花楼中买来送给他的礼物,目前住在王府中,很受文修武的喜爱。 “放心,我不会荒唐到娶她们为妻,更何况要娶她们还得过玉娘娘那关呢,你们两个想太多了。”文修武摇头笑道。 真不晓得他们两人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竟以为他要娶嫣红她们!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陈达两人一听文修武这么说,马上放下心地吁了一口气——倘若他们的主子当真娶了个烟花女子当他们的主母,那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走在外头会多没有面子呀!被外人笑也笑死了!扁想到那种情景,就莫怪他们俩会这么紧张了。 但是生动、有趣?在王爷认识的女子当中有谁符合这两点…… 陈达和李桂想着,没一会儿,他们像想到什么似的互看一眼,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王爷……” “怎么了你们?” “王爷,莫非您喜欢那位服公主?” “服真儿?” “王爷,要服公主当主儿可还得等上两三年呐!” 服真儿是夏国的小鲍主,今年才十四岁,但已生得人高马大,完全的一个女人样,在夏国时,她曾几次大声誓言要嫁给文修武为妻,而且她生性活泼,满符合王爷的喜好,难怪陈达他们两人会这么猜测了。 “谁说我要娶她的?”文修武笑着否认。 真是无稽,那服真儿还是个小女孩呢!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但心性可完全符合她的实际年龄。 “那么王爷心目中可有未来王妃人选?” “没有。” 文修武简单的回一句,接着又抿了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两人道:“你们跟在我身边太闲了是么?还是玉娘娘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要你们来劝说的?嗯?” 陈达两人闻言一凛,齐声恭敬地道:“王爷多心了,属下只是关心王爷,并无他意。” “哦?”文修武仍旧怀疑地盯着他们。 “请王爷明察。”陈达和李桂马上惶恐地齐齐跪下!身为王爷的贴身侍卫,只能对王爷一人忠心、听从王爷一人的命令,这是身为贴身侍卫的不二铁则,即使对方是王爷的亲生母亲玉娘娘也不能够例外。 “算了,我也知道你们没有这么大胆,跟你们开玩笑的,起来吧!” “谢王爷。” 陈达两人立时恭敬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谈起王爷娶妻一事。 文修武走到桌边沉思了会儿,才抬起头道:“李桂,你先去遣十二骑往燕行山探查那帮土匪的动静和来历,有什么消息立时回报。” “是的,王爷。”李桂马上领命出去。 “陈达。” “属下在。” “你去准备下江南的应需物品,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江南‘韦家堡’。” “是的,王爷。” 陈达领命转身而去。留下文修武一人。 良久,文修武才独自叹口气,接着大步踏出厅门,自言自语无奈地道:“而我呢?我也该去玉娘娘那儿报到啦……” 第二章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唐杜牧 三月春天。 这个季节正是女敕绿初吐、百花争开的时候。 在江南扬州郊外的旷野中,此时更是一片新绿,无数不知名的野花遍开,等待轻风一吹动,阵阵花香四散,沁人心鼻! 一座高墙围庄,静静地伫立在旷野之中。 庄园所占的范围很大,围墙相当高,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顶多只看得见一座向天延伸的高台,独立在半空中,高台上头的面积不大,约只容得五六人围坐。这样的高台通常是贵族、大户,或是江湖帮派作为观测、守卫之用,可是此时在这座高台上,只有一位黄衣少女独自在上头,正懒懒地趴在高台顶端的板子上,面对着蓝天,睁着清澈灵动的眸子,情状悠闲地轻摇着头。 “啊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少女不禁翻个身,舒服地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举起手就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自然地蜷伏身子,半眯了眼,继续让柔柔的日光照射在她身上,温暖地包围住她一身懒散。 若靠近仔细一看,少女清丽绝俗的脸蛋儿,有如出水芙蓉般的美丽,让人一见之下不由衷心赞叹! 好一个绝色佳人! 浓淡相宜的弯弯柳眉、一双杏眼儿漾着明亮翦翦水波、粉挺的鼻子,以及自然如花瓣般的唇,出色的五官分开来看各有各的美丽,合在一起又是那么地令人惊艳!这分明是老天爷的精心杰作,人间难得一觅的俏美人儿。 她细白的颈项下是一袭鹅黄色衣衫,鹅黄色的纱质在阳光下变得柔柔淡淡地。衫下露出一双细腻白皙的手腕,十指如葱白,纤细柔滑。此时,她柔白的手指正两相交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韵律节拍。 一会儿,温婉醉人的歌声自少女口中缓缓地逸出——淡淡地,柔柔地,任它飘散于风中—— 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 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从高台上可以将整座庄园看得清清楚楚—— 盎丽堂皇的屋宇上铺的是时下江南最流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亭台楼阁,红顶飞檐分布四处,小桥流水、四季花园、假山布景,无一或缺。 庄门上头的匾额,红底金漆的大大地题着三个字——“韦家堡”,落款小字是:一笑人韦卓仁。 没错。这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字体,便是韦家堡的创堡者韦卓仁亲自题上去的。 韦卓仁天资异禀,十九岁高中文武双状元,二十岁被任为钦差大臣,二十五岁任中枢武部尚书兼金殿大学士,三十一岁时便已是一朝宰相,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们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在他身上随处可见! 韦卓仁三十三岁娶妻,妻子白素是个江湖侠女,四川唐门出身,她的美貌在当时,被誉为江湖第一美人。四川唐门虽是有名的江湖世家,但是在官家眼中,仍不足以匹配韦家权贵大户。 只是韦卓仁对白素情有独钟,在众人的反对声浪和讶异之下,毅然辞去官职,退隐山林,遁入江湖,在江南扬州郊外创建了如今这座“韦家堡”。夫妻两人夫唱妇随,鹣鲽情深,不知羡煞天下多少有情人! 这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举动,在当时曾经轰动一时,广传为美谈。 之后,白素为他生了二子一女,分别为长子韦瀚、次子韦扬及么女韦蝶。 长子韦瀚俨然继承了父亲的学识和才华,嗜书如命,在十七岁那年便高中文状元,真是青出于蓝,让人惊叹! 次子韦扬精于武学,无论布阵、机关、陷阱、暗器,他无一不精,人称他是个百年难得一求的武学奇才。兄弟俩一文一武,一在朝,一在野,就此奠定了韦家堡屹立不摇的基业。 而韦蝶则是继承了母亲无双的美貌和温良的性子,在十六岁那年被选入宫,绝世的容姿轻易地压倒后宫三千佳丽,温柔的举止,善良温顺的个性更是深受皇上宠爱,后被高封为贵妃,人称为“蝶夫人”。 蝶夫人为皇上生了三个女儿,分别起名为星枫,云枫,月枫。 唉!不知是否应验了那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蝶夫人体质本弱,在最小的女儿未满周岁时便不幸染病逝世,令皇上哀痛不已。 蝶夫人临终前惟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三个亲生女儿。 在当时,养在深宫的公主常是帝皇赏赐有功大臣、留任人才的最佳武器。蝶夫人不愿自己的女儿沦为政治工具,于是恳求皇上,让娘家韦氏将女儿们接回,恢复平凡的生活。 先皇虽是不舍,但仍照宠妃的心意,将三个年幼的女儿送回江南,寄养在“韦家堡”…… “小姐——小姐——” 一名绿衣丫环,仰着头,手拿着一个竹篮子,对着高台大声呼喊! 斑台上少女闻声不由抿嘴,然后轻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瞪着青空。 一会儿,听下面丫环叫得急了,这才懒懒地举起玉手,往身旁的竹杠拍击了两下当做回应。下面绿衣丫环显然武功不低,耳聪目明地,竟听得见这离地高有十余丈的高台上传来的击竹之声!? 当下,只见她高兴地跳上通往高台的竹梯,嘴里却也忍不住轻轻叨念:“真不知道这上头有什么好的,小姐这么爱往这里跑?真是怪胎一个!” 不过说实在的,堡里的三位小姐哪一个不怪?而这其中又以大小姐为首。唉!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她绿荷又是何其不幸呐!在小姐十五岁选婢时竟误抽头筹,从此分派给大小姐当贴身婢女,真是欲哭无泪呵!大小姐的顽皮,和极懒的个性是全堡皆知,绿荷身为她的贴身婢女,武功想要不好都不行! ——没办法,这都是给逼出来的呀! “小姐!三小姐要我带些瓜果来给你,说是黎寒少爷托人带回来的。” “她们回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随风传来。 “嗯,二小姐和三小姐刚刚回来,三小姐要我先带这些瓜果来。她们说随后就到。” 绿荷边回答着,脚下不停地又踩上了两阶竹梯。 此时少女带着笑意,翻转过身子,长发轻飘飘地一个美妙弧度甩过肩头,而那一双美丽明亮异常的水眸正莹莹然地瞅着她,笑脸如阳光般灿烂,让人无法逼视! 这阳光般的笑脸,轻易地又将她的美艳增添十分! 绿荷忽见她展开那她再也熟悉不过的“邪恶”笑脸——心下一跳!脸色急变! 一双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左右急看,身下的一只脚抬上了硬是停在半空中,却再也踩不下去! “上来呀!” 少女清脆的声音有如催命符! 只见绿荷直摇头,惊恐地瞪大了眼,颤声求饶:“小……小姐……你看,我手上有要给你吃的水果呢……这……你就饶了小婢吧……”说着,手上那篮瓜果硬是提得老高,好似生怕小姐看不到似的。 少女凝起眉头,一双美目看着眼绿荷手上的篮子,歪低着头颅犹豫了一下,像是认真地考虑绿荷的话。 绿荷都急得眉心冒汗,却不敢打断小姐的思绪,只能耐心地等待小姐大发慈悲,动也不敢动。 一会儿;少女才状似可惜地说:“好吧,为了黎师兄的这篮水果,这次就放过你吧!” “多谢小姐!靶谢小姐!”绿荷高兴得不得了!“那我可以上来吗?小姐?” “嗯。可以了。” 绿荷感动地紧紧抱着手中的篮子,多亏了这篮瓜果才让她逃得一劫啊!此时她真恨不得低下头狂吻这篮救命瓜果! 于是,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高兴地踩上未完的竹梯,忽然——就在踩上最后一梯时,一个轻微的颤动让她来不及思考就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已往高台下直直跌落—— “小姐!你骗我——” 幸好她武功了得,在急速下坠的身影中急忙捉住了一截竹梯,但仍止不住猛然的下坠冲力,直直折断了十余节竹子才止住身体的下冲力! 她一手紧抓着竹梯,整个身子悬挂在半空中,情况十分惊险!绿荷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脸色早已苍白,冷汗直流。 天啊!莫非今日便是我绿荷丧命之日!?不、不!我不要!我还没嫁人呢! “我……我不要死啊……” 她软弱绝望地低语,滚滚眼泪已大滴大滴的落下,随风飘落…… “绿荷,你不会死的。” 少女趴在高台的柱子边,往下出声道,一双晶亮的眼仿佛有趣地看着她。 “小……小姐,绿荷以后再也不能服侍你了……” 她勉力抬起头,想要再看小姐最后一眼——她死了,小姐一定会很伤心的。她心中暗自悲哀地想着。 没想到,一抬起头来,却看到小姐依然笑脸迎人,仿佛很有兴致地想看着她掉下去似的!? 她不禁心一凉!难道她要死了……小姐一点也不伤心难过吗? 念在服侍她这么多年的份上,她至少也要装一下吧? “小姐,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我就要死了啊!”她登时不满地大声哭叫!好不凄惨。 “你很烦呐!我说你不会死就不会死,呐,这个给你,我懒得和你说话了。” 少女丢给她一根绳索,便转身不再睬她,依旧舒服地躺在台上,坐看天上的云,远方的风景。 终于,靠着那一根救命绳索,绿荷劫后余生地爬上高台,整张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脸色依然苍白,手还是抖着的呢。 “小……小姐,我上来了。” “嗯,辛苦了。”少女淡淡地回道。忽然她眼角余光瞄到绿荷手上的东西,不禁惊叹的低呼:“咦!你手上还拿着篮子啊!” “啊?” 绿荷不明所以,跟着少女的目光来到自己的手上,这才发现自己紧抓在手上的东西——是那篮瓜果!这是她要拿来给小姐吃的果子。 经过刚才那惊险的生死关头,她竟还死命抓在手上!? 绿荷不禁傻笑兼苦笑,她怎么这么忠心?为了这种随时要考验她生命力和胆量的主人——唉!值得吗?她扪心自问。 “小姐,你刚刚明明答应过要放过我的!” 绿荷忽然想到,满月复的委屈和愤慨猛然从心头一齐升上来! “你怎么能够不守信用,出尔反尔!”她不满地低叫。 少女歪着头,看着绿荷由原本苍白的脸渐渐转变成愤怒的红,她觉得好好笑喔!清脆的笑声就这样逸出她口中,那突发莞尔的笑,一半是为绿荷迅速变白、变红的脸,一半则是针对她口中所指责的事情。 少女顽皮地眨眨眼,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笑脸道:“绿荷小傻瓜啊!你这丫头跟着我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篮水果放弃试验机关的好机会呢?唉!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说着、说着,少女又假意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你我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而你却连我的一点点心思都猜不到……你、你真是令我太伤心、太失望了!原来你以前说关心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枉费啊!枉费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唉……” 她装模作样状似伤心地低下头,然后又趁着空档,偷偷地瞄看绿荷几眼,见她脸部的表情果真如预期般,由怒颜转为愕然之色,她不禁心下暗笑,嘴一抿,又道:“不过——念在你在危急之时没有大意将这篮水果搞丢,我就将功赎罪,不怪你就是了。好了,反正你没事,水果也没事,你就将它削了,给我填填肚皮!你知道吗?我今天为了做这个机关可花费不少气力呐,肚子也真饿了。”她大剌剌、理所当然地道。 “呃?好的。小姐,我马上就削。” 绿荷在浑噩中傻傻地回答。动作也毫不怠慢的,就地摊开巾布,拿起水果削了起来。 等她发觉到不对劲、头脑终于完全清醒时,篮子里的几粒瓜果也已经被她削完了,而小姐正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连声夸赞…… 她不禁翻个白眼,无奈地仰天长叹,反而不知该反驳些什么了。 小姐唬人的把戏几乎天天上演,怎么她还老是上当? “嗯,真好吃。下回得交代黎师兄再多带些回来。咦?绿荷,你别尽是削,也吃几个看看。” “小姐,我削完了。”而你也差不多吃完了,要叫我吃什么?绿荷无奈暗道。 “啊?” 少女这才看清篮子里果然没有果子了,只剩下瓜果皮……而削好的果子好像也都进了自己的肚皮了耶——登时,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绿荷收拾着地上的残骸丙皮,将它们全收入竹篮中。“对了,小姐,今天从京上来的密旨你真的要……” 绿荷话声未竟,高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唤,打断了她的话—— “大姐,你在上面吗?” 声音远远传来,却清晰异常,完全没有受到高空风向的阻隔,显示来人的武功不凡。 “是二小姐!”绿荷转头向少女道。 “叫她上来吧!”少女吃完最后一口,仍意犹未尽地舌忝舌忝手指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眼里的眸光忽尔一闪,嘴边漾着邪邪的笑意。 “二小姐,大小姐请你上来。” “哈!我就知道大姐一定在上头。咦?这竹梯子怎么坏了?” 由逐渐清晰的声音判断,发话的人已用极快的速度爬上竹梯,而且还发现了刚才被绿荷摔下弄坏的竹梯,看样子来人的速度当真是快得不可思议,马上就要抵达高台上了。 “二小姐,请小心!”绿荷大惊失色。 她一时竟忘了大小姐所设的,几乎让她丧命的机关!这让二小姐踩上去怎生得了! 可惜,绿荷的警告声显然来得太晚了,来人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踏上最后一个竹梯——果然!机关登时发动,将来人迅疾地弹送至半空中!那威力竟是比刚刚绿荷所触的更为厉害! “二小姐!”绿荷不由惊呼。 “嘿!小意思。” 半空中的人影轻哂,以忽然幻化的身形和难以置信的角度空翻数圈,窈窕的身影有如羽毛般轻巧巧地就落在高台边柱子上头,一张脸掩不住的得意。 绿荷见状拍胸,松下一口气。 ——二小姐果真是二小姐,一身功夫当真了得! 而台上的少女似乎也颇为意外,没想到她能逃得过这关,她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忽然朝着停在柱上的女孩灿烂地笑开了! 而那女孩脚下的木柱在少女笑容刚起时,倏地消失! 在那同时,原本木柱两边的竹管隐隐地金光一闪,两枚金针有如鬼魅般,在木柱消失的同时无声无息地叮上女孩的后脚跟上!女孩根本来不及呼叫,脚一麻,整个身体便向后仰倒直落高台之下! “二小姐——” 绿荷万分惊慌哭叫地跑向少女。“小姐,小姐,怎么办?二小姐……二小姐掉下去了!” 只见少女依然悠闲地坐在原地,拿起地上一根铁丝把玩着,淡淡地回道:“这个地方才多大,我自然看见了。” “小姐!你怎么还能够这么轻松?二小姐是你的妹妹,亲妹妹呐!”绿荷十分震惊少女冷淡的反应,她不敢置信地直摇着头哭叫道。 “绿荷,你真的很爱哭呢!没错,云枫是我的亲妹妹,而我这个做姊姊的都没哭了,你哭什么?你放心,她死不了的。”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了?” ——刚刚。荷在心中暗暗答道,聪明地闭上口。 “小姐也有扔绳索给二小姐吗?” “我?我哪有那么厉害?在那一瞬间,连武功不差的你都来不及救她了,我怎么来得及投绳子?”少女道。 “那……那二小姐岂……岂不是……”绿荷闻言愕然瞪大了眼。 “她是真的摔下去了。”少女道。 只见绿荷脸色倏地苍白。 少女好笑地拍拍她的背,又道:“放心,我在高台底下堆了很多的棉絮袋子,她摔不死的,一会儿就会上来了。” “原来如此。”绿荷闻言呼了口气,一颗悬吊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原来小姐早有预防,害她穷操心一场,她早就知道小姐不会那么狠心的…… 丙然,没一会儿,刚刚掉下去的女孩又再度爬上来了。 她一上来就不满地大叫:“大姊,你太狠心了,这两根金针插得我好痛呐!”踏上高台,她手上扬着两根她好不容易从脚跟处拔下的金针,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微微闪动。 “云枫,这你不能怪我,该去找月枫才是,金针是她给我的。” 少女马上无辜地摊摊手,表示没有她的事。 “却是你用在我身上哟。” 云枫完全不接受她的推卸之词。这种话也只有她大姊韦星枫才说得出口,小妹给她,她一定得用吗?真是强词夺理。 “二小姐,你是为了今天密旨的事上来的吗?” 绿荷果然忠心,为了主人马上试图转移韦云枫的注意力。 韦云枫不答话,看了绿荷良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韦星枫道:“大姊,你这丫头真不错那,我拿身边的那个沈碧跟你换如何?” 绿荷不意二小姐竟提出这样的要求,登时紧张地看着大小姐,不知她会如何回答? 而星枫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绝一句:“免谈。” 殊不知,这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一旁的绿荷感觉好窝心喔!小姐果然还是在意她的。她非常感动地在心中起誓:在这一生中,无论如何大小姐绝对是她绿荷惟一的主人! “真可惜!”云枫有丝不舍。 星枫笑了笑,心想着:绿荷这丫头我怎么可能让给人?好不容易才训练一个专门试验新机关的人才,让了人多可惜呀!要再训练一个像她这么能用的丫环,得要花费多少的心力、时间?她才没那么笨! “小妹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她问。 “她?她哪敢上这儿来?她就在下面等我们。” 全堡的人都知道三小姐韦月枫胆子小,这么高的高台,她哪敢上来?于是韦星枫三人只好下去。 三个人一到高台下,韦月枫果然马上迎了上来。 “大姊!你在高台上设机关,舅舅知道了会生气的。” 韦月枫生得娇弱,刚才她在台下看见二姊凌空摔了下来,就知道大姊必定趁着这几天舅舅不在,又偷偷设立了新机关,拿人当试验了。 舅舅在临行前曾千万交代,绝对不可让大姊在堡里乱设机关。 可是,大猫离开了,小老鼠们怎会不作怪?尤其整个韦家堡走了大当家的韦扬和大弟子黎寒,就属韦星枫最大,有谁管得住她?就连她也只能念个几句意思、意思,表示她有规劝大姊,只是无能为力阻止她罢了! 韦星枫自小就对机关之学非常有兴趣,同时也有超人的天分。当今天下若论设计机关陷阱,天下排名——众人必定一致公认“韦家堡”的当家怪杰韦扬是第一人,其次是他的得意弟子黎寒。可是,江湖上却没有人知道在“韦家堡”之内,另外隐藏着一位机关高手,那就是——韦星枫。 这次皇帝派人传来的密旨上,竟指名要韦星枫协助官方剿匪,而非韦扬或是黎寒,嘿!这如何不让人惊异!也莫怪韦云枫和韦月枫一回来听到消息就急忙的找韦星枫。 “大姊,你真要照皇兄的旨意去破土匪的机关?”云枫问。 这时她们三姊妹已移师到星枫的房里,商讨今早由李公公送达的一道密旨。 “古大人不是说过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他都已经下旨了,我还能怎么样?” 星枫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手上正戏翻着那道金锦织龙的圣旨。 “大姊,你当真要遵照皇上的意思和那个什么王爷的去打土匪?” 三妹月枫很担心地问。“土匪”这名词挺可怕的,听说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莽汉,那大姊被派去打土匪岂不危险? “嗯,这好像满有趣的,也正好乘机试试我的能力。”星枫点头答道。 在韦家堡,舅舅处处阻止她玩机关,难得有这个好机会,她怎能轻易放过呢? “可是大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皇兄要特别指定你去?虽然你对设计机关非常有天分,可是舅舅和大师兄都比你强啊,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你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计谋?我们千万要小心才是。” “大皇兄不会害我们的!二姊小心眼!”月枫马上不满地叫道。 三姊妹虽不回皇宫居住,可是当时大皇子朱昱却常来找她们玩,直到先皇崩逝后,朱昱登上皇位政务繁忙,才没有空来探望三位皇妹。对于朱昱,她们三人都是非常的敬爱,尤其是月枫,离开皇宫时她才襁褓之龄,从没见过父皇和娘亲,对于朱昱这位兄长,她更有一份孺慕之情。说她有恋兄情结也并不为过。 “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老是那么单纯好吗?更何况我只是指出这其中不合理处罢了,又没说大皇兄要害我们,大姊,你说是吗?” 星枫只是耸耸肩不答话,摆明了她不想再谈这个问题。 “大姊!”云枫不满地叫道。 星枫斜睨了她一眼,闲闲地道:“一切就等舅舅回来再说也不迟。” “舅舅什么时候回来?”月枫问云枫。因为只要有关于二师兄的行踪,云枫都清楚。 “明天。”云枫笑眼道。 星枫和月枫早就知道云枫暗慕着二师兄,真不知道像那种玩世不恭的公子,云枫怎会恋慕他? 星枫懒懒地挥挥手,十分不以为然。 第三章 “小姐!王家那个愣少爷又来找你啦!你要不要见他?” 春风徐来,韦星枫躺在花园中央的长椅上昏昏欲睡,好似一只慵懒的猫咪。 “不见。”她闭着眼睛简单的回道。 “那我去打发他走。” 绿荷兴奋地笑着,二话不说的转头就走,没走几步韦星枫又叫住她。“绿荷,待会儿我要出去,你顺便去准备一下。” “是的,小姐。” 绿荷闻言眼睛发亮地点头,加快脚步走出花园。 韦星枫撑起身子,打了好大一个呵欠。唉!整天没事做的日子过久了也会很烦呐! 前几天韦家堡的大家长韦扬终于回来了,害得韦星枫这几天没事做,整天无聊得要死。 自从韦星枫十二岁那年做了一个号称无人能及的伟大机关试验,当场差一点烧掉整个韦家堡……幸好围观的人群反应快,在人群的团结围救之后,很快便将火苗熄灭,才免去一场灾难。 韦扬在恐慌之余严令禁止韦星枫再动手做机关,生怕有一天,韦家堡真的被她给玩完了! 真是的!不过是一场“不小心”发生的“小小”的意外嘛!舅舅有必要这么认真吗?竟当真从那一天起,只准她设计、想点子、画画设计图纸过瘾,就是不准她动手或是请人做出成品。 这纸上谈兵谈久了也会厌倦,叫她怎生受得了? 于是,她跟绿荷两个人便常常趁着韦扬不注意时偷溜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罢开始绿荷说什么也不敢,还是在威胁利诱之后才勉强跟着她出去,之后来回几次,绿荷也食髓知味了,一听到要出去便高兴得不得了,还屡次央求她再带她出去呢! 说人人到,没一会儿工夫绿荷又回来了,带着一脸笑意。 “小姐,我来了。王家那个愣少爷让我两句话就打发走了,他的头脑真是迂得很哪!我从来没看过大男人这么呆的!” “哦?” 星枫斜眼看她。“那么,你这次跟他说了什么借口?”星枫状似不在意地问,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还不是小姐教我的那句老话。我说啊:王少爷,我们小姐今天开始吃斋,不见外人的,请您两三天后再来吧!于是,他就问我:绿荷姊姊,上次你们小姐不是说吃斋到这月十日吗?如今十一日未过,怎么又吃斋了?我便板着脸回说:吃一次就成了吗?寺庙里的师父说要连续吃个十七八次才成呀!我这句话才出口他就呆了,表情就跟上次一样的蠢,然后低着头很失望的回去了。小姐,你就不知道他那表情有多好玩!你说,他好不好骗?真是个呆子!” “绿荷,你别得意忘形了,或许他心里有数,知道是你在耍骗他呢!”星枫别有深意地警告她。 “才不会,那种书呆子能有多精明?每一次还不是都被我骗得团团转。”绿荷不信地转过头去,因此没见到星枫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若是星枫没有记错,那王家在扬州可是数一数二的富商,难得的是并不仗财欺贫,在扬州的声望非常之好,常常铺桥造路,救济贫苦穷困的乡亲。 可惜,王家的财势、声望虽惊人,但人才却凋零得很。 王老太爷有三个子嗣,最大的公子在少年时因不明原因离开家,从此就没有再回来过,不知生死。而二公子则成天游手好闲,到处玩乐,是个标准的纨?子弟,成不了家业。幸好三公子自小向学,去年已考上进士,就等朝廷分发官职,自是最有出息的一位,也是老太夫人口中的好孙子、乖孙子,王家的所有希望可说是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在王老爷子刚去世时,便有人传说:王家只怕要开始落败了。可是王家的生意却越做越大,丝毫没有中落的迹象,让人不住称奇! 这位王三公子,也就是绿荷口中嘻笑的那个书呆子,呆愣的王公子,王承月。 去年星枫和绿荷偷溜出去玩,两个女孩因为好奇,不知轻重地竟跑到了“花粉楼”吃喝见识,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 想像一下,两个美丽不凡的妙龄女子出现在花楼叫菜吃。 嘿!这等景象,不仅让在场男士在惊讶之余大流口水,更让那些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以为是别家花楼来抢生意、找碴的,一场风波自是免不了,那个自称夫人的老娼更是力邀她们在花粉楼挂牌,威胁利诱的,差一点不让她们两人回去。 当时,王三少爷承月刚好在场(花粉楼是他家开的),很轻易地便帮她们排解了一场风波。从此之后,他常常借故来找她,仿佛对她一见钟情,迷恋至深……三不五时便来找她,这让她烦得紧。 只是,一向都是绿荷在打发他,她可懒得理会那种穷极无聊的人。 星枫忽然冷笑——不过,她可不相信王家三少爷真如绿荷所描述的这么愣呆,只怕是绿荷给人耍了都不知道。 要知道能在几十万人当中越众而出,考上皇榜进士,可不是靠幸运和死读书便可以做到的事,再加上王家是经商之家,商人最是奸猾狡诈,这三少爷从小在如此的环境中成长,要有多蠢、多愣头那自是有限得很,又怎么会让绿荷三言两语,破绽百出的谎言欺骗得了,而且还不只一次? 只怕他是别有居心才是真的。 “小姐,这次我们要上哪儿?再到东湖好吗?那里很好玩哪!” 绿荷的心思早飞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压根儿没发现星枫脑袋里早已转过无数的念头。 星枫笑了笑,想一下,道:“不了,我今天忽然很想到山上寺里走走,那寺园里的牡丹也该盛开了,我们顺便可以摘几朵回来插在佛堂。母亲生前最爱大白牡丹,不知开了没?” 韦家堡为蝶夫人建了一座佛堂,自先皇去世后,新任的皇上应韦家的要求让韦扬接了蝶夫人的灵位回来安放,从此便供在佛堂中。自小失去母爱的三姊妹最爱到佛堂,常把佛堂整理得漂漂亮亮的,连号称最懒的星枫也变得异常勤快,常常摘花去佛堂安放。 “嗯,那我们快走吧,现在就快午时了,这上山下山至少也要两个时辰,怕来不及回来,被老爷知道可就糟糕了!” “瞧你急的,先拿衣服给我换上吧!” “是的,小姐。”绿荷应了声,连忙在包袱中翻找出一件衣服为小姐换上。 绑好腰带,星枫一下子变成一名俏丫环的装扮。 星枫很满意这样的装扮,感觉好像换了一个新身份似的,有一种新鲜感。*** 一阵阵山歌隐约传来,星枫和绿荷不由相望一笑,这山上的清冷也感觉少了一半,多了一些温暖和轻松。 主仆二人一路走来,上山之后就没碰过一个路人,由此可见山上寺庙的清僻,香客极少。 终于到了筑在山腰的一间小寺院,韦星枫已有些疲累,额冒微汗。 “小姐,今天这山寺里头,怎么不见师太和小尼姑们在殿堂?” 绿荷疑惑地从门口往寺里到处张望,小小的寺院中此时竟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实在是透着些许奇怪。 星枫回过头往寺内望去。的确,寺中确实安静,连小尼姑也不见一个。 绿荷总觉得今天这寺中透着些许怪异。 这寺中住着三个人,一位老师太,两位小尼姑。平常殿内都会有人守着的,今天怎会半个人也没有,真是奇怪。 此时天空忽然黑云密布,在一刹那间,天边迸出了一道白光照得天地一片光亮——随后“轰隆隆!”一声,震耳的雷声乍响! 滂沱大雨瞬间倾倒大地! 韦星枫主仆两人在错愕间根本来不及躲雨,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寺内时,全身早已被大雨淋得湿漉漉的,好似两只落汤鸡一般。 她们拎着身上猛滴水的衣衫,再望向对方同样狼狈的模样,不禁由原来懊恼的情绪中迸出笑声。 “这场雨来得真快!” 绿荷回想刚才的情状又笑了出来。 星枫也微笑,可是身上湿粘的衣裳却令她很不舒服,她轻皱了眉,道:“看来,我们得向师太借件衣服了。” 绿荷这才想到,再穿着这湿冷的衣服,小姐只怕会着凉了,她急忙步向后院寻师太借衣。 星枫看看外头不歇的雨势,暗叹口气。倘若雨势不停,今日只怕回不了堡中。 在寺中过一晚她倒是不怕,就怕她们偷溜的事情曝光,以后要出来就难了。 她暗自想着回去可能遭遇到的怒骂,一边等绿荷出来。 可是过了许久却迟迟不见绿荷回来。 会不会师太当真不在? 带着疑惑和无聊,她信步走向后院—— 寺院不大,从她那个方向可看得到师太的房门开着,她知道绿荷在里头,只是,找件衣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这绿荷在搞什么鬼? 乌云大雨让天色微暗,她一进门便看到桌上灯台烛火荧亮,红色火光微微地晃动,然后,她看见了绿荷、师太和两名小尼姑,以及——扬刀的黑衣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 在她惊愕得来不及反应的同时,一把亮晃晃的刀已稳稳地贴在她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发凉。这时,她这才看见绿荷瞪大惊恐的眼,向她拼命摇头。 ——绿荷,你这警告未免多余了,她苦笑。 当然绿荷是发不出声音的,因为她和师太、尼姑一样嘴里都塞一布团,手脚都被绑住,捆成像肉粽一般不得动弹。 “不准出声!” 身后持刀的大汉粗声警告。 ——废话!她从头到尾有讲过一句话吗?连惊叫也没有,她绝对是最合作的受害人了。 “快点将这丫头绑起来,别误事了。” 开口的是站在师太身后的蒙面大汉。 星枫仔细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他是发号施令的首脑了。 那大汉粗鲁地将星枫推至绿荷那边,让她们背靠着背,很快地将她绑成和绿荷她们一个模样。 她没有半丝的挣扎,很乖顺地让匪徒绑起来,这让那匪首多看了她一下。 她全身湿淋淋的衣裳贴身,自是曲线毕露诱人之极!再加上湿发半掩的绝世容貌,优雅的举止,男人看到这种景象没冲动地流鼻血,就太不合乎常理了! 而那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眼睛,很勉强地转头,再也没看向她。 星枫提起的心这才略微放下,太好了,他们并不劫色。 于是,她放软身体背靠着绿荷,打量起那些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也都不说半句话,不时地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什么……星枫有些疑惑,他们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紧握着一把刀,握刀的手青筋凸出,面罩下的脸虽看不清楚,可是露在外头的眼却凝重深沉。他们在防范着什么? 桌上的烛火越见明亮,屋外的天色却是渐渐暗沉…… 她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为何,但是由他们的举动看来,知道她们暂时是不会有危险。 这时,火光晃动,一名黑衣人闪了进来,低声道:“他们来了。” 星枫看见那匪徒眼中射出寒光,似紧张又兴奋地道:“杀了他们!为国师报仇。” 其他匪徒也让仇恨染红了眼。 他们陆续走出房门,留下韦星枫她们,临走前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仿佛自始至终她们都不存在。 就这样走了!?嘿!不会吧! 韦星枫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他们忽然的离去,喜的是希望匪徒口中的“他们”能来救她们月兑险——而忧的事就多了,若是“他们”打不过匪徒怎么办?而且那个“他们”是不是好人还不一定呢,或许他们是比那些匪徒更坏的大坏蛋……不行,看来她们还是得自力救济才行。就趁此时匪徒才刚离脚,得赶快设法解开绳子。 “呜……呜……” 绿荷的背震动着她的,她心中失笑。无用她烦恼,绿荷已迫不及待地设法解开绳子了。 罢才那黑衣人在屋内,她们不敢妄动,如今,黑衣人已经走了,那她们还等什么呢?***寺中隐约昏黄的灯光在黑夜中描绘出山寺清冷的轮廓。 三个人大步走进寺内,放下伞。 这次应了玉娘娘的命令,要他下江南时记得来这寺里探望一下她的昔日故友,是叫做纯瑛吧? 寺里奉神的油灯发出豆大的光芒,将室内照得昏黄黄,一切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可听闻。常年的训练让三个人立刻嗅出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文修武警觉地眯起双眼,陈达和李桂马上摆出警戒的姿势,手中长剑出鞘,向四周打量。 “王爷……”李桂低声请示文修武。 文修武轻做个手势,李桂登时挺起胸膛,大声唤道:“何方朋友请出来吧!” 黑衣人从一方缓缓走出来,个个皆带仇意地瞪着文修武。 “文王爷,好久不见了。” “是你!耶野煞。” “难得王爷还记得,今天我是为我父亲报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对于这一点文修武颇为疑惑,这一次他下江南,玉娘娘在私底下交代他要来这个山中小寺……这件事只有他和贴身随从陈达、李桂知道,而耶野煞能在这里事先埋伏,怎么不叫人怀疑?“哼!版诉你也无妨,你大概不知道途中你们停靠的茶店有我的人吧?” “原来如此。”文修武点头。在茶店中,他们主仆三人曾经讨论过上山之事。 “耶野煞!你别不知好歹,上次王爷饶了你的命,你不知感恩便罢,还屡次来找王爷的麻烦,莫非你是嫌命活长了!”陈达道。 “哼!谁要他饶我!案仇不共戴天,文修武,今天我势必杀了你以慰我父在天之灵——上!” 一名黑衣人在他的一声令下轮刀上阵,登时室内杀气腾腾,刀光剑影交错! 陈达和李桂一人挡两个,而耶野煞则对上了文修武。 文修武轻松地让过他几刀,然后一个转身抽出随身兵器——月寒剑! 月寒剑一出,殿中的火烛立时熄灭,月白的剑身发出阵阵的逼人森寒,让这原本清冷的雨夜更添冰冷寒意! 耶野煞的神情在看到那柄剑出鞘时更显狰狞! 他冷哼几声,更加疯狂地攻向文修武——*** “小姐,前面有打斗声,听起来好像满激烈的。” 绿荷帮大小姐解开了绳子,此时一只手正迅捷地帮师太和小尼姑们解绳子。 星枫伸展一子,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她也听到了前面殿上的异状。 “大概是江湖仇杀吧,不过那黑衣人的口音很奇怪,而且听起来似乎不像是中原人。”星枫有些狐疑地道。 “小姐说得是,我也觉得他们不太像是中原人,捉住我的那人,我还特别注意到他的眼珠竟是淡茶色的,当时我就很惊讶呢!” 星枫点点头。心中又有些不解,既不是中原人,大老远的跑来这里杀人……这——也真是辛苦了。 绿荷终于将师太她们的绳子都一一解开了。 师太马上躬身连声道谢,同时急道:“韦小姐你还是趁此机会快逃吧!否则那些人不知何时又会进来,你们还是快点逃走吧!” “嗯。” 星枫和绿荷正走到门口,却发现师太她们三人仍站立在原地目送她们。 “师太,请跟我们一起走吧!”星枫走回去,拉着师太的手道。 “不了,韦小姐,我们师徒是不会离开这间山寺的,你们不要管我们了,还是快点逃走才是。”师父坚定地拒绝,又催促着她们快走。 就在双方拉扯间,门外忽然矗立的黑影凝住了她们的动作—— 登时,室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月光拉长了门口挺立的黑影。背着月光,修长、高大的身体几乎与寺门同高,也因为背着月光,所以一时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星枫她们的心跳在那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动,皆屏住了气息,不敢轻易呼吸。 “你们在做什么?”威严的嗓音字正腔圆,这绝对是标准的中原口音。 那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接着又进来了两个人。 星枫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 剑眉、星目,锦白的衣衫略湿却仍保持着洁净——好一个俊朗的男子! 他浑身充满了斯文又温柔的气质,高大的身躯却又隐藏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力量与气势…… 星枫在那一瞬间似乎愣了一下。 此时,文修武也看到了她,心中不由也暗赞一声——好个标致的俏丫头! 虽然此时衣着邋遢,但依然遮掩不住她天生丽质的美艳,在这山寺中竟遇如此赏心悦目的俏丫头,让原本不悦的心乍然舒畅! 文修武不禁对她露出迷人的善意笑容,瞧她的装束,应是丫环之流。如此容颜,配上如此身份——实属可惜! 公子! 见到美丽女子就笑得这么恶心,真是个轻浮的男人!苞黎师兄是一个样儿的! 见到他笑得和煦,一副万人迷的模样,韦星枫不由沉下脸,一扫先前的莫名悸动,忽然对眼前的高大男人有说不出来的厌恶与排斥。 在她的观念中,男人长得俊美原本就是一项错误。 倘若过分的英俊又加上不设防的温柔笑脸,那就是专门用来迷惑各路女子芳心的——哼!公子。 在她的身边她所见过的,黎寒师兄无疑就是属于这种男人中的败类! 至今,她还是想不出为何二妹会对黎寒师兄情有独钟。 “你们是谁?”绿荷警戒地盯着走进来的三个大男人。 “小泵娘请不用紧张。我们是京里来的,这是我家王爷,西武王。”陈达上前道。 “什么?西武王!?” 绿荷惊呼,西武王?那不就是……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小姐。 星枫也很惊讶,不过她沉静多了,只是微皱了下眉头,疑惑地再看了一下文修武……原来是他!她一直以为西武王年纪不小,但瞧他的样子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如果坊间传说的西武王爷的种种丰功伟业均属实,那么眼前这等人物实在不能小看了。韦星枫想着,不禁多瞄了他一眼。谁知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也正盯着自己,四目相接,她咬了牙有些气怒地马上抚住胸口——她的心跳竟忽地漏了半拍!双颊无故地燥热起来。对于这种陌生的情绪波澜,她不禁大皱起眉头。 文修武则有趣地瞧她一下子惊愕,一下子瞪着他瞧的模样——她的眼睛晶亮得可以,仿佛清澈见底的湖水,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动人的一双明眸。对于她浮起红晕的双颊,他更是满意地尽收眼底,只是不解她为何忽尔皱起秀眉。 “实在很不好意思,那匪人的目标是我们,没想到却连累了各位,真是抱歉。”陈达道。 “那黑衣人被你们打跑了?”知道他们是皇上派来的人,绿荷有些兴奋地问。 “是的,小泵娘,让你们受惊了。” “这真是太巧了!我们是……”绿荷兴奋地正待说出她们的身份,却被身后的星枫拉扯打断。星枫微瞪了她一眼,她才将即将说出口的话止住,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让绿荷知道不可再多话。“是……来这里找师太的。”虽略有迟疑但她也转得很顺口,没让文修武一行人多疑心。 “天色已晚,外面还下着雨,各位施主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吧!”一旁师太和蔼地说,一双眼却一直亲切地看向文修武。 文修武向她拱手,有礼地道:“我娘亲要我上山来向师太请安。” “王妃客气了。”虽这么说,但她仍不禁含泪,王妃待她的好她如何回报得起?“客房狭小,怕委屈了王爷。” “师太言重了。” 老师太令两名小尼领着星枫和文修武一行人前往客房。 “小姐,我们可不能不回去呀!”绿荷焦急小声地对星枫说,她们若没有回去一定会被老爷给骂死的。 星枫也知道若没有回去的后果,但看外面雨势又渐渐大了起来,她不禁叹口气。这种天,怎么回去? 于是,那夜由于雨势实在太大了,星枫她们不得已只好留在寺中过了一夜。*** 是夜,星枫被雨声吵得不能入眠,便下床走到廊道,没想到遇到了文修武也在廊道。 文修武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有些惊讶地微微一笑。 “姑娘也睡不着?” 星枫不语。微皱了眉头正打算要回房时,文修武却已走到她面前来了。他正有趣地打量她,平常人在知道他显赫的名号时都会自然地谦恭下来,女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努力偎向他,自然地摆出各种诱惑姿态,而她也是很自然——是很自然地不想搭理他。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他!对于这种新鲜的反应他觉得有趣,很特别,这个俏丫环似乎已经挑起他的兴趣。 星枫十分气恼他这么一个大个子站在她前面,因为这廊道不大,被他挡着要前进便要侧身而过,她可不想弄湿了衣裳。同时他用那种审视的眼光直盯着她看也让她讨厌极了,很不自在,虽然他仍是一副微笑温和没有恶意的表情,但是他以为他是谁呀,每个女子都该为他倾倒么? 屋内的灯火溢出屋外,使得廊道上微微的晕亮,加上雨声震动,两人一时互瞪沉默的姿态在这深夜里越显奇怪。 脖子酸了。这样抬头瞪着他实在白白虐待了自己无辜的脖子,何必呢?于是她不打算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湿就湿吧,反正唤绿荷再向师太拿一件衣服便成了,于是星枫侧着身打算越过他。 没料到在她脚步才刚移两步时,身子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拉住。 “你这样会淋湿的。”无法控制力道地,她的身躯在一瞬间便贴在他身上。星枫有些怔住了,而文修武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很自然地圈住她,转个身换了位置——这样的姿势是非常暧昧,仿佛一对恋人热情拥抱的画面,尤其在这深夜雨声中。 “姑娘是想回房吧?”文修武微微放开她,有趣地看着她惊愕的表情和渐渐染红的脸。 星枫闻言这才从惊怔的情绪中回神,一股怒气登时直升脑顶——双手握拳,也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双手一甩,愤愤地转身进房,“砰!”的一声,甩门的威力让外面的雨水抖跳了一下,同时也让文修武的讶然笑声逸出喉咙。 真有趣!这个美丽的小丫环真的很奇特! 他带着笑意缓步回房。 晕黄的灯火下,星枫的心情并未从刚才的甩门动作中获得些许的发泄。甩门!她竟做出如此粗鲁的动作!?她后悔死了!尤其现在床上的绿荷正睁着惺忪睡眼疑惑地看着她。 “小姐……” “没事,你睡吧!” 寺里并没有多少客房,总共也只有两间,所以她和绿荷挤一间。刚才那么大声的关门自然吵到了同睡的绿荷,懒得多做解释,安抚了绿荷再度睡下,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听着依旧淅沥的雨声,莫名今夜的反常心绪,为何她的心跳总不能控制呢? 总之,他那人可真讨厌!没错,就是这样,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地沉入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早,星枫主仆二人采了牡丹花,辞了师太,便下山了。 文修武倚着廊柱,双手环胸,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想到昨夜她羞怒的姿态,他就不禁扬起嘴角,这女子连生气都那么的特别迷人。 一朵大白牡丹花不小心自星枫手中遗落,她回头弯腰捡拾。 在抬起头时,刚好与文修武微笑的目光相对,她凝了眉,晶亮的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才拉绿荷疾步离去。 文修武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俏丫环可真有趣! ——但不知他是哪里惹得她生气?她看起来好像很不喜欢他。 “王爷,那两个丫头可真漂亮,尤其是那个捧白牡丹花的。”李桂在文修武身后啧啧有声地道。 “人说江南出美女,我们从北京到江南这么一路行来虽见识过许多美女,可还没见过如此出色美丽的……”陈达也点头附和。 王爷府中的解美人和嫣红也是难得美艳动人,在京城里可是排名一、二的大美人,但是与刚刚离去的俏丫环一比,高下立分。 那丫头美艳中带着清纯,生动又灵活是这般惹人怜爱,就像她怀中的大白牡丹犹带露珠,优雅贵气…… “怎么?你们两人动心了么?” “……” 陈达和李桂竟不反驳,两人相望一眼,然后齐冲着文修武傻傻地笑了。 “当真有兴趣?”文修武不由皱起眉头,心中竟有些烦闷,连他自己也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 “那么美,相看一辈子也不会厌倦……只可惜,似乎是富家府中的丫环。”李桂惋惜地道。在这个时代,丫环、仆人的地位是非常低下,尤其是富贵人家的丫环,到了花彩年纪,通常需要帮主人服侍贵客,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清白可言。 在李桂身侧的陈达低头沉思不语,但他心中另有想法。 他是江湖中人物,所以想法上比较不同,只要他喜欢的女人,管他什么名节问题,他并不是那么在乎……只是,那名美艳清丽的女子虽是一身丫环装束,但是看起来气质非凡,绝非普通人物。她举止所流露出的优雅和贵气,是这样的让人不由心生敬重,不敢轻易冒犯。 “王爷,我觉得她并不寻常。”陈达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呀,她会不会是个哑巴啊?这我从昨晚就开始怀疑了……”李桂自以为是地接着说。 陈达闻言对他翻了个白眼。“李桂,我不是指这个!王爷,我是觉得她的举止实在不像是个丫环……” 文修武挥挥手,随口回道:“这我知道。” 殊不知,李桂一句无心之言,让文修武的心仿佛受到重击!突然间,竟有说不出的烦闷和心疼。 此时,在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哑巴?他怎么没有想到! ——她——竟是个哑巴!? 文修武这才恍然大悟——确实,从昨晚至今,他从未听到她开口说一句话……慢着,他对于这初见面的女子,也未免过于关心了吧? 他摇摇头,只是萍水相逢,无须想得太多。他这样告诉自己。*** 回到韦家堡,星枫自是免不了遭到一场惨骂。 韦扬是气得胡须根根直立,又是骂她一个女孩子家不知轻重、危险,竟敢偷溜出去—— 若是偷溜出去能够及时回来也就罢了,不会让人担心着急,而她竟一整晚都没回来,让他急得都快急出病了!于是,又是请出她母亲的灵位,哭诉他的管教不严,她的顽皮劣性,同时又要她对死去的母亲忏悔发誓,以后绝对不顽皮、不乱跑、要乖乖待在韦家堡里,当个知书达礼的闺秀小姐,哪儿也不能去。 ——喔,天! 星枫暗中拍额苦笑——怎么舅舅训话老是同一套程序?老是那几句在转,真是没有创意! 她从头到尾只是猛低一头,装作一副很忏悔的可怜模样,等着韦扬说到口渴自动休息为止。“……你以后还敢偷溜出去吗?” 韦扬沙哑的声音传来,星枫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呼!终于到了尾声。 她连忙急速点头,抬起脸,露出一副下次绝对不会再犯的坚定神情给韦扬看。 韦扬似乎很满意,但又忍不住叨念了一句:“不会讲话呀?你这个懒毛病也要改,知道吗?” 星枫又点头,吐了吐舌,才懒懒地回一声:“知道了!”*** 在前去韦家堡的路上,文修武三人分乘三骑,闲走在大道上。 在城中问明韦家堡的方向,心中底定,倒也不怎么急着赶路。趁此机会,三人也可骑马沿路欣赏江南不同于北京的秀丽风景。 “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陈达迟疑地说。 “是昨晚的事吗?” 文修武没有回头,眼睛仍看着前方属于江南的柔美。虽然已到午时,但太阳不艳,此时甚至看得到远方的烟雨…… “是的,王爷。属下不明白王爷昨日为何要放走那耶野煞?此人不除,必成大患呀!”陈达道。 文修武轻轻笑道:“那耶野煞并非大恶,为父报仇乃人之常情,怪不得他。” “王爷太仁慈了,想耶野煞屡次行刺王爷,实在太不知好歹!包何况,他父亲耶成鲁作恶多端,不但忘恩负义掳走夏国的两位皇子,更为了霸占夏国的王位害死了前任夏王,在夏国挑起战端,祸及无辜百姓,生灵涂炭,这样的没心贼子任谁都可以把他杀了,替天行道。” 邻国夏是个不算大的小柄,但它拥有的武力却不可小看,那里的人民个个骁勇善战,甚至连女子都生得较中原女子健壮有力,文化礼仪没有中原多,那儿的人大多坦率豪爽、没有心机。这是中原人比不上的地方。但是一锅好粥里多少也会混杂着几颗坏米,耶成鲁无疑就是夏国这锅好粥里最大颗的坏米,不,应该说是老鼠屎才最恰当。 “昨夜你不是放出信鸽了吗?放心,夏王收到通知,自会处理耶成鲁的事,用不着我们烦心。” “是的,王爷。” “那‘韦星风’到底是什么人物?到韦家堡之后我可得好好瞧瞧。” 文修武自语着,他仍然记挂着那位即将见面的神秘人物。 说这名“韦星风”是个神秘人物,这并不为过——经过陈达的几番探查,竟怎么也查不出天下第一大堡韦家堡里何时出现一位名叫韦星风的机关高手,这使得文修武的好奇心整个都被挑了起来,皇上是绝对不可能拿他开玩笑,让他千里迢迢白跑一趟江南……那么,到底“韦星风”在韦家堡是属于什么地位?为何江湖上不曾听闻这号人物? 文修武百思不解。 看着越来越近的韦家堡,他不在意地笑了。 反正待会儿到了韦家堡后,一切自然明白。 第四章 韦家堡的后院。 此时韦星枫的“星院”内正传来一阵阵惊讶的轻呼! 韦星枫、韦云枫和韦月枫三姊妹正围坐在一起,韦云枫和韦月枫正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瞪着大姊韦星枫…… 韦星枫塞了一个红枣到口中,慢慢咀嚼着,和平常一样,一副悠闲的模样,完全不理会两位妹子的惊讶。 “大姊,你就这样随意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云枫首先叫道。 “什么叫做随意?那可是经过我的大脑思考出来的结果。”星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吐出枣子,又塞了一颗进去。 “大姊,那么你打算抗旨吗?”云枫兴奋地问。 “不行!不行!大姊,你不能违逆皇兄的意思!”月枫急忙道。 “没错,抗旨的罪很重,还是不要轻易冒险好了……”云枫道。 “皇兄不会让我们受罪的。”月枫嘟起了嘴,瞪着故意曲解她意思的云枫。 “这……其实我对这件事是满有兴趣的。”星枫慢吞吞地说。 “那么大姊是要去喽?” “再看看吧,跟那个人去实在很危险。”想起那个文修武,她就皱起眉头。 云枫和月枫奇怪地相望一眼,最后是云枫很小心地问:“大姊,你……你该不会是害怕那个人吧?” “胡说!”星枫很快地否认,然后又说:“这一趟上北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我只是在想,跟一个公子在一起实在有损我的清誉!” “这算是害怕吗?”云枫不以为然地低喃,不太明白大姊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有精神。 “大姊,那一路上你就得小心点了,否则你长得这么漂亮,那个公子一定会忍不住向你……大姊,我看还是得多带些人保护你才行。”月枫很认真地道。 显然的,单纯的她马上相信大姊星枫的说词。 “月枫,你少白操心了,大姊又不是你。谁那么大胆敢欺负她,又不是嫌命太长了!包何况大姊判断人的思考路线……呵,实在……呵呵!值得再商榷。”云枫说到最后不禁也觉得好笑。“这说的也是。大姊,你实在不能以一个男人笑得太好看,就认为对方是个公子呀!或许他天生就是笑得那副德性,连他自己也很烦恼呢!”月枫很认真地对星枫说道。 云枫闻言更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弯腰趴在桌上起不来,当真笑得很激烈。 月枫不明所以,很自然的离她远一点……二姊会不会疯了?她心想。 而这话题的主角星枫则轻叹一口气,然后又懒懒地躺回长椅上,不想再搭理人了。 三个人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动作,却是同样怀着一种心思—— ——眼前这两个奇怪的女子,真的是我的姊妹吗?会不会是出生时抱错了……她们都很怀疑。*** 而这时在大厅中,却是另外一种气氛…… 韦扬威严地背着手,一双利眼目光炯炯地上下审视着文修武。 从文修武一行人进门来,他便这样子看着他,到现在已足足一刻钟有余…… “陈达,这老头儿在干么!”李桂小声地问身旁的陈达。 “我怎么知道,他老一向如此,任谁人也模不清他的举止。” “文王爷,可否转个身?”韦扬忽然道。 文修武不明所以,不过仍照着韦扬的意思转过身。 韦扬仔仔细细地又将他看上两遍,然后低头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才忽然笑呵呵地直点头。抬起头,笑眯眯地又重新上下看了一遍,一双眼都笑得眯成一条线,仿佛很满意似的。 “文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韦扬忽然涎着脸希冀地问道:“但不知文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 文修武闻言突然有些啼笑皆非,这老头儿当真怪得很!从他一进门表明身份,他就瞪大眼甚是无礼地频频打量他,连一声招呼也没有。也庆幸他为人温和有耐性,才受得了他那般无礼的审视,这会儿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当真如陈达所言,是怪人一个! “韦大哥,我家王爷喜欢生动、有趣的姑娘。”见王爷含笑久久不答话,陈达着实捏了一把冷汗,生怕韦扬当场变脸,顾不得逾礼,很快地代替王爷回答。 “生动、有趣?” 韦扬也不管是谁回的话,闻言犹自沉思地皱起眉头来——这可糟糕!星枫除了遇见机关时会生动,陷害人时会觉得有趣外,其他时候老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个性又古怪,没人模得清她在想什么……这—— “韦堡主,可否请‘韦星风’出来详谈?”文修武有礼地道。 韦扬抬起眼,再看了文修武一遍,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人选,实在太可惜了!他不禁叹口气,心中仍存着一丝丝侥幸地暗道:这王爷长得俊,可是咱家星枫也不差啊!至少星枫的美貌可说是天下无人能敌……嗯,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韦堡主,可否请‘韦星风’出来详谈?”文修武耐着性子,再次有礼地道。 “啊?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韦扬又笑眯了眼,转头对一旁的仆人道:“阿福,去请大小姐出来一趟。”星枫的美丽很少有人能抗拒,他对这点可有十足信——” “是的,老爷。”阿福领命离去。 文修武三人闻言不由惊异地对望——他们要见的是“韦星风”,韦扬请大小姐出来干什么? ——而,这位大小姐又是谁? 曾听陈达说过,韦扬并没有娶妻,膝下无任何子女……文修武有些纳闷。 “韦堡主,我们是来接贵堡的‘韦星风’,这,不知道韦堡主请大小姐出来是……” “咦?你们不知道吗?我的大侄女便是你们要找的‘韦星枫’啊!” “您的意思是说——‘韦星风’是个‘女’的!” “当然,我可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变成男人了。” 韦扬十分不解地看着他们三人忽变惊愣的神情——奇怪,谁说星枫是男的来着?真是无稽! 陈达和李桂当然非常的惊讶,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韦星风是个男人——一个搞机关的高手竟会是个女人,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很想拒绝相信。 而一向温文面带微笑的文修武更在霎时青了脸色! ——“韦星风”竟是个女人! 眯起了眼,聪明如他,忽然有种受骗的感觉……*** “呵呵……呵呵!” 而在这个时候,皇宫里,御院中——正传来阵阵得意的笑声! 一位美妇显然笑得愉快极了…… “皇上,这事儿可真是多谢您了!” 美妇大大叹口气——很可能是笑太久了,心情舒畅的关系。 “不客气。皇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错!这位笑得得意的美妇正是文修武的母亲——玉娘娘。 “不,该谢谢你的。”她笑吟吟地道。 “但是……” “怎么了皇上,您可觉得有哪里不妥?”玉娘娘问,她可不容许这其中有什么差错。 皇上摇头,道:“我只是担心,以文王爷的精明,他会那么容易受我们摆弄吗?或许会弄巧成拙,而且星枫那边……” “皇上,放心好了,我有预感,一旦修武见到了星公主一定会十分满意的。”玉娘娘笑得很是得意。 是你自己满意吧——皇上在心中点出一个事实。 事实上,皇上最担心的是星枫那一方面。 唉!星枫的个性有一点“奇怪”,又有一点“古怪”,让人难以模清,而号称十全十美的文王爷,又能忍受得了她吗?——最初文王爷可能会栽在她无懈可击的美丽容貌上,但是,日久见人心——而星枫绝对有让人捉狂的本事。 能把她嫁出去当然是最好的。但是,他毕竟是为人兄长,也要为妹子未来幸福着想——若是她出嫁不足三天就让夫家给休了回来,这——这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想当初皇姨提议他赐婚时,他没有同意,反而建议让他们先互相认识了再说,也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了。 就这整件事情来说,最令皇上疑惑的是——皇姨是怎么看上星枫的? 这之前,皇姨跟他提起中意韦家堡的大千金韦星枫时,让他着实吓了一大跳!还曾再三询问、确定。那时,皇姨并不知道星枫是皇室里的公主……皇姨和星枫,这一南一北,怎么会认识? “皇姨,你怎么会认识星枫的?”皇上忍不住问。 “这个呀——这个绝对是天意!星公主是上天注定给我们文家做媳妇的。”玉娘娘扬着嘴角,说得十分肯定。 “这……皇姨的意思,朕不太明白。”天意? 于是美妇便将在寺院中祈求观世音菩萨,以至遇见星枫的经过从头详细地讲了一遍,听得皇上愕然不已,心下不由暗道:莫非这果真是——天意! 若真是如此,那文王爷——唉!确实是该认命了。 “对了,皇上,韦家堡那一方面可处理好了?”贵妇忽然想到问。 “皇姨请放心,我已另外派人送了一张密函给韦庄主,请他务必让星枫同文王爷一同去燕行山,相信他不会反对才是。” 想到韦庄主,皇上不禁笑了——依他对他的了解,想必他此时一定正为能将星枫给推销出去而狂喜吧?*** “大小姐,老爷请您到前厅见贵客。”阿福来到星院禀报。 星枫闻言皱起粉鼻,冷哼一声。 “嘿!一定是那位文王爷来了!”云枫很兴奋地跳起来,她实在很好奇大姊口中笑得太好看的“公子”到底是长什么模样! “大姊,你要去吗?”月枫问。 “不去行吗?” 在绿荷的传报下她早就知道那个高个子王爷来了,在万分不情愿下,星枫慢慢地自舒服的长椅上起身,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呀——真是的,有什么好见的!”她低声嘟囔,拍拍不怎么绉的衣衫,唤道:“绿荷,换衣服。” “是的,小姐。”绿荷早就在门外战战兢兢地恭候着。 “绿荷,随便穿穿就好了!”星枫不耐烦道,又不是要见什么大人物,穿得这么麻烦做什么! “小姐,文王爷可是贵客,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自然不能失礼。”绿荷认真地回答着。已帮小姐着好衣衫,急忙再弯下腰帮小姐再系上腰环、玉佩。 “哎,真麻烦。这腰环晃来晃去的一点都不方便!” “一定要系的。” 星枫十分的不以为然,但也懒得争辩,就随她了。 “大姊,好了吗?”性急的云枫不耐地道。 “你急什么?也让我喝口茶再说嘛!” 罢才吃的枣子太甜了,现在觉得口干干的很不舒服。 云枫不着急才怪,她实在很想立刻就看到那位使大姊那么有“反应”的文王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小妹月枫在一旁没有讲话,不过,由她比平常亮一点的眼眸中也可看出,她其实也是很好奇的。 但是,她们还是得等星枫慢慢地喝完那一杯茶才行…… “老爷,大小姐来了。” 终于,在花了不算短的时间之后,星枫一行人才姗姗地来至大厅。 “星枫,快,快过来见见文王爷。” 韦扬掩不住兴奋地向甫出现的星枫招手。 星枫莲步轻移,面无表情地走向文修武,保持绿荷口中淑女应有的礼貌。 对他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转头故意不理会他一副愕然的表情,虽然他乍见她时的表情真的好好笑。 而在她身后进来的云枫和月枫瞪大了双眼,“惊艳”地看着文修武——天啊!大姊一点儿都不夸张,这男人实在是个——“极品”! 英俊的外貌一点也不输给二师兄,那身华贵的温和气质更是吸引人,看他一眼就足够让人全身暖洋洋了,两姊妹不由惊叹! “是你!”陈达、李桂见到星枫时不由惊讶地失态惊呼! 而文修武在震惊过后,更是深深皱起眉头。 星枫微扯嘴角,懒得理会他们。 事实上,她这几天一直在犹豫—— ——虽然破机关、打土匪这件事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是很想遵照皇兄的旨意试试看,但——她又看了眼对面那个既惹眼又俊美的高个子王爷…… 嗯,跟一个公子在一起——她该冒这个险吗?她在心中暗忖。 再见到她时,文修武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似惊又喜。她竟然就是韦扬的侄女,韦家堡的大千金! ——而且还是这次奉皇命协助他破土匪机关的人——“韦星风”! 一股疑惑和莫名的烦躁压过乍然的心喜,从内心深处窜升上来。 皇上并没有跟他说明韦星枫是名女子,这其中似乎有点古怪;但——若扯上他家的那位玉娘娘……那事情就变得一点也不奇怪了。 的确,她是美得不可思议,仪态高贵又大方——在刚见面时,他的心也曾为她的慑人美丽所撼动!如今她装扮起来更是令人心醉神迷,惊叹她的美貌! ——但是,如果他的猜测正确,有娘娘在搞鬼,那么就算他曾升起多大的兴趣也会自动消失无踪…… 只是他疑惑、同时又不敢确定的是——玉娘娘怎会看上一个“哑巴”,即使她美得不可思议?想到这里,他不禁狐疑……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是又僵硬又奇怪的。每个人的表情都和平常不一样,当然,这其中是属震惊的表情较多一些。 云枫和月枫两姊妹自然是“震惊”于文王爷的“俊美人品”! 陈达和李桂则“震惊”昨日那位丫环模样的女子竟是他们所要找的“韦星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一旁的韦扬则手抚一下巴密长的白胡须子,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浓密白长眉毛不由挑起。“你们互相认识啊?”当下暗喜:认识更好、认识更好! “前日在寺院中曾和小姐碰过面。”文修武按捺下莫名起伏的情绪,仍然以一贯的修养礼貌回答着。 “好、好、好!” 韦扬呵呵大笑,连三好,惹来全厅众人的视线和疑惑……他在好些什么? 难道他没看见此时场中的气氛非常得怪异不对劲吗? 一切正如皇上所料,韦扬果真高兴得很,能将麻烦精韦星枫送出去,虽然会有不舍,但愉快更甚!对方文王爷更是在他火眼金睛的审视下,证明人品、才貌无一不全、文武双全,为人温和有礼,实在是世间难寻的良才佳婿……星枫能够得此佳婿……啊!妹子韦蝶在天之灵也会为她高兴吧——*** 事情似乎没有转圈的余地,星枫坚持不愿遵旨跟文修武去京城,连韦扬也莫可奈何,整天摇头叹气的,同时又要应付文王爷一行人——总不能坦白跟他们说:因为星枫不中意你,所以宁愿逆旨也不愿跟你们去京城吧? 韦扬只能装笑脸尽量敷衍、拖延——希望能有奇迹出现,让星枫回心转意……只是,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很显然的,就好像老天特别眷顾韦扬一般,没几天的光景,果然有奇迹出现了—— 话说在热闹街上的某一角,星枫遇到了王承月。 王承月显然也很惊讶在人潮中遇到她们主仆二人,马上扯开笑脸迎向她们。 对于王承月,星枫不知怎么的,一直存着警戒之心,所以对他的观察也特别敏锐,以至于他的一些细微动作都无法逃过星枫的一双利眼。 星枫很讶异地发现,王承月在一看到她们主仆二人时,在那一瞬间,他喜悦的表情是直盯着绿荷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是传说对她迷恋至深的男人该有的行为吗? 虽然,之后,他很灵敏地马上隐藏那对深情的眼睛,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星枫不悦地看到了。 哼——原来! 星枫心中的怒火不禁熊熊烧起,危险地眯起她那对美丽双眸,瞪着还佯装无辜的王承月! 王承月的目标根本不是她——竟是她身边最心爱的、最忠心的丫环——“绿荷”! 难怪啊难怪!那副书呆子的面貌根本就是装的……她老早就怀疑了! 休想!他休想抢走她的绿荷!哼!竟敢跟她抢绿荷丫头?未免太不知死活了! “韦小姐,真是有缘,能遇见你实在太好了。”王承月斯文有礼地道,完全一副忠厚、老实的书呆子形象。 “只怕王公子想遇到的人不是我吧?”星枫眼睛故意轻瞄了下绿荷,冷笑嘲讽地道。 王承月也精明,知道被星枫看穿了,脸色也只稍稍变了下,霎时又恢复原状,笑道:“在下愚昧,不明白韦小姐的意思……” “王公子,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的目的我清楚得很。很抱歉,她永远是我的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大声说完,星枫立即拉着绿荷转身离开。 “小姐,你怎么……” 绿荷是一头雾水,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怎么她半句都听不懂…… “别说话,只要离开那个该死的王承月就行了。对了,绿荷,从今以后我不准你再跟王承月见面,听到没?” “听到了,那么大声。”绿荷捂着耳朵,又道:“可是,王公子倘若再来找你怎么办?” “你就躲得远远的,让别的仆人去应付他就行了。”星枫咬牙切齿地道,一想到王承月竟想抢走绿荷她就一肚子火! 绿荷不解,为何她得躲得远远的? 不过她可不敢再说什么,小姐的脸色还不是普通的可怕,看样子她似乎真的很生气,但,小姐是在生什么气呢?她实在不明白,刚才王公子很和气啊,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言词和动作,反而是小姐莫名其妙的吼人。 想想,这样对王公子实在是非常的不好意思…… 一路上,星枫尽是不语。 快到韦家堡时,星枫忽然说:“绿荷,回去之后准备一下行李,我决定要去北京了。” “啊?小姐,你终于想通了!这太好了!放心,我马上回去整理!”绿荷很高兴地道。 绝对不会让王承月得逞的——要绿荷?哼!再等着吧! 星枫冷冷地想着。 第五章 两个月后京城 好几天都没有看到那个公子王爷了…… 自从来到北京城,进了文王爷府,这已经是第一天了。 ——怎么都不见他找她? 请别误会,她绝对不是在想念他,而是听说剿匪的事情不是很急吗?怎么来这里这么久了,却不见他来找她商量破机关的事?喂!她可是被请来破机关的人那! “有问题……”她喃喃自语道。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这里的厨房我用的还算习惯,煮起来味道应该差不多吧?”绿荷疑惑地问。 只见小姐盯着满桌的菜,脸色看似凝重地沉思,喃喃自语的,难道这菜的味道当真很差?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星枫筷子一拍,吓着了一旁臆测的绿荷。 “小姐,真的有这么难吃吗?”绿荷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黯然地就要端起桌上的菜。“绿荷,你在做什么?这菜很好吃啊,你干么要端走,打算把我饿死是吗?”星枫急忙伸手阻止她。 “真的?” “自然。” 回答的当中,她不忘又夹了一口菜放人口中,嚼得津津有味,证明所言非虚也 “那,小姐,你刚才是在说什么有问题?既然不是菜有问题,那是什么事让小姐这么烦恼的?”绿荷不由好奇。 “还不是那个花花王爷!”星枫边吃边说,口气非常的不屑。 “文王爷?” 天啊!这样文武皆备、英俊温柔、十全十美的男人有谁不喜欢,不动心?小姐竟然还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家小姐的美貌直比天上仙人,但脾气却怪得很。倘若遇到不喜欢搭理的人,她连一句话也懒得说,所以常常会被人误以为是个哑巴…… 相信文王爷也是这么认为吧? 小姐在文王爷面前,嘴巴可闭得比蛤蜊还紧,可见得小姐有多讨厌文王爷了。 “绿荷,你知道文王爷在哪里吗?”星枫问。 “我听王府里的下人说过,文王爷好像去了燕行山探查,这几天会回来吧!小姐您找文王爷有事?”绿荷很好奇地问。 星枫白了她一眼,微怒道:“绿荷,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的吧?” “啊……是帮官兵破阵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真是忘了。 接着她又疑惑地问道:“那么,文王爷去燕行山怎么没带小姐一起?” 星枫瞄了她一眼,眼光冷冷地转向窗外,梧桐树的树梢映着蓝天,仿佛出现文修武一路从江南到北京,都没有改变的温柔笑脸……然后忽然又变成一张轻视的表情——她不禁迅速沉下脸来,冷哼道:“只怕他嫌女人碍事,我早该想到,这种男人是最瞧不起我们女人的。绿荷,若文王爷回来了,请他来这里一趟。” “是的,小姐。”绿荷吐了吐舌,看来,小姐是真火了。*** “王爷,那山上的阵式机关可真是厉害,我们连闯数次竟一无所获……不知韦家堡的人是否能破解那阵式机关?” “就让她试试看吧!”文修武淡淡地说。 对于韦星枫他可说是不太信任,即使在韦家堡时听韦扬百般赞扬她的能力,他还是存着怀疑的态度,而且她还很有可能是娘娘安排的女子,这一点,又让他对她尽量敬而远之…… 他这一趟回来,娘娘竟然不在府里,这又让他更加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是她在从中搞鬼。 不过,从江南到北京,这一路上韦星枫虽然很礼貌,却冷淡得很,也可以说是在避着他,她好像不太喜欢他? 原本他还以为那是一般女子的一贯伎俩,欲擒故纵,但是几日相处下来,却惊讶地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是真的很讨厌他! ——为什么?他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地方惹到她,为什么从一见面开始,她就没给他好脸色看,真是奇怪?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夏国?夏王又派人来催了。”陈达打破他的沉思,一派恭敬地问。 这次回京是蒙皇上召来,夏王那边的事情还未处理清楚,上次在江南遇袭一事就是耶野煞带领叛军余党所为,若不将叛军全部消灭,如何安定夏国人心?上次飞鸽给夏王,不久夏王传来回音,声称找不到耶野煞的巢穴,希望文修武前去夏国一趟,将耶野煞引出来,一举歼灭。 “耶野煞并不是叛军首脑,看来他是被人利用的成分比较大……陈达,我们三日后先去夏国一趟,至于燕行山的事情就等夏国回来再说吧!” “是的,王爷。” “对了,王爷,刚才星枫姑娘的贴身女婢来过,刚好您不在。” “哦?”文修武笑了,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韦小姐有事找您,要您有空去院子里找她。好像是为了这次上燕行山没带韦小姐一起去的缘故吧!” “我想,韦小姐一定在生气了。”李桂道。 文修武笑了下,交代陈达和李桂两人:“你们先去准备去夏国的东西,我去韦小姐那边看看。” “是的,王爷。” 文修武踏进星枫所居住的轩院,发现韦星枫早已在屋前的凉亭内等他。 ——几日没见,她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听绿荷说,你不满我这次上燕行山探查没带你去?”文修武仍旧以他一贯的微笑道。 星枫只是瞪着他,无言地陈明她的愤怒。 简单的一件鹅黄衫裙,锦白透边,将她天生气质衬托得更加清新迷人……此时微怒的俏颜更添生动有趣,文修武突然发现他越来越喜欢看她了。 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她的娇柔是天生的,她的傲气也是天生的,只是单单看着她,他便觉得无限愉悦,说不出这样反常的感觉是什么,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欢喜,即使是现今住在府中的嫣红和解美人,她们也曾经给他欢乐,但那只是纯粹上的短暂快乐,他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找得到……对了,想到她们两个,印象似乎变得模糊了——他有多久没召见她们了?在遇见眼前这个人儿后,他早就忘了她们的存在…… 想到这里,文修武不禁微微凝起了眉头,这个韦星枫带给他的影响似乎比他预想的严重了些…… 想着,想着,他不禁移眼看她,却看见她紧咬一下唇,眼中怒火狂烧地直瞪着他。 他见状不禁哑然——她现在的样子真像一只即将爆发的母狮子,而且是一只很美丽的母狮子—— “我想,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文修武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当然,虽然皇上对你极力推荐,但在未知你的能力之前我不能够轻易冒险,因此,我有一个提议——” 说到这里,文修武忽然抬眼笑看着她。 星枫扬起下巴,美目中露出询问的神色。 文修武又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接下去说道:“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让你在王府中设立防止敌人入侵的机关。刚好,明日起我将前往夏国办些事情,两个月后等我回来,再来瞧你的能力是否如皇上所言这么厉害。如何?” 文修武觉得她实在有趣极了,遂想用激将法逼使她先为王府设立关卡才作打算,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爱逗她,那就不深究了。 星枫闻言,竟有一会儿的不敢置信!只是呆立在原地愣愣地张开口,在未叫笑出来的同时,她急忙将头低下——及时掩饰住她扬起的嘴角。 见她低头,文修武以为她不敢接受挑战,又道:“当然,若是你没那个本事就算了……” 星枫猛然抬头,将一双美目狠狠地瞪向他,但心中的笑意忍得很辛苦就是了。 “……只要你乖乖的在王府中等着,等我将那一干土匪歼灭再送你回去……这样既不会损及你的颜面,在皇上那边我也可以交代。” 文修武故意这么说,同时很有趣地看着她晶亮双眸中的熊熊怒火,倘若怒火可以烧人,那此时的他必定是死无全尸了! 星枫此时是想杀人没有错,这个高傲无礼的男人竟敢质疑她的能力!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内心里却是大大的狂喜着—— 其实她早就希望有一个偌大的地方,能够供她将所有的整人机关发挥得淋漓尽致,早请求过舅父和皇帝哥哥……只可惜,舅父摇头,皇帝哥哥怕怕,让她无法尽情地发挥所长。 这次,这个有眼无珠的高傲男人愿意提供场所供她试验发挥……哇哈哈!简直太美妙了!教她如何不高兴!只要装得傻傻的接受他故意使出的激将法,一切就圆满ok!她高兴,他满意,这不是很好吗? 于是星枫轻轻地做了个眨眼的动作,表示知道。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顺从,文修武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和心悸! 在那一瞬间,他竟只能抚着自己的胸口,愣愣地看着她。 仿佛被雷击中似的,一股奇异的魅力气流,正浓郁地弥漫在他周边空气中,无形中一点、一点的将他侵蚀……他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星枫歪斜着头,不解地看着他,接着又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动。 ——嘿!他中邪了吗? 文修武乍然惊醒,然后很快地往后退开一步。惊慌的表情虽然收得很快,但仍清楚地落入星枫眼中。 ——脸红了! 她又惊异地发现,眼睛不由瞪得又圆又大。 文修武退得更远了。 “我……”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既然已经没事,我也该走了。”说完他马上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好似有人在后头追杀一般,完全失却他往日的潇洒从容。 星枫狐疑地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很久、很久。对于他刚才失措的表情感到好好笑喔! “怎么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会脸红?” 嘿!真是怪异! 她带着笑意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渐渐凝重。 ——不对啊,他……会不会是生病了? ——嗯……很有可能,否则脸色怎么会忽然红得这么厉害! 想着,想着,星枫微皱的眉头越钻越紧,一个念头越见清晰,她急忙加快脚步赶回竹轩厢房。 ——要是他生病了,那么她就要糟糕了! 曾听王府的下人说过,他的身体像牛一样壮,从小到大从未生过一场小病。如今,在他们之间的交情这么差的时候;他又专挑这个时候生病,别人一定以为他是被她气病的或是……哎呀,下毒! 惨了!惨了!毒药她是当真带了不少(在要来文王府前,三妹担心她会受欺负,特地交给她一大袋的各种毒药),她得赶快回房将那些毒药藏起来才行,否则被人发现她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文修武啊文修武……我虽从没给你好脸色看,但也从没害过你呀!若是你不幸就此归西——呃,死了! “哎呀!也请千万别连累到我才好!” 星枫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文修武心中奇怪,这两天怎么都没有看到星枫? 他犹豫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该不该去找她? 这些天来不知怎么地,他老是想着她。这显然不是个好现象。他紧皱眉头,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在前去夏国之前就由着她吧,他不该自找麻烦。 他欲起身回房,两条腿却仿佛月兑离他的意识般,硬生生地往星枫厢房的方向行去。 ——他肯定是疯了! 他暗自咒骂自己。 “嘿!王爷是怎么了?这几天老是阴晴不定的。”李桂紧跟着文修武忽然而起的行动,不解地嘟囔。 陈达看了王爷急步的背影,又瞄了李桂一眼,略有深意地笑眯了眼,轻哼道:“呵呵!瞧来是好事将近了……” “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跟去就知道了!” “王爷到底是要到哪里?” “韦大美人住哪儿?”陈达反问。 “竹轩。” “那就是啦!呆子!” 夏日午后。 窗外传来的阵阵蝉鸣吵得人不能入睡,吱吱沙沙地,好不烦人! 忽然想起,刚才睡意正浓时,绿荷好像曾端来一碗冰镇梅汁……嗯……还在桌子上吧? 睁开犹带睡意的眸子,瞥见桌上果真端放着一个青瓷细碗,她低下头就着青花碗沿,一口一口地喝下梅汁…… 没一会儿,便碗底朝天了。 她满足地呼了一口气。嗯!尚可。 虽然褪去了冰凉,但是酸酸甜甜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你在做什么?” 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闯进她的空间,她立即停下舌忝碗的动作迎向来人。 文修武? 她皱了皱眉头,好似没看到他似的又回去舌忝她的碗。 文修武对她不睬的模样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不解她此时的动作——她竟像小猫一般舌忝食着碗沿! 他聚拢了眉,盯着她重复做着如此不雅的动作。感觉下月复一股熟悉的炙热直升上来……天!他想要她! 直到她终于满足地叹口气,伸出玉手移开青花瓷碗,粉红色的小舌意犹未尽地舌忝了舌忝唇沿,神色中还露出一丝不舍的神态。 “那是什么?” 见她如此不舍,文修武不禁很好奇那碗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同时也极力掩饰想碰她的。韦星枫瞪了他一眼,干脆将整个碗递给他。 他不以为意,低头闻了闻那碗中残余的味道。 原来是梅汁。 “原来你喜欢喝梅汁,我叫丫环再多端些来。” 她摇头,表示不要,忍不住又抬起袖子擦汗。 “你很热吗?北京城就是这样,四季分明,冬天冷得冻人,夏天却热得吓人。我叫家丁抬一块冰块放在你房里可好?”他见星枫颊边的汗直冒,体贴地说。 星枫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勉强地点点头。 唉!鼻气终究还是敌不过这炎夏的酷热。 在富贵人家的府中大都会建造一座藏冰的冰库,冬天藏冰以供夏日使用,文王府自也不例外。 没一会儿,下人抬来了两个大盆子,分放在屋内,冰块就放在盆子里头。 冒着轻烟的寒冰,在这夏日中消溶得极快,没一下子的工夫便消失了一大半,同时也让屋内整个沁凉起来,暑热即消。 “这样舒服凉快些了吧?” 文修武见她半眯起双眼仿佛又升起了睡意,不由笑着问。 星枫点点头,心中则有些疑惑——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没走呀?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是十分有道理的。像星枫现在就不好意思臭着脸,赶人家走了。 大概随着暑气的烦热消失,让她的心情也较开朗了些,星枫还任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不以为意。 威猛震天下的大将军王爷何以如此温柔? 她真怀疑,在他和敌方作战时,是否也是以他的“柔情似水”淹死敌人的百万大兵? 奇怪想着的同时,她转过头来,好奇地仔细打量着他。 俊朗的五官,温和的笑脸,永远的谦恭有礼,永远的,永远的十全十美……这真是个稀有品种,她想。 对于她忽然的凝视,文修武感觉自己的心很自动地怦怦乱跳。 “我……我明天就要前去夏国了……” 文修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她说这个。只是想到将要离开她那么久的时间,心中竟有一种欲念,好似想确定什么似的…… 星枫不解地瞄了他一眼,要去夏国上次不是就说过了吗?他现在又提起做什么?——难道,他打算不去夏国了? 那可不行,她今生最伟大、世间最厉害的“机关府宅”计划还没有实现哪!她可不容许他出尔反尔。 若他没去夏国而留在府里,那她就不能为所欲为,她的计划也无法实现了—— 于是,很快的,她马上立起身子,仰头正对着他,用一双美目用心地瞪着他。 见她有反应,文修武心喜——虽然也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你……在意吗?”他问。 星枫马上点点头——开玩笑,她绝对不容许他出尔反尔! 文修武见状大喜,终于禁不住激动地伸手揽她入怀,做出他一进门就一直想做的事。紧紧地抱着她,感觉她的柔软就如他所想像的那般美好。 “我会尽快回来的。”原来她对他也是有意的。 搂着满怀馨香,无法相信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无限满足和完全……就好像,就好像她就是他今生所等待的。 星枫则完全怔住了! 在他宽阔坚实的胸前,口鼻尽是他清爽的男人气息,霎时心跳漏了半拍……在还没来得及思考前,她本能地用力推开他。 文修武来不及防备,差一点让她挣月兑,大手一伸,又将她揽了过来定住她——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燃着怒火……霎时明白,很不愿相信的,他可能会错意了——这下子,他的心情一下子从飞跃的云端掉了下来…… 一会儿仿佛柔软下来了,一会儿却在他未及防备时,忽地张开她全身的棘刺,在他欣喜未竟时,就将他刺得满头包…… 她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而他有必要惹上她吗——又何必自讨苦吃? 在他还没想好时,他的手已经很自动地托起她的下巴,俯首轻轻地将唇印上她嫣红的小嘴……她对他的魅惑是这样让他不由自主地陷入,意乱情迷……轻吮着她香润的红唇让他强抑的激情一股脑爆发出来,同时发觉她没有反抗(事实上星枫是怔住了),心中一喜,忍不住加深力道,吻得更加放肆彻底。 无论他的心再如何挣扎、否认,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知道他已经不能自拔地喜欢上她——喜欢她的坏脾气,喜欢她的任性,喜欢她带着火焰似晶亮的双眼,喜欢她此时慵懒的媚态……若是因此踏入玉娘娘的婚姻陷阱——唉!今生他也心甘情愿了。 这个个性极端恶劣的女子,大概也没有人敢要她了……基于他完美的人格,实不该让她出去祸害人间,糟蹋除了他以外的男子……嗯!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他拥吻着她,试图让她明白自己对她的真心,和无限爱怜…… 可惜,光凭他一头热是无法有一个很浪漫的结果的,只听—— “啪!”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无情地甩上他的脸颊! 登时,鲜红的五爪印啊现在他不敢置信的俊脸上—— “无耻!” 星枫红着眼怒骂!扯起衣袖猛擦被他碰过的嘴唇,仿佛那很脏似的!天!他意将舌头伸进去……涨红了脸,也为自己一时情不自禁的投入而发怒,他竟敢这么吻她!太过分了!他以为她是随意可沾惹的女子吗?满眶的赤痛,没一下子两滴泪水就掉了下来,以她来不及阻止的速度。 文修武抚着火热热的脸颊,仍然不敢相信她竟然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见她将她细女敕的嘴唇擦得快流血了,他不由升起一股深受侮辱的怒火。 “别擦了!”他粗鲁地拉下她的手,低吼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污秽不堪么?” “不要碰我!” 星枫想甩掉他的手却甩不开,他将她的手握得痛死了! “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告诉你,我最讨厌像你这种公子了!” “我喜欢你。” 他将她乱动挣扎的娇躯禁锢在怀中,用无限认真的口吻道出他的真心。 她闻言停止了挣扎,竟有一会儿的怔忡,然后深吸口气咬了咬牙,又更加生气地吼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快放开我!” 文修武闻言脸色变了变,盯了她半晌,终于依言缓缓地放开了她。 她获得了自由,马上将他推开,咬牙切齿地怒瞪他一眼,才忿忿地转身离去。 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抚着脸颊上的疼痛却比不上他的心痛! ——自作多情呵! 生平第一次发现爱上一名女子,生平第一次遭女人拒绝,生平第一次被甩巴掌,生平第一次被骂“无耻”……这些,竟都在同一天发生了! 而且还是同一个女人的杰作——韦星枫! 她竟骂他“无耻”? 说最讨厌他这种公子,还说她一点也不喜欢他……咦?慢着……她……她刚才说什么?她——说话了—— 没错!那些狠心言词全部都是出自她口中!就在他自哀自怜的同时,文修武终于瞠目发现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韦星枫,韦星枫绝对不是个哑巴! 天!这女子,竟敢骗他!?*** 自文修武出门后已过了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当中,韦星枫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先模清这王府内外的地势建筑形状,以供她设置机关的参考。 而府中的大总管王总管,早已在王爷前去夏国时,接获王爷的命令,要他在这两个月当中一切听韦星枫的命令行事,若韦星枫需要什么东西或人力,尽避准备给她。 王总管不由苦了脸!这一两天,韦大小姐并没有需要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要他派人帮忙的,只要他的这一双老脚力罢了。她要他带她了解王府的人事地形,真将他一双好久没走过远路的老腿折磨透顶了! “王总管,你腿酸了吗?那我们到屋子里休息一下好了。” 星枫体贴地说,瞧他老人家冒着汗揉着双腿,在这么热的天陪她走遍王府各处,也真是难为他了。 如逢大赦,老总管就要连口答应,却在看到星枫手指的那间房舍时,便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这……韦姑娘,我们到别处吧,那里……那里似乎不太适合……”老总管一张老脸有些艰涩地道。 “为什么不适合,那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星枫左看右看,实看不出那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环境清雅些,飞檐梁柱也很高雅,看来应该不是仆人居住的地方。 “那是王府中的客房,只是……只是现在有客人住在那里。” “王爷的客人?那我更要去打一下招呼才行,否则开始动工设置机关时恐怕会惊扰到王爷的客人,那就太无礼了。王总管,这就烦你带路了。” “这……唉,是的,韦小姐。” 王总管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星枫解释这王爷“客人”的特殊之处,看星枫那纯真的模样,实在让他难以启口。 ——待会儿场面的尴尬是可以想见的! 老总管苦着脸,拖着缓慢的步伐,领着星枫和绿荷两人走进那屋舍之中…… “总管大人,这位是——” 一名美艳娇媚的女子毫不掩饰敌意地盯着韦星枫,扬着头,似乎有互别苗头的意味。 “嫣红姑娘,这位是韦小姐,是王爷……” 老总管话还没说完,嫣红便大剌剌地打断他的说词,以她认为的那方面想。“原来是王爷的新欢哪!王爷也真没眼光,竟会挑个还未成熟的青涩丫头。” 那嫣红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句句带刺,没几句话星枫就已经知道她在府中的身份了。 ——原来他跟时下所有权贵一样,在王府中也包养女人!恍然大悟之时,星枫危险地眯起了眼,带着绿荷转身就走。 老总管则唉声叹气地跟在她们身后,早说了嘛!不该来的! 带着隐隐沉怒,星枫又在一处楼台间发现了另一名女子。搞不清楚狂怒的情绪从何而来,此时她只恨不得杀了那个文修武!竟还不只一个! 惨了!绿荷担心地看着小姐冷冷的表情,用膝盖想也知道小姐的怒意从何而来,而这些暂且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文王府的将来,在盛怒中的小姐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星枫已经将近七天没有出过竹轩。 此时,她正陷于一种疯狂状态——对于机关的设计疯狂! 模清了整个王府的地形建筑,加上王总管给她的王府位置分配详图,已足够让她开始埋首发挥长才,实现她多年的理想—— 她脑袋里多年储存、屯积的一大堆整人机关,在舅父的强力制止下,一直都没有现世的机会,现在总算可以将她的那些点子全部实现,毫无顾忌、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这是多么令人兴奋,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七天七夜不睡觉、不休息算什么?虽然疲累,但她精神可高昂得很! 只要让她一碰机关,要她不吃饭都行! 她对于机关的狂热是让人无法想像的。 而绿荷对于大小姐这种状态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这次稍严重了些…… 为此,她不禁摇头叹气,心中直为成西王府的未来哀悼! ……解美人、嫣红……哼!这两个名字可真美,而且人如其名——一个娇娇艳丽如桃花,一个清秀温婉有如解语花,有这样两名美女相伴……他想必快活得很! 也不明白心中的浓浓酸味从何而来…… 此时,关在房里忙碌的星枫,对于文修武的厌恶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至于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星枫自己也不太明白。 她只知道文修武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公子!说什么喜欢她?害她还心情烦乱了一阵子,原来他是喜欢任何美丽的女人——当然,对她这个漂亮的大美人自是不可能放过!星枫愤恨地想着。 而在愤恨之中想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会善良到哪里去,更何况她是在做专门陷害人的机关陷阱…… 正如绿荷所担心的,文王爷府—— 唉!请自求多福吧! 第六章 时间匆匆地过了一个半月,机关已近完成…… 这一个半月来,王府里上上下下早已谈机关色变! 每个人行走的脚步都战战兢兢的,深怕一不小心便误触机关引来横祸! 前庭的高大树木,棵棵枝粗叶茂,绵延至大厅,几乎遮住一半的天。地上是大石板路,由大厅口直铺到王府红铜大门,整条路看起来宽敞宁静,颇有肃穆豪气。 忽然,一匹健马“踏!踏!踏!”急促的马蹄声直往王爷府奔来,引起侍卫的注意。 训练有素的侍卫马上提高警觉,严阵以待。等到那马匹冲到王府门前,看清来人时,侍卫们不禁惊呼。 “王爷!” “立刻派人去请大夫来府中!快!”文修武沉着脸命令道,同时迅捷地将急喘的马匹控制好停下,那匹健马口鼻急喷着白气,蹄踏不稳,显然赶了不少路程。 “是的,王爷。”命令一下,马上有两名侍卫急奔而去。 文修武翻身下马,手里抱着一名女子,一把短剑醒目地插在她的右肩上,鲜红的血液染黑了她一身蓝服。而文修武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显然是经过一场激战。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女子进府,小声地对她说了句:“王府到了。” 女子虽身受重伤,却尚未昏迷,闻言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爷!请小心!”在文修武大步踏进王府大门时,侍卫们这才恍然惊醒般同声惊呼! 文修武疑惑,还来不及询问,双脚才刚踩下大门后的石板,耳后便听到迅急的破风声响——暗器!? 多年勤练的武功可不是假的,只见文修武目光一闪,马上警觉地跃空翻身,以毫厘之差,险险避过向他疾射而来的十几支箭矢! “这是在干什么!”他不禁气怒道。 “王爷!”侍卫们再次惊呼。 他惊魂未定,地上的石板中竟又齐射出一排细针,金色泛蓝的闪光十分耀眼,却也十万分要命! 依文修武的武功,要以衣袖挥开这些疾射的细针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此时他的双手上抱着一个人,动作受到限制,为防怀中的女子受到伤害,他勉力运气避过那排细针。腾身、跳跃等动作一气呵成,让一旁焦急无措的侍卫们见识到王爷不轻易示人的非凡功夫! 原以为侥幸躲开了,文修武正待松下一口气,不防手臂上细如虫咬的疼痛传来——石板下竟又夹杂一慢发的针筒——这,真是让他防不胜防! 泛蓝彩的金针,没入肌肤,沁出青黑的血点—— 有毒! 文修武不禁皱起眉,一阵昏眩随之袭来……忽尔,身后又传来厉响! “王爷!” 他忍着晕眩,咬紧牙关,踏步回身,脚下却不意一个落空,他整个身体不禁后仰,以头下脚上的姿势坠落地下深洞…… 要命!在昏迷前,他不禁苦笑,几乎可以猜测到自己将丧命于谁之手了……*** 星枫瞄眼看看床上躺得直挺挺的魁梧身躯,心中不免幸灾乐祸…… 活该!瞧不起她的下场就是这样。 想着想着,她不禁轻哼起歌来……手中正在做的事也突然不觉得如何委屈了。 红红的火焰在她面前燃烧,一把锐利的小刀握在她手中,此时她正将刀子放入火中烤着,好像小时候在火堆旁边烤番薯一样,火力要均匀,慢慢地等着它变得微微赤红…… “绿荷,盆子准备好了没?”她一边转动刀子,一边问。 “早就准备好了,小姐。” 绿荷站在她身后,一直紧张地盯着小姐手中的那把小刀。“小姐,那把刀子已经烧得那么红了,应该可以了吧?” 绿荷见那在火焰中渐渐变成暗红色泽的小刀,不禁心悸地暗自吞了口口水。 “唔……可以了吗?”星枫皱眉反问,其实她也不确定要烧到什么程度才算好。“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嗯……”绿荷又吞了下口水。“小姐,还是让我来吧……” “不,手刃他让我感到快活!” 星枫断然拒绝。此时,她美目中正发着奇光,嘴边漾着邪恶的笑容,一双眼兴奋地盯着那只肿大青紫的臂膀,似乎在思量着要从哪里下手才好。 “小姐……”绿荷抚首申吟。她这个有功夫底子的人都怕成这样了,而小姐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好像在玩游戏似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这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高大男人自然是文修武,文王爷了。 话说文修武落入陷阱之后,很快地被救起,当然也包括那位受重伤的女子。 大夫也很快地赶来,医术高明地很快救活了那名女子,同时绷着发麻的头皮,宣布——王爷中的毒太邪门了,他无法解开…… ——也就是救不活王爷的意思啦! 这下子可真、真不得了——设计机关的星枫马上成为众矢之的,金针上头的毒药是她涂的,身上一定会有解药,可救王爷。 ——于是,她和绿荷就在这里了。 但,苦的是——月枫只给了她毒药,并没有给她解药啊! 月枫从不给她真正的毒药,顶多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麻醉药,怎么这回…… 唉!她是怎么也想不通的……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个大个子中了她的金针就快死了……他若真的死了,她恐怕也得跟着陪葬了。 于是二人商量用最原始的方法,先将伤口周边的毒完全清干净,然后抹上最好的伤药,然后静静地等着——等什么? 若断气了,那就是已尽了人事,也没办法,最糟的就是这样了。 若侥幸活了起来,那就必须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神,相信这个世上确实有奇迹的存在!真倒霉!无事惹来一身腥,说来说去都该怪他!要承认她的本事、机关厉害也别急着出丑吧?害得她现在还得处理善后。想到这里,她的心实在难以善良起来。 只听,刀割生骨的声音“喀咔、喀咔”地让人心里发毛! “绿荷,这还真有趣耶!我看等我将这些毒刮干净,在上面刻上我的大名做为留念也不错!”星枫显然是刮出兴致了。 “小姐……”绿荷翻翻白眼,实在拿小姐没办法。没心没肝!绿荷又在小姐身上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其实星枫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可发麻得紧,脸色也比平常白了许多…… 星枫专注地在刮骨上头,绿荷转过身不敢看。 而此时,她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那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男人,额角正沁着大滴、大滴的汗水,一双星目更是痛苦地半合,眉头正紧紧锁起…… 星枫只顾着烤刀割肉刮骨,竟忘了为他上麻药——*** 冰凉的感觉传来,异常舒服……文修武不由轻叹口气。 “哎!他醒了!” “真的?怎么这么快?” 文修武虽未完全清醒,但仍分辨得出,第一句的喊声是纯粹的惊喜,应是星枫身边的丫环绿荷,而第二句的声音却有些迟疑和遗憾——当是星枫无疑。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芙蓉似的娇颜,秀丽的杏眼中带着深深迷惑,有着娇憨可人的熟悉,多久了?他想念这一张熟悉的容颜——有多久了?文修武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星枫吓了一大跳!没有后退,却用力地打掉他的手! “小姐!”绿荷惊呼,马上放下桌上的汤药跑来道:“小姐,文王爷还是病人呐!” “文王爷,您还好吧?”她担心地问,看王爷轻轻皱了下眉头,小姐打的可刚好是王爷受伤的那只手臂。 文修武深吸口气。“嗯,我昏迷几天了?” “三天了,王爷。” “……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呢?” 文修武问着绿荷,眼睛却直盯着星枫的背影。此时他已经完全清醒,马上想起和他一起回来受了重伤的服真儿。 “您是说服姑娘?她已经没事了,大夫要她好好休息,这几天小姐要我去看过她,她的气色很好。”绿荷笑着回道。 文修武闻言不由放下了心,看看四周,又疑问道:“陈达和李桂呢?” “啊,小姐要他们办事去了,可能要一会儿才会回来。” “办事?” 文修武凝了眉,陈达和李桂身为他的贴身护卫,只能听从他的命令不得离身,现在自己又是有伤在身,他们理应紧侍在旁,不可能会离开。这让他不由怀疑绿荷说话的可信度。 绿荷没有心机,马上又尽责地回道:“是啊!小姐需要一些机关材料,想陈大哥他们或许跑得快些,趁王爷未醒来的空档,便请他们先去城里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这时候,在窗边的星枫好似看到什么,突然高兴地走出房门口。 文修武虽卧伤在床,但仍心有警觉,他听见外面两人的脚步声朝这房里的方向跑来——依落地的脚步轻重来判断,应该就是陈达和李桂两人。 丙然,马上就听见他们的声音了,就在门外和星枫说着话。 “韦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是陈达的声音。 “谢谢陈大哥,辛苦你们了。” “韦小姐,这东西可真难找,我和陈达几乎找遍了整个北京城,才在一个小贩那儿买到,那老头儿还敲了我们二十两银子呢,真是土匪!” 当然,这聒噪的大嗓门自是李桂无疑。 “李大哥,谢谢你啦!待会儿我叫绿荷将银两送去给你。” “不用啦!韦小姐可别跟我这老粗客气。”可以想像李桂此时的脸必是红通通的。 “应该的。”星枫笑着回答。 文修武按捺下心中陡生的怒火,这两个人何时变得有了美女就没了主人了,枉费他以往还深信他们的忠心耿耿! “啊!王爷不知醒了没,韦小姐,我们先进去了。” 这句话文修武自也听到了,心中暗骂:算你们还有一点良心,总算想到我了! “你们两人刚刚去哪里了?”文修武难得冷着脸。 “禀王爷,韦姑娘急着要一些东西,我们……这……” 陈达和李桂接触到文修武冷冷的脸,感到万分心虚,不由垂下了头,他们用小指头想也知道王爷生气了。 “哦?原来你们的主人换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文修武忍不住嘲讽。 他自然知道这莫名的火气从哪儿来——但觉得自己受伤醒来,不但没有受到好待遇,却见她和陈达、李桂谈笑风生,便觉得火气上升,一向自认为颇有自制力的他,一遇上她便什么也不是了……他不禁哀叹! “王爷……” “文王爷,是我要他们去帮我买些东西的。” 星枫忽然插上话,更用一双星目瞪着他,大有“这样不行吗?”的凶悍。 文修武转眼和她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他们是我的部下,韦小姐似乎没有资格管。不过……” 他忽然转向陈达和李桂两人,口气不再严厉,恢复平常的温和声调道:“从今以后,若韦小姐有什么吩咐,你们不得违逆,知道了吗?” “这……王爷?” 陈达和李桂愕然相望,十分不解王爷忽变的口气,但仍领命道:“是的,王爷。” 文修武笑眯眯的,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星枫。 星枫却皱起了眉头——这文修武是在搞什么鬼? 嗯,她得小心点才是…… 廊道上 “陈达,这真是太奇怪了,王爷为何要我们听韦小姐的话?我们是他的贴身护卫,必要时连老王妃的话也可以不遵从的。” “呵!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这王爷的心思是很明显了……若有一天王爷娶了妃子,那我们两人是不是也要听王妃的话?” “难道……难道……王爷他要娶——” “没错。” “这下完了,韦姑娘不是普通的难缠呢!王爷制得住她吗?” “这……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说的也是,不过我一想到要韦姑娘当我们的王妃,心里就毛毛的耶……” “……老实说,我也是……” 陈达和李桂两人相望一眼,不由无奈地齐齐叹口气。很显然的,他们对韦星枫还真有一点怕怕—— 希望王爷制得住她才好……他们齐想着。*** 文修武的伤复原得很快,没两天就可以下床了。 而星枫自文修武清醒后,就没再去看他……对于这一点,文修武心中说不难过怅然,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难道她仍在生气? 低头看了眼左臂包扎的伤处,模糊的印象中,似乎听见她狠心的言词……他不禁苦笑,不用她“刻骨”铭心,他早已对她不能自拔了…… 她仍怪他吻了她吗——慢着,他都还没为她装哑巴的事算账呢! 在那天之后,他匆匆地赶去夏国,还不是希望让彼此有个思考的空间。让她想清楚他对她的万般真心,同时也给自己时间,让自己不在意她装哑巴这件事…… 不过,想想也真是佩服她,那么多的日子,她竟能够一言不发地和他相处,可真是有耐性。文修武不由微扬起嘴角,想起那段时日也实在有趣得很。 “绿荷。” “啊!王爷,您怎么来了……” 绿荷端着水盆正要进屋,很惊讶文修武竟在这里出现,一盆子的水差一点泼到他身上。 “你家小姐在吗?”文修武微笑问。 “在,在,我马上去叫小姐。”绿荷很快地答道。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找她就行了。” “啊?可是……可是……”绿荷双手紧抓着水盆,显然很慌张。 “怎么了?”文修武疑惑地问。 “没……没有呀!啊!”绿荷忽然灵光一闪,急道:“我想小姐现在也许在换衣服,王爷进去可能不太方便,我看,还是我进去请小姐出来比较好。”说着,不等文修武回答,她急忙往内室走去。 ——换衣服?这三个字绮丽的想像空间让文修武恍惚了一下,不过他精明的黑眸可没有放过绿荷那张不会说谎的脸。 文修武拦住绿荷。“你就在这里等着。陈达、李桂你们两个也在这里等着”。 “是的,王爷。”陈达和李桂恭敬地答着,眼光却偷笑地瞟向绿荷丫头。 “王爷……”绿荷苦着脸。 文修武虽然温和地对她说,不过言语中的威严可不容忽视。绿荷只有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王爷进入屋内,心中直为小姐祈祷着…… “绿荷,韦小姐到底在干什么?看你紧张的。”王爷走进去之后,陈达笑问着她。 “就是呀,莫非韦小姐当真在……哇哈!莫怪王爷要我们待在这里等着了!”李桂没有说出来,不过笑容却邪得很。 陈达闻言也不禁笑了出来。 “你们胡说些什么!脑子里净是些不干不净的念头!”绿荷怒瞪了他们两个一眼。 “是你刚刚自己对王爷说的呀!”陈达和李桂很无辜似的说。 “我说什么你就尽信么?” “是不相信啊,所以王爷才留下你进去了。”陈达和李桂嘿嘿笑道。 绿荷气嘟了脸,一会儿想到什么,忽尔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陈达和李桂狐疑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倘若,假如我家小姐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不小心惹王爷生气……那么你们两个人也不会太好受吧?”荷笑得更邪恶,一双眼眯成一直线,看着他们两个白脸变黑脸,笑得好不开心。 “韦小姐到底在里面做什么?”陈达和李桂两人烦恼地互望一眼。 绿荷则好不得意地看着他们苦恼的样子。想道:小姐那种脾气,王爷一进去必定讨不了好,生气是必然的。 没想到,一会儿陈达却忽然笑了,同时不甘示弱地向绿荷道:“我家王爷是不会生气的,差一点让你这丫头给唬了。” “为什么?” “我家王爷的好脾气是京城有名的,更别说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女子了,相信即使韦小姐再如何刁钻惹他生气,王爷也会无怨无悔地包容。” 绿荷闻言不由张大了眼,惊异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家王爷对人是最温和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文王爷当真那么爱我家小姐?” “老实说,从王爷出生起,我还没见过我家王爷对哪个女子那么在乎的。” “是么?那么,住在东院的嫣红和解美人呢?”绿荷不死心地追问。 “她们两人是王爷的一些朋友在王爷去年生日时送给王爷当侍妾的,逢场作戏,当不了真的。” “原来如此。”绿荷很满意地点点头。“那么,王爷对我家小姐是真心喽?” “废话!”陈达和李桂齐声道。*** 星枫此时正怒盯着镜中的自己! 她就知道她的技术没有三妹好,拿了一堆的瓶瓶罐罐,怎么涂抹就是一团糟,真是气死她了! 明明看见三妹是这么用的啊!原本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哪里知道这么难! 是谁常在说“知难行易”的?至少易容这一门技术绝对是“知易行难”! 她气忿地将镜前的瓶瓶罐罐都推到一旁,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忽听身后开门的声音,以为是绿荷。她也懒得转身,只是盯着镜中自己的脸,微微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快把水端来——啊!气死了,又弄坏了……”她双手一摆,无奈地瞪着镜中的脸,很是泄气。 “绿荷,把水拿来,我决定不弄了。” “绿荷!”听不到绿荷回答,星枫又唤了声,同时也转头却看到一直不想见到的人——文修武! “是你!你来做什么!”星枫皱起眉沉下脸。 “星枫?” 文修武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花容月貌”! 瞧她在做什么!?一张脸五颜六色的,粘了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上头,完全将她美丽的容颜给遮住,变成花花绿绿的一团,比妖魔鬼怪还可怕。文武低咒一声。 “你到底在做什么,要把一张好好的脸抹成这样?”文修武不觉提高了声音,紧皱起眉头。见他厌恶的神情,星枫心中升起无名火,于是她不快地哼道:“我喜欢这么弄我的脸关你什么事,不喜欢看就别来!还有,谁让你进来的?难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哼!她就知道,他先前说的喜欢她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罢了!谤本就不是真正的喜欢她这个“人”。想着想着,也不知为什么,竟有一股流泪的冲动。 文修武不理会她凶巴巴的样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别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就可以为所欲为喔!若是你乱来我保证,无论你是什么王爷权贵我都会让你死得很惨的。”星枫大声吼道,同时警戒地往后退一步。 “我不会对你乱来的。”文修武苦笑道。从她不再是“哑巴”后,第一次听见她一口气吐出这么多话。 文修武温柔的大手,轻轻地将附着在她脸上的东西拨掉一些,露出来却不是他预想中的细白肌肤,深绿的颜色让他觉得刺眼极了——他一双眉头拧得更深了。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文修武口里问着,手仍没停下。 星枫紧闭着嘴,僵直着身体,任他继续将脸上那些斑驳的凹凸清除。 终于,将她外面一层五颜六色清除完毕,里头露出的却仍然是五颜六色——看来,这些不用清水是洗不掉的。 他不禁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 星枫则奇怪地盯着他走出去的背影。 一会儿他端了水盆进来——是绿荷刚刚捧在手中的。 “坐下!”他命令着。 星枫犹疑了一下,才乖乖坐在椅子上。“绿荷呢?”她问。 “在外面。把头抬起来。”文修武细心地将她脸上的油彩擦干净。 没一会儿,盆子里的清水变成了一片灰黑,而相对的,星枫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白皙无瑕的面目。 “为什么将脸抹成那样?”在经过一阵沉默后,文修武问。 星枫依然紧闭着嘴,眼眸子故意避开不看向他。 “你还在气我吗?” “……” “你不讲话是否表示不生气了?” “才怪!”星枫冲口而出,见文修武忽尔展开的笑容,才后悔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为何他总要这么温柔地待她,对她的恶言恶语毫不在意……真是没个性。 不,不对,他不是只待她一人这样的……嫣红、解美人,和那个服真儿……都是一样吧? ——他把她当成她们一样的么? 星枫不明白,此时在胃里翻搅的是什么……中午她吃了些什么?怎么胃突然不舒服得紧……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她止不住的泪已扑簌簌地往下滴落…… “星枫?”见她忽然掉泪,文修武手足无措地呆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别哭了,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你……”回过神,文修武急忙从怀里拿了一条洁白的手巾轻柔地帮她拭着泪。 “不要靠近我!”星枫将他推开,拎起自己的衣袖擦干净泪痕。 “星枫……” 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沉寂…… 深吸一口气,星枫以平静的口吻道:“文王爷,很抱歉,让你见笑了。” 文修武闻言不由沉下了脸,她用这种疏远的口气跟他说话,比骂他吼他更令他生气。他忍不住咬了牙,一个箭步冲过去握住她的肩,大声道:“为什么老是对我这样!难道我身上没有一点值得你喜欢和在意的吗?” 见她无辜似的瞪大眼显出惊惶,文修武耐住性子,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她。“你就那么不屑我对你的真心?” 靶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星枫惊讶于他眼里呈现出来的深情痛苦,莫名的也感到痛。 看着他,她不禁缓缓地摇头,好久,好久,才道:“你知道吗?从认识你以后,每个人都说你好……可是,对我来说,你或许是太好了。”她低下头避开他慑人的目光。“我想,我这个人并不适合跟别的女人争宠——争爱。” ——这是什么理由?文修武拍额。 “天!没有人要你争,我只要你一个。韦星枫,你听清楚了,我文修武今生只要你一个人!你听清楚了没?” “骗人!”星枫猛然抬起头,大声反驳。 “我骗你什么?难道你真看不出我对你的好吗?”文修武炯炯的目光认真地盯着她,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星枫又红了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在王府里,你还养着两个美丽娇媚的情人吗?这你又怎么说?” “情人?”文修武皱起了眉头。 “再装就不像了,你该不会说住在东院的那两名女子是你娘吧?”星枫冷笑地推开他。 东院? “你是说嫣红和……”文修武这才知道原来她指的是嫣红和解美人两人。 星枫冷了表情。“没错,文王爷,我劝你做人要知足,有了两个美娇娘为你温床,你就别太贪心了。” 文修武这才恍然大悟,莫非她是…… “……你在意?”文修武仿佛发现什么,捺住狂喜激动的起伏情绪问道。 星枫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我最讨厌像你这种公子了。争宠的把戏我玩不来,那太累。我只要有一个人专心地对我好就成了。” “从今以后,我只会对你好。就你一个人,好吗?”他带着无限温柔和坚定,在她的额际轻轻吻了一下,说着他此生不变的誓言。 她接收到他认真的眸光,心中无比的震撼让她不由心慌…… “星枫!”文修武见她沉默不答有些着急了。 “你……”星枫瞄了他一眼,似乎要说什么…… “嗯?”文修武认真无比地听她说。 “——那服真儿呢?”星枫嘟着嘴将头转过一边。 文修武闻言,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他刚刚是问她这个吗?不过他还是耐住性子回答:“她是夏国的公主。” “夏国的公主?” 星枫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到中原来?”而且还身负重伤!? “我是在回来的半途上遇到她的。刚好那时遇到耶野煞的埋伏,不意竟误伤了她,在危急中我才将她抱回府中医治——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中原,这我就不知道了。”文修武尽量表现得很无辜。 事实上他隐瞒了一些细节。不过,他可不会笨得全盘托出。星枫对他的感情还不够信任,若他对她说服真儿来中原的目的是为了他,她不对他更加排斥才怪! 星枫点点头,对于他的说辞存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有这么巧吗?刚好遇上了? 不过,服真儿倒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姑娘。 星枫曾在远处看过她和丫环们谈论花草的事,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架子——嗯,或许说是威仪才恰当吧?星枫在心中暗暗修正。 “星枫……”文修武忽然深情地轻轻唤着她。 “嗯?” 星枫回过头,刚好看见他深情溺人的眼光,心中一跳,不由热了脸…… 虽然之前文修武曾经跟她示爱过,但是说实在的,在那时她并不以为然。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分离,她渐渐沉淀下来的心情,竟时常地想着他……当然,大部分都是她也搞不清楚的喜怨参半滋味…… 初识时的悸动又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是否,在当时她就已为他动了心? 文修武伸手再度拥住了她,将她紧紧贴往自己的胸膛,尽情地感受她的存在,低下头忍不住轻轻吻着她柔润的耳垂。“我爱你。”他轻轻地说着。感觉怀中人儿颤动了下,他抬起她的脸,望入她迷蒙的双眼之中。他笑了,轻啄了下她微张的诱人红唇,见她迅时红透了脸,心中自是乐不可支。 对于如此亲昵的拥抱,她感到心跳加速,好不自在,但——又是超乎寻常的温暖,让她十分安心,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似的。他爱她!虽然他说得很小声,但她可清楚地听到了!掩不住心中狂喜,她完全沉溺于他深情的拥抱。 “你……你的手……手臂好了吗?”她忽然问,轻触一下他手臂上包扎的白布,杏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愧疚。 “不碍事了。”他故意挥动手臂,对于她的关心感觉很窝心。 星枫盯着他仍包扎的手,心中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愧疚! 有一件事情她可不敢告诉任何人,月枫给她的药通常是有一些麻醉吐泻之类的药品,怎么文修武中的暗器竟差一点要了他的命,她一开始就很怀疑,所以在确定他没事之后,马上要绿荷发信给月枫,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在前几天,信鸽飞回来了,那信上是这样写的: 大姊,我将药给你的时候曾说明各种药性,难道你又忘了吗?青蓝色的那个瓶子里装的是名唤“假似真”的毒药,它的药性就跟它字面上的意思一样,这种毒药是专门拿来唬人的,只要有人中了“假似真”毒,刚开始会很快地昏迷,血色变黑,心跳微弱,中毒的地方甚至会溃烂好似中了极毒的毒药一样……而事实上它是虚晃的,只要不理它过了十二个时辰左右毒性就会自动消失。所以大姊你别担心。那药绝对不会害死人的。 月枫 所以说啦!若是当时她听清楚了,那么文修武就不必白受罪了。为了这件事,这几天实在不好意思去看文修武,只能躲在房里,玩玩这些云枫顺便要她带来的易容东西了。 “星枫?”文修武疑惑她突然笑开的俏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彼此的情意形成一股暖暖的气流,围绕在他们俩四周,登时,时间像是停止了转动,世界只容得他们两人…… “修武哥——” 待文修武低下头正要吻上星枫微张的诱人红唇时,一声清脆带娇的声音打破了文修武和星枫两人之间迷情的美好气氛。星枫在听闻人声时马上红了脸慌乱地推开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饰,同时疑惑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声音。 文修武暗咒一声,好不容易等来的好气氛全被破坏了!等到他转头看见那个该死的来人时……他又忍不住哀呼! 星枫疑惑地迎向大步奔来的蓝色人影——那?是服真儿? 说人人到,这还是她和她的第一次正面相见呢!上次远远看到她觉得她可爱,没想到面容倒也娇俏得很!对了,她刚刚叫文修武什么来着? “修武哥——” 服真儿又唤了声,整个人更是撒娇似的投进文修武的怀里,颇有飞鸟入林一般的气势。 星枫危险地眯眼冷笑——喝!好一个修武哥—— 文修武当然不敢造次,立刻闪身避开服真儿投奔而来的娇躯,害服真儿扑了个空,差一点跌倒。 “修武哥!”服真儿嘟起嘴,不满地道:“我听说你受伤了害我好担心呐!大夫一宣布我可以下床,我就迫不及待地赶来看你,你伤好点了吗?”服真儿一副离情依依地诉说着她的真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旁人”——韦星枫。 “星枫!”文修武不等服真儿说完,急忙拉住星枫气愤离去的身形。 “放开我!” “我一辈子不放!” “公子!” “我说过我不是!真儿是……” “是什么?修武哥——真儿?哼,那么亲密的呼唤,你该不会说她是你妹妹吧?” “星枫!听我说,我待她真的就像妹妹一样,你……” 星枫闻言更是愤怒,忍不住猛捶着他的胸口吼道:“这么烂的借口也找来用,尽学我,你难道不会想些更新的!” 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文修武怕伤到她不由放开她,一个放力,一个着力,韦星枫身形登时不稳地退开两步,文修武急忙又扶住了她。 “放开我!”星枫大叫。 文修武也不禁心头火起,不打算再放开她了。这女人难道对他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吗?他有些气馁。 两人就这样彼此瞪视,完全忽视搅局的服真儿。 “修武哥,她是谁?” “她是……” 文修武正要说她是他未来的王妃时,服真儿竟又是一阵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好漂亮!姊姊,你真美!” 服真儿双掌一合,“啪!”的一声,完全崇拜似的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星枫—— “天啊!你是真的人吗?”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上次王兄接见那个号称夏国第一大美人的坦那,她也很好奇地在一旁偷偷观看,可没眼前的这位姊姊这么漂亮啊! 星枫显然惊愕住了,生平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若说男人崇慕的样子她见过太多了,而普通女人见到她不是自惭形秽,便是充满嫉妒地瞪着她,就像那个嫣红见到她时一样…… 被女人如此崇拜的眼光“瞪”着——可是生平第一遭! ——更何况对方还十分有可能是自己的情敌。 文修武在一旁则哑然失笑,星枫这种愕然无措的样子,他也是第一次见识。 听闻笑声,星枫怒瞪他一眼,转眼,对服真儿也板不起脸孔来。 她暗自叹口气,然后对着过了一刻有余——仍睁大着眼,用眼神膜拜她的服真儿无奈地道:“公主,我是韦星枫。”自我介绍是应有的礼貌。想她韦星枫也是个堂堂公主,对“外”可不能失了一国的面子。 “韦星枫!” 没想到,服真儿又是一阵惊呼。 “你就是韦星枫!?” 韦星枫!不就是那个下人口中的恐怖机关高手……让武功高强的修武哥受伤、吃瘪的厉害人物吗? 星枫发觉她就快被服真儿的崇拜眼光淹死了,她不禁怀疑——她刚才有说错话吗? 一会儿,陈达和李桂随后奔来,很愧疚地朝文修武道:“王爷,对不起,我们阻止不了服公主……” 绿荷也跟在他们之后来了,对于眼前出现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韦星枫紧靠着墙,而服真儿比她高一点,身体几乎粘靠到她的身上—— “喂!你不要欺负我家小姐!”绿荷大喝一声,强挤进服真儿和韦星枫之间,张开手保护似的护着韦星枫,大眼怒瞪着不明所以的服真儿。 ——很显然的,她将服真儿崇拜式的动作给曲解了…… ……眼前的情况,真是有点混乱…… 星枫不禁抬眼望向文修武。 文修武以他一贯的微笑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柔情无限。 星枫也笑了,微微地低下头抬眼看他,竟也露出些许小女孩的羞涩。*** “什么!星枫她们是去燕行山——剿、匪!?” 此时,在江南韦家堡里正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黎寒瞪大了眼,震惊大呼,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月枫被他忽然的吼叫声吓了一大跳,拍拍胸脯,才接着道:“没错啊,大皇兄下了道密旨,要星枫协助文王爷将燕行山的一干匪徒一网打尽。师兄,你知道吗?听说那些土匪可厉害了,竟在山下设置了机关阵图,让那些士兵们都束手无策呢!所以皇兄才会请大姊前去帮忙。”口气中颇以大姊为荣。 “糟了!我得马上前去阻止她才行!”黎寒脸色大变,心里头急得不得了,暗自祈祷着,希望还来得及。身形也不慢地立刻飞奔而去。 “师兄!你才刚回来……”月枫想叫住他却已来不及了。 “月枫,师兄走得那么急,是要到哪里去?”云枫踏进屋内疑惑地问,刚刚在廊道上她正好和黎寒闪身而过。不知道是什么事,走得那么急? “我怎么知道,他一回来就怪里怪气的,一听到大姊去帮忙剿匪就急得跑出去了。我想,他是要去帮大姊的忙吧!”月枫理所当然地道。 “是吗?”云枫随口回应着。 “对了,二姊,你知道前一阵子一直纠缠着大姊的那位王家三少爷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绿荷口中的二愣呆子嘛!他怎么了?” “嘻!前些日子他知道大姊去了京城,竟也跟着去了。呵呵!大姊一定会烦死了!” “那王家三少爷可真不死心呐!”云枫微哂。 “啊!若是有一个人对我这么痴心,我一定马上嫁给他!”月枫合起双掌,充满憧憬地道。“那是因为被纠缠的人不是你,你才会这么说!”云枫伸手点点她的鼻子,笑着说。 月枫来不及躲开,模模被戳红的鼻子,嘟了下嘴,然后自己想想也笑了起来。 “呵呵!说得也是!” 第七章 松子清淡的味道混合在林间凉爽的空气中,让人闻之心舒……星枫忍不住闭起眼,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嗯!真舒服!” 见她着迷舒畅的模样,文修武忍不住大笑出声——因为他发觉星枫微合起眼的样子,似乎有想要就地而睡的样子。 星枫听闻他爽朗的笑声,不由斜歪着头,凝看着他。 星枫渐渐发现,当他对她扬起笑容时,明亮灿烂得好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愉悦、满足,不像平常一样淡淡的,温谦的,属于礼貌性的那种微笑。这种发自内心、热情专注的笑颜给人舒服、如沐春风的感觉。 星枫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别人不一样,是特别的。 心中有一股甜蜜流过,只因他那爽朗明亮的笑脸,在无意中轻轻拨动她深藏心底的那一根琴弦…… ——喜欢上他了吗?星枫自问,然后很无奈地承认。 这几天的相处……以至他为她将嫣红两名侍妾送出府……若她不心动陷落的话,嘿!那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星枫挑挑眉,也笑开了脸,伸出手去握他的大手。 文修武欣喜地反握住她,两人相望一笑,滋生的情意正默默地成长。 星枫和文修武的感情是越来越好,在这几日的相处中,他们两人的感情可说是一日千里。文修武喜欢她百变的性情,有时温婉,有时顽皮,有时……不、不,大部分都是一副懒懒的模样,他老是戏称她像是一只小懒猫,她听了也不以为意,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嘛! 只见此时,两人手牵着手,相谈至松林深处,双方谈话的声音似乎渐渐高昂了起来——不,以现在的景况……嗯——或许说是吵,才是恰当。 为什么呢? 因为星枫发现松林尾端有一群人似乎很忙碌地在工作,呼喝声频传。 于是,她很好奇地拉着文修武要前去观看,不料却遭文修武的阻止,争端便是由此而生。 原来,那些忙碌的工人,正在拆除星枫之前所设置的机关…… 文修武在“深受其害”之后,便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要将她那些可怕的机关完全拆除,同时不准她再设这些可怕的东西。 当初他要她设机关的目的,最主要是要她在府里乖乖等他自夏国回来。只是没想到她小姐竟在短短的一个半月内,几乎将他的王府变成一座机关楼!还好,只是几乎——文修武非常庆幸自己提早半个月回来,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文王府中设有厉害机关防敌,惹得大家议论纷纷……如今,即使他文修武人缘再好,谁敢冒着生命危险登门拜访?甚至连自家王府中的人,连走在里面都得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误触机关,马上招来横祸! 而星枫对于这种情形则另有说词,她说:“机关自然是用来防外……可是防外固然重要,内部的训练也很重要的……”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让文修武将她一个半月的心血拆掉就是了。 “在京城里,天子脚下,文王府是不须要防外,也不须要防内……”文修武搂着她的肩,正努力地说服她。 星枫避开他的手,瞪起秀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机关是根本没有设置的必要是么?那你当初干么要我为王府设机关?莫非,你认为我太闲了?” 好危险的表情,好危险的口气呵!文修武哪敢承认。“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他很小声地说。 “原来你不信任我。”她扬起了双眉。 “不是的。那是……”即使当初对她的能力有所怀疑,现在也绝对不能承认。 “那是什么?嗯?”星枫用她一双美目,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文修武被她看得不知将脸往哪里摆,只好装傻苦笑地投降道:“星枫,你别为难我了……”“可以。那就让我继续将机关完成。” 星枫一副你若不答应咱们便走着瞧的模样。 还好,文修武很有理智地当场摇头——同时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机关拆除。 这个举动当然惹火了韦星枫,只见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方,根本不理会文修武在身后的叫喊…… “王爷,韦姑娘生气了。”陈达和李桂担心地道。 “没关系。”文修武站在原地强撑起一抹笑容。 ——是吗?陈达和李桂互望一眼,表情显然很怀疑……*** “绿荷!绿荷!” “小姐,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就在这里啊!” “马上准备行李,我们要回去了。” “嗄?回去?小姐,我们要回去韦家堡了?” “没错,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个讨人厌的地方了,你快去准备行李,别净在这里?嗦。” “可是……小姐,那王爷……” “我要回去关他什么事?他还巴不得我快走呢!哼!” “还站在那儿做什么?难道要我自己动手整理?”星枫不耐烦地吩咐。 ——有可能吗?绿荷怀疑地想着。一边却不忘恭敬地回答:“是的,小姐。” 于是没两刻钟主仆二人就走出了她们所居住的院落。 “小姐,我觉得还是要告诉王爷才好……” 绿荷背着行囊,气喘吁吁地不断劝着小姐。“而且要回到韦家堡,这一路上我们两名女子相伴独行……这实在是不太安稳……” 星枫根本不理她,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 绿荷小碎步地跟上,转过小径,就要看见大门了。 “小姐,若真的要回去,那我们一定要雇辆马车,好不好?这行囊真的很重耶……”绿荷将行囊换个肩背,顺势低头拿出手巾挥汗,脚下却没有停……一个不察就撞上忽然停下来的星枫!“哎哟!小姐,你怎么忽然停了下来!”绿荷模着头上的疼痛,哎哟哟地说。 “吁!别大声嚷嚷,看看那是谁!”星枫将她拉至树后,指着大门外正和守门侍卫说话的一名男子。 “咦?那不是王三少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真确定是他后,星枫不悦地板起俏脸。 “啊!小姐!”绿荷好像想到什么似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这么大声,是嫌我们藏在树后不够隐密吗?” “不是的,小姐,我是想到一个好主意了!我想……三少一定是来找你的,而我们刚好要回去啊,干脆,邀三少和我们一路,途中有个大男人在也比较安全。对不对?” “对——才怪!”星枫哼出一口气恶着脸答道。 “小姐!为什么?我猜想三少一定很愿意的。” 他当然愿意了,白痴!星枫在心中暗骂。 星枫不理绿荷一头热,眯起眼,低下头颅,让心思慢慢转动着…… “绿荷,我决定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把文修武吃垮好了。”星枫说完率先走回头。 “可是,那王三少……”绿荷跟了上去,不时回头看着仍和侍卫沟通的王承月…… “别管他。对了,等一下你马上去告诉老总管,叫他吩咐侍卫们,千万不要让他进王府,知道吗?” “小姐……王三少从这么远来找你,这……”不太礼貌吧? “别这呀那的,我叫你去做,你就去做。” “……是的,小姐。” 可怜的王三少,那么痴心却只得到小姐的狠心对待……仔细想想,这也代表小姐是真的喜欢文王爷了…… 真不愧是小姐,快刀斩乱麻,不给王三少机会,让他早一点死心,这也是一种体贴吧? 绿荷越想越对,对于小姐的行径也颇能谅解了。 唉!真不知道该说绿荷是单纯还是笨呢?在星枫身边好几年了,竟还把她的人格想得那么美好? 当然,若星枫会如绿荷所想着这么好心的话那才奇怪呢! 星枫此时正在心中大声低咒着呢! ——死王承月,不死心,竟从江南跟到北京来……哼哼,即使这么勤劳我也不会让你染指我家绿荷半根寒毛……星枫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心想着,若回江南等于把绿荷拱手让他,这她说什么也不会做的!也只有留在王府中,才不会让王承月有机可乘……对,就是这样。 所以,百般思量之后,她决定留在王府,暂时不回韦家堡了!*** 燕行山又传来命案! 连这一次,在这一年之中,燕行山下已有九人丧命,而且死状凄惨,死者全身几无完肤……杀人之人残忍至极! 文修武接到传信,心中懊恼之极。 ——那些官兵到底在做些什么?在这么严密的守卫之下竟还会让贼人出来行凶……看来他得尽快赶至燕行山才行。 “王爷,韦小姐在半途又折返回府。”陈达一进门便恭敬地向文修武报告。 文修武自沉思中抬眼。疑惑问:“她没出府?” 星枫的动向他自然得掌握,尤其知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他派了细心的陈达暗中跟着她,他料定她必会愤然出府,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想不透她为何又折返回来,这实在不太像她平常的个性…… “是的……很奇怪,韦小姐似乎是看到大门前的一场骚动才改变决定……” “骚动?” “一个自称来自江南扬州的男人,指名要来找韦小姐。” “他人呢?”文修武扬起了眉。 “韦小姐似乎不想见那人,令绿荷通告老管家遣那人走了。” 是什么人?文修武有些好奇…… “你去查查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来找星枫有何目的。” “是的,王爷。”陈达领命。 陈达走后,文修武又道:“李桂。” “王爷。” “叫骑风十二骑准备往燕行山……三日后出发。顺便通知韦小姐,要她准备一下。” 文修武说着忍不住叹口气,心想,她大概不须要再准备什么了吧? 他记得陈达前次派人来禀报时,内容大约是星枫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入一个大包包,让绿荷背得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王爷,您当真要带韦小姐……” “不带着,行吗?”文修武反问一脸迟疑的李桂。 李桂难得了解地咧嘴一笑,不再作声,默默领命而去。 看,连一向粗枝大叶的李桂都懂得对他报以同情的一笑。而星枫呢?她是否能够了解他对她的一片真情? 文修武摇头叹气。*** 数天后,文修武一行人已来到了承德昌平县。但是他和星枫之间的情况似乎有一点不妙……府衙的头头王捕快尽忠职守地为他们解说事情发生的概况。 “昌平县刚好在两山之间,我们这个县城一向纯朴宁静,少有大事发生。那些土匪通常只对外来的富商动手抢劫,不会无故扰乱县城居民的生活,也从来没有伤过人命。这次,连续发生了这几起残酷杀人案实在是使人震惊。” “如何肯定杀人的是山上的土匪?”星枫问。 “回韦小姐的话,本来我们也不十分确定,只是我们县城里向来平静,近来又无可疑人物进来,想来想去也只有燕行山上的土匪嫌疑最大,于是我便派人前往燕行山探查,谁知山上土匪似乎得知消息,竟在山下布阵设起机关让官兵无法进入。土匪的这种行为分明是做贼心虚,因此下官肯定是他们所为无疑。” “嗯,这么说来也有道理……”星枫点点头。“这倒有趣。王捕快,你现在就带我去燕行山,我倒要看看是如何厉害的阵式机关。”星枫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恨不得现在就在燕行山下了。 “星枫姊姊,我也要去!”一旁的服真儿也是同样兴高采烈地吵嚷着。 自从和韦星枫见面相处之后,她简直视星枫为仰慕对象,把对文修武的热情全部给了星枫,若问她现在最爱的是谁,那答案绝对是韦星枫无疑! “不行!”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开口的文修武终于开口了。他这一开口就勾起星枫一路上潜藏的怒气。 “为何不行?我是皇上亲旨来这里破机关的,难道我去查看地形还得有人同意不成?王捕快,带路吧!” “韦小姐……这……”王捕快犹豫地望望脸色沉怒的文王爷,又看看同样气势高涨的韦星枫,一个脚步硬是踏不出去。 星枫随着他的眼光看到文修武,她很不屑地道:“那好,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不会去呀?燕行山这么大的目标其实也不用人带路。真儿,绿荷,我们走吧!” 说完拉着服真儿就走。 “你到底要怎样?难道你不知道那边现在很危险!”文修武一把拉住她往门外踏出的身子,双手紧握住她,沉沉地道。 “文王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呢?”星枫意有所指地道。 “况且那边有官兵驻守着,哪还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我也不像您那么忙……我还是早一点将工作做好回去江南,免得成天碍眼。”星枫拂开文修武的手,从容地转身离去。 文修武瞪着星枫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王爷——” 娇媚的声音传来,一双玉手更是温柔地搭上文修武紧握的拳头,企图让他的怒气拂平将注意力转到她这边。“王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划不来啊……让嫣红扶您去休息吧!”嫣红让身子娇柔地靠上他,女人该有的娇媚她表现得十分完美、恰当。 只可惜文修武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那方才甩袖而去的人儿,早将他的心也带去了。 文修武避开嫣红靠上来的身体,大步走向大门,一边吩咐:“李桂,先请嫣红姑娘去休息。陈达,随我出去。” “是的,王爷。” 文修武面无表情地和陈达出门,留下表情不变的嫣红。 “嫣红姑娘,请吧!”李桂冷冷地道。 为了她而不能跟着王爷去瞧瞧热闹真可惜!他心中十分确定,他家的那个痴情王爷必定是去追韦小姐去了。其实李桂心中真的十分不明白,为何王爷会让嫣红跟着来呢?明明是喜欢星枫小姐的,这个举动似乎不妥……不明白王爷在打什么主意,但仍忍不住为王爷担心…… “哼!”嫣红甩袖转身,心中怒气难平。暗道:韦星枫,你等着!我非要想个办法让你离开王爷不可! 嫣红出身京于城里的花楼,在花楼中她原本是花中之魁,姿态高傲得很。 在很早以前,自她在花楼上见到文王爷俊伟的身影从窗台下经过,她就十分倾慕他,让她着实为他相思了一阵子。没想到,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那个成痴的吉王爷,买下她当作送给文王爷的贺礼,虽然只是玩物,并无身份,但是她很有自信,文王爷见了她,必会为她的美貌痴迷,至少给她一个偏房身份……但是没想到,美梦还做不到一半,半路却跑出一个程咬金,害得她不明不白地被文王爷送回花楼,这口气,想她嫣红如何咽得下!于是在这次听闻王爷要前来燕行山的消息,她孤注一掷地跟来,没想到文王爷没有拒绝,这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只是在一路上,文王爷并没有搭理她,这让她非常失望。哼!这全因为那个韦星枫!在王府第一次见到她时,就令她非常的不顺眼,果然,那个狐狸精没两三下便勾搭上王爷,她可不甘心王爷就这样的被她抢走,她绝对要将王爷抢回来!嫣红恶狠狠地想道。*** “喂!你又跟来做什么?请你不要这么厚脸皮行吗?” 也不知王承月哪来的时间和毅力,竟也从京城直跟到昌平县来,让星枫怎么甩也甩不掉他,看来他对绿荷志在必得了!星枫很生气地想着。 “对不起,我家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请你不要见怪。” “不会的。”王承月笑嘻嘻地说,眼睛却炯炯地直盯着绿荷,害绿荷不知怎么的低下了头…… “绿荷!我命令你不准再跟他说话!”星枫看到这一幕更是气愤,这王承月就是这样!一路上不停地往绿荷身上放电,表面上却像是倾心自己,真是奸猾狡诈,而绿荷那天真耿直的个性更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韦星枫,对他就全无防备之心,在不知不觉中很容易就掉入他细细编织的情网……真是狡猾呐! “对,绿荷,要听星枫姊的话,我想这个人一定不是好人!”服真儿可不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状况,她只知道星枫姊姊的话是绝对不会错的。 于是四个人就这样一路往燕行山的方向走。 “小姐,这有两条路,我们该往哪里走?” 前方是一条双岔路,路口并没有指示牌,看这两条路向都有可能到达山上,但也可能不会到达。 “问一下路人吧!” 可是这里四处并无行人走动——要问谁? 这阵子在这路上连续发生杀人案,谁还敢走这条前往燕行山的路? 一个人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刚好看见一个大个子少年从远处慢慢走来,于是王承月便上前开口向那少年问路。 “小扮,请问这往燕行山要走哪一条路?” “多管闲事!”星枫瞪着王承月撇嘴嘟囔着。 “对,真是多管闲事!”服真儿跟屁虫似的跟着说。 绿荷只能苦笑,很是同情地看着王公子。 那少年大个儿衣衫破旧补丁,身上斜斜背着一捆柴,手里却拿着一把凌乱的野花。见有人向他问路,仿佛很惊讶地呆呆看了王承月好一会儿,这才迟钝地伸手指向左边。 “嘻!我家在那边!” “啊?” “你们是客人吧?我是阿宝喔!”少年歪斜着头,吃吃傻笑。 原来是个脑筋不清楚的傻小子! “阿宝!” 一个老婆婆追上来,紧张地拉着痴呆的少年,见星枫四人,不问原由的便是直直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阿宝的脑筋不清楚,冒犯了各位,对不起……” “哎!老婆婆,我们只是向这位兄弟问路,这……” 星枫三人相望,对老婆婆突然的举止有些愕然。 “啊?” 老婆婆抬起头,不明所以。她以为她这个傻愣儿子一定是无故缠着路人,为别人带来困扰。“是的,我们想知道往燕行山该走哪条路,所以拦下小兄弟问路,请婆婆不要紧张。” “原来是这样,那,阿宝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吧?”老婆婆很明显地吁了一口气。 “没有,婆婆请放心。” “娘,客人!”少年指着他们四人道。 “不是的。对不起,我这孩子……哦?对了,要往山上走右边这条路去就成了 星枫四人道了谢,便往右边岔路走去。 老婆婆看着他们的背影,叹口气,一手拉过少年。 “走吧,我们回家了。” 她拉着少年往来时的方向,少年似乎不太想走,频频回头望着星枫四人,但仍乖乖顺从地让婆婆拉着大步走向归途。 “那位老婆婆真可怜。”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绿荷终于忍不住道。 “是呀,那大个儿可真傻。”服真儿也道。 “一人一种命,端看自己如何过活。”王承月道。 “没错,我们看那老婆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了,却还要照顾那么一个痴呆儿子……想来或许辛苦,但是,也许她在生活中所得到的快乐是我们无法想像的……”星枫难得同意王承月的说词。 王承月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同时星枫的这一番话也让他刮目相看。 记得两年前,和绿荷相遇时,他一直以为韦星枫是一个标准的骄恣千金,让绿荷为她跑东跑西,凡事为她准备得好好的让她坐享其成,他就是从那时候起迷上绿荷的,绿荷那种带点天真、微笑、任劳任怨的娇憨模样吸引了他,为她痴迷,为她心疼——但同样的,对于折磨她的主人韦星枫产生不了好感……一直到现在。 当一个人正在为不相干的人闲谈讨论时,他们都没有发现后方距离他们不到五丈的林子里,有人紧跟着她们。 “王爷,我们要上前去吗?”陈达转头问文修武。他们自韦小姐出门之后就暗中紧随着,一直到现在。 文修武面无表情,只说了句:“不用。” 看星枫一个人谈得愉快——(在他眼中是这样的)他心中就不舒服。他自然认得那个男人——叫“王承月”是吧……星枫只提过一次,不过他可记得牢。 其实他会跟星枫闹得那么僵,也是该怪那个王承月! 当他忍不住向星枫问起他是什么人时,星枫的回答竟是——她的爱慕者! 当时见她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实在克制不住心中的妒嫉,生气地甩头就走。之后刚巧下属来禀,说是嫣红要至昌县访亲,想要随着文修武一行人前去。文修武原本不耐地要回绝,但那时在气头上,竟然一口答应她,只想利用嫣红来试试他在星枫心目中的地位,也想让她尝尝和他同样的妒意焚心的感觉……他自然知道这是一种很不理智,也非常赌气的做法,但是一想起星枫那种不在意的态度,就让他平时的耐性和理智同时消失—— 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星枫根本不理他。甚至在听闻他让嫣红随行时,也没有一点特别的表情……是她隐藏得太好了,还是,她根本不在意? 站立在树林间,文修武苦涩地想着。 第八章 这果然不简单!扁是看山口这一道阻止官兵进入的石阵,便知布阵之人显然不简单! 太富有挑战性了! 星枫兴奋得连心都抖擞了起来。 “小姐,你别太激动!” 星枫绕着眼前的石阵,又摇头又兴叹:“真是杰作啊!” 一边凝思着破阵之线,一边赞叹这个几近完美的阵式——星枫不知不觉中渐渐走近那石阵。旁人还以为她有了破阵之道,正试着解阵。尤其以服真儿为最,她正满眼崇拜地看着韦星枫。 还好绿荷了解自家小姐,及时拉住她,急道:“小姐,别再进去了。” 她相信其实小姐根本还未破解这个阵式,只是被它不知不觉地吸引过去罢了。 “真是完美!嘿嘿!只可惜碰到了我……绿荷。”星枫将准备逃走的绿荷叫住,道:“绿荷,你过去看看。” 我就知道!绿荷登时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小姐,那很危险的……” 星枫根本不理她,比了比前方的一个石块,兴奋地说:“不会的,你过去那块石头那边,我来看看这个阵式的变化,再找出它的弱点。” 不会才怪!要试阵前她都会这么说。以前试阵是试小姐自己排的阵式机关,小姐自然知道分寸,要有多危险也是有限得很——可是这次这个阵式大不相同,不知是凶是恶,连小姐也没个准……要她试阵?她实在害怕! “绿荷!”星枫不耐地催促着她。 “小姐……”她哀求地望着小姐,她实在不敢哪! “绿荷,你就去吧,星枫姊姊绝对不会害你的。”服真儿又在不明状况的乱说话了。 才怪!你根本不晓得小姐她的可怕!绿荷在心中大声反驳。 瞧着绿荷惊惶害怕的样子,王承月实在心疼得很,他急忙出来道:“韦小姐,你不要逼迫绿荷了。” 星枫不悦地瞄了他一眼,忽然笑得很邪恶,道:“也好,绿荷不去也可以——但,总要有人代替她吧?”她笑眼略有深意地睇着他。 王承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若绿荷不去,那只有他代她去了。 “好吧,我代替她去试阵。”王承月深吸口气,义无反顾地说。 “王少爷,我……我去好了,你不必替我。”绿荷心下很是感动。 王承月笑着道:“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的。”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珠,终于说出他的真心话。 “啊?” 绿荷有些惊愣。 “好了,要试阵就快,往我说的那个石块走去吧,别拖拖拉拉的。” 星枫见状不对,急忙大声打断他们两人之间的奇妙气氛,同时狠狠瞪了王承月一眼,喝!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她面前勾引她最心爱的丫环!看我不整死你才怪。星枫在心中暗道,眼睛都眯成危险的一条直线了。 其实她早就算到王承月必定会替绿荷出头,只是没料到他竟会趁此机会向绿荷表白,真是太大意了。 当然,接下来的试阵,王承月自然不会太舒服……嗯,也可以说是凄凄惨惨、惨惨凄凄,惨不忍睹啦!在星枫特意“失误”之下,可真把王承月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连在一旁看好戏的服真儿也开始觉得他很可怜。 而王承月虽然吃足了苦头,但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这一天他早料到了。 绿荷是星枫的丫环,若是星枫肯放手,要他做任何牺牲他也愿意,只是没想到这个韦星枫会这么歹毒,简直处处要置他于死地,看来他要绿荷的前途堪虑…… 就在星枫整得高兴,王承月苦不堪言时,绿荷只是盯着王承月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有说不尽的感动和羞怯…… ——看来星枫这一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她将王承月整得越惨,绿荷越感动,对王承月更是留了一份情在心中无法抹去。 而星枫在整王承月的同时,心中也越来越疑惑……怎么这个阵式的排列和机关的设置法这样的熟悉? 她不禁危险地眯起双眼……嘿!真是太熟悉了……*** 真的是太奇怪了! 星枫自燕行山回来之后便是一副低头沉思、严肃的模样。“绝对奇怪!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星枫又往桌面捶了一下,眉头凝得更紧。 “小姐!”绿荷刚从外面回来,带着愤愤之色,脚踩着地都会发出巨响。她非常气愤地大叫道:“小姐,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什么消息吗?真是气死人了!” 星枫抬头看她,闲闲地笑道:“气死了多划不来,便宜那些让你生气的人。” “小姐!”绿荷不满地叫道:“我可是为你生气呢!你知道吗?嫣红那女人竟四处宣扬,说了许多小姐莫须有的坏话。听了真叫人生气!” “哦?她说了些什么?”对于这个星枫倒是很好奇。 “她说小姐你是从江南乡下来的土包子,又说你千方百计接近王爷一定心怀不轨……” “嗯……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不在,上燕行山去了,否则那嫣红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王爷面前编派你的不是。” “那可不一定。”星枫笑着道。 “小姐……”绿荷也不知该如何说。 奇怪,王爷明明对小姐在意得很,怎么又会搞了个嫣红进来?而小姐更是让人气结,老是一副没事样,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老是让人猜不透。 “小姐,你刚刚在做什么?”绿荷问。 “想事情。” 其实不必问也知道,除了机关之外天下几乎没有什么事让小姐挂心的……唉!若小姐能将这份热情用来对待文王爷就好了,绿荷想道。 “绿荷,记得我们要来京城之前,二师兄还没回去吧?” “二少爷?” “是啊,真是太可疑了……”星枫犹自说着,绿荷根本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姐,你不是兴冲冲的要将燕行山上的机关给破解吗?这会儿怎又提到二少爷去了——啊,莫非小姐要找二少爷来帮忙?”绿荷自以为是地道。 “错!我只是在怀疑一件事情而已。绿荷,我们出去走走吧,房里闷死了。” “小姐不想机关的事吗?” “不用了。哼,若我猜的没错,破那个烂机关根本就是在浪费我宝贵的力气。走吧!”星枫不耐地说着,脸上出现鄙夷的神色,走出房门。 “烂机关?小姐,我记得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绿荷赶紧跟上去,还不忘顺手帮小姐拿件披巾。 ——未免转变得太快了吧? 昨天小姐不是还口口声声地对那个阵式机关赞不绝口,怎么才一夜的时间就全变了?真是百思不解。不过她是不会想太多的,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对于小姐这种晴时多云偶阵雨的脾气早已习惯了。 “对了,绿荷,你没再跟那个王承月见面吧?”星枫忽然问。 绿荷低下了头,没让星枫看到她面上浮现的红晕,讷讷道:“没……没有。” “嗯,那就好。” 星枫心中想着别的事也没去注意到绿荷的不对劲。*** 黑幕披临大地,府衙门前的红色灯笼在暗夜中显得特别耀眼。 这几天,四周巡逻的官兵比平常要多得多,也更加谨慎。 文王爷驻进此地,这可是轻忽不得的大事,县官自然不敢大意,府衙前后都加派人手严加防范保护王爷。 “真是的,人多有什么用?素质不提高还不是一堆‘屎’,只是比较大坨一点罢了。” 暗夜中,黎寒很不文雅地冷笑道。 其实黎寒实在不想进去,但是不进去又不行。光想到“韦星枫”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头痛,更别说是要进去找她了。 欠人恩情必还,这是他处世的原则,为了恩人,不得已,他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见她了……于是,他先是大叹口气,然后大步跨过那堆“屎”——很顺利潜入府衙之中找那惹人头疼的丫头韦星枫去了。 星枫住的厢院灯火还亮着,绿荷的声音阵阵传来,不知在向星枫念些什么…… “小姐,王爷今晚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去前厅吃饭,让那嫣红好嚣张,一整晚粘着王爷不放……” 绿荷气嘟嘟地说着,星枫却仍然悠闲地斜躺在椅子上,就着灯火看书。 “小姐,你不要老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嘛,只要你愿意,相信王爷定会将嫣红送回去的。小姐——” 星枫轻瞄她一眼,稍稍移开手中的书卷,还打了个呵欠,才懒懒地说:“吵死了,绿荷。你是不是太闲了?若太闲就来帮我捶捶背吧,管那些无聊事干么!” 绿荷闻言气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在这儿为小姐急得要死,小姐却是副不在乎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 事实上对于文修武带着嫣红一起来的这个举动,星枫知道是文修武想借着嫣红来刺激她。想激她?她可不吃这一套,就让他自己气死好了!真是无聊!韦星枫哼声想着。 “绿荷,轻点,你想谋杀我哇!”星枫吃痛叫道。 “小姐,你不能老是这样,再这样下去王爷迟早会被嫣红抢走的……”绿荷放轻了力道,仍忍不住叨念一番。 “没有什么抢不抢的,要是他的心不在我身上,我抢也没有用,何必白费力气呢?”标准的韦星枫性格,懒得有理。 “要抢什么,让我来帮你吧!”黎寒的声音传来,让她们主仆两人吓了一大跳,尤其是绿荷。 “二少爷!?您怎么会来这里?”绿荷惊道。 灯火下,黎寒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星枫移开绿荷的手,换个姿势,用缓慢慵懒的口气道:“别笑得这么恶心,惹毛了,小心等一下我什么都不答应。” “啊?你知道……” “不知道,就等着你向我说明白,你跟燕行山上的土匪是什么关系?还是你就是土匪头子?给我从实招来!”星枫挑起秀眉,兴味盎然地问着他,好似很天真似的。 当然,瞒者瞒不识,在黎寒的眼里,韦星枫是绝对跟天真搭不上边的。即使她现在笑得很天真。 说不得,他只好将一切事情从实招供了…… 星枫听完黎寒的诉说,总算明白这一切来龙去脉……“那么现在那山上并没有剩下多少人了?” “没错,上次我离开时,山上也只有王兄和他两、三个部下而已。而且我相信王兄弟他们绝对不会杀害人命,他们都是讲义气的江湖中人。” “抢劫为生,很讲义气的江湖人?”星枫嘲讽道。 “……他们,是好人。”黎寒苦笑改口道。 “抢劫为生的好人?”星枫又道。 “星枫——”黎寒求饶般地瞪着她,大声道:“反正我相信王兄弟他们绝对不是坏人就是了,以前他们抢劫时就没伤过人命,尤其他们现在已经金盆洗手,绝对不可能杀人来自找麻烦。” “二少爷,您别那么大声——” 绿荷紧张地一处张望一下。在这深夜里,要是被人看到小姐房里有个男人就糟了…… “——啊!”望到门前,绿荷倏地惊呼! 星枫疑惑地抬眼,顺着绿荷瞪大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不知何时直立在门口的文修武。 黎寒也奇怪地转头,心下一凛!皱起了眉头,暗自心惊道:这男人是谁?看来好像不太好惹的样子…… “王……王爷。”绿荷有一点口吃地颤声叫道。没办法,她从来没见过一向温文和善的王爷脸色这么可怕过。 “王爷?你就是文王爷!太好了,星枫,介绍一下,将事情趁机讲清楚,快!”黎寒很高兴地道。当然,他是很没神经的。 星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文修武冷冷地看了黎寒一眼,然后转头看着犹自悠闲自在,躺在椅子上的韦星枫。 “他是谁?”他缓缓地道,口气中的危险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星枫闻言扬起双眉。 没事摆个什么臭脸给我看!星枫心下非常不悦。但是,此时的文修武当真看来很可怖……嗯,虽不想搭理……但……屈于恶势力之下,她还是很勉强地回答:“我师兄。” “师兄?” “我叫黎寒,是星枫的师兄,很高兴见到你,文王爷。”黎寒马上很热情地伸手寒暄。 文修武冷冷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有一丝的疑惑——一会儿似乎强迫地耐下怒气,勉强伸出手与他交握。 “王爷,二少爷因为有事找小姐商谈,这才……请王爷不要误会。”绿荷马上解释。 “绿荷!”星枫不悦地喊她。 吧么向他解释这么多——气死了!他刚刚没事摆个那么臭的脸给她看,活像她欠了他多少债似的,他凭什么这么对她!星枫越想越生气。 文修武看向好似正在闹别扭的星枫,又看向一脸委屈的绿荷,隐约知道了些什么,脸色不由稍缓。 “星枫,快跟王爷说啊!”黎寒催促着她。 “他人在这里,你没嘴巴啊?不会自己讲!”星枫还在生气。 “黎兄找我有事吗?”文修武问道,此时他已经恢复平时的从容温文,但眼神之中却仍不放松。“我看这么晚了,你我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谈事情似乎不妥,就到我那里谈吧!” “啊?”——会吗?黎寒看看四周,感觉好清静,空气又好,这里满适合谈话的啊! “黎兄请。” 说着,文修武已经大步走了出去,黎寒疑惑地看了星枫和绿荷一眼。 星枫仍然一脸的不高兴,而绿荷则是一副很同情地看着他…… “黎兄?”文修武交抱双手,不耐地在门口等着他。 “啊?是,是。” 黎寒急忙走出去。这……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哪……他百思不解。 文修武等他走了出去后,神情复杂地看了星枫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在心中叹口气,只轻轻说了声:“——早点睡。”然后才缓缓地合上房门。*** 第二天一早 “咦!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星枫瞪大了美目,看着黎寒乌青的一只眼睛,好像一只熊猫哟! “没什么。” 黎寒没好口气地回答,一双眼却忍不住瞪向那边一副闲散模样的文修武。 他妈的!这个双面人!黎寒忿忿地咒骂着。昨夜和今天在众人面前是一个脸,将他拉进他房里时又是另一种脸!要不是他武功底子好,早就被他给杀死了!而他揍他的理由竟是——他不该在深夜进入星枫的房里!? 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无论何时,星枫三姊妹的所谓闺房,他什么时候不能进去了?真是笑话! 黎寒揉着仍疼痛的眼眶,还好的是,那个双面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两人算是平分秋色,他相信,文修武现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啊?王爷,您的下巴怎么了?”嫣红惊呼,一双手更是柔媚地抚上文修武的脸。 “没什么。” 文修武很快地避开她伸来的手,偷瞄一眼正看着这里的星枫,心下一跳,他马上道:“陈达,扶嫣红姑娘去休息。” “是的,王爷。”陈达恭敬地道。“嫣红姑娘,请。” 自从和星枫闹得不愉快后,文修武赌气地让嫣红同行,存心让星枫吃味。但这一路行来,星枫不但没有一点在意和吃味的表现,对他的态度更是冷淡。 ——文修武不禁有些后悔,他竟忘了星枫是吃软不吃硬的,只怕他这一步错,会招致步步错,唉!真是自找麻烦!即使现在悔恨不已,但他一直找不到和星枫单独说话的机会……昨夜他好不容易提起勇气,要找她谈谈,没想到竟又跑出了一个程咬金黎寒。 “王爷,我想跟您们去,好不好?”嫣红不依地爱娇道。 文修武不耐地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声,基于礼貌,他仍温和地说:“山上危险,你一个弱女子不适合去那里,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 “原来王爷不是不理我,而是关心我呢!”她有意无意地瞄了星枫一眼,仿佛带点胜利姿态似的。 “那么嫣红就听王爷您的话退下了。” 见文修武微笑点头,嫣红这才领礼转身离去。 “文王爷,艳福不浅哪!那可真是个大美人。” 文修武一转身,就见黎寒嘻嘻笑地走来,一双眼更是色迷迷地的看着转身离去的嫣红。 “师兄,你别被美色所迷,她可是文王爷的女人,你惹不起的。” 星枫也跟在黎寒后面而来,一张俏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是么?唉!那真是太可惜了!”黎寒叹道,看着嫣红逐渐远去娉婷的身影,流露出万分不舍的可惜模样。 “那女人真讨厌!修武哥,你怎么会带着她的?”服真儿一向有什么话就坦白讲,也不怕得罪人。 文修武苦笑,但仍答道:“她是来昌平县省亲的。” “这里不就是昌平县了吗?那她怎么还赖着不走?”服真儿又道。 “服公主,嫣红姑娘来到这里找不到亲戚,便想等王爷回去时再一起回去。而王爷也不便赶她走,毕竟她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陈达道。 “真是的,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服真儿丢下这一句话,众人莫不暗暗点头。是啊,怎么有这么自讨没趣的人。 其实嫣红存着什么心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便点破罢了。 文修武走到星枫身边,欲言又止。 “星枫……我……” 文修武想要跟星枫说些话,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星枫抬眼看他,见他一脸着急,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便移眼看向他处,不再理他,态度冷淡得很。 文修武见状,一颗心陡地落下!为什么她仍是这种态度?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比痛骂他还令他难受!她怪他吗?——让嫣红跟着真的是错了……文修武神色不禁黯然。 “文王爷,约定的时辰快到了,我们是否该走了?” 一旁,黎寒很不识相地插口提醒着,惹来文修武的一记狠瞪眼。 “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黎寒一副很无辜地道,询问式地看向众人,只见大家也都回个大白眼给他! “星枫,我说错什么了?”他问现场惟一没给他脸色看的星枫。 星枫叹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背道:“师兄……” “嗯?” “你说得对,我们是该走了。”她忽然愉快地大笑道。 黎寒和山上的土匪头子已经联络好,将在今日和文修武会面,说明误会,希望文修武能将官兵撤离燕行山。 经过一夜的“长谈”,文修武终于答应黎寒为中间人引见燕行山的士匪。 “黎少爷,那山上的土匪果真是好人?”王承月问。 上山的人马不多,文修武只带了十名侍卫和陈达、李桂,另外除了星枫、绿荷及黎寒之外,王承月也在半路上跟着来了。 而那个颇爱凑热闹的服真儿却奇怪的没有跟来,其实也不奇怪,只因文修武刚刚出门前对她说了一件事——她大哥,也就是夏王来信说要前来捉她回去了!她闻言当场吓得躲了起来,打死她也不敢出府衙一步! 而王承月自然是为了绿荷而来的。经过几天来的努力,几次和她偷偷会面,他发现绿荷渐渐接纳了他,此刻是非常时期,他当然要紧粘着她了。 而文修武哪里知道其中曲折,只道王承月当真是追着星枫来的,心中实在不是滋味,竟有一股冲动想要打扁他,但又怕星枫生气,只能隐忍着怒火,让他跟着。一路上,他只有用力地说服自己,装做没他那个人存在便是了。 “你是白痴吗?天下有哪一个土匪是好的,虽然不能证实他们没有杀人,但越货总有吧?强抢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星枫狠瞪着王承月,口气极不好地道。 王承月苦笑,偷窥了绿荷一眼。却只见绿荷低着头……唉!他的心更苦了!他知道绿荷是不可能背叛星枫的。 “王兄弟他们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做的是正当生意。”黎寒为恩人辩解道。 “那么,若不是他们,那些连续被杀的人是被谁杀死的?”星枫道。 “我怎么知道,我肯定不是王兄弟他们就是了。” “你可真容易信任人呐!”星枫忍不住嘲讽。 “反正我相信他们就是了。” 黎寒不在意地道,对于星枫的刁钻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若不是山上的土匪,那么,会是谁? 文修武也不禁凝起眉头,若不是山上的士匪杀的,那么也表示,一开始官兵查案的方向就是错误的,而之后连续又发生的命案也有个较合理的解释了。他在之前就怀疑,在官兵严密的包围下,那些土匪要如何下山行凶?而且,也没有理由……除非,那是另一批人干的……*** 山上的官兵已暂时撤离三里外,文修武一行人走入山上,黎寒带着众人穿过阵式机关,再转过一座林子,轻易地便到达土匪的藏身处。 “若不知道这些曲折的小路,还真难找到这个地方!” 出了那座说不上好走的林子,眼前便是一大片开阔的山谷,原来土匪的巢穴还不是在山上,而是在燕行山中的内月复山谷,这里的景色甚是优美,屋舍建得也颇为整齐,看起来不像是土匪的巢穴,倒像是一个小村庄。 “实在很难看得出这里住的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土匪!”星枫道。 “什么叫做杀人越货!王兄弟他们可是有选择性的劫财,从不杀人的!” “师兄,太重义气小心被人骗了你都不知道,那人跟你说没杀人你就相信了啊?那我跟你说他是王八乌龟你信不信啊?”星枫故意指着王承月说。 而被指着的王承月脸色虽然难看,但仍忍着不敢反驳。 “我相信王兄弟!” 黎寒忿忿地道,他实在不知道为何星枫老是看他不顺眼,从小到大就只会找他麻烦,所以他不愿跟她碰头也就是这个原因! “改改你这个死牛脾气,老是这样以后会吃大亏的!”星枫犹自道。 “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黎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吐出这么一句他老早就想问的话来。 “其实没什么,只是我怎么都看不出你有什么优点罢了!”星枫懒懒地笑道。 “我有没有优点关你什么事?”黎寒翻了翻白眼。 星枫却只是笑笑,不答话。她自然不会说,看到他,她就想到二妹云枫,而想到二妹云枫对他的痴心,她就为二妹不值,因为她怎么看也看不出二师兄有什么优点! “黎兄,怎么都不见他们的人影?”陈达道。 在王爷身边多年,细心的他早发现,只要韦姑娘和她师兄或是王承月多谈几句话,王爷的脸色马上会变得很难看,就像现在一样。 “我跟他们约在大屋,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文王爷,请!”黎寒马上道,文修武一路上不快的脸色,他以为是在怪罪他的怠慢。 一行人走下山谷,经过村庄时,果然看到所有的屋内都空空如也,连原本种植瓜类的棚子也爬满了杂草,显示已多时无人居住,看来黎寒所说的话并没有骗人,大部分的土匪都已迁移他处…… “看,王兄弟他们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黎寒指着前方一座大屋,屋门敞开着,很清楚地便可以看得到里面,四五个大汉见到黎寒一行人到来急忙站了起来,而其中一个正对一大门,似乎就是土匪的首领无疑。 “王兄弟,幸不辱命,我带文王爷来了。” 那四五个大汉忙出门迎接。领头那位果然是首领,只见他先是向黎寒道谢,接着恭敬地向文修武行礼。 “文王爷,劳烦您了。” 文修武微笑点头示意,在事情没有完全清楚前他不便多说什么。 “大哥!?” 在这有点严肃的气氛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的视线不由齐往发声处看去——只见那王承月惊讶地张开大嘴,直盯着那个首领,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样子,而那个首领也看到他了,竟也露出同样震惊的神色。 王承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大哥,那个失踪多年的亲大哥! 没错,虽然多年不见,但他仍能十分肯定眼前的这名大汉就是他的亲大哥——王承轩。 十年前,他爱上了大街上卖饺子穷老头的女儿,两人互相倾慕,相恋整整一年,谁知在论及婚嫁的时候,却遭到嫌贫爱富的父亲强力反对,并私下替他向何太师的千金提亲,然后告知那贫家女不得阻碍他的前途等等……当夜,那名女子便含怨自尽……他在得知一切时,哀愤不已,哭倒在心爱女子坟前,痛哭了三天三夜——之后,他便只身离开了扬州,从此不知去向。 如今,王承月以为今生再也难以见到大哥一面时,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大哥——”王承月忍不住激动地叫出声,眼巴巴地凝望眼前多年不见的亲大哥,眼眶早已泛红。 “你认错人了。”他眼神一黯,移开脸,淡淡地说。 “大哥!娘好想你——爹已经过世了……大哥,回去吧!爹过世前,非常后悔逼死……曾告诉我们,无论如何要把你找回来……” 回想到父亲去世当时的情景,王承月不由泪流满面,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王承轩握紧了拳头,僵直身子一动也不动,竟也流下泪来…… 而在一旁的星枫她们则惊异莫名! 这燕行山上的土匪头子竟是王承月那位失踪十年的大哥!?扬州城里大富的王家大公子——嘿!这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一个家有万金的公子哥儿竟会跑到山上当土匪!这真是……真是天下无奇不有,令人啼笑皆非!一个富家公子如何会来山上当土匪?难道,这王大少竟有当土匪的嗜好不成?星枫暗自猜测着。 “王爷!我大哥不可能会杀人的,望王爷明察!”王承月走到文修武身前坚定地道。 “我也愿为王兄弟担保,那些人绝对不是燕行山上的人所杀。”黎寒也道。 文修武看看他们两人,再看看王大少,心中自有打量。 只是,若不是燕行山上的士匪,那,会是谁? “既然我师兄说不是他,那我相信就不是他。”星枫在一旁也闲闲地插嘴。 “何以见得?” 文修武虽然心中有计较,但也忍不住问出口,略泛酸味地——难道她就那么相信她师兄的话? 这时连黎寒都有些怀疑——咦?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师妹的眼中分量是如此之重——只要我说不是,她就相信不是!他实在不敢奢想。 “哪有为什么?我这位师兄虽然仗着长得人模人样的便宜,品性也跟着不好,但是他从不会错交一个朋友,错看一个人,这一点从小到大我从不曾怀疑过,他所结交的朋友真的都比他自己还像样。” 星枫面对文修武没好口气地道,同时,理所当然地瞟了一眼闻言一副“他就知道”的黎寒——他就知道星枫一开口,是绝对不可能夸赞他的。 “你难道就不能换个比较好的说辞吗?”黎寒靠近她,咬着牙道。 “那是事实。”星枫耸耸肩。 一旁,文修武背过手,强捺下将星枫拉到怀中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到王承轩面前道:“若要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那就把真凶找出来。” 王承轩马上坚定地道:“虽然山上的兄弟不多,但我们仍会尽全力将凶手找出来,以洗刷我们的罪名。” “很好,我等着。”言下之意已是相信了他们。 “多谢王爷。”王承轩和王承月满脸感激,齐声恭敬道。 文修武露出他一贯的谦和微笑,想来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转头回看星枫,见她仍和她的师兄笑闹着,他的一张笑脸不由又垮了下来。 在这几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她虽然有开口跟他讲话,但都是以淡淡的口气,仿佛不在乎似的,哪像和王承月及她师兄一般笑笑闹闹亲密许多……难道他错了吗?为了赌一回气他让嫣红跟来,却让事情变得更糟……结果是——星枫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 任心中酸气侵蚀,怒火狂烧,他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等着星枫发现他…… 当然,他那炯炯的凝视,早就引起旁人的注视疑惑,更别说是被凝视焦点的韦星枫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看她,但她就是故意不理他。 “星枫,文王爷似乎有事找你。” 黎寒靠近她小声地说。他有一种感觉,文王爷明理温和,绝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这其间若扯上了这个师妹……嘿!恐怕小绵羊也会变成狮子的。 “不理他。对了,师兄,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也帮你们捉凶手吧?” 星枫兴致颇浓地说,若不是这燕行山上的土匪所为,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不行!” 这声音是由四个人同时发出来的! 星枫也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能让当场的四个人同声激烈反对,她觉得很丢脸。 “小姐,那太危险了。”第一个人,绿荷担心地道。 “没错,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事了,我看还是早一点回扬州好。”第二个人,黎寒也道。他实在不敢想像这件事让星枫插一脚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不然,也要将绿荷送回去再说。”第三个人,王承月更道。开玩笑,若她参加了,身为她贴身丫环的绿荷岂不是也要涉险?要么她自己去就好了,别把绿荷也拖下水。 而第四个说不行的人呢?那自然是文修武无疑。他当然不会让星枫参与这么危险的事,这可是跟单纯的解阵图、破机关不同。只见他沉下了脸,用他的臭脸表示他的反对。这小妮子难道总要让自己往危险里钻才会过瘾吗?他愤愤地瞪着她。 “陈达、李桂,请韦小姐回县衙。”文修武冷冷地下命令。 “是的,王爷。” “我不要!文修武,你没有权力强迫我!”星枫忿怒地抗议。 可惜抗议无效,在众人默声同意下,星枫就这样让文修武请回县衙——带着满腔怒意。 第九章 “小姐,你别生气啦,王爷也是为了你好呀!” 大清早,绿荷端着洗脸水进门,见星枫自起床后便精神好得异常,也没有像平常一样赖床,她就知道小姐余怒未消,还在生气。 “哼!他反对,难道我就得听话吗?别想得美!”星枫接过温热毛巾抹了抹脸,仍然是一副怒颜。 “小姐,王爷绝对不会让你出门涉险的。” “所以我们才要偷溜啊!但这可不表示我怕他喔,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跟他正面冲突罢了,懂吗?” “知道了,小姐。” 此时两人已悄悄地到了县衙后院的围墙下,一棵松柏枝干刚好延伸至墙,星枫爬上树,沿着枝干小心攀爬,身体的重量让那根不怎么粗的枝干上下摇晃,好似随时都会断折下来似的。 “小姐,小心点。”绿荷在树下担心地道,同时也全身警备着,随时准备接住若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小姐。 “放心,又不是没爬过。” 在韦家堡,她跟绿荷要偷溜时这可是常常搬演的戏码。终于在战战兢兢下,星枫伸出手,攀住了墙头,吁了一口气,翻个身就坐在墙头上等着绿荷随后上来。 绿荷身手敏捷,没一会儿便上了墙头,她先跳过墙,准备在底下接应小姐。 围墙之外是一条小巷,地上铺的是石子地,若不小心摔下去可也疼得很。 星枫小心地背过身子,攀上墙头,让身体靠着墙一点一点的慢慢滑下去,可惜这座墙跟她想像的一样高,她整个身体悬挂在墙上仍碰不到地。 “绿荷,准备接住我。”此时她面朝着墙,看不到绿荷正苦着脸。 其实星枫也有一点怕怕的,不管了,深吸口气,她放开双手就让整个身体往下坠落,听着风的声音,祈祷绿荷能够准确地接到她。 她紧闭着双眼,跌落到一副坚实的胸膛上,没有任何疼痛传来,还好。她松下一口气,看来她是安全落地了!这次绿荷接得可真好,一点都没有摇晃。 “绿荷,你的技术越来越进步了。” “你常常玩这种危险的把戏?”冷冷的声音传来,让星枫登时吓了一大跳。 两只如铁似的臂膀紧抱着她……不是绿荷!听这个低沉的声音,她一百年也不会忘记是谁的,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文修武怒气冲天的一张臭脸。 “放我下来!”惊讶过后,她也毫不示弱地还眼瞪向他。 文修武深吸口气,显然是在平复自己的怒火,慢慢地将她放了下来,虽然怒气未平,但动作仍是不失小心地。 “你在这里做什么?”星枫嘟了嘴问。 “等你。” 卑鄙!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他含着警告的口气道。 星枫根本不想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文修武拉住她,强迫地转过她的脸,低下头认真地道:“你听到了吗?” 星枫想挣月兑哪有办法?他的大手威胁地掐住她的下巴,面对他靠得那么近的脸,她硬是无法转过头去。“你没有权利不准我做任何事!”她略红了粉颊,忿忿地道。 “星枫……别再折磨我了。”他靠在她耳边轻轻道,语气中充满哀求与心痛。 星枫咬着红唇,也忍不住黯了脸。“别说得那么好听,房里不是有个大美人在等着你吗?”“星枫……你明明知道……”文修武坚定地看着她。 “放开我……”星枫眼中闪烁,溢满了泪水。 文修武心疼地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地放开她。 “绿荷,走。”星枫转身大步离去。 “是的,小姐。”绿荷愣了一下,马上跟了上去。 星枫主仆二人踏着急快的脚步,没一下子便消失在巷道底。 “王爷,我们是否也跟上去保护韦小姐?”陈达和李桂两人小心翼翼地问。两人心中则暗道:天!看这情形,王爷是真栽在韦小姐身上了! 文修武还是望一望巷道尽头,一会儿才收起漠然的神色,低头自嘲地苦笑一声。 “我们跟上去吧!” “是的,王爷。”*** “啊呀?客人!” “娘——客人来找我们了,客人来找我们了!” 阿宝很高兴地大叫!双手兴奋飞舞,向田里正在拔草的老婆婆招手通知。 老婆婆自工作中抬起头,远远便看到一行人站在她家的门口。 这里是荒郊野外,甚少有人会来,尤其她和阿宝又没有什么亲人,有谁来拜访他们?带着讶异,她急忙放下工作赶回家门口。 “婆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文修武有礼地道。 乍见他们,老婆婆更是惊讶,依他们的气度和装束看来都不是平凡人,再看到星枫和绿荷,才熟悉地想起是上次向她和阿宝问路的姑娘。 “婆婆,忘了我们啦,我们前些日才向您问过路呢!没想到你们住在这里,我们是来向婆婆讨杯水的。”星枫笑道。 “我这里很少人来,你们能来就是我的贵客,阿宝也很高兴呢!”老婆婆热忱地道,忙转进屋里去端水。 “客人!客人!”一旁的阿宝也附和叫道,兴高采烈地盯着星枫一行人看,看得出他真的很高兴。 “那谢谢婆婆了。” 没一会儿,婆婆端来茶水给他们。 这只是间简陋的小茅舍,星枫他们此时就坐在茅舍前搭起的丝瓜棚下,迎着风喝着凉茶……前面是一片荒凉,只有婆婆耕作的那一小块土地绿意盎然。 星枫一路上领着绿荷到处没有目的地乱走,存心气坏后头直跟着的文修武。 只是不知道怎么地,文修武在这一路上竟又恢复起以前的潇洒温和,脸上笑眯眯的,对星枫的一些坏口气言词,又恢复起以前的包容和体贴,真是不可思议,照理说,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呀……可是,他看起来却很愉快。 在巷口,星枫那不经意流露的浓浓酸味,将文修武连日来的阴霾扫除大半,也高兴地发现,她原来是在意的。他差一点忘了她隐藏情绪的功夫有多高明,同样的,也有多固执了! “还要喝吗?我去帮你再倒些。”文修武口气极温柔。 就是这样!星枫瞪眼赌气,硬是不看向他。 她将碗递给身旁的绿荷,道:“绿荷,你去倒。” 绿荷马上起身,接过她的茶碗,进屋再向婆婆要茶。 “我来,我来!” 嘻笑声传来,那少年不知何时笑嘻嘻地出现她身边,让绿荷着实吓了一跳!少年抄起她手中的碗,根本没发现绿荷的惊愕,很高兴地往屋内跳走。 星枫不禁笑出声! 绿荷自己也笑了起来。“他真粗鲁!” “不,我觉得他很天真,没有心机。”星枫道。 “现在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文修武也略有感慨地道。 星枫不说话,假装没有听到,即使她心中也承认。 一会儿,阿宝端着满满的一碗茶前来,虽然是小心翼翼地端着,但一路上泼洒着到达星枫这儿时只剩下少少的几滴可供饮用。 “哪,给你。阿宝倒的。”阿宝笑嘻嘻地伸手端给星枫。 整个碗都是水,当然,是指内外都是水。 星枫毫不以为意地接下了,也弄得满手湿,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毫无心机的天真大个儿阿宝。“他是个好孩子。” 老婆婆望着阿宝高兴地跳着离去的身影,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怎么地,星枫很喜欢像现在这样的景象,很温暖的感觉。 此时阿宝不知在做什么,趴在绿油油的田地上,一副专注的模样半天不动。 “绿荷,我们去看看。” 星枫显然心情很好,和绿荷两人就去找阿宝嘻闹玩起来了。看来她已经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吧? 文修武也不打算阻止她,难得看见她那么开心的模样,而且,他从一开始便反对她涉入追捕凶手的行列。现在,就当来这里郊游吧! 他和陈达、李桂在瓜棚下和老婆婆闲谈着,看着前方玩闹追逐的三个大小孩,也是乐事。 于是,这一天就在这样闲静欢乐的景况中度过,直到日暮西山,他们(或许只是指星枫和绿荷两人吧)才收拾起不舍的心情回县衙。*** “真是棘手!这人海茫茫要如何揪出凶手!” “其实最令人头痛的是,据我们这几天翻找官方的资料,这个凶手根本毫无明确的动机!你们看,若说要夺财,凶手却只杀人,不取走任何财物,若说是仇杀,这更不可能,这被害人是从老到幼,各种身份都有,而且经过我们再次的查探,所有被杀的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存在,由此证明,这凶手根本就是个纯粹的杀人狂!以杀人为乐嘛!” “没错!我们发现每具尸体都惨不忍睹,体无完肤,那凶手下手非常残酷!”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么你们为何诬指我们山上的兄弟是凶手?” 面对这些土匪,昌平县知府只能硬着头皮,无奈地傻笑。那也是逼不得已的,何况,也当真只有你们最有嫌疑了。 文修武已命知府撤去山上所有的官兵,让山上改邪归正欲洗月兑罪名的土匪们参与这件命案。只是,事情似乎没什么进展,到现在,他们卯足了力,仍然找不出任何可疑的人物及线索……唉!这让厅上众人都非常地忧虑。王承轩他们自不用说,在文王爷格外开恩之下,他们是一定要找出凶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县府的立场则更是窘迫,因为若是再找不出凶手,那他头上那顶乌纱帽肯定是戴不住了!叫他们如何不烦恼…… 王承月默默地将那些资料再重新整理一遍,虽然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他仍不死心。将那些受害者,被害地点,日期重新整理…… 忽然,在不经意间,他发现了一个疑点…… 仿佛出现一丝亮光,王承月高兴地起身,指着数张资料给众人看。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凶案发生的时间——去年六月二日,八月一日,九月十五日……到今年一月十六日,二月一日……这一连串的命案,竟都巧合的在月圆之日发生……” 月圆之日!? 那么——今天不就是月圆之日吗?*** 月圆之日…… 在荒野之中的一间小茅屋里,此时正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叫声! “呜——啊——血!血——放开我!我要血……很多、很多的血!” 一个挣扎的人影,辉映着窗外灿亮的明月,显得无比诡异…… 昏暗的灯光下,老婆婆老泪纵横,一脸哀伤地望着她惟一的儿子,阿宝。 她原本已是白发斑斑的容颜,如今看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弯曲佝搂的背,更是无言诉说着她多年的心酸和悲痛! “阿宝……别怪娘狠心将你绑着……我……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呀!阿宝!” 在略晃的昏沉灯光下,隐约看见墙边一具挣扎的庞大人影,铁链和布条紧紧地锁住他,一双眼充满暴戾的凶光,让人不由心寒! 他挣扎着欲挣月兑身上的束缚,张牙舞爪的凶貌,口中喝喝喘息声,好似一只受困的凶残野兽。 婆婆默然饮泣,连她也不知道,为何老天爷要这么地折磨她—— “阿宝呀——” 随着婆婆凄悲泣血的喊叫,此时,窗外的明月也好像特别妖晕了起来…… 屋内昏黄的灯火、悲痛的婆婆、关锁的大个子阿宝……无形中,将这夜装点得特别凄凉、哀伤。 在阿宝五岁以前,他就如一般小孩一样聪明可爱,一点也不痴呆。谁知道一天,阿宝竟失踪了,在她找到他时,他就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到月圆之日,他就会无故狂性大发,以见血为乐事。 从老鼠到、狗,以至人……见他如此,婆婆的伤心可见一斑。 从乡镇搬来这荒凉之地,为的是保护人,更是为了阿宝,但是,惨事仍然发生,苦的是那些路经之人。婆婆黯然泪下,不是她没良心,不将阿宝送官。人总是自私的,叫她如何将自己的亲生子断送?她做不来,她不能让阿宝死,所以在这月圆之日,她总想尽办法将他锁住,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 无言望月,婆婆也只能泪流满面,任由无限的委屈、心伤、愧疚啃蚀她早已残缺的心房。*** 这天,嫣红穿着红艳艳的红桃花衬紫底衣裳,摆着一副骄傲的姿势,带着两名丫环找上星枫来了。 绿荷将她挡在门外,不许她们进来。 虽然带有两名丫环,但软脚虾如何与绿荷这个有武功底子的俏丫环相比,嫣红仍闯不过绿荷这关。 最后还是星枫将绿荷唤了进来,她们才得以跟着进来。 “绿荷,奉茶。” “是的,小姐。”绿荷很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进了屋内。很怀疑,她到底会倒出什么茶来?“敢问嫣红姑娘来我这儿有事吗?”星枫很有礼貌地说。实在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没事。不过想找星枫姑娘聊聊天……” “哦?”星枫很怀疑。 “哎呀!”嫣红忽然扶着腰很做作地申吟着。 “怎么了?是不是我这儿的椅子不舒服?我叫绿荷给你换一张好了。” 星枫假意关心地道。一双杏眼却颇有兴致地想看看她到底要耍些什么把戏。 只见嫣红很做作地又申吟了一声,挥手道:“不用了,叫丫环给我捏捏便成了。”接着她又以无奈的口气,娇声娇气地道:“哎!还不是昨夜……王爷太热情了……哎!”说着还当真红了脸,接续道:“也只能怪我身子骨单薄,真让韦姑娘见笑了。” 星枫只有在一瞬间微眯了眼,然后只是笑笑,看不出喜怒。 绿荷端茶来刚好听到这一段,一壶茶水几乎泼到嫣红身上去。 “其实我说星枫妹子呀……” 嫣红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端起茶,轻轻吹着。 “王爷当真是个温柔的人,向来最同情一些有残疾的人……我听说,你以前是个哑巴吧?莫怪王爷当时疼你疼得紧了。星枫姑娘,你说是不是呀?” “我家小姐才不是哑巴!”绿荷怒气冲冲地呼喝回去。 “那么就是装的喽?看不出你的心思这么深沉啊!” “贱妇!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我家小姐可不许你诬蔑!你再说,小心我把你那张脏嘴给撕了!” 绿荷的言词难得如此犀利,瞧得星枫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看来绿荷是有进步一些了。 “哟!星枫姑娘,你教的好丫环,竟然敢威胁我?我回去定要禀明王爷,让王爷好好的惩治你们!” 她忿忿地说完,一抬手,顺口就将端在手里的茶喝了下去,不过很快的又吐了出来! “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是专门给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喝的,怎么,还合味道吧?”绿荷哼笑道,她鲜少说话如此尖酸刻薄,谁叫她要欺负她家小姐。 嫣红怒气冲冲地用力抹掉满嘴的异味,指着绿荷骂道:“你……你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我一定要王爷将你处死!等着吧!” 说完艳袖一挥,气冲冲地领着丫环走了。 嫣红一走,满室又赢得清净。 主仆二人忽然相视一笑,然后哈哈大笑出声。 “哈哈哈!真好玩!” “是呀!那女人将嘴一抹,变成大红嘴妖怪了!呵呵!” “真是活该!” 原来刚才那嫣红抹嘴时,也同时将满口的胭脂抹糊了,整张脸皮被胭脂染红了一大半,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那模样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笑了一阵,绿荷忽然不笑了。她不满地道:“小姐,那个女人那么过分,你为什么都不反击,这真是太不像你了。” “嗯,说得也是,反而是你越来越像我了,刚才你的表现真不赖哪!”星枫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小姐!”绿荷娇嗔。 星枫笑道:“我还真没看过这种场面,还满有趣的,这个嫣红真将趾高气昂的胜利者角色扮演得很好。不过……嗯,还是太老套了……有机会我再想两招教教她。” “小姐!你还在玩哪!她抢走了文王爷呢!”绿荷大叫道。 “抢走?”星枫摇摇头道:“若有真心是定永远也抢不走的。绿荷,你要记住这一点。” “小姐……” 看着星枫依然微笑的脸,绿荷突然好想哭,好想哭…… 这时天空拨开云层,露出太阳的脸。 阳光斜射在窗头,气温不暖不热,带一丝丝清冷……星枫不禁想到—— ——这大清早的,嫣红还起得真早嘛! 然后,当天中午,星枫就不见了。*** 今晚月亮特别圆,天上连一丝云朵也看不见。 在黑幕中,群星闪烁交织成一片星河围绕着圆胖月娘,看来很热闹,倒也不寂寞。 星枫跷着脚,仰躺着看着星月,瞧来也恁悠闲。无聊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完全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 早上那嫣红来她那儿炫耀示威,她看似没有表情,实际上,却觉得可笑得很!她隐约知道文修武让嫣红跟来的目的。 哼!无非是想让她吃醋嘛!看她会不会伤心,是不是在意他罢了……可怜的嫣红不明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还大剌剌地来向她挑衅示威,言行之间欲逼她离开。 说实在的,也不是她太小心眼,看不得文修武和嫣红的亲热状——只是,心里多少有一些些的不舒服。 说清楚,只是“一些些喔”! 哼!她管嫣红的手攀爬在他颈项,她管他的手紧搂着嫣红的细腰……最好让她的手将他的脖子勒死,最好让他的手从此烂掉! 星枫装作无所谓地想着——看来,她的“一些些”,实在不能依字面的意思去解释。 “我一个人跑出来,不知道绿荷是不是会很担心?” 她口中喃喃地念着,心中却想——文修武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她? 她绝对不会承认,在这深夜里独自一个人还在屋外乘凉赏月,就是为了等他前来。 她才不期待他来找她哪! 星枫口是心非地想着。 吱吱的虫鸣声在黑夜中听来,倒也多了一分情境。 “韦姑娘,你怎么还在外面,已经这么晚了,快进来休息吧!” “婆婆。”星枫回头,目光迎向佝偻而来的和蔼婆婆。 心情不好,这地方又不熟,她只有来找婆婆,跟阿宝玩了。 这一玩,竟也度过了一天。 “快,快进来,屋里暖和,小心别着凉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出门在外,要特别小心自己的身子,别生病了才好,快,快进来吧!” “好的,我一会儿就进去。对了,阿宝睡了吧?”星枫笑着随口问。 婆婆当真是个好人,只可惜阿宝患了痴呆症,不能让婆婆在高龄之时享清福,过过好日子。星枫早就暗暗打算,婆婆和自己十分投缘,待这边的事情办完,定要接婆婆和阿宝回韦家堡,好好照料。 “阿宝刚去睡了。” “哦!” 星枫起身低头将身下的草屑轻轻拍掉,没注意到老婆婆回答时不自然的神色。 ——今天的月亮当真又亮又圆! 星枫抬头轻叹。 她随着老婆婆进入屋内,感觉果然温暖多了。 老婆婆很热心地又进去捧了一碗菜粥端给她。 “喝点,去去寒。” “谢谢。婆婆,您真好!” 捧着热呼呼的粥,星枫好感动。默默一直盯着这碗粥,她喉咙渐渐哽咽——这让她不由想起死去的娘亲。 记得以前,她和妹妹大半夜睡不着,娘亲也常常亲自端着热汤,温柔细语地要她们喝完了快快睡…… “啊,阿宝!你醒来了呀!一定是我吵到你了。婆婆煮了热粥,要不要喝?” 星枫粥喝一半,一抬眼,刚好看见自里面出来的阿宝,她挥手愉快地招呼着,要他坐来她身边。 “阿宝——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婆婆惊慌的高呼让星枫吓了一跳,差一点将碗中的热粥给倾倒了。 “婆婆,您怎么了?” 星枫急放下粥,走到婆婆身边轻拍她的背,她看起来好激动,这是怎么回事? “韦姑娘,快走,你快走!”婆婆忽然惊惶地将她推往门口。 “婆婆?”星枫不解,被婆婆用力地推往门边。 她回头,疑惑的眼眸随着婆婆惊慌的眼光看到了阿宝。 “阿宝哥!” 星枫皱起了眉头,阿宝哥看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眼泛红丝,目露凶光,脸色青白狰拧,一点也不像白日迟钝、憨傻的阿宝!而且,此时星枫才注意到他手中紧握着一把菜刀—— “韦姑娘!你快走!阿宝,你千万别伤害她!” 婆婆凄厉地大呼!星枫还未自惊愕中清醒,身体便被婆婆扑倒! 在她还来不及眨眼时,几滴粘湿的血液立时喷溅到她脸上、手上! “婆婆!” 星枫震惊大叫,反身抱住渐渐软倒的婆婆!婆婆的右胸鲜血直冒,染红一地干土…… 一切发生得这样快,星枫感觉身上的血液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似的,不禁愣在那里——婆婆是为了救她呀! “嘿……嘿……” 身后传来阿宝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哼笑。星枫心中一凛,急忙转头,来不及闪避,阿宝手中带血的菜刀又挥了过来! 刀光掠处,星枫抱着婆婆在地上滚了几圈——背上传来刺热,她知道自己受伤了! “阿宝,你这是在做什么?婆婆受伤了呀!” 星枫咬牙忍着背上一波波抽搐的疼痛,愤怒地大喊着,一边摇着已逐渐昏迷的婆婆。“婆婆……婆婆,您振作点……” “好……漂亮……血,红红的血……要更多,更多……” 阿宝迷乱的眼神射出凶光,口中则喃喃地念着令人心颤的言词…… 他高大狰狞的身影,映着窗外投射而来的月光,分外显现出恐怖的奇异气氛。他伸出长舌舌忝着刀上的血,露出痴迷的表情——阿宝显然已经疯狂了! 星枫在一旁看了心惊。她害怕地紧抱着婆婆,眼见阿宝狰狞的脸又一步一步地逼向她,脚下踩着不知是她,或是婆婆所流的鲜血——颠箕地缓缓走来…… 星枫惊骇地直摇头! 此时此景是这样的令人震惊、可怖! 先不管为何阿宝会变成这样,她相信她这一次绝对是死定了! 脚一软,她开始感觉全身力气随着背上血液流失,渐渐地自身上抽离…… “哈哈!傍我啊……我要更多……更多的血!”阿宝睁着凶眼,又挥刀砍向星枫,星枫紧闭了眼,发出连自己也震惊的绝望尖叫——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星枫……”谁唤她?这呼唤她的声音怎地好远、好远、好远……这种唤她的哀恸,怎让她的心抹上一层微微疼痛?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睁开眼,却总是力不从心。 终于,在一条白光缝隙里,她隐约地看见了一张熟悉、温柔的脸…… “星枫!”这次是难掩兴奋的口吻。 “我……我不要……看见你。” 她清醒后勉力挤出的一句话,让文修武的心是又喜又痛。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文修武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好似珍宝似的小心翼翼。 “不要……不要杀阿宝……” 随着他手中温热传来,不知怎么地,星枫忽然觉得好安心,好安心……缓缓合上眼帘,她终于又睡着了。*** “王爷,您先请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小姐。”绿荷担心地道。 文修武闻言抬头,勉强扯弯嘴角,微笑道:“不用了,我等她醒来。” “王爷……” 文修武挥挥手,表示不用再说了,转头又是专注凝视床上尚在昏迷中的星枫。 绿荷又红了眼,既担心又感动,小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王爷这三天来不吃不喝的只是待在小姐床边,这样的深情叫人如何不感动? 她缓缓关上门,衷心希望小姐赶快醒来,否则,一旦王爷也倒了下去那可怎么办? 床边,文修武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面无表情的,已无当初的激动。 已经三天三夜了,她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要不是尚有呼吸,他会以为她已经死了——若她死了,那他绝无独活之由。 “星枫,我不准你就这样离开我。你听到没……”他怎么也没料到他对她的爱竟会那么深。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颊边,喃喃地说着。 在屋外,绿荷哀伤地对着陈达和李桂两人摇摇头,然后投入王承月的怀里哽咽哭泣。 陈达和李桂两人了然地相望一眼,皆叹气。 他们清楚地知道王爷的固执,和对韦姑娘的深情,在这个时候谁也无法叫王爷离开生死未知的韦星枫。只是,王爷这样不吃不喝地守在韦姑娘身边,再过几天,任王爷的身体多健壮也会不支倒下,到时候可怎么办才好!此时,也只能祈求上苍让韦姑娘早日清醒了。 韦星枫全身的刀伤共有三处,除了背后那一刀外,手上和腿上各有深及见骨的刀伤。幸好当时文修武及时赶到,否则再被阿宝砍上几刀,她纵有十条命也玩完了。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知是否当真受了惊吓,或是受了重伤元气大伤没精神,反正自星枫醒来后人就变得异常沉静,不言不语没什么表情反应。不,或许须要更正一点,换伤药时她可叫得大声,另加眼泪直流,瞧得文修武的心都疼了。 “还疼吗?”换好药,星枫软趴在柔柔的床上,一动也不动。文修武轻轻替她盖上被子,将她经过一番折腾凌乱的秀发轻拨到耳后,露出她略显苍白的容颜。 星枫静趴着不语,还故意将眼闭上,表明了不打算相理。 文修武叹口气,无限怜惜地凝视着她。“你知道你这模样让我有多心疼?看着你全身浴血地躺在地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他顿了顿,站起来踱步到窗前自嘲地苦笑。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害怕,即使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时,即使身入绝境希望渺茫时,我都没有如此害怕。你知道吗?我好害怕会失去你。” 声音中的深情沉痛,让星枫僵了脸。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禁眼眶发热,滑下两行泪湿了枕。“你……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其实心中自已明白一切,但她仍忍不住问出口。或许是要让自己的心更踏实些吧! “你知道的。”他回过头,星眸再度凝着她。 接触到他的眼神,她似乎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不禁嘟了红唇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完全是一副耍赖模样。 文修武不禁笑了,轻轻道:“我爱你。” 她闻言心喜,红了脸,但又装做不在意地说:“长得美的,你都爱?” “你知道的,只有你。我想,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子了。”他爱怜地抚着她的粉颊,顺手将她犹挂在颊上的泪擦去。 “为什么?我从没给你好脸色过,你为什么还会爱上我?”她闭着眼享受他的柔情触模,但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若不是因为她的美色,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脾气并不好,而且还曾将他的王府弄成机关楼……并不是她多心,她是真的很怀疑,他为什么会爱上她。 “爱是没有道理的。”他轻笑一声。“连我自己也很无奈,就在不经意间,竟让你这个小丫头掳去我的心。唉!想不爱都不行。”似乎有大叹无奈之感。 星枫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瞪着他道:“你后悔了?”神情之中大有你敢回答说后悔我就宰了你之势。 “傻瓜!”他抚了抚她的发,依旧温柔地笑道:“已经来不及了。我文修武早已爱你爱得不能自拔了。” “肉麻!”她将头偏过另一头,红唇不禁微扬,心下早已暗喜。 文修武很高兴她已经相信自己的情意,心下释然。深情地望着她乌黑的发,似乎欲言又止,一会儿,才叹口气道:“你早一点休息吧!” “慢着!” “哎!”星枫急着唤他,忘了自己的伤,欲要起身,牵扯到伤口,直痛得连声哀叫。 “还好吧?”文修武自是以最快的速度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好。 “痛死了!怎么会好。”一半是疼,一半气怒自己大意,但都变成没好口气地轰向无辜的文修武。 “我叫大夫再来看看。”文修武担心地道,就要起身去唤人。 “不必了,已经不会痛了。”见他情急的模样,让她很窝心,虽然还有一点点疼。 “是吗?”文修武不放心再次仔细检查她的伤处,见没有异状,才放下心来。 “我想见婆婆。”星枫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文修武皱了眉,将被子再度盖上她背部,才缓缓道:“我说过婆婆没事。你先将伤养好再说。” “但是我想见她。” “不行。” 文修武断然地说,不给星枫再次请求的机会转身就走。 “文修武!”星枫气怒地瞪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咒骂。 又一次重复这样的情形。为什么他不让她见婆婆。星枫气怒地想,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星枫不知道的是——文修武早就聪明地料想到,若让星枫见了婆婆之后的情况……星枫肯定会受不住婆婆爱子心切地哀声请求,定会要他想办法放了阿宝那可恶的小子。依他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在婆婆哀怜的情况下忘了阿宝加诸在她身上的伤痛,要求他放了阿宝。这是他绝对要避免的。 文修武一走出房门,不禁又叹口气。看来,她又要发一阵子的脾气了。 对了,那个许久不见的嫣红呢?怎地好像消失了? 原来,那天傍晚,绿荷发现小姐失踪了,马上去告知文修武。当然,顺便也将嫣红早上去屋中挑衅的事也一并说出。 文修武气极,生怕星枫这次只怕不会原谅他了,心中十分后悔做这种赌气的动作。于是马上将嫣红送走,同时急忙出门寻找星枫。 在星枫危急的时刻,文修武及时赶到,将阿宝的刀拦下,不过也让星枫多受了两刀。 而婆婆在星枫的保护下并没有再增添伤势,只是暂时昏迷,伤势并不严重。 文修武在极怒之下,原本当场欲将阿宝立毙掌下,但见星枫全身血迹,伤势危急,心下哪还容得下任何念头?直到星枫确定无碍后,他也无法杀阿宝以泄愤恨,只因为,星枫在昏迷中有交代—— ——不得伤阿宝! 于是如今,阿宝关在牢里,而婆婆则安置在别处,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等待发落。***“我说我要见婆婆!” “你别闹了,先把这些药汤喝完再说。嗯?” “不要!我已经好了,不必再喝这些苦不拉叽的药,我只要见婆婆!你听见了没?文修武!” “喝药。” “你……哼!你不答应我就不喝!” “你不喝,我马上下令将婆婆和阿宝处死,那么,你也用不着见他们了。” “文修武!” “喝药。” 唉!这次星枫又战败了。 只见她瞪着怒眼,愤愤地将那一碗又黑又苦的药一口气喝掉! 文修武照例地塞了一颗糖到她嘴里,很满意地拍拍她气鼓鼓的脸颊。 这几天她的气色好多了,脸颊也红润了许多。但是每每看见她身上仍是紧紧包裹的白布,就让他心疼不已。 “我要见婆婆和阿宝哥。”星枫犹自不死心!看来她的伤是快好了,而也将阿宝伤她的事给淡忘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性使然。通常对于伤害自己的人都会害怕、恐惧才是,怎么她这么不一样,竟还要见差一点杀了她的凶手。简直有点不可理喻! “我说过,他们很好。”文修武耐着性子道。 “骗人!若他们没事,那你为何不让我见他们?” “他们是犯人,理应关在大牢,我没当场将他们杀了已算是便宜了他们。” “……婆婆和阿宝不是坏人。” “阿宝杀了那么多人,是谁也无法救他的,即使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星枫,杀人偿命,这是国法。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杀的人也有父母、子女,若放了阿宝,对那些受害人的家属要如何交代?” 星枫低下了头,手扭绞着床单,半晌才哽咽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文修武轻轻模了模她柔顺的乌丝,温柔地道:“别伤心了,我会将一切给安排好的……” “嗯。可是,千万别杀阿宝好吗?” “星枫!”文修武觉得他快被她磨光耐性了。 她泪眼望他,认真地道:“倘若阿宝被处死了,婆婆一定会很难过,婆婆那么好,我不想见她伤心……” “你难道忘了阿宝差一点杀死你吗?” 她摇头。“我没忘,而且我又没死。我不愿婆婆难过。” 文修武终于明白了,星枫这么执着的一切都是为了婆婆,只是,阿宝杀了人就该偿命,这是谁也无法去改变的事情,看来,在这一件事情的处理上他会令星枫失望了。 第十章 若说文修武是个温文儒雅的俊美男人,那么,眼前这个跟文修武差不多高的男人就应该说是霸气十足了! 如刀刻一般的五官,深刻中带着狂野,浑身充满了王者的气度与威严。用不着什么表情,普通人在他的身形之下,很容易就屈服于他慑人的力量,忍不住双脚发软颤抖。 当然,星枫并不能算是普通人之列。所以,要她震慑于他的魅力,缩成像小乌龟似的,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绿荷不是常说了吗? ——小姐有时简直不像人! 即使,那男人此时正用严厉又批判的灼灼厉眼瞪视着她! 星枫抬起头,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比瞪眼?她也不输!一方面又嘟着嘴,用那会说话的眼睛告诉文修武——你交的这朋友可真是有礼貌! “很好。” 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沉沉冷冷的声音与他的外形相当配合。 从一开始文修武将他迎进门,介绍星枫与他认识,他就一直盯着星枫看,未发一字。 “不好。” 星枫挑了眉也道。装出跟他一样冰的脸色。 “你娶的这个老婆很好。”他不理星枫,转身对着文修武道。 “你交的这个朋友很不好。”星枫也对着文修武说。 文修武看看这,又看看那,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不好?”在文修武的笑声中,那男人又眯起了锐眼盯着星枫。 一会儿,那男人笑了。 可是在星枫的眼里,那不叫笑,若真要说是笑,也该是阴沉的笑才是。 “他是夏国的国王。” 文修武在笑声结束时,终于将那个冷酷男人的身份介绍给星枫知道。 星枫只是撇撇嘴,心下却很可怜夏国的臣民。有一个不懂笑的国王,那可真辛苦! “真儿呢?” “她在里面,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去找她。”说完,他便往内院走去,行动快得很。 星枫走到文修武身边坐下,道:“他来做什么?你跟他不是敌人吗?” 她记得曾听人说过,文修武前阵子带兵和夏国交战,还打了个漂亮胜仗回来,不是吗? “是好朋友。和我国交战的是夏国的叛贼军,国师耶成鲁的部队。”文修武笑着解释道。“在那之前,他是受人陷害流落异乡,五年前他带了一批精锐部队找上我,要求合作,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了。这次他是乔装来‘请’服真儿回去的。” “原来如此。” 饼了一会儿,就听见服真儿的尖叫,传遍整个府衙。 星枫略有兴趣地看着夏王好像拎小鸡似的拎着张牙舞爪的服真儿,大步直往大厅走来。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夏王将她丢到大厅地上,“哎哟!”服真儿吃痛一声,忍着泪,不驯地瞪着她王兄。 夏王冷冷地看着她,用没有感情却威胁十足的声音道:“不回去,你就永远待在这里,从此一步也不准踏进夏国界。” “王兄!”服真儿抗议。 “离兄,就多住蚌两三天吧!好久没见面了,也让我们兄弟俩好好叙叙。”文修武笑着打个圆场。 夏王依然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但看得出他考虑了一下,然后在服真儿的期待下微微点头。 这时,在门外忽传来一阵阵凄楚的哀求声—— “婆婆!”星枫大叫,是婆婆的声音!她急忙要出去看个究竟,却在中途被文修武拦了下来。 “你放开我!我要去见婆婆!” “韦姑娘!”一堆侍卫正拦着老婆婆,却在不敢伤害她的状况下,让她成功地闯进大厅。 “放开她!”星枫大声喝退侍卫们,猛地推开文修武,跑到老婆婆的身边将她扶起。 “韦姑娘,求你救救阿宝啊,韦姑娘……” 老婆婆紧抓着星枫哭叫,好似她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 “婆婆……”星枫黯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韦姑娘,我知道阿宝将你砍伤了,但求你大人有大量救救阿宝,他就要被处死了,韦姑娘,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老婆婆咚一声,双膝跪地向星枫直直磕头。 “婆婆,您别这样!”星枫急忙要将她扶起,但在激动中的婆婆力量却是吓人,任星枫怎么扶也扶不起来。星枫转头又向文修武求援。 文修武叹气,轻松地扶起老婆婆。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他只是个白痴——我的儿子呀!” 老婆婆凄楚地哭喊着,惊动了在座众人的心。 这样骨肉相连的情感是世上人们最容易得到,却是最容易忽视的亲情,婆婆的哭声让人不禁鼻酸,热泪盈眶——尤其是王大少。 望着哭泣中的老婆婆,昔日父母亲慈爱他的情景又浮现眼前……而他竟狠心地离开家中亲人十载毫无音讯,让母亲日夜思念,让父亲带着悔恨离开世间! ——他……他真是不孝! “大哥……”王承月了解地握住他的手。 王承轩抑住满眼悔恨的热泪,反握住他,道:“承月,我跟你回去。” “娘一定会很高兴的。”王承月高兴地道。 王承轩闻言开朗地笑着点头。 一旁,夏国国王却是一脸若有所思。 “文兄,我可否和这位老婆婆单独谈谈?”夏王忽然道。 “这……”文修武一接触到夏王的眼神,原本还犹豫的,却忽然笑道:“没问题。星枫,我们先进去。” “不要!我要你答应……” “星枫!” 文修武大喝一声,星枫马上又委屈地哭了,沉默下来,跟着文修武进去。 其余的人也跟着进去,留下夏王和老婆婆…… 十日后,阿宝在狱中忽染奇病,没三日光景便抱病身亡……而老婆婆却没有预料中的悲伤,反而在阿宝死后跟着夏王前往夏国……大家都以为婆婆哀伤过度不愿留在伤心地,所以跟着夏王到异国……*** 燕行山连续杀人事件随着凶手阿宝的死,一切终告落幕。 星枫一行人也离开了昌平县。 文修武回京复命,事件的结束虽出人意料之外,但龙心仍然大喜。 只见皇上笑眯眯地道:“文王,你前次才将夏国的叛乱事件扫平,朕尚未封赏你,这次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案件侦破……唉!使得朕都不知该封赏你什么才好……”他装出颇为难的样子。 “皇上请勿费心,微臣什么都有了,实在不需要有什么封赐。”文修武道。 “不!论功行赏,一定要赏的。”皇上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眸光一闪,抬起头又笑眯眯地问道:“文王,今年似也不小了吧?” “回皇上,微臣今年已届二十六。” “二十六?那么也该娶妻了……”仿佛理所当然的,皇上直直点头,决定道:“好吧!我就将皇室里的大公主赏赐给你当老婆好了!”就如你所愿。 “皇上,万万不可!” 文修武的断然拒绝,引来皇上的好奇,皇上不禁担心地说:“为何不可?难道是怕星公主配不上你?”糟了!星枫果真是推销不出去了! “皇上,恕微臣斗胆直言,臣已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皇上不禁又间:“文王,你见过大公主吗?” “皇上,微臣怎么可能见过公主。”皇室公主向来都藏在深宫内苑,被保护得极好,他怎么可能见过公主? “原来是这样的啊!”皇上这才知道,原来文王根本不知道星枫的真正身份。 “是的,微臣万分感谢皇上恩赐,但微臣实在无福消受,请皇上见谅。” “我要将皇室中的大公主送给你,你竟然不要?”他突然觉得好笑。 “微臣恕难从命!”文修武再次认真地拒绝。 “不后悔?” “绝对不后悔。”文修武坚定无比地道。 得到再次的确定,皇上不禁笑得诡异。 “看吧!毕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了解儿子。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升格当女乃女乃了!”皇宫花园里,玉娘娘十分自豪地开心笑道。 自刚开始,文修武南下去接韦星枫时,她就住在这皇宫里。至于原因,这就很难说了……她自己的说法是怕打扰到年轻人的相处,所以她暂时不回去。而皇上则不这么认为,依他对皇姨的了解,他认为她一定是怕待在文王府里会遭到文修武的责难,所以才躲到皇宫里来,说不敢回去才是真的…… “他竟然还不知道星枫的真正身份,真是不可思议!难道星枫都没有对他提起吗?” 提起这一点皇上就觉得好笑,到时候等他知道星枫的身份时,文王爷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绝对会很懊恼。”玉娘娘说。 “可以想见,我还真期待这一天。”一旦想到文王硬着头皮来请求他时的场面,皇上就不禁笑得愉快。 文王能被朝野间赞为十全十美的人物实在不是浪得虚名,他不仅外貌身材长得俊,性情更是好得没话说,而交给他的工作,从他入朝以来,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办事能力之好,让他这个身为万人之上的皇上,也不禁嫉妒——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文王从不有求于人,连他这个做皇上的也不例外,如今能趁此机会让他屈身请求,嘿!这自然是很爽快的一件事! “到时候也请皇上千万手下留情,我还想早一点抱孙子呢!” 玉娘娘自也明白皇上的心思,自己的儿子她还不明白吗?何况这个皇上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呢! “对了,皇姨,您真的那么满意星枫当您的儿媳妇?” “当然,从我第一次看到她时,我知道她跟我家修武是一对绝配!那韦小姐不但是世上少见的美人儿,看起来更是温顺可人的模样,谈吐又有礼,温柔婉约,完全是个十全十美的大家千金闺秀,啊!也只有这样的人品才配得起我那十全十美的儿子了。” 想到未来的佳媳,她就笑得愉快。 而皇上听了她的述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他不禁怀疑,皇姨讲的真的是那个永远懒懒的、脾气特怪的韦星枫吗? “皇姨,您确定您在寺院中遇见的是韦家堡的——韦星枫?”他很怕是搞错对象了。 “当然,是她自己跟我讲的名字啊!” “皇姨,有时候一个人是好是坏,看外表是不准的。”中肯地剔除星枫古怪的个性不谈,她的外表的确容易让人误解…… “放心,我一生看的人还不够多吗?绝对不会看错的。虽然我只跟她谈过几句话……” “皇姨,婚娶可不是儿戏,我先说好,公主嫁过去是不能够反悔的哟!”在这种情况下,皇上觉得他必须事先声明。 “你放心好了,皇上。您该不是怕我文王府不会善待公主吧?她嫁过来我疼她都来不及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即使是修武也不行。”玉娘娘笑着保证,她很明白皇上疼爱妹妹的心意。 只可惜玉娘娘是完完全全会错意了!只要星枫不去欺负人就好了,谁还敢欺负她? 皇上暗自摇摇头,顿觉多说也无用,还是让皇姨自己以后去发掘星枫的——“好”吧…… 一想到这里,皇上就不禁更加佩服文王了!丙然是非凡人物,与众不同,在明知星枫性子的状况下,竟还敢爱上她……嘿!真是勇敢!*** 再次来到江南,文修武的心是无比雀跃的。 同时,星枫在燕行山事件结束后便回韦家堡,好久没有看见她,他想她都想到心疼了。所以,一口拒绝了皇上赐予的婚事,也等不及回文王府向玉娘娘请安,他便马不停蹄地直往江南而来,为的是希望早日抱得美人归。 不知星枫是否也是这样地思念着他? 一股温柔的暖流舒透他的心扉,眼前又不禁浮现星枫难得的羞涩模样。那时,她只是轻轻地说:“我等你……” 一句话诉尽千言万语,在那时,他觉得世上所有的幸福,仿佛一股脑儿都降临在他身上了!那有如承诺般的一句话,定了他的心,也让他傻笑了好久好久…… 终于,一行三人出了扬州城,没一会儿,便看见了依旧耸立在波浪草原中的韦家堡。文修武忍不住加快了速度,策马前进,但是在即将到达大门时,却在侧边小溪的杨柳树下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勒马停下,一双炯炯的目光直盯着柳树下相近谈话的两个人。 咬着牙,他掉转马头,来到溪边,冷冷地看着相谈激烈的韦星枫和王承月。 “文修武!你来了!” 星枫看见他很是高兴,马上奔到他马下。 他翻身下马,看了星枫兴奋的俏脸一眼,又看了眼王承月。 王承月似乎没什么精神,见到了文修武,也只是强扯一丝礼貌的微笑,道:“文王爷,我先回去了。”垮着肩,王承月不理文修武反常地走了,仿佛打了一场败仗似的。 “你刚刚和他在这里谈什么?” 虽然王承月走了,但文修武仍不放松地问。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想到星枫可能和他……他的心就忍不住抽搐。 “喂!你又臭着脸干么!我跟他又没怎样!”星枫马上嘟着嘴道,但心中可是万分甜蜜,他吃醋的样子可真好看! 但是文修武可没有那么好心情,耐着满腔妒火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上次都追你追到北京城,又紧粘着你到燕行山上……难道你一点都不懂得和他保持距离?你的心中还有我吗?你说!” “非分之想?” 星枫瞪大了眼,不禁大笑出声。“他怕我都来不及了,还敢有非分之想?他是对绿荷有非分之想才是真的!”想到这里,星枫又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自从燕行山回来之后,她一直觉得绿荷变得怪怪的,后来经过一番暗查,才知道绿荷竟偷偷地和王承月见面幽会,这当真是气死她了!当然,她绝对不会认为是绿荷不听她的话,故意和王承月见面,这一定是那个王承月诱拐了绿荷,天真又无心机的绿荷怎敌得过王承月那种狡诈的家伙,她是怎么也不会让王承月将绿荷抢走的!绝对! “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修武闻言疑惑地问。王承月和绿荷? 于是星枫就将一切的事情说给文修武听,说到气愤处还忍不住口出恶言,真是一点儿也不淑女。 听了良久,文修武这才明白,原来王承月的目标并不是星枫,而是她身边的绿荷,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谁叫他一直缠着绿荷嘛!”她紧接着又说。“绿荷倘若跟了他,那我岂不白白损失一名能干的丫环,那多划不来!”星枫最后做了结论。 文修武闻言惊愣了一下,一会儿便想通了她的话意,当场差一点失笑出声。虽然他很有风度地勉强忍住,不过他憋红的脸色已让星枫瞪眼气结。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屡次找上他?”他问她。她则赌气地将头偏向一边。 他伸手将她揽向怀里温柔地道:“傻丫头,绿荷总是要嫁人的呀!” “哼!她就算要嫁人,我也不要让她嫁给那一个骄傲的人。”她在他怀里闷声道。 罢刚王承月竟还威胁她,说要带着绿荷私奔,叫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当然,她刚刚也没给他多好过就是了。 “我知道你很舍不得绿荷。”文修武道。 星枫红了眼。一双美目死盯着地下,不语。 他又道:“将她嫁得近些,她回来看你也方便些。” “星枫?”他见她仍然低着头,又问了句。 半晌,好似想到什么,她忽然抬头笑了,若有所悟地直冲着他笑。莹莹流转的目光和忽然展开的灿烂笑容,令他的心又是一悸! “修武,答应我一件事?” 她放软口气轻轻地说,让声音充分表现出女人娇柔不可抗拒之态,身体更是主动偎向他。 “呃,什么事?”美人在怀,香气袭人,他不敢说不,只是手脚开始发软。 星枫从未如此主动过,此时她的玉手已爬到了他的胸膛,令他血脉喷张,呼吸渐促。 他捉住她的小手,反被动为主动,揽住她的背脊,迷惑她难得的柔媚,低头缓缓地吻上她…… “我要你收绿荷做小的。”她在他的唇边轻说。 吐气如兰,声音是很轻很轻,但是听在他耳里却如同震雷大响。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硬是强捺下欲火,停止手上的动作。 “你、说、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只露出一条细缝,隐泛寒光! 星枫见状不由退后一步。 “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对于他难得表现出的森冷怒火,她仍感到害怕。 “你要我娶绿荷为妾?你倒是很大方嘛!”他冷冷地嘲讽道。 人未嫁给他,倒是先替他纳起妾来了!这女人的脑袋瓜子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绿荷不好吗?她勤快——”唉!这一点是最让她割舍不下的。“又善解人意,人长得又清秀可爱,最主要的是,以后我试机关时也不用找别人试,这多完美呀。” 她沉醉在自己美丽的幻想中,完全忘了一旁还在生气的文修武。 若说刚才文修武震惊于她的异想天开而心生怒气,现在则是气得说不出话了! 她为了留住绿荷那丫环,竟能将他分给别人!? 他在她的心目中是属于什么地位? 可能连一个丫环也比不上!他怒想道。 半晌之后,星枫才自沉醉中猛然清醒,想起他还在生气呢!她吐了吐舌,然后很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这一瞄可当真不得了!只见他已是青筋直冒,高大的身躯更是僵直得可以,气得脸色都发黑了!糟糕!他似乎当真很不喜欢她的提议…… “若你当真不喜欢,那就不要嘛,你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小心怒火最易攻心,对身体可是很不好的……”她小心翼翼地说,很想靠近他抚平他的怒气,可是身体不听指挥只有退得更远。 没办法!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可怕喔!她还是远离烈火,才不会被烧到。 可是不等她退到她自认为的安全距离,他已如雷电似的快速将她整个人抱起,不带一丝温柔。 “啊呀!” 她惊叫一声,但被他怒眼一瞪,登时不敢作声,乖乖地任他抱着。 “你要我娶绿荷?”他的脸逼得好近好近,让她轻易地感受到他的怒气。 她急忙摇头。他的口气虽然平淡,但她仍听得出其中隐约的危险气息。 “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个可与人分享的东西?” 她又急忙摇头。忍不住伸手想要抚平他眼中不经意露出的伤痛。 “或许,拥有你,我不该再要求得太多……”他缓慢地说。 她又摇头,心中酸痛,眼眶发热。 这才醒悟,她刚刚的要求伤害了他,此时的他看来就像一只受伤的猛兽。 “不要哭。即使你并不如我想像中的爱我,我也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他轻轻擦掉她滑落的晶莹泪珠。 她只是摇头,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大声痛哭。 为什么他要这么温柔?她感到好感动、好窝心又好惭愧!她怎么会那么孩子气?完全没顾虑到他的感受。 其实现在认真想来,她又何尝真的能够与人共事一夫?即使是与她亲如姊妹的绿荷丫头。 “不要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心疼地轻拍她抽搐的背部,爱怜又沉痛地道:“倘若……倘若你当真要我娶她——我——” “不要!”她猛地抬起头,伸出小手遮住他欲说出口的话。哽咽道:“我不要你娶绿荷了!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你!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听到没?” 她睁着哭红的眼睛,梨花带雨的坚定表情让他既心疼又开怀地紧紧抱住她…… 尾声 “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夏王其实是个大好人!”星枫眉开眼笑地这么宣布着。 敝不得她这么开心,一切都有个圆满的结局,她不开心才怪! 如众所料,原来阿宝并没有死!夏王有一个医痴朋友,此时正在研究像阿宝这样忽然发狂的病症,于是夏王便提出要求,请文修武让他带阿宝回去。毕竟在发狂时,阿宝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阿宝本性纯良,若治好他,那是比杀了他还好。 于是,大家便共同想出一条计策,让阿宝服了那“假似真”的毒药,以假死骗过所有的人,然后再秘密送他至夏国…… 星枫此时拍手高兴,而一旁的文修武却摇头苦笑。 “杀人偿命,没真正将阿宝斩首,让他逍遥法外,我觉得对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有愧!”文修武忍不住道。 星枫对于他很杀风景的话,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意气昂扬地道:“杀了阿宝能怎么样?还不是多死了一个人。阿宝天性良善,治好他的病,世上便多了一个好人。”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但是仍旧月兑不了偏袒之嫌…… “嗯,照大姊那样说来,那夏王果真是个有心人了。”三妹月枫说道。 这时聚集在韦家堡大厅中的是星枫三姊妹和文修武,原是要商讨文修武和韦星枫的亲事,但不知怎么的竟会扯到阿宝身上,谈到夏王。 “没错。若他没这个举动,我还真是看不出来,那种硬梆梆的‘大石块’(指夏王)竟会那么的有同情心,真的是看不出来。” 星枫仍然是懒躺在长椅中,但有些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一个肉垫子文修武,斜斜地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里,她似乎更舒服了。 “这样的一个人还真是奇怪。”二妹云枫也好奇地斜着头道。 “奇怪?” 星枫突然直立起身,用一种邪邪的目光盯着二妹云枫瞧,眼眸之中是闪烁又明亮,看得云枫心里头不由毛了起来…… “大姐,你干么这样看我?” 云枫强扯一丝微笑,惴惴不安地问。大姊这种样子她可看多了,只有在设计陷害人时,她才会如此精神百倍! 只见星枫果然笑得灿烂,道:“云枫,你对那夏王有兴趣?” “还好啦!” “你今年也十六岁了吧?” “这又如何?”云枫马上警戒地看着她。 “你干么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害你。” 这可难说。云枫轻哼一声,根本不相信她。 “那夏王听说跟修武同年纪,也满年轻的,又还没娶妻,虽然冷了点,但也算不错啦,我看……” “我不要!”云枫马上大喊,打断星枫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 “大姊,你明明知道我……我……”她讷讷地低下头,娇羞地捧着红脸。 星枫看了忍不住一肚子气,翻了翻白眼,很不以为然地道:“你对二师兄还不死心呐!我怎么看,那夏王虽然冷冰冰的,但至少比他那种色迷迷的样子有安全感多了,真不知道你脑袋里怎么想的。” 云枫不语,这话她已听过几百遍了,她知道大姊是关心她才说的,只是……这多年深种的情字如何放得下……她不由哀伤地垂下眼帘。 “大姊,别再说了,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和文王爷的事吧!”三妹月枫道。二姊的死心眼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现在也不适合谈这件事。 “为什么舅舅不答应文王爷的提亲?这真是太古怪了!” “你怎么跟我舅父说的?”星枫抬脸问身后的文修武。 “他说你们的亲事必须问你们大哥。”文修武苦笑道。 确定了星枫的心意,他连忙托媒人前去和韦扬提亲,没想到提亲的人马却锻羽而归!韦扬的理由是,他虽是星枫三姊妹的舅舅,人说天下母舅公最大,可代替母亲的地位,可是也有句话说长兄如父,意思是说长兄可代替父亲做决定,他要提亲自然要先去找她的兄长才是。 可是,他怎么从未听说过星枫有大哥来着? “大哥?” “没错,韦堡主要我找你们大哥,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他问。 星枫三姊妹疑惑地相望一眼。 “……不会吧!你不是才自京城来的吗?” “他人在京城?”文修武皱了眉头。 “当然,你们不是常常在宫里见面吗?文王爷,你这问题问得好奇怪喔!” “我和他常在皇宫里见面?莫非,他是在宫中当差?他是……”文修武忍不住想起早上他问韦扬时,韦扬那怪怪的表情,还有,他坚持要他来问星枫,莫非…… “他是个太监?” “太监!?”星枫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齐声道:“你说我皇兄是个太监!?” “我相信你现在这句话若被我皇兄听到,他不马上将你的头砍下来才怪!” 星枫姊妹三人不禁笑成一团! 文修武则惊愕地消化这个消息,皇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不会吧? “你该不会说,你大哥就是当今的……皇上吧?”文修武眯了星眼,一字一字地问星枫,似乎有一点危险的样子。 星枫马上止住大笑,暗道声:糟了!她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呢!可是,他也从来没有问她呀!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星枫很快地辩解,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文修武深吸口气,道:“很好,那么我现在就问你,皇上是否就是你大哥?” 星枫点点头,很无辜地说:“他原本就是我大哥啊!” “你会因为我没对你说明我的身份而生气吗?我又不是故意的……”见文修武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着急地道。 见她着急的样子,文修武用力地甩甩头,努力理清一头烦乱的思绪,回忆从刚开始皇上要他找上星枫开始……到后来皇上的赐婚……这一切……唉!他长叹口气,缩紧手臂力道,搂紧了她不安的身子,仍然以他一贯的温柔口气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文修武今生是娶定你了!” “那你为何知道我是个公主就愁眉苦脸的?”她问。 “我……唉!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我想,你该不会是皇室里排名第一的大公主吧?”他苦着脸问。 “没错呀!你怎么知道?” “呵!丙然……”他欲哭无泪—— 原来如此!这下子,可称了皇上的心,如了皇上的意了……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刁鑽俏公主1:顽皮美公主